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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妖物討伐列傳

1 隱心 [ 2007/01/03(Wed) 02:22 ID:ui72b4r6 ]
             獻給那些活在表面祥和、背地裡暗潮洶湧的人們;
          紀念那些在無數爭戰中逝去的英靈,無論是凡人,亦或是妖物。

                      願 和平降臨


  章序.這一夜,誰能安睡?

  風凜冽呼嘯,秋光雖至,但這風對九月的夜晚仍然太寒了。
那寒,對以空洞眼神望著這一切的男子而言,並非鬼魅輕撫肌膚的涼寒,而是種打從心底的惡寒,且挾帶肅殺;男子須用盡精神與氣力才能在這天搖地動的毀滅中站穩,大地突起,樹倒房塌,被原住民尊奉的聖山亦不安地在夜幕中顫抖她的剪影。
  男子怎麼都沒想到,法陣暴走的力量竟如此可怕。
  這裡是臺灣唯一不靠海的縣市,南投。
  狂風肆虐,能量奔洩,末日般慘景中,依稀可聞驚呼此起彼落。
  「庚組馬上退出第三區!」
  「別管妖物了,撤退!」
  「附近居民怎麼辦?」
  「來不及了,無法撤離平民!」
  後來的事實證明,這群神秘人的決定是對的,因為這是個波及臺灣全島的災難,憑他們幾人做得了什麼事呢?
  『880921AM3:31』
  男子記下電子錶上的時間,這個須要寫在報告裡的時間,這個令他畢生難忘的時間,便與他的同事們消失在月搖星落中。

  就連行天宮附近那些命理師以及道研院一眾道士也沒占出,那夜的地震,只是個開端……


2 章壹.當綠葉緩緩落下 之一 [ 2007/02/16(Fri) 09:40 ID:YbgO5RCg ]
  天晃地動。
  黃晉魁睨了眼正在搖他的女檢察官,沒什麼情緒的眼神彷彿不耐地告訴對方:妳打擾到我思考了。
  女檢察官的說話能力似也掉入他那眼波深遂中,好不容易才擠出句:「…叫你呢。」
  「黃檢座!」未等黃晉魁會意,主任檢察官不知是第幾次的叫喊已說明一切。
  這兒是高雄地方檢察署,與愛河僅一路之隔,河畔長年綠影扶疏,波光瀲灩,無論何時都充滿著溫暖的遊人歡笑;地檢署前卻突兀地擺著冷黑色拒馬,令人無法不去回想起三月底那起攻擊事件。
  總統大選後的夜晚,春涼,署外卻是群情激憤的萬頭鑽動,幾乎要將琉璃般的河水也惹得沸騰起來,當中有不滿選舉結果的、有操弄民意的、有面目猙獰的、有如妖似獸的……各個張牙舞爪,哪管得了平日是西裝筆挺亦或是衣冠楚楚,一時間,朝野震動;但沒有多少人知道,那起由立法委員帶頭的攻擊,竟是掩護妖物偷襲的障眼法。
  雖然曾有伐妖特務質疑那些率眾攻打檢察署的立委,是妖物派至人類世界的臥底,但妖物馬上透過非正式管道嚴正否認,所持的理由是,那種為了私利的窩裡反行為,只有愚蠢的凡人做的出來。
  今天,全臺各地的檢察署代表齊聚一堂正進行著例會。
  「喔?」黃晉魁這才將視線從五年前的回想移向台上那張漲紅的怒臉,主任檢察官見他總算回神,準備繼續報告。
  「呃…那個……」有人插嘴。
  又是黃晉魁。
  「黃檢察官!」主任檢察官終於抑不住怒氣,將報告書甩在桌上,指著台下大吼:「來開會又不好好參與,你到底想怎樣?!」
  眾人這時才敢轉頭看這名不當長官是回事的男人長怎樣。
  黃晉魁起身理理衣裳,雖穿得如在場眾人一般黑,卻非他人身上剪裁合宜的西裝或套裝,而是整套的黑色唐裝,左側還誇張地繡著大大的「鬼」字狂草。
  「你們現在討論的和『我們』沒什麼關係啊!長官,可以『容許』我離席嗎?」黃晉魁特地強調「容許」。
  在「檢察一體」的行政系統中,不尊重比自己高階的人可是相當要不得的行為,眾人只敢偷瞥台上長官反應;未等長官回話,黃晉魁卻已樂道:「謝長官,那麼,就不打擾了。」說著,逕自打開厚重的隔音門出去,留下滿室的騷動……
  「他是誰?那麼囂張?」
  「你不知道?是『特檢』的代表。」
  「特檢……伐妖特務?!」吃驚的檢察官失聲叫道,差點就從椅子上跳起來。
  ……還留下氣極怒敗的主任檢察官。
  感到台上炙熱怒氣,檢察官們紛紛趕緊住口。
  「黃晉魁!!!」
  怒吼,嚇飛了愛河畔休憩的遊鳥,滿樹綠葉騷動。

  「獅吼」聲撼動梵諦岡議事廳,也透過網路視訊將怒意完全傳到地球另一頭的臺灣,總統府會議室的螢幕上。
  「你們這是姑息養奸!」吼聲的主人掃視廳內眾人,拍案的渾厚勁道令眾人頓覺壓面生痛,本能地運勁轉能抵擋。
  那是座雄偉的大廳。
  廳內男女年齡不一,共同的特徵是皆戴著半截面具,臺灣與會人員透過螢幕,隱約認出他們或許是高階的樞機主教、教皇書記處處長…也可能是安全保障問題專責神父……可以確定的是,他們全是貴為梵諦岡樞紐的高階聖職者,面具,並非為了掩飾身分,反而象徵身分。
  象徵他們在正討論著的這件特殊議題上的重要身分。
  女聲輕輕一咳,倏地消去那宛若獅吼尚迴盪在廳內的餘勁,畫著煥發獅眼的面具下,一雙慧黠的眼睛透著萬獸之王的英氣:
  「『獅吼』大人,我們沒有明確的理由與目標。」比畫著的手指纖長,煞是好看。
  『是啊。』螢幕上身著靛色西裝的東方男人附和道:『不主動攻擊妖物是這些年各國的共識。』俊朗的臉上漾著微笑,甚至令人有種整面螢幕只有微笑的錯覺。
  「許顧問,若貴國不敢,伐妖大業便由我國一肩挑起。」出聲的是「獅心」,他瞪著應該全數亮著的每一面視訊螢幕,如今亮著的卻只有少數,甚至有幾面螢幕只出現英文字顯示著「Sound Only」;對於臺灣這種與會人士不是常缺席就是搞神秘的態度,他毫不客氣續道:「當然,我國代表也會在聯合國傳達貴國意向。」
  聽出言外之意,一向代總統府在伐妖這事發言的中華民國國策顧問許挺偉沉默,笑容略顯生硬,將神情藏在眼鏡下,思考著什麼。
  突然又是聲輕咳,眾人不得不移轉注意力;輕咳的老者位居主位,身穿至高無上的淨白聖袍,臉上的獅鬃面具,象徵其在西方伐妖陣營至高無上的領導地位。
  梵諦岡教皇。
  「『獅吼』,這麼急著開戰,你想再讓多少年輕人身亡?」
  「獅吼」雖不悅,但面對這位天下無數信眾的精神之師仍得收歛:「再放任妖物,會死更多人。」
  「正因敵我互有退讓,才保這五年和平。」贊聲教皇的是最年輕的「獅爪」。
  「和平?難道三年前各國伐妖組織代表葬身紐約是假?!妖物攻擊又是假?!
  聞得敏感的字眼,「三年前」,眾人無不動容,腦海中仿若浮現新聞畫面中不斷重複的樓塔倒塌、煙塵瀰漫中奔虐的妖物……尤其是「獅心」,每想起這件事,一身奇能便無法自己地悸動起來,似非手刃妖物不可,應該俊俏的臉龐出現了扭曲的神情。
  「獅吼」拍案續道:「以退讓換取和平,只會換來滅亡!」

3 章壹.當綠葉緩緩落下 之二 [ 2007/02/19(Mon) 15:56 ID:d5Oy.IM. ]
  冬日的午後,總有陽光暖暖輕覆在愛河四周。
  卻有這麼個男人,突兀地闖進這片詳和,隨著奔跑而躍動的紅髮,抖落一地慌張,看來精疲力竭,似乎正躲著什麼,操著口音極重的華語,攔下了輛計程車,才剛鑽進車內便催促道:
  「安平,請快一點。」語畢,紅髮男人癱軟在後座,劇烈起伏著的衣懷中似乎慎重地藏著什麼,他微微閉目養神以恢復元氣,但一閉上眼,便會看見那花海中的嬌靨。
  還有那撲鼻而來的桂花香。

  溜出會議,黃晉魁立身地檢署神殿般的高階大門前,對著波光伸了個舒服的懶腰,百無聊賴地看著車水馬龍來來去去,仍不斷想著那件事。
  無聊時,他總會陷入自己的想像與回憶中,尤其是五年前的記憶,更是屢屢自腦海深處浮現,畢竟那是生平所見最慘烈之戰,不少倖存的同袍因無法克服可怕回憶,紛紛離職。
  回憶,真的很奇妙,當年僅覺天搖地動,無力做任何應對;日後回想,卻能記起所有細節,還能想出許多不合理的地方。
  總覺得整件事不單純。但,所做的「假設」又說不過去,毫無理由。
  「耶誕蛋糕,八折熱賣喔!」叫賣聲喚回又陷入深思的黃晉魁。
  「平安夜晚餐最後五桌!」
  河岸店家掛起節慶味十足的吊飾,沿街盡是招攬生意的吆喝與歡樂的節慶歌曲,欣欣向榮,一片和平。
  黃晉魁甩甩頭,甩掉腦中與這片祥和不搭軋的陰謀臆測。
  「都十二月了啊?」並深呼吸了口屬於冬天的冷空氣,跨過馬路漫步在河畔。
  河景開闊秀麗,步道上卻有著一堆堆等待清理的髒濕枝葉,是日前颱風的傑作;自從妖物成功開啟數個釋靈穴,地球的氣候、環境越來越怪異,十二月的臺灣竟還出現莫名其妙的強颱。
  成排的樹仍舊蒼綠,卻稀疏了不少。
  黃晉魁在河畔斜階盤腿而坐,邊聆聽河水拍岸邊享受著夕陽餘韻,沒多久便覺得全身暖烘烘;暖意不僅來自冬陽,更因體內調息運化的生命能量。
  調息運能,是他們這些懂得使用奇異的能量、並用以執行非人任務的伐妖特務每日須作上數次的功課,若有一定造詣,還可以單憑意念凝聚奇能,操控其形成各種圖紋,憑空化出法陣來。
  這對黃晉魁而言自非難事,只是,他還是喜歡在紙、地面畫出實際的陣圖以佈法陣,或是透過魔導具增幅奇能的力量,這樣,對他而言比較不麻煩。
  奇能運轉數周天,黃晉魁將放在膝上隔空對著的雙掌互換了位置,漸漸收起勢,呼出了口彷彿延續千年的長氣,黃晉魁跟隨著悠閒駛過面前的舟船環視著一片燈光盪漾道:
  「真是和平啊……」又閉眼細聞日夜交替的氣息。
  聞到河邊漫波咖啡座傳來的咖啡香。回家前去喝一杯好了。
  聞到綠葉在夜色中特有的芬香。曾是那樣的工業都市有如此綠化真不錯。
  聞到愛河淡淡的油污味。黃晉魁微縐眉頭。
  聞到來來去去的車煙。呃……下班時間嘛。他的眉頭更緊了。
  聞到獨特的腥臭味。妖物!
  深鎖的眉頭繃開,黃晉魁蹦起身尋望腥臭的來源;果然,在燈火燦爛的中正橋人行道上,有個穿著大衣的高挑男子,說是穿著,那襲大衣穿在他身上,就有如掛在竹竿上隨風飄揚的寬布。
  「這種天氣…穿成這樣還是太誇張了吧……呵。」黃晉魁雙指自懷中探出一支紙鶴放至唇前,輕若飛蚊振翼地唸了段咒,倏地把紙鶴拋到半空。
  「動!」
  紙鶴在夜風中轉了幾轉,撲撲地振起翼,飛逝在宛若鬼狐作語的城市嘈雜中。

4 林奈 [ 2007/03/12(Mon) 02:18 ID:y8Z7Vpw6 ]
此文不俗

5 章壹.當綠葉緩緩落下 之三 [ 2007/03/17(Sat) 18:52 ID:ehnN1emA ]
  高雄市越夜越喧鬧,任何角落盡是車鳴人叫,一副大城市該有的煩躁,就因這層煩躁,讓即使只是一棟尋常大樓中傳來的尋常爭論,聽來都像都市叢林中有著野獸正在嘶吼。
  「汰適拉!要打,我奉陪!!」
  男子斥吼道,旋動飄逸身形,舞得衣擺飄飛,翻掌化出支銀閃閃的橫笛湊至嘴邊,雖是溫文若魏晉名士的動作,全身卻運起毫無破綻的奇能,蒸騰為外放的殺氣,激得在場看熱鬧的一眾全喳呼起此起彼落的叫囂。
  飄逸男子身旁慌張的女孩,叫呶兒,不知所措地看著即將發生的搏鬥。
  霧客‧汰適拉一頭高豎的頭髮宣揚著高昂戰意,一見橫笛,黥著圖紋的臉龐驟然出現凝重表情,凜冽殺氣如勁風逼面,吹得他一顆心激烈跳動著,宛如擂起戰鼓般,他本能地擺出架勢準備接戰;一觸即發之態,一縷輕語吹進大堂:
  「唷,後生晚輩倒是準時。」雖是溫軟細柔如初春徐風,卻尚有那麼點殘冬未盡的嚴寒,凍熄了爭吵的怒火,抑住了即將吹奏的狂嵐殺生曲。
  飄逸男子聞聲,忙收化起銀笛轉身作揖敬道:「奇真艾見過長老。」在場一眾也恭敬行禮。
  堂上高懸的水晶燈光照清來者形貌。
  隨披風擺動若隱若現的體態婀娜,旗袍似的衣著令她那雙健美的大腿顯露著美好的律動,肌膚蒼白宛如皓雪,更襯得美貌上的紅唇血豔刺目。
  來者是妖物大長老,斛璃老母。
  在世界各國任何一個以伐妖為職志的組織或門派的檔案中,有關斛璃老母的本名、一切,可說是未知,甚至在妖物中亦鮮有知曉者;只有在日本警視廳特搜五課所擁有的古文獻中得知,她擅長火系術法,與平安京時代名震妖、人兩族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之母同出葛葉氏族,在妖物中是位高權重的絕對性存在。
  烈紅花圖徽在空中旋了一圈,斛璃老母甩動披風,高坐堂上寶座,眼尖的妖物或許發現烈紅花披風下象徵狐妖榮譽的長尾,本應有九條,卻只餘八條,這在妖物之中,可是不準提起的禁忌。
  這禁忌,來自一名可恨的凡人。
  堂上尚空著另一張同樣滿滿銘刻著異獸的華飾寶座,表示還有名輩份相當的長老尚未到達。
  高叉裙袍下那雙成熟地彷彿會滲出汁來的大腿換了位置,豔聲威嚴喚道:「真艾。」
  「長老。」奇真艾恭敬回道。
  「你和那凡人尚有往來?」
  語氣雖是溫緩,卻更顯其穩重、莊嚴不可侵犯,奇真艾想是方才爭吵教長老聽見,不客氣地睨了身旁的霧客‧汰適拉。
  斛璃老母輕嘆一口香氣道:「五年前,要不教賊人探得消息,咱們也不必然死傷甚重。」眼波流轉中,當年激戰死傷,歷歷在目。
  在場聞及五年前在南投的集集開啟釋靈穴一戰,無不哀戚、憤恨,就連在族裡以冷峻出了名的霧客‧汰適拉,那深潭般的酷臉也露出異樣神情,只因在場者,皆有親友在集集大戰中,死傷在賊人們手上。
  但,凡人陣營也一樣是死傷慘重。
  「長老,黃……」即便是奇真艾,要在斛璃老母面前道出凡人姓名,仍須要相當大的勇氣:「…黃晉魁不同尋常凡人,他主張與我族和平共……」
  「和平?!放屁!!」突來宏鐘巨聲脹滿整座大堂,震得水晶巨燈晃落下絲絲粉沫。

  黃晉魁略顯慌亂的腳步踏起滿地塵土,他盡量不引起別人注意,一路追著紙鶴來到七賢路底,這一帶因近河濱海,乘著地勢之利,開發較早,昔年舟船商賈川流不息;但時移日遷,如今這一帶的住屋比起火車站附近的建國路、五福路一帶而言,略顯斑駁老舊。
  黃晉魁在寺廟紅牆旁貪婪地呼吸著凝結在這的古老空氣:「呼~~明明往這邊來啊…算了,追丟就……」在昏黃街燈照耀下,將一頭卷髮搔得晃動若燃燒,追捕妖物對他而言,一向是費時費力的麻煩差事,正想放棄時,暗紅色的轉角浮現一道長影。
  「凡人,你找我?」話語彷彿由地獄深處傳來的石塊磨擦聲。
  黃晉魁先是愣了愣,接著拍著頭一副麻煩樣,心中早已暗自警戒,因為對方那聲「凡人」稱呼,讓他更確定對方身分;黃晉魁擺手笑道:「哎呀,我可不是想找麻煩,只是……工作嘛,不得不留意。」
  「那……官爺,您要搜身嗎?」
  官爺?也只有這據說歷史遠比人類久遠的種族還使用這種名詞,在現代人聽來,充滿著不真實,如同那大衣下刻意裝出來的笑容;黃晉魁為對方的合作感到詫異,更是謹慎道:「程序上來說是應該這樣沒錯啦,不過……」
  未說完,大衣下的雙手已自行抱頭轉過身去。
  黃晉魁又是一臉麻煩樣,提高著戒心走向男子:「還好你不是遇到我那熱血澎湃的同事……」想到那個人,胡立榮,雖是個重情義的好人,但自從五年前親眼見到最敬愛之人慘死面前,歷劫歸來後,對妖物下殺手便不再手軟,甚至可說是心狠手辣;黃晉魁上下來回拍搜著大衣,忍不住苦笑:「例行公事而已,我也不想和你們衝突……」手探入風衣口袋,正準備掏出裡頭的東西巡看時,風衣衣襬啪答一聲突然彈出一片物體,看不出是什麼,但很快!
  即使是黃晉魁這般不擅拳腳功夫的人,署裡的專業訓練也令他本能地拳擺十字抵擋突來異物,卻仍是慢了,只感腹部一道重擊,便被重擊的力道逼開立地,身勢狂退。
  磅!垃圾堆被撞個亂七八糟。
  男子怪叫一聲,叫聲之悽厲直教人寒毛倒豎,巷弄各角落竟隨怪叫湧出異蟲怪蛫,綿綿密密如張蠕動的毯子撲蓋向黃晉魁。
  黃晉魁迅速起身,振袖甩出數枚玫瑰摺紙,並捏指催咒,他現在只有一個感覺,痛,奇經八脈流走的奇能教方才突擊震得激盪不已,也幸好這身奇能,格擋住那若刃斬來的突擊。
  現在,他不得不忍痛應戰,否則,隨時有喪命危險,黃晉魁啐了聲:
  「嘖!又是妖物橫行的麻煩季節了嗎?」
  轉角陰影中的那棵老樹,飄落了這個冬季最後一片綠葉。

6 章貳.妖獸都市 之一 [ 2007/03/17(Sat) 18:56 ID:ehnN1emA ]
  284根多利克式圓柱,三百多年來宛如衛兵般聳立在聖彼德廣場周圍,守護著梵諦岡,16公尺高的圓柱排列成四排,形成三道高聳的柱廊,柱廊時常盤旋著不知何處吹來的風,沁涼的陰影處,是遊客駐足小憩及閒話家常的好地方。
  在無數圓柱的某處,隱約可聞風聲雜著兩道男人低語。
  「『獅吼』大人,您剛剛的態度會不會太差了?」
  和清亮的年輕詢問形成對比,渾厚如雄獅低吼的嗓音回道:「陛下老了,不再若以往果斷;中華民國也是,履次膚衍咱們,要不是那東西或許還在他們手上……」
  對話的兩人早已褪下會議中象徵身份的半罩面具,邊交談著邊行進在柱廊中,陽光與圓柱陰影不停變換在兩人臉上,令兩人如其信仰般堅定的表情多了點複雜的神色。
  「獅心」知道「獅吼」指的是什麼,觀察了下四周,將聲音壓得更低道:「G.O.D回報,那東西早已不在中華民國政府手中。」
  「獅吼」對於這情報顯得有些訝異,隨即又恢復那一貫鐵般面孔,不像聖職者的高壯身形微抬頭,橢圓形廣場另側柱廊上的聖人雕像正與他遙遙相望,「獅吼」若有所思。
  聖彼德廣場,因身為耶穌十二門徒之首的聖彼德在此殉道而得名,圍繞著廣場的柱廊就像聖彼德張開雙臂環抱著這片聖土,柱廊上立著140尊聖人雕像,也正是這些前仆後繼的聖人們世代傳承著耶穌基督與聖彼德遺志,不與妖魔歪道妥協,堅守著最後防線,才保人類逐漸茁壯,進而主宰世界;但,潛伏在荒野、都市任何一個陰暗處的威脅,卻始終不曾消減。思及此,「獅吼」不禁皺起眉頭:
  「政治不是理想,是現實,咱們須要更強而有力的同盟。」
  「獅心」會意頷首道:「是,我這就致電美國,聯絡威爾森局長。」

  「奇真艾,你貴為妖精,卻要為那低賤凡人的願景奮鬥嗎?」重鎚般的質問闖入大堂,至少兩公尺高的壯軀拄著權杖,腳步雖緩,卻如君王巡狩大地般穩重、威嚴,權杖上的兇狠牛頭,眼露逼人殺意,單憑拄地聲判斷,牛頭杖較斛璃老母所持,重量更甚數倍。
  來者撥下長袍兜帽,自耳端長出的一對巨角凶狠地露了出來。
  堂內一眾忙向來者行禮:
  「見過彌諾師大長老。」
  唯有奇真艾回道:「和平,是凡人與吾族願景。」身形雖是打躬,嘴裡卻滿是不服氣。
  「笑話!!」彌諾師暴喝,更顯其體魄壯碩:
  「和平共存,從來不曾出現在凡人歷史,短短數千年,凡人爭戰不休,數十年前更接連引發波及全世界的大戰,就連咱們現處的蓬萊島,凡人數目不過兩千多萬,卻硬分漢族、原民族、客族…愚蠢地往自個兒身上標上顏色,族群間爭鬥不休,還曾發生菁英屠殺……徨論處處刁難我們!!」彌諾師呼呼呼地哼著氣,發覺一道奇特的視線,不像在場任一道敬畏的眼神,反而充滿著好奇,彌諾師也好奇地看去。
  視線,來自奇真艾身旁的小女孩,綠寶石般的大眼正溜溜地轉著。
  這令他想起了義女那雙無瑕若花的雙眸。
  彌諾師步往前台,經過奇真艾時,哼出了不甚歡喜的一口氣,又轉向堂上哈哈笑道:「久見了,胡妳老母…」
  尚未招呼完,突來烈燄咬面,彌諾師從容舉杖,杖頭瞬張一輪奇紋異圖浮現在空氣中,異紋法陣如盾,烈燄砸在上頭,寸進不得,教斛璃老母微嗔了一聲。
  突來的攻守,舉手投足不帶任何運能施招徵兆,就像呼吸般自然,令在場年輕妖物們目瞪口呆。
  彌諾師輕喝,權杖輪擺,被法陣牽制在杖頭的燄球便被丟往牆上,擊出片焦痕。
  「再亂叫,定把你烤成牛排。」斛璃老母收斂胡鬧神色道:「進度如何了?」
  「那邊準備差不多了,就等咱們移師。」
  「船期定了吧?」
  「嗯。但有個小問題,有名賊人用計騙取了密函,若讓敵營解出密函,只怕如五年前添了不必要的麻煩。」
  「那可怎辦?」
  「別擔心;霧客,那賊人……處理得如何?」彌諾師問向堂下。
  「長老請放心,這回連『混血兒』都派去,定拿他小命以祭花之賢者。」
  「瓦奇亞嗎?」斛璃老母略想了下,道:「這後輩血統雖不純正,本事倒頗強。」
  「是。」霧客恭敬回道。
  奇真艾看向身側,從霧客深潭般的眼中看到為同胞的復仇之心外,尚流轉著其他情緒;再看彌諾師,聞及「花之賢者」名號,鋼鐵般堅毅的雙眸也閃過罕見的哀戚色彩。
  也難怪,花之賢者,嫚蒂‧福菈兒,彌諾師最愛的義女,負責族中典籍傳承及重要文件編寫,日前卻傳出被凡人所騙而殞命。
  「這次,定教賊人們全軍覆沒!」
  彌諾師惡狠狠道,鼻子吐出的怒氣,令奇真艾非常不舒服。
  「吼吼喔喔喔!!!!!!」堂內妖物們回應彌諾師的宣言,嘶吼響徹入夜的都市。

  「司機,我說我要去安平!」紅髮男人發現窗外流轉的景色與印象中不同,不斷向司機抗議;司機卻從剛才便對他相應不理。
  男人警覺,將手探往胸口,確保懷內物品:「混…混帳,我要下車!」
  「不行啊,」司機總算開口,但混帶野獸氣息的口吻並不令人覺得他開口說話是件好事:「這是我的使命,載您到目的地……你們所謂的地獄,歐噌士‧沙賓。」180度後轉的狼顧之相笑得猙獰。
  歐噌士冷不防將一把粉末砸在司機臉上。
  「吼!」司機慌忙拍掉臉上灼痛感,睜開眼,車門大開的後座已空無一人,那踉蹌的身影快速逃入小巷中。
  「娘的,是銀粉!」司機如野獸般怒道。

7 隱心 [ 2007/03/17(Sat) 18:58 ID:ehnN1emA ]
>林奈 ID:y8Z7Vpw6

謝謝^^

8 章貳.妖獸都市 之二 [ 2007/09/13(Thu) 11:01 ID:vJ.BzG3I ]
  穿著大衣的男子方反應過來,足蹬地面像抹被風挑起的破布欲竄上高處時,落地的紙玫瑰已長出滿是荊棘的無數枝蔓衝散無數怪蟲綑捲起男子;黃晉魁走近掙扎欲脫的男子,拿出方才亂中從大衣裡抓出的一只紅鞋問道:「妖物,你吃了人,是吧?」笑意已趨寒冷。
  男子並不理會質問,罵道:「娘的『術者』!」高瘦身形猛然翻轉,如成串風車將藤蔓絞個寸斷,並順勢捲向黃晉魁;黃晉魁吃驚,驚訝那構成奪命風車扇葉的竟是自男子身體竄出的刃般觸肢,這一驚,腳踩罡步欲閃已是遲了,一擊接著一擊,逼著他狂退十數步才勉強停住,要不是及時提氣聚能,格擋的雙肘只怕早廢了。
  男子一擊得手,一蹦又在半空旋了幾轉,落在矮牆上,邊舐著觸肢邊嗤嗤賊笑:「術者,我還在想你困住我卻不下殺手想做啥子,原來要問這個……」說著又淫穢地比劃起來:「是個香噴噴的女學生喔……滋味真令我難忘啊,制服撕開時,那兩團嫩肉彈出來……」
  黃晉魁勉強才扶著牆站穩,水泥牆已被刃般觸肢割出一道又一道切痕,他發麻的雙腳幾乎沒有知覺,耳朵嗡嗡響個不停,體內激盪的奇能更是令他嘔心欲翻,教他痛苦地握緊那只沾著血漬的布鞋,他心痛這般殘酷事實何以一再發生,已聽不進男子任何笑語。
  低著頭的他,作下決定。
  「我曾與朋友約定,妖物不犯人類,我會睜隻眼閉隻眼……」黑袖抹去嘴角血漬:「…除非,妖物攻擊人類。」鳳眼驟張,僅剩的一絲笑容帶著無比殺意。
  野獸般本能察覺敵人鳳眼透露的危險訊息,男子拔高一躍又站上路燈頂端。

  計程車狂奔在大道上,司機探頭搜索著藏沒在街頭巷尾的獵物蹤跡,就像是莽原上的獵食者。
  冷不防數個黑影竄出路口。
  司機嚇了一跳,方向盤差點滑掉,慌忙穩住車勢,惡狠瞧看,是幾個沒戴安全帽的小混混不斷催著油門對他嘲弄著,看來年齡不過二十,智商,應該更低。
  任務在身,司機極力隱忍嗜血怒意,一口利牙咬得嗤喀作響,但馬路被幾輛小五十蛇行佔據,計程車進如龜速,司機不耐煩地猛按喇叭。
  看來像老大的混混往路旁呸了口檳榔汁道:「媽的咧叭啥小?小弟,去給他一個好看。」
  小弟領著可笑的命令騎到計程車駕駛座旁,對著臉色異常難看的司機挑釁:「運將,我大仔說……啊!!」
  說「啊」?當然不是。嘍囉沒說完,計程車頭便往旁偏移,將小五十撞上停佔滿人行道的機車堆中。
  「呵哼,沒戴安全帽,我還以為練有鐵頭功咧?」司機嘲諷著頭破斷氣、可笑地結束生命的小弟,狼般眼神掃向方才意氣風發的小混混們。
  這些不長腦的凡人平時只知結黨聚眾,騎車遊手好閒,幾時真正經歷大場面?一看到車禍命案,早把什麼同生共死的江湖道義不知拋到哪去,留下面色鐵青的老大。
  鐵青表情還僵在方才慘況中,突地一震將他自驚愕中震醒,隨即又將他的三魂七魄震到九宵雲外;機車後竟頂著那輛殺人計程車,更可怕的是自己正被推著狂奔:「啊……救命啊!」正體驗一直盲目追求的疾速刺激,但從他的表情判斷,似乎刺激過頭了。
  眼見這再愚蠢不過的額外娛樂,司機暫時拋開任務,忘情狂笑:「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很帥!很囂張?哈哈哈!下輩子,別當人渣啦!」宛若特技表演的兩輛車駛過轉角時,司機如野獸般銳利的眼睛發現蜷曲在路邊的目標,吼道:「不玩了!」方向盤一轉,就要將小五十連車帶人甩撞出去。
  眼前,卻多了張斗篷騰飛如輪,及一抹綻開的笑靨。
  斗篷下,銀光流洩。
  司機驚得倒抽口氣,差點抓碎手中方向盤。
  銀箭。且箭尾有著那天殺的十字紋刻。
  銀光瞬逼,司機看到擋風玻璃如蛛網裂開、感到燒灼痛楚,斗篷已捲起機車上的混混旋空而去。
  碰!好大聲響,計程車結實地撞進路旁圍牆,冒出不知是引擎蒸汽還是碎牆裂垣的白煙,司機忍著痛硬拔出銀箭,惡狠狠折斷,罵道:
  「娘的!牧羊人。」眼神更似猛獸,原應手到擒來的任務,卻殺出程咬金,司機一爪劈開車門,壯碩身形出現在台南市郊區的馬路上,仰天宣洩他的不快。
  「吼吼吼吼吼吼!!!!!!」
  「越界已是很要不得,又露出妖獸之態,受死吧!」充滿厭惡的語調略顯輕浮,帶著無數利箭疾射,在柏油路上插成一排閃亮的銀線;司機頓感寒氣進逼,腳爪一蹦,壯軀一翻,不斷地後躍閃避那可恨的攻擊,嘴裡尚不服氣地嚷道:「吼!牧羊人,有種近身分勝負!」
  「好。」回答得倒也乾脆,箭勢驟停。
  司機雙腳結實地落在柏油路上,腿爪肌肉繃出的奇能勁道在路面上砸開裂痕,他邊怒喘著邊觀察敵人,眼前身披斗篷的金髮男人高舉聖弩,斗篷上的十字圖紋、所持牧杖特殊的渦狀杖頭,代表著這人身份:
  梵諦岡伐妖神父團「G.O.D」特遣官,在賊人們中還有個譁眾取寵的稱呼:
  聖神父。
  聖神父笑開一口白牙:「不是要近身戰?」握著牧杖的左手朝司機招了兩下。
  「吼~!!牧羊人,你會後悔!」揚起柏油碎塊,司機腳爪消失在站立之處,快!
  銀箭更快!正中司機肩頭,燒灼感痛得他狂嚎往後倒去:「娘的,你說謊!」
  聖神父迅速換上新箭匣,不懷好意笑道:「對妖物,不須任何承諾!」擺手又是數箭,殺意更盛。
  突張的殺意、疾射的銀箭,司機慌忙後躍閃躲,眼角瞥見縮在街角的歐噌士。
  「娘的,這傢伙有病!先除掉目標。」作出決定,司機抓起路燈擲向聖神父,虛晃一招,轉身便奔向獵物。
  虛晃一招的時間,歐噌士身前多了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雖是驚訝,司機馬上盤算,比起身後那名全副武裝的神經病又是牧杖又是銀箭,眼前之人赤手空拳,應該較容易對付。
  應該。往往是錯誤的想法。
  巨爪瞬間已至黑衣人眼前不過數公分,司機腹部卻結實吃了一拳,拳勁驚天,甚至將司機殘餘的衣料給爆開來,露出一身皮毛;野獸般的本能,司機順著拳勁後躍,幾個翻轉間,身體巨變,待他再度停下身時,原本面貌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向外凸出的大嘴與獸般利眼。
  黑衣人罵道:「倒楣,是狼人。」
  「呵……」滴淌著口水的狼嘴賊笑,利爪如扯掉最後一絲人性般抓掉腰間殘餘的布料,朝天吼出震耳狼嚎,再移足爪,迅速進逼黑衣人。
  狼人司機左足向前遞出墊步、右足後發先至跨了個長弓,右爪同時朝前由外向裡劈出;可奇怪的是,牠劈的是空氣,敵人在狼爪劈出的剎那便蒸發掉了。
  狼人吃了驚,不只因為招式落空,更因牠的腦中彷彿浮現了個名號替代身形消失的敵人,但那不甚清楚的記憶亦如眼前敵人般,一瞬即逝;狼人不悅地吠叫,身形一低衝左又橫劈一爪,和先前那爪正相反,是個自內而外的勢道,可是同樣的,爪到處黑衣人又不見了。
  「你太慢了。」
  聲音到,狼人頓感臉頰一陣推力,搞不清發生何事,景觀已轉九十度,頭便深陷入柏油路中,狼人既驚且急,憑藉優異體能馬上躍起怒嚎:
  「『混血兒』,還不快來幫忙!」
  混血兒?!黑衣人聽到這名詞,略顯顧忌地快速觀察四方,不遠處,聖神父面前同樣立著龐然巨獸,身後六條粗尾每擺動一下,大氣便霹啪作響。
  「雷獸?」黑衣人心驚那強悍氣勢竟毫不保留地外放著;但那六尾巨獸卻是身靛色毛皮的狼人外表,說是狼人,牠爪間游走著懾人電勁,又說明牠絕非單純的狼人。
  黑衣人大聲問道:「颯特,那是什麼?」
  「抽中大獎了……」颯特‧奧陶努茲神父回答得輕鬆,卻是謹慎萬分,暗提奇能:「混生種……雷狼。」
  靛色毛皮閃動著利刃般光澤,雷狼嘴角上揚,快奔。
  颯特突出牧杖往旁一橫格開電爪,叫道:「快解決那隻!來幫忙!」又射出數箭,身形起落,伶俐絲毫不遜雷狼;一人一妖纏鬥漸快,竟只看得到銀光電能游走。
  「看到了吧?」黑衣人扭頭問道:「我必須解決你了。」隨著蹲馬擺勢,黑衣人運起驚人奇能,目露精光。
  狼人被那精光中無比的恨怒猛然刺了一下,這下終於完全清醒,自那架式及運能轉勁的手法看出門路,確定腦中想到的名號,確定五年來斬殺無數族民的賊人,額間不禁留下一滴冷汗。
  斬狼快刀……

9 章貳.妖獸都市 之三 [ 2008/02/24(Sun) 02:52 ID:PeKE2o1A ]
  男子快速翻躍在雜物、滿是廣告單污痕的矮牆上,不停變換著腳、手、身體任何一個部位支撐身體,還不時發出詭異地嗤嗤笑聲,最後,竟平貼上水泥牆,身體不斷地伸長、扭動、爬行於其上。
  黃晉魁啐了口血,道:「蜈蚣型的妖物……還是第一次看到啊,」振袖抖出一枝滿佈華紋的短杖對準妖物,身姿宛若俠士起劍,笑容卻略嫌尷尬:「可以的話……還真不想使用妖物的魔導具。落!」
  一聲落,大蜈蚣竟隨短棍揮動自半空重重摔落,砸起滿天雜物,大概是摔暈頭,竟覺那棍端隱約散發著異光,看出端倪時令牠驚訝萬分:
  「你……為什麼會有風貍杖?!」
  「這很難解釋啊!」黃晉魁一咬牙,又逆轉筋脈間奇能運行,乍感寒意竄體,便結印在掌中化出法陣狂噴風雪;他實在很討厭用這一招,因為奇能逆行稍一不慎便有可能走火入魔,但不可諱言的,「她」硬要他學的這招式的確是退敵保命的好招式。
  想到她,鎮涼雲,黃晉魁肅殺的表情略顯和緩。
  風冷雪寒,大蜈蚣納悶這賊人使的竟又是雪女的驟霜咒,正想竄躲上牆壁卻又被無形奇能扯落;「嘎!」惱怒狂吼,摔落地的同時,沿著地面蜿蜒快速竄近黃晉魁。
  黃晉魁忙揮風貍杖,卻盡被妖物優異的體能跳躲開。
  大蜈蚣轉瞬便欺近黃晉魁。
  才瞥見妖影蹦起,黃晉魁已遭千鈞力道撞上半空,未及反應,大蜈蚣又咬著黃晉魁後領,一揉身將他扯上二樓民宅的石綿屋頂上,重重壓裂了數塊石綿瓦。
  「果然,術者不擅近身戰。」大蜈蚣甩動身體,血口撲向黃晉魁。

  狼人表情依舊猙獰,猙獰地教人駭異。
  只是失了靈魂的軀殼,再如何猙獰,也只是具臭皮囊。
  「所以…才說狼人倒楣啊。」黑衣人邊抽出深陷狼人胸口的鐵拳時邊這般說道,語氣雖是調侃,卻透露著毫不保留的恨意。
  拳頭與骨頭磨擦的碎裂聲聽在一旁的歐噌士耳裡,就像磨擦的是他的骨頭,教他不禁顫抖,他壓根兒不信竟有人能空手制服狼人。
  黑衣人整整衣裳,自西裝外套中拿出一管液體丟向狼屍,巨物頓時燃燒,將四周映了個通紅;黑衣人轉過身,歐噌士這才看清那人面貌,清瞿瘦削,英挺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一雙眼睛卻燦若點星,炯炯有神。
  只是那映著狼屍殘火的眼神,燃燒著仇恨光彩。
  黑衣人伸過方才屠狼的手,道:「獻醜了;胡立榮,特等檢察署第三組,算來還是同行。」
  歐噌士被那富有磁性的聲音喚醒。
  胡立榮,果然是他,若是這人,五年來拿著把斬狼巨刃殺妖無數,方才那俐落弒狼的身手,倒算合情合理。
  歐噌士欲牽過手起身,乍聞不遠處一聲驚呼。
  「榮!」俊逸身影捲著斗篷正施展絕快步法奔來。
  仍是遲了。
  胡立榮驚覺殺氣,轉身,有著靛色毛皮的血盆大嘴已掩蓋他任何可能的退路。

  「該死。」不同的地點,愛河畔及安平郊區,黃晉魁和胡立榮同時罵道。

10 章參.某夜,月未升。 之一 [ 2008/02/24(Sun) 09:39 ID:U3ijYQtc ]
  台南市健康路以北,安平東南郊區,由於濱海快速道路開通帶動發展,短短幾年內,那仿自各國而沒有半點自個兒獨特風格的各式建築群,層層疊疊若雨後春筍冒了出來,迅速改變著這地區的面貌;若是隔段時日再臨此區,總覺得景象與記憶中大不相同,如入八卦迷陣,不慎便會迷了路。
  在這八卦陣中,座落著這麼棟褐石建築。
  可遠溯至日治時代的石砌建物,若城堡厚實,頂著十九世紀法國馬薩式樣的壯麗屋頂,突顯其之莊嚴不可侵犯,拱狀大門旁掛著亮漆檜木牌,以蒼勁的筆法刻寫著:
  法務部 特等檢察署
  或許,更多人、更多妖物知曉它另一個名字:
  「妖物檢察署」。
  拾階步上大廳樓梯,穿過自長窗透入的光線,正前方的二樓房間便是特等檢察署權力核心所在,厚木大門外,門牌上印寫的「檢察長 孔凡兒」閃過一抹金屬獨有的寒光。
  打開那道不知佈滿幾重結界的木門,搶先映入眼廉的是交叉掛在牆上的一副對刃,「正義」;雖是成雙的軍刀外型,實際上是一刀一劍,無時無刻流洩著神兵利器特有的鋒芒,宣揚著其主高張的堅毅信念。
  有雙眼神,比那鋒芒還要銳利萬分。
  孔凡兒的長臉依舊藏在交叉的雙掌後,只露出鷹般銳眼,看得木案前的黃晉魁渾身不自在,像極校園劇中老起衝突的教師及問題學生;打從兩個小時前,黃晉魁便站在這,邊回想邊向上司報告任務過程,及戰鬥中出現的神秘高手……

  「……污紅色大嘴不斷擴張開,如黑洞不將一切吞噬盡勢不罷休。
  一抹殷紅,在黃晉魁失了焦的眼前漫延開。
  他感覺到一股暖意,溫熱不燙,就像母體孕育胎兒的羊水,又像是承載著生命力的鮮血,是最適合人體的溫度,他便不再掙扎了。
  太麻煩了,全身上下疼地亂七八糟,太麻煩了。
  黃晉魁索性閉上眼,承受發生的一切。
  那紅,卻不像濺開的血液,反而像道光,若一匹軟布在暖風中飄漾開來,輕柔地托裹著黃晉魁。
  紅芒飄漾,搖曳又似火光,閉著眼的黃晉魁隱約可以感到搖曳的光影變化,變化成一道身影,熟悉,又陌生;那持劍站在烈火前的身影,幾度出現在午夜夢迴中,火光搖曳越劇,身影越見清晰,黃晉魁的心臟跳動得就越厲害,他幾乎就要喊出口:『…』
  『嘎!!』妖物慘叫聲,碎了幻景。
  黃晉魁這才驚開了眼,乍見尚扯著自己的大蜈蚣已遭劃破胸甲,噴著異色體液的傷口還插著一把莫名長器。
  出自身為伐妖特務的本能,黃晉魁迅速觀察那長器,狀若長棒,應是金屬材質,通體漆黑,滿佈著呈幾何圖狀漫開的紅紋,紅紋閃爍,與其說像是燃燒,倒不如說是血液流動還更為恰當;黃晉魁盯著閃爍血紋,一股更甚於與妖物交手的緊張感自背脊竄上,而更令他覺得不舒服的是,漆黑長器散發著毫不掩飾的凶殺氣息。
  黃晉魁趁大蜈蚣受創,正要發招脫離束縛,背脊又是一麻,一股沛然奇能正從身後迅速逼近;大蜈蚣先是睜圓了透鏡般的怪眼,面露驚悚,又怪叫一聲,當下丟開黃晉魁,急急往後退閃。
  黃晉魁在妖物那凸鏡般大眼中瞥見一道似人身影,突然被這麼一拋,所見景色恰與他所認識的世界上下顛倒,在這顛倒的世界中,黃晉魁確實地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踏著倒掛在黃晉魁視界中的民宅屋頂,以快似鬼靈的速度逼近慌忙後避的妖物,一把握住散發著驚人奇能的漆黑長器,殺氣的濃度,瞬間溢滿小巷。
  當下有另一件事,更須要黃晉魁分心。他身勢迅速墮下擺盪,無法順利結印,眼見便要重摔落地,急急再揮風貍杖,髒亂的地面乍生旋風,他又一蹬一旁違建牆垣,借力翻成腳下頭上姿態,這才勉強安全落在旋風上,連忙回頭觀望。
  那一人一妖已被包覆在攻守的血芒觸肢間,劃得周遭冷冽空氣剎剎裂響。
那人揮灑長器,血芒劃出毫無破綻,妖物擋得吃力,但憑藉渾身無數觸肢,總算勉強格擋;突然,那人疾刺出左手,在空氣中劃出凌厲的角度,黃晉魁看出那左手併著的食指與中指正運轉著驚人奇能,在刺出的指尖凝出劍鋒般銳勁。
劍指!只有奇能造詣出神入化的高手才有這般功夫。
  劍指陡然突破血芒,原來那血芒氣網僅是障眼法,大蜈蚣一個反應不及,已遭劍指刺入胸甲,宛若水泥牆破裂的脆響,體液碎濺出詭異的流動聲,大蜈蚣慘叫震天。
  那人悶哼一聲,劍氣貫穿大蜈蚣,大蜈蚣竟還被那剛猛無比的劍氣逼退數步,尚未站穩,那人又平舉漆黑長器,挾帶兇騰殺氣,以迅雷之勢奔刺入劍指貫穿處。
  絲毫沒有讓妖物繼續慘叫的空隙,那人扯起大蜈蚣拔高一躍,端落在牆頭。
  黃晉魁說不出話來,教這神乎其技的招式震懾得目瞪口呆,一妖、一棒、一人,串連成不可思議的畫面。
  紫幕銀鉤,那人背對著月光,尚受方才震盪之苦的黃晉魁只見其目光炯炯若星,好不容易才看出那人似上了年紀,像是路上隨處可見被稱之為『榮民』的老人般,臉上有著被歲月及經歷所刻劃出的皺痕,眼神卻是朝氣蓬勃,且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神情,身穿淡灰白武褂,頭戴同色系軟帽,平舉的漆黑長器,在月光映耀下,佈滿血芒閃閃,兇惡異常。
  大蜈蚣蜷曲在長器上,不斷扭動著身體看來十分痛苦,傷口正滴滴答答著教人作嘔的體液,在髒亂的水泥地上構成醜陋的圖形;正勉力欲將一身紊亂奇能穩下的黃晉魁,詫異老榮民神情從容,輕如無物般舉著那妖物,老榮民又雙腳一蹬身若鳶飛,立上電線桿,白衫飄然,望之脫俗絕塵,其氣勢又如殺神踏足孤峰。
  妖物被這麼一震,發出比巷弄中不時呼嘯的冬風更加凌厲的哀號,幾乎無法辨識地錯亂叫道:『和……平?!這…你是斬……』後面幾聲,幾乎已成了無意義的噪音,融入不遠處七賢路上傳來的汽車喇叭噪音。
  老榮民睨了黃晉魁一眼,掏出疊冥紙對大蜈蚣緩聲道:『下輩子,別再當妖物了。』黃紙撒出,輕喝一聲,老榮民再贊奇能入長器,血紋迅速擴散,漫延至妖物傷口,大蜈蚣竟從傷口開始迅速氣化成一粒粒的光。
  黃紙舞落若花,異光飛散似雪,花與雪飛舞在高雄市的冬夜中。
  老榮民手上的漆黑長器尚沾著不知為何物的痕跡,亮閃閃如花瓣,輕輕一揮,花瓣便飄離長器,那飽經風霜的臉龐在花飛雪舞間透映著紅潤光澤,很過癮地吐了口白氣,又溫和地笑對黃晉魁,表情像剛經歷了什麼人生妙事,彷彿方才的殺伐不曾發生;黃晉魁正想開口詢問來歷,老榮民已不知打何處取出稍早黃晉魁派出的紙鶴,邊端詳邊道:
  『式神?許多年倒不曾見人使了;資質不錯,可惜,本領不夠。』說著長器輕揮,紙鶴撲撲地振起翼,巷弄裡的寒風頓時不知放大多少倍,捲起垃圾與塵沙。
  花與雪的麗景,轉瞬變作飛沙走石。
  黃晉魁運起奇能,氣貫雙足拼了命穩住身形,暗中詫異老者這施能之精妙,忽見滿天飛舞的雜物中有那麼紙熟悉事物,伸出快手摘取,風,也瞬間停歇了。
  黃晉魁細看,手上所抓正是自己的式神紙鶴。
  『能接老朽一招,年輕人,咱們還會再見的。』桿端哪還有人影,那襲白衣跨空踱步,三兩下已出數十餘屋外,遠去的方向傳來這麼句話……」

11 章參.某夜,月未升。 之一 [ 2008/02/24(Sun) 17:21 ID:LOjTN.4c ]
  台南市健康路以北,安平東南郊區,由於濱海快速道路開通帶動發展,短短幾年內,那仿自各國而沒有半點自個兒獨特風格的各式建築群,層層疊疊若雨後春筍冒了出來,迅速改變著這地區的面貌;若是隔段時日再臨此區,總覺得景象與記憶中大不相同,如入八卦迷陣,不慎便會迷了路。
  在這八卦陣中,座落著這麼棟褐石建築。
  可遠溯至日治時代的石砌建物,若城堡厚實,頂著十九世紀法國馬薩式樣的壯麗屋頂,突顯其之莊嚴不可侵犯,拱狀大門旁掛著亮漆檜木牌,以蒼勁的筆法刻寫著:
  法務部 特等檢察署
  或許,更多人、更多妖物知曉它另一個名字:
  「妖物檢察署」。
  拾階步上大廳樓梯,穿過自長窗透入的光線,正前方的二樓房間便是特等檢察署權力核心所在,厚木大門外,門牌上印寫的「檢察長 孔凡兒」閃過一抹金屬獨有的寒光。
  打開那道不知佈滿幾重結界的木門,搶先映入眼廉的是交叉掛在牆上的一副對刃,「正義」;雖是成雙的軍刀外型,實際上是一刀一劍,無時無刻流洩著神兵利器特有的鋒芒,宣揚著其主高張的堅毅信念。
  有雙眼神,比那鋒芒還要銳利萬分。
  孔凡兒的長臉依舊藏在交叉的雙掌後,只露出鷹般銳眼,看得木案前的黃晉魁渾身不自在,像極校園劇中老起衝突的教師及問題學生;打從兩個小時前,黃晉魁便站在這,邊回想邊向上司報告任務過程,及戰鬥中出現的神秘高手……

  「……污紅色大嘴不斷擴張開,如黑洞不將一切吞噬盡勢不罷休。
  一抹殷紅,在黃晉魁失了焦的眼前漫延開。
  他感覺到一股暖意,溫熱不燙,就像母體孕育胎兒的羊水,又像是承載著生命力的鮮血,是最適合人體的溫度,他便不再掙扎了。
  太麻煩了,全身上下疼地亂七八糟,太麻煩了。
  黃晉魁索性閉上眼,承受發生的一切。
  那紅,卻不像濺開的血液,反而像道光,若一匹軟布在暖風中飄漾開來,輕柔地托裹著黃晉魁。
  紅芒飄漾,搖曳又似火光,閉著眼的黃晉魁隱約可以感到搖曳的光影變化,變化成一道身影,熟悉,又陌生;那持劍站在烈火前的身影,幾度出現在午夜夢迴中,火光搖曳越劇,身影越見清晰,黃晉魁的心臟跳動得就越厲害,他幾乎就要喊出口:『…』
  『嘎!!』妖物慘叫聲,碎了幻景。
  黃晉魁這才驚開了眼,乍見尚扯著自己的大蜈蚣已遭劃破胸甲,噴著異色體液的傷口還插著一把莫名長器。
  出自身為伐妖特務的本能,黃晉魁迅速觀察那長器,狀若長棒,應是金屬材質,通體漆黑,滿佈著呈幾何圖狀漫開的紅紋,紅紋閃爍,與其說像是燃燒,倒不如說是血液流動還更為恰當;黃晉魁盯著閃爍血紋,一股更甚於與妖物交手的緊張感自背脊竄上,而更令他覺得不舒服的是,漆黑長器散發著毫不掩飾的凶殺氣息。
  黃晉魁趁大蜈蚣受創,正要發招脫離束縛,背脊又是一麻,一股沛然奇能正從身後迅速逼近;大蜈蚣先是睜圓了透鏡般的怪眼,面露驚悚,又怪叫一聲,當下丟開黃晉魁,急急往後退閃。
  黃晉魁在妖物那凸鏡般大眼中瞥見一道似人身影,突然被這麼一拋,所見景色恰與他所認識的世界上下顛倒,在這顛倒的世界中,黃晉魁確實地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踏著倒掛在黃晉魁視界中的民宅屋頂,以快似鬼靈的速度逼近慌忙後避的妖物,一把握住散發著驚人奇能的漆黑長器,殺氣的濃度,瞬間溢滿小巷。
  當下有另一件事,更須要黃晉魁分心。他身勢迅速墮下擺盪,無法順利結印,眼見便要重摔落地,急急再揮風貍杖,髒亂的地面乍生旋風,他又一蹬一旁違建牆垣,借力翻成腳下頭上姿態,這才勉強安全落在旋風上,連忙回頭觀望。
  那一人一妖已被包覆在攻守的血芒觸肢間,劃得周遭冷冽空氣剎剎裂響。
那人揮灑長器,血芒劃出毫無破綻,妖物擋得吃力,但憑藉渾身無數觸肢,總算勉強格擋;突然,那人疾刺出左手,在空氣中劃出凌厲的角度,黃晉魁看出那左手併著的食指與中指正運轉著驚人奇能,在刺出的指尖凝出劍鋒般銳勁。
劍指!只有奇能造詣出神入化的高手才有這般功夫。
  劍指陡然突破血芒,原來那血芒氣網僅是障眼法,大蜈蚣一個反應不及,已遭劍指刺入胸甲,宛若水泥牆破裂的脆響,體液碎濺出詭異的流動聲,大蜈蚣慘叫震天。
  那人悶哼一聲,劍氣貫穿大蜈蚣,大蜈蚣竟還被那剛猛無比的劍氣逼退數步,尚未站穩,那人又平舉漆黑長器,挾帶兇騰殺氣,以迅雷之勢奔刺入劍指貫穿處。
  絲毫沒有讓妖物繼續慘叫的空隙,那人扯起大蜈蚣拔高一躍,端落在牆頭。
  黃晉魁說不出話來,教這神乎其技的招式震懾得目瞪口呆,一妖、一棒、一人,串連成不可思議的畫面。
  紫幕銀鉤,那人背對著月光,尚受方才震盪之苦的黃晉魁只見其目光炯炯若星,好不容易才看出那人似上了年紀,像是路上隨處可見被稱之為『榮民』的老人般,臉上有著被歲月及經歷所刻劃出的皺痕,眼神卻是朝氣蓬勃,且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神情,身穿淡灰白武褂,頭戴同色系軟帽,平舉的漆黑長器,在月光映耀下,佈滿血芒閃閃,兇惡異常。
  大蜈蚣蜷曲在長器上,不斷扭動著身體看來十分痛苦,傷口正滴滴答答著教人作嘔的體液,在髒亂的水泥地上構成醜陋的圖形;正勉力欲將一身紊亂奇能穩下的黃晉魁,詫異老榮民神情從容,輕如無物般舉著那妖物,老榮民又雙腳一蹬身若鳶飛,立上電線桿,白衫飄然,望之脫俗絕塵,其氣勢又如殺神踏足孤峰。
  妖物被這麼一震,發出比巷弄中不時呼嘯的冬風更加凌厲的哀號,幾乎無法辨識地錯亂叫道:『和……平?!這…你是斬……』後面幾聲,幾乎已成了無意義的噪音,融入不遠處七賢路上傳來的汽車喇叭噪音。
  老榮民睨了黃晉魁一眼,掏出疊冥紙對大蜈蚣緩聲道:『下輩子,別再當妖物了。』黃紙撒出,輕喝一聲,老榮民再贊奇能入長器,血紋迅速擴散,漫延至妖物傷口,大蜈蚣竟從傷口開始迅速氣化成一粒粒的光。
  黃紙舞落若花,異光飛散似雪,花與雪飛舞在高雄市的冬夜中。
  老榮民手上的漆黑長器尚沾著不知為何物的痕跡,亮閃閃如花瓣,輕輕一揮,花瓣便飄離長器,那飽經風霜的臉龐在花飛雪舞間透映著紅潤光澤,很過癮地吐了口白氣,又溫和地笑對黃晉魁,表情像剛經歷了什麼人生妙事,彷彿方才的殺伐不曾發生;黃晉魁正想開口詢問來歷,老榮民已不知打何處取出稍早黃晉魁派出的紙鶴,邊端詳邊道:
  『式神?許多年倒不曾見人使了;資質不錯,可惜,本領不夠。』說著長器輕揮,紙鶴撲撲地振起翼,巷弄裡的寒風頓時不知放大多少倍,捲起垃圾與塵沙。
  花與雪的麗景,轉瞬變作飛沙走石。
  黃晉魁運起奇能,氣貫雙足拼了命穩住身形,暗中詫異老者這施能之精妙,忽見滿天飛舞的雜物中有那麼紙熟悉事物,伸出快手摘取,風,也瞬間停歇了。
  黃晉魁細看,手上所抓正是自己的式神紙鶴。
  『能接老朽一招,年輕人,咱們還會再見的。』桿端哪還有人影,那襲白衣跨空踱步,三兩下已出數十餘屋外,遠去的方向傳來這麼句話……」


12 章參. 之二 [ 2008/08/18(Mon) 08:37 ID:Tujlt1H. ]
  …就是那莫名其妙插手的神秘老榮民迅速斬殺妖物,害他得花兩個小時報告。
  孔凡兒僵著臉,像在沉思什麼,又像在忍受黃晉魁拉裡拉雜且毫無重點的報告,皺眉問道:「……沒被看到吧?」
  「呃!」黃晉魁聞言一愣,這又是個更麻煩、更討厭的規定;特等檢察署雖隸屬於司法檢察體系,承辦的卻是關於妖物的特殊案件,為避免平民百姓一知半解造成恐慌,行動向來以機密為原則,包括無可避免的戰鬥。
  「……檢座,我在問你話。」
  「啊!報告,沒有!」被那犀利的目光一掃,黃晉魁臉上不安的表情更加明顯,搔頭道:「……應該啦。」
  雖看不清交叉雙掌後的表情,但可以看出皺著眉的孔凡兒感到頭疼:「拜託你注意點好不好,光是這個月,署裡就收到來自市警局等五個單位、十一張投訴書,全都是你的。」
  黃晉魁又露出嫌麻煩的表情,半張口正想為自己辯駁,但孔凡兒銳利的眼神彷彿隨時會一劍刺來,所以他只是尷尬地賠笑著。
  孔凡兒也懶得理他,鷹眼轉向案前另一人:
  「你呢?胡檢座。」
  不同於黃晉魁隨性態度,胡立榮站得極為英挺,馬上將稍息的左手平貼褲縫,簡潔報告道:「是,任務前已清場,與奧陶努茲神父合作救援東南亞特務的行動非常成功……」胡立榮頓了下,晃晃被白紗掛在胸前的右手:「除了我可憐的傷口,醫藥費還請長官多幫忙。」語氣仍是一本正經。
  「對喔!」黃晉魁聽到「奧陶努茲」這姓氏,叫道:「教廷的玫瑰堂在愛河畔嘛!當時真該把妖物引過去,省得麻煩。」
  「別插嘴。」孔凡兒又道:「立榮,上頭對教廷並非完全信任,當下合作只是權宜……明白我的意思吧?」
  黃晉魁暗想,無論是誰都好,趕緊來個人救他們離開這間辦公室吧。
  「但要不是颯特在場,這次恐怕我……」
  孔凡兒似刀冷銳的眼神切斷了胡立榮的話,正要開口,房門被緩緩推開,同時鑽進一句話:
  「只要能完成任務便行了,就不必太苛責了吧。」走進辦公室的是名穿著靛色西裝的男人,粗框眼鏡下,帶著充滿知性的笑容。
  孔凡兒意思性地向男人打了聲招呼:「許顧問。」
  「顧問好。」黃晉魁和胡立榮都知道這人,據說,是總統府派來督軍的高官,而且,還貴為御前帶刀會議的常任委員。
  許挺緯調整了下眼鏡,帶著笑意道:「孔檢察長,你這兒仍是一副簡樸俐落啊。」
  孔凡兒說話沒什麼感情,但已表現出不悅:「這裡可是妖、人戰事的指揮基地,你以為還在你的深宮大內嗎?」說著又拿起報告端詳,向黃晉魁與胡立榮揮手道:「先下去吧。」
  兩人聞言如釋重負,行禮後迅速朝房門踅去,許挺緯笑了笑,似乎覺得這樣的反應很有趣;黃晉魁伸手觸及門把,想到什麼般突然定了下來,轉頭看向已舒服坐在沙發上的許挺緯。
  許挺緯亦朝黃晉魁笑了笑,年紀的增長,令他本就俊帥的面貌更具知性魅力。
  不知為什麼,或許是出於一種比較的劣根性,那笑容令黃晉魁非常不自在。
  「還有事嗎?」孔凡兒冷聲問道。
  「啊!不!沒事了。」黃晉魁吐吐舌,忙與胡立榮步出辦公室。
許挺緯確定門外腳步聲遠去後,道:「孔佬,黃檢座遇到的那人……」
  孔凡兒沉吟,有點不太想搭理許挺緯:
  「嗯……不會錯,是『斬妖人』。」

  胡立榮兩人邊走邊聊,事實上,胡立榮只負責笑著回應,泰半都是黃晉魁在抱怨孔凡兒及剛剛坐在沙發上的高官,幾乎將所有能抱怨的都抱怨一遍了,連高官中文說不好,講話洋腔洋調,他都能挑毛病。
  「鬼牌呀……你是在妒嫉許顧問比你成功、比你有魅力嗎?」胡立榮的眼神雖然冰冷,但那張五官分明的容顏就是有種天生的笑意,稍減了他冷酷的性情,見黃晉魁像是被猜中心思乍然住了口,又問道:「你剛出來前,在震驚什麼?」
  反觀黃晉魁,老掛在臉上的笑容則像在壓抑什麼,他拭去額上冷汗,微蹙眉道:「老頭辦公室門上有結界,但那顧問開門進來,我們卻連一點結界被破壞的跡象都沒察覺,你不驚訝嗎?」又低聲嘀咕了幾句:
  「帥、位高權重、修為也高深莫測…老天爺還真是不公平呀……」
  胡立榮回想著方才情景,將眼光飄向一樓大廳裡來來去去忙碌著的同事們,也陷入了思考。
  「東南亞特務?」黃晉魁一轉話鋒問道。
  「喔,歐噌士‧沙賓,東南亞國協的對妖特委。上個月雅加達舉辦亞洲主要城市網大會時,國協派員與我方接觸,說是從妖物那取得一份密函,盼我方提供協助,結果歐噌士從國外被一路追殺到臺灣,署裡派我去接應,我和颯特在第六道結界外圍發現他。」
  台南市昔稱府城,意為「首府都城」,在荷據、明鄭及日治時期,都是政經開發重點,除了交通、戰略位置因素外,更因她所蘊含的沛然奇能,套用堪輿學的說法,就是所謂的靈地、龍脈。
  尤其是安平,地處海氣與地氣交流不息的近海地形,充沛的奇能孕育了地靈人傑,更是臺灣島上最令妖物覬覦的寶地之一;特等檢察署於焉成立後,為防止妖物攻擊,便利用街道及天然地勢,強化了當年明鄭王朝第一軍師陳永華為保護承天府所佈的法陣,由內至外設下七道結界。
  黃晉魁望向公佈欄上的班表,上頭寫著『……組:工作檢討。十二組:外出洽公。』等各組任務分配,想了下第六道結界的位置,道:「就幾天前老頭要我接的任務嘛。」
  「對,不過你嫌麻煩,自願去高雄開會;怎樣,好玩嗎?」
  「別提了,悶死了。而且……」黃晉魁想起那位氣炸的主任檢察官,搔著臉頰一副麻煩樣,道:「老頭這幾天應該會收到這個月第十二份投訴書。」
  胡立榮不重不輕地笑著。
  「人哩?」
  「喔,案子在臺灣發生,密函當然交由我方鑑定室處理;人,教廷堅持由他們照料,應該被颯特帶去玫瑰堂了,那裡的結界守備不下署裡。」
  黃晉魁心想那附近同時也是妖物出沒頻繁的地點之一,聳聳肩:「態度這麼強硬,也難怪上頭有戒心…」隨即將話題轉至一直在意的事情上:「你那傷……」
  胡立榮的酷帥臉龐倒沒有黃晉魁臉上的憂色,他盡量以輕鬆語氣回道:「咬我的是混生種狼人,柯大夫說定要取那隻混生種的心臟才能製造對應血清。」轉頭看到摯友一貫的笑容混了些許憂慮,一副欲言又止的煩惱樣,胡立榮掀開白紗露出畫寫在腕上的一角圖文道:
  「安啦,柯大夫已幫我封印住血毒擴散,再定時服藥、盡快逮到那混生種便成了。」
  黃晉魁仍擔憂著,只因感染性的妖毒對人類而言,是再棘手不過的傷害:「真的沒問題嗎?你總是這麼拼啊……我們可不像颯特,受傷了是會死人的。」
  「呵…你這樣說會讓颯特抗議呀……」胡立榮微微笑,依然是那副不動搖的堅毅表情:「除妖衛道,死而後己。」說出這句話時,眼中燃起了罕見的熱情。
  「啊?」
  「…你已經忘了嗎?」胡立榮難掩失望:「這是總組長生前最常掛在嘴邊的話啊,再說……總不能讓五年前殉職的弟兄們死得不明不白吧。」語氣突然低沉了下來,令原本就冷酷的外表,看來更加難以親近。
  黃晉魁皺眉問道:「你還在調查集集前哨戰?怎麼那麼固執。」
  「你不也一樣,少講我;我的線民告訴我,姓奇的……」
  「已證實了不是嗎,真靉和那場疑點重重的會戰無關!」黃晉魁搶道,見氣氛一時僵了,忙道:「……認真工作是好事,但你也要為『關心』你的人好好保重身體。」
  黃晉魁特別強調的兩字,令胡立榮臉上一閃而逝羞赧,但黃晉魁馬上驚覺扯錯話題了,未來得及轉移話題,胡立榮已緊接著反擊道:
  「柯大夫說你已經很久沒去讓他看看了,他還說你成天和雪女混在一起,當心寒氣攻心。」
  胡立榮提及雪女時,不悅的神色更重了。
  黃晉魁想起那名銀髮大夫老是一副說教者模樣,嘟嚷道:「知道啦……」看了眼胡立榮傷了的右手,又朝大門外深深地呼了口氣:   「但願別演變成麻煩事啊。」
  「我要去鑑定室看密函解讀狀況。」胡立榮道。
  「喔,我晚上得到台北,俄羅斯派了人過來。」
  「協助調查三年前在尼泊爾發生的事嗎?」
  「嗯,多事之秋呀。」黃晉魁擺擺手,人已走出特檢署大門。

1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18(Mon) 21:57 ID:3ljGC9fc ]
厲害。
我一直想試試看這種寫作風格但是卻寫不出來。

14 名無しさん [ 2008/08/19(Tue) 20:14 ID:0TKvjaIY ]
有沒有部落格或發文的空間阿@@??
小弟我迷上了說...

15 [ 2008/08/31(Sun) 15:36 ID:H7OzSstw ]
  喔喔!如果覺得不錯的話,
  歡迎轉貼 (懇請註明出處),功德無量。

  我個人是覺得角色設計不夠立體,
  尚無法引起其他人共鳴,
  有任何意見,還盼不吝賜教呀 (拜)。

16 章參 [ 2008/09/15(Mon) 12:20 ID:bf2Vu/Zg ]
  也許是因為地處近海的安平,或是因為周遭為防範妖物攻打所佈下的一圈圈結界奇能帶動氣流異動,特等檢察署一帶經常是罩著層薄霧,與一棟棟樓房剪影如重巒疊嶂,雲海浩闊。
  黃晉魁踩在特定的街道上,穿梭在鋼筋水泥的山林雲海中,往結界外的世界而去,突然像是發現什麼,邊笑著搖搖頭邊結起法指探向身後忽濃的雲氣,腳踩罡步迅速離開特檢署警戒範圍;依著特別標記的路燈、號誌,拐了數個彎後,一腳踏出街口,台南運河忽地橫亙於前,晃若停格再生的影片,各式喧嘩聲與車水馬龍突然一併播放開來。
  黃晉魁一向不喜歡結界外那過份的喧鬧,皺著眉走向河邊。
  台南運河雖不如高雄市的愛河秀麗,卻帶著流經古都百年的滄桑,每一滴水都充滿了他處無法比擬的深度,還有一股沉重感。
  「伐妖衛道,死而後已………是嗎?」黃晉魁望著那厚重的河流,喃喃自語。
  他怎可能忘得了那個人的一言一行,畢竟,那人曾傳授當年剛成為特等檢察官的他與胡立榮所有關於伐妖的知識與保命要訣;但,若是要想起那人長相,卻需花上好些時間。
  隨著歲月流逝,所需時間也慢慢拉長。
  儘管悲哀,這卻是事實。最初僅需五秒鐘便能想起,漸漸需要二十秒、需要一分鐘……如同傍晚的影子般越拉越長,且終究會被夕暮給拉進黑暗中去。
  惟有那慘景,惟有那五年前發生在九月的大戰,像是某件被丟進水裡的保麗龍雕刻品,不斷反反覆覆地浮上他的腦海,蛀蝕斑駁,破損不堪。
  因為,那人就死在那場大戰中。
  成為特等檢察官的這些年來,歷經一場場凡人無法想像的戰役,因為戰禍而逝去的生命,也一天天不停地增加;看著流動不停的河水,逝者如斯不可追,黃晉魁忍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氣。
  「咳嗯。」
  一聲刻意的輕咳,將黃晉魁自思緒的深淵中拉回,轉頭笑看身邊。
  時值正午,黃晉魁自結界中帶出的雲氣被河畔熱意給蒸散開來,現出了名撐著紙傘的女子,白底藍邊的傘面上繪著顯眼的圖騰,看來有點像中文的「福」字。
  如雲輕忽,飄渺而來,雲般白的長袖輕飄飄地無風自動,民族風味強烈的服飾微露酥胸,偏短的褲裙露出一雙健美的大腿。
  目燦寒星,唇啟靨花,正氣鼓鼓地嚷著:「不!好!玩!一點都不好玩!!」嬌滴滴的神情裡,有著一股不易馴服的傲性。
  黃晉魁瞥了眼一旁來去的車輛,無可奈何地擺擺手:「我說……鎮大小姐,妳會不會太囂張了點?剛剛那裡可是特檢總部耶!」雖是責怪,卻帶著滿滿甜意,黃晉魁牽起鎮涼雲,漫步在河畔人行道上。
  「又怎樣?」鎮涼雲滿臉不在意,毫不客氣反駁:「我又沒攻擊凡人,你們妖檢有理由對付我嗎?」
  黃晉魁就是拿鎮涼雲這脾氣沒法子,道:「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五年前的南投、三年前的紐約……更別說妳的同胞們在三月底還藉機攻打過高雄地檢署,妖、人兩族間的關係日趨緊張,妳還是別沒事找事做的好。」
  聽黃晉魁一口氣唸了這麼大串,鎮涼雲又鼓起腮幫子將臉撇向一旁:「知道啦。」
  一輛機車從旁駛過,理著小平頭的壯漢朝人行道吐了口紅湯。
  「可惡。」鎮涼雲悶哼一聲,擺手便將那未及落地的檳榔汁凝成冰塊,甩手又把那冰塊朝那壯漢後腦勺打去。
  壯漢被這麼一打,一時失了平衡,機車便搖搖晃晃地慘跌在柏油路上,後頭幾輛車連忙煞住,馬路上頓時一片騷動。
  「啊……」黃晉魁見狀連忙拉著仍喃喃唸著「破壞環境」的鎮涼雲大步往前走去。

17 章參. 之三-下 [ 2008/09/22(Mon) 00:12 ID:FXYfQ7wU ]
  「……找我?」見鎮涼雲不開心,他趕緊改變話題。
  鎮涼雲這才想起急著找到黃晉魁的原因,雙眸靈動,回了個甜美的笑容:「對啊。」
  黃晉魁卻本能地對這種笑容提高戒心:「做……啥?!」
  「你這不懂情趣的人那什麼反應啊?!真令我傷心;你們凡人不是有個節日叫『耶誕節』嗎?」鎮涼雲不滿地叫道。
  「嗯~~~~~~?!」黃晉魁刻意拉長尾音強調內心的震驚,睨著鎮涼雲:「這節日…是慶祝天主教聖人耶穌基督誕生而設,天主教…我怎麼不知道教廷什麼時候和妳們停戰了;難道……妳想過耶誕節?」
  「對啊。」
  鎮涼雲笑瞇瞇地回答,令黃晉魁覺得自己的問題非常愚蠢。
  「管它誰的生日。聽說,它是屬於情人的節日耶。」
  黃晉魁在內心用豆腐砸了自己的頭數次,才克制住在大庭廣眾下反駁鎮涼雲那其實是商人及愚民們曲解了這節日的性質,再說,她也完全不給他插嘴的空檔。
  「情人們在耶誕節互道『耶誕快樂』,然後交換禮物、擁吻…哇!!你們人族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啊,蘿蔓蒂克啦!」
  黃晉魁想到今年情人節時鎮涼雲送的禮物,悄悄地冷笑了一聲。
  「我們一起去過節好不好?」
  「這……」
  「你不想和我過啊?」鎮涼雲拉著黃晉魁衣袖,故意張大的雙眸,水汪汪地閃動著。
  「好啦……我知道啦,如果沒工作的話。」
  「哇!耶誕節!耶誕節!」鎮涼雲像小孩般邊甩動著雲袖邊蹦跳,引來路過的機車騎士側目。
  過耶誕節的妖物?黃晉魁光想就覺得好笑。
  「對了!」鎮涼雲又想到一件事:「你好陣子沒陪我看電影了耶。」
  黃晉魁笑問:「喔,妳想看啥?」
  「最近你們有部電影廣告打很大,叫……『武功』來著是吧?」
  黃晉魁笑得更開心了:「『功夫』啦!」
  「對對對,功夫!」鎮涼雲露出可愛的表情,附和道。
  「過兩天我有空就陪妳去看吧。」
  「好呀!還有啊……聽說你們台南縣辦了個叫『糖果節』的活動耶。」
  「喔,我不保證能陪妳去喔,還是要等我有空才行。」
  「嗯。」鎮涼雲笑瞇瞇問道:「你要回家嗎?好些天沒去幫你整理了。」
  「我還有工作喔,現在要去搭飛機。」想到一堆麻煩的差事,黃晉魁就覺得頭疼。
  「飛機?哪那麼麻煩,我送你就好……」
  「不必。」黃晉魁想起以前的可怕經驗,不留餘地反駁鎮涼雲的提議:「我還想活久一點。」
  「哼。」鎮涼雲又嘟起嘴來。
  「好啦,乖,我會買禮物回來的。」
  「耶誕節的事別忘囉~~」
  「知道啦。」
  「敢忘了的話……哼哼。」
  「好啦……我、我知道啦,計程車來了,兩天後見吧。」黃晉魁抬起鎮涼雲的下巴,深深地吻了她一下,便坐進了車。
  鎮涼雲揮動著雙手,滿臉笑容地凝望遠去的計程車良久,直至長街盡處杳無影跡,這才收起了笑容;幾乎就在同時,身後暗巷浮現怪腔怪調:
  「娃兒,妳過得頗愜意嘛。」聲音就像拿著兩截枯樹幹磨擦。
  不必回頭,鎮涼雲也知道是誰,她早就聞到那討厭的氣味:
  「老臭蟲,你少多事。」語氣中的甜意已失,只餘冷冰冰的殺意。
  「妳可別忘了『本份』,他終究是我們長久以來視為死敵的賊人啊。」
  「哼,我自有分寸。」
  「花之賢者的遭遇,是妳最好的借鏡。」
  「少用你那臭嘴來污了我的姊妹!」
  「呵…這事兒若我上報……」
  「囉嗦!」
  老臭蟲見猛轉身的鎮涼雲揮袖就要噴出風雪,長杖拄地,如抹黑霧蒸散在暗巷中。
  鎮涼雲皺著鼻頭嗔道:「好臭。」便趁著無人注意,一躍上民宅屋頂,連蹦帶跳走屋脊,數個點跳消失在建築群中。

  -同日 中午 臺灣‧高雄市‧愛河畔‧玫瑰聖母堂-
  波光瀲灩,映得玫瑰聖母堂這座教廷駐南臺灣總部罩上一層薄光,宛若披上一件聖袍。
  行人緩步在冬陽下,絲毫沒注意到暗哨中警戒的一干特務。
  木門軋然推開,帶入一室光明,斗室內只有極簡的擺設,就連家具的影子也呈現著苦行僧般的簡樸線條;歐噌士‧沙賓放下聖經,起身向來者道:
  「感謝您讓我欺身在這處主的寓所,奧陶努茲神父。」
  颯特‧奧陶努茲依然是那副像洋娃娃的好看笑容:「覺得怎樣了?」
  歐噌士點點頭,和幾天前相比,他的神色已經好很多。
  「那就好。我只是順道過來看看,你好好休息吧,有什麼需要別客氣。」
  「謝謝。」
  木門掩上,還這簡樸房間個幽暗。歐噌士又拿起聖經,翻到先前讀閱一頁,喃喃道:「主啊…請原諒我的罪愆,告知我所做的都是對的,讓我能全心全意地為您奮戰……」閉上眼睛,便看到那名他深愛的女孩靜靜站在花雨中。
  而他,已是泣不成聲。

  颯特方走到禮拜堂,一名主教裝扮的人便迎了上來。
  「如何?」
  颯特聳聳肩:「還不是很穩定,尚無法問話。」
  「這麼說……」主教轉身向著高掛的十字架,被透入彩拼玻璃的光線灑得一臉異色:「還是只能靠妖檢署了嗎?」
  又要靠妖檢?「拜託你認真點工作好不好?」颯特低聲抱怨道。
  「神父,你說什麼?」
  「啊!沒什麼,我只是在祈禱事情進展順利。」
  主教瞪了這玩世不恭的聖神父一眼,沒說什麼,若有所思地走進鋼琴後的小木門。
  大概所有不良聖職者都被派到這棘手的島嶼來了吧。颯特‧奧陶努茲邊這麼想邊輕佻一笑。

18 章肆.謎詭 之一 [ 2008/10/17(Fri) 23:59 ID:Bg5bTprU ]
  -12/13 上午 臺灣‧台南市‧安平‧特等檢察署-
  颯特‧奧陶努茲神父愉快地走在大理石走廊上,他往旁俯視挑高的一樓,十二月的陽光從高窗穿入,透明並帶有流動感,檢察官及事務官們如常忙碌地穿梭在那雪白的大廳,身影充滿了生命力。
  颯特很喜歡特檢署這種忙碌卻不紊亂的氣氛,令他覺得朝氣蓬勃,儘管這裡是戒備森嚴的東半球伐妖陣營龍頭總部,他這個外國特務要進來必須有特檢署成員陪同,他還是對到特檢署洽公樂此不疲。
  更何況,陪同他的是黃晉魁與胡立榮這對最佳拍檔。
  黃晉魁邊走邊嚼著早餐,還不停翻閱著文件及報紙,咬在嘴邊的吐司幾度差點掉在地上。
  「組長早。」迎面走來一名女檢察官向胡立榮與黃晉魁行禮。
  胡立榮簡潔地點了個頭,黃晉魁則是邊抬手回禮邊從颯特手中拿過咖啡啜了口,又把咖啡擱回颯特的手。
  「唔……」颯特凝望手上的咖啡,忍不住道:「喂,你有必要把自己搞得那麼忙嗎?」
  黃晉魁勉強吞下嘴裡的吐司,道:「把握時間啊,誰知道今天忙起來哪時才能吃飯。」
  一旁拿了個大型壓克力夾板的胡立榮則是見怪不怪地笑了下。
  「十二組今天又不在啦?」黃晉魁闔上班表文件,迅速瀏覽報紙,像是發現什麼有趣的標題,略放大音量念道:「喔?專案小組證實已逮捕製售總統鎗擊案使用鎗彈的……」
  「喂…這個……?」颯特想起三月中旬發生在金華路的事件,以及事後來自各界對那起鎗擊案提出的種種質疑。
  黃晉魁和胡立榮相視而笑。
  颯特聳聳肩道:「那事明明是你們妖檢……」
  「噓……佛曰,不可說。」胡立榮道。
  黃晉魁搔了搔頭,道:「麻煩的是,在野黨整天叫叫叫,說總統肚子那彈痕根本就是造假,相關單位一天到晚來署裡商量要怎麼應對。」
  颯特不置可否地笑了聲:「如果在野黨肯派個要員出來當實驗品,我倒是非常樂意替你們充當射手。」
  「你……鎗法很厲害嗎?」胡立榮問道。
  颯特抖動繫在腰間的聖弩,道:「不,我還是對這東西較拿手。」說到鎗法,他倒是想起了一名女人。
  胡立榮手上的壓克力夾板閃閃反光,引起颯特注意。
  「那啥?」
  胡立榮遞了過去道:「檔案室搜集整理有關本署新聞的報紙。」是份已停刊的報紙,數年前教某個地檢署給抄了,被抄的原因據說是洩露國家機密。
  颯特邊走邊吃力地翻閱,饒富興味地念出頭版斗大的標題:
  「政府特務攜機密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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