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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斬魔之劍

1 名無しさん [ 2007/06/14(Thu) 13:58 ID:jUhhuQi2 ]
前言:「這是個只想靠自己的小說讓文章置頂的傻瓜搞出來的噱頭,所以請勿回帖啊~看看傻瓜能不能成為真正的大傻瓜吧XD」by 作者(名無しさん)


148 hondahonda [ 2007/11/08(Thu) 17:56 ID:g2CZzwbQ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Ⅶ(中)

「這句話還真是失禮……」
 我的自信是玻璃做的嗎?雖然明明早已知道『喜歡多說一句』是我眼前這隻不明生物的生態現象之一。對這種事情認真,就跟沒事跑去抱怨『蜘蛛為何會吐絲把家裡弄髒?』是一樣的愚蠢,不過我還是忍不住要動起肝火。
 即使如此,我終究還是忍了下來。因為我突然間有種預感──會長的壞心眼哪可能只有這種程度而已……
「……其實我也有點猶豫要不要這麼做……第二場魔劍戰,說不定還真的會把你的自信徹底摧毀,恐怕連一粒灰塵都不剩呢。本來是想幫你特訓,結果卻變成了反將你嚇跑的『震撼教育』……嗯,這麼做真的好嗎?」
 連白癡都聽得出來,這是激將法。明知是圈套,身為男人的我仍然很可悲地要往裡頭跳。
「如果我再不作聲,恐怕我真的會被會長給看扁了。儘管來吧!會長所安排的第二場鎧鬼戰,就讓我見識一下吧!」
「你可別後悔哦,呵呵……」
 會長回眸的微笑,依然是可愛到讓人想立即將這個可惡的魔女抓到宗教法庭,讓異端審問官將她處以火刑。這次我可沒有像學生會長選舉的時候一樣被沖昏頭,我甚至可說是極度冷靜。事實上我大概已經猜到,下一場會長將要玩什麼把戲。
 就和我預期的一樣,黑典又開始召喚鎧鬼。
 只是和之前不同的是,下一場模擬戰並非是讓我的鎧鬼有機會一雪先前敗北的恥辱,而是召喚新的鎧鬼,作為已累積一勝的褐色鎧鬼下一場的交戰對象。
 鎧鬼成形的過程就彷彿黑典在揮灑著無形的魔法畫筆,在夜空這張黑暗的畫布上快筆勾勒出巨人的輪廓。
 第三架鎧鬼就跟我目前已知的兩架鎧鬼一樣,擁有自己專屬的代表色。我的鎧鬼的基底色系是黑色,連續殺人魔的鎧鬼是褐色,而出現在我面前的這架新鎧鬼則是以紅色為底色。除去外部裝甲,這架鎧鬼的體型基本上和褐色鎧鬼很相近,唯一的差別是在於這架鎧鬼的型態比褐色鎧鬼更接近人形。這點反而跟我的鎧鬼很像。
 以夜空作為背景,原本色澤應當會被壓抑下來的亮色系的紅,現在卻一反常態顯現出極強烈的存在感。在我眼裡,那是代表著不祥,彷彿鮮血般的紅色。
 紅色鎧鬼的來歷為何?在我心裡,其實已經有譜。
「會長,這架紅色的鎧鬼是在五年前的魔劍戰爭之中,曾經出現過的鎧鬼嗎?」
「原來你已經猜到了嘛。這麼一來,就可以省下解說的時間了」
 ──其實我的智商,比妳給我的評價還要高出許多呢──這種程度的現狀判斷,不用名偵探出馬我也辦得到。我現在想知道的,則是另一件事,於是我接著說:
「會長為什麼要專程召喚出這架鎧鬼?是因為這架紅色鎧鬼有什麼特別值得參考的地方嗎?」
「值得參考的地方嗎?呵呵,的確是有沒錯……我為何要特地將這個在五年前就已經消失的亡靈,重新喚醒過來呢?」
 會長轉頭注視著鎧鬼。這時候我看得出來,從會長的眼神裡可以窺見到某種與危險劃上等號的光芒。

「就因為它是第四次魔劍戰爭實力堪稱最強的鎧鬼,所以才特地將這個紅色的亡靈從墳墓裡挖出來呀!」

「最、最強的鎧鬼?」
 我因驚訝而出聲。
 雖然這個情況也是我事前預料的幾種情況之一,但是一旦跨越可能性的溝渠進一步成為現實,我還是為此著實吃了一驚。會長應該早就知道我會有此反應,只見她又繼續說:
「我想你也知道,關於五年前的魔劍戰爭,與大祖母一同參戰的黑典紀錄了相當龐大的資料,鎧鬼的相關資料也是其中之一。它是黑典從五年前收集到的資料裡特地挑選出來,綜合能力皆被黑典評定為最高等級,黑典認定為最強存在的鎧鬼,也就是你現在所看到的這架紅色鎧鬼呀,部下二號」
「在前次魔劍戰爭中,實力最強的鎧鬼……」
 我不禁倒吞一口氣。有黑典的保證,使得會長看似為了嚇唬我而信口開河的說法也增添了幾分可信度。
 『最強』這個字彙其實是很抽象的存在。就我的觀點來看,強與弱其實是一種相對性的東西。有多強?強如何量化?要回答這個問題,就必須要有相對的弱來做比較才能辦到。儘管我不是很能理解,不過在我親眼觀察過紅色鎧鬼之後,我也不得不承認,那架紅色鎧鬼確實不是普通的鎧鬼。
 紅色鎧鬼尚未顯露的實力究竟已經達到何種境界呢?或者說,其實我真正想知道的是──不單只是針對紅色鎧鬼而已,我想知道,鎧鬼這種非常識的存在究竟擁有多少可能性。雖然我的鎧鬼似乎在基本性能上比其他鎧鬼略遜一籌,但是那傢伙若要摧毀一整座城市,事實上也是輕而易舉之事……
「你不用那麼著急。想要知道被黑典評定為最強鎧鬼的紅色鎧鬼究竟有多強,待會模擬戰開始後,你再用自己的眼睛看個清楚吧」
 會長彷彿看穿了我內心的動搖似的,所以才這麼說。
 也許我動搖的態度就是已經明顯到連讀心術都不用,無論是誰都能夠看得一清二楚的地步吧。
 真是該振作了,我呀……

「開始進行第二場模擬戰吧,黑典」
〈瞭解。重新進行鎧鬼戰的模擬。再過三秒開始,二──〉

 就要開始了。
 這場模擬戰將會讓我看到什麼呢?
 或者說,會長究竟想藉由這場模擬戰告訴我什麼事呢?
 答案很快就要揭曉了。

 □□──□□




149 hondahonda [ 2007/11/08(Thu) 17:57 ID:g2CZzwbQ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Ⅶ(後)

 最先展開行動的,是褐色鎧鬼。
 就跟剛才的情形一樣,褐色鎧鬼停在原地,優先進行念動旋刃的生成。這次除了基本的飛刀型外,連威力高的長矛型也做出來了。
 我試著揣摩操縱褐色鎧鬼的黑典的想法。黑典這麼做,很可能是認為念動旋刃的威力足以對紅色鎧鬼造成有效損傷。連我也這麼認為,紅色鎧鬼的外部裝甲確實有點薄弱,怎麼看也不像是重裝型。或許紅色鎧鬼的防禦力其實遠低於我的鎧鬼也說不定
 但有一點很奇怪的是,明明對手都已經開始準備發動攻擊了,紅色鎧鬼依然沒有行動。甚至現在還停在原地,連個動作也沒有。我的鎧鬼是因為沒有長距離的攻擊手段,所以在第一場模擬戰進行時才選擇主動接近。褐色鎧鬼停留在原地,主要也是因為它擁有念動旋刃這種便利的誘導型飛行兵器,才有本錢這樣玩。紅色鎧鬼為何不動,這點我就想不通了。
 短暫的停滯狀態,最後是由褐色鎧鬼所打破的。在長矛型念動旋刃完成的瞬間,這把飛行標槍也如同超音速飛彈般火速射出。
「好快!」
 長矛型的穿透力就連我的鎧鬼的厚裝甲也未必擋得住。若不採取防禦或迴避動作的話,鎧鬼必然會嚴重受創。但是奇怪的是,紅色鎧鬼依然沒有行動。
 就在紅色鎧鬼即將被長矛型念動旋刃貫穿之際,這時候突然發生了奇怪的事──應當就要擊中紅色鎧鬼的念動旋刃,卻在即將命中目標的前一秒鐘忽然在空中停止。而且就在我感到不解的時候,念動旋刃也突然間扭曲變形,變成一條像是被大力士蹂躪的鐵管似的。
「怎麼會這樣……咦?等等,那個是──」
 我注意到『那個』。
「紅色的……絲線?」
 纏繞在已被扭曲的念動旋刃上頭的,是無數條紅色的線。
 正確來說,那並不能算是絲線。從人的角度來看,那是具有一定寬度與厚度,就如同金箔般延展性極高的金屬物體。而且那以肉眼難以計數的赤紅色絲線,竟是從紅色鎧鬼身上的裝甲延伸出來的。
 那個現象究竟是如何造成的,在疑問都還沒解開的時候,褐色鎧鬼又繼續發動攻擊。在長矛型念動旋刃被毀之後,褐色鎧鬼緊接著動用事前已準備好的飛刀型念動旋刃。彷彿蜂群般的念動旋刃在朝四周散開之後,隨即就以紅色鎧鬼所在位置進行密集攻勢。
 如果是我遇到這種情況,我也只能選擇鞏固防禦,以裝甲來硬食這波如同蝗蟲般恐怖的攻擊。但是紅色鎧鬼卻不一樣。紅色鎧鬼用來防禦念動旋刃的方式完全超乎我的想像。
 這是紅色鎧鬼第一次有明顯的動作出現。
 紅色鎧鬼伸出右手,但它並不是要用手將來襲的成群飛刀擊落,而是更讓人匪夷所思的方式──在紅色鎧鬼伸出手,而且第一波念動旋刃也即將抵達的時候,紅色鎧鬼右手前臂的裝甲,包含手掌在內,就突然間像是被解開的成捆緞帶似的整個散開。
 沒錯,就是散開。紅色鎧鬼的手臂彷彿原本就是用無數條紅色的金屬薄片纏繞成手臂的形狀似的。金箔般的金屬薄片在剝離手臂之後,隨即就以蟒蛇般的動作迎擊念動旋刃。我看得出來,那個像是同時揮舞無數條鞭子般的動作是出自於某人意識的產物,並非是幻覺,也不是我看錯,而是紅色鎧鬼本身具有的一種特殊攻擊手段。
 那個很像是金箔的物質的寬度似乎並不固定,不過共通的特點是都很薄,甚至到有點透明的程度。我無法說明這現象是怎麼發生的,我只知道,紅色鎧鬼的軀體就好像突然間從固體變成液體,或者是以固體的狀態卻又能同時具備液體的特性,所以才能夠將外部裝甲,甚至是身體變形成一條條具有流體特性的變形刀刃。
「流體刀刃嗎……同時具有液態與固態雙重特性,說起來還真是不可思議的攻擊方式呀……這就是紅色鎧鬼的力量嗎?」
 念動旋刃無法突破由流體刀刃圍成的防禦網,但褐色鎧鬼並沒有因此中斷攻擊,反而更進一步強化念動旋刃的波狀攻勢。
 隨著念動旋刃的攻勢逐步增強,環繞在紅色鎧鬼周圍的流體刀刃也越來越多。直到最後,紅色鎧鬼的身影被捲成球狀的流體刀刃整個遮蓋。這幕彷彿末日之戰的光景,就彷彿神與惡魔的軍團在地上掀起了一場鮮血般的赤色風暴,令人不寒而慄。
「哈……呃……」
 我感到呼吸困難。
 太過專注於觀戰,似乎讓我連呼吸都忘了。這也沒辦法,因為這場模擬戰的每一個過程我都不想錯過。
「世上沒有永遠不變的風向,也差不多該是逆轉的時候了」
 褐色鎧鬼所發動的無止盡波狀攻擊,看起來似乎已經將紅色鎧鬼逼到守勢。雖然念動旋刃無法突破流體刀刃的防護網,但也讓褐色鎧鬼穩穩地將鎧鬼戰主動權緊握在手中。這就是以攻擊代替防守的優點,也是褐色鎧鬼目前擁有的最大優勢。
 但是就跟我剛才說的一樣,運勢的風向不會永遠朝著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吹。而且,紅色鎧鬼的真正實力也絕不只如此而已。
 在這一瞬間,我的預測成真了──
「哦,開始了!」
 紅色鎧鬼開始行動……不,是反攻。整個軀體完全包在球狀暴風內的紅色鎧鬼,就像是一顆將一整個颱風的能量整個壓縮在氣體砲彈似的,急速朝向褐色鎧鬼飛去。
 當褐色鎧鬼再次射出念動旋刃,卻依然無法阻止球狀暴風的行進之後,兩把斬鎧刀隨即構成迎擊態勢。看來操縱褐色鎧鬼的黑典打算正面擋下來勢洶洶的赤色風暴。
 就在這個時候,紅色的球狀暴風突然潰散了。
 現出蹤影的紅色鎧鬼依然繼續加速突擊。在同一時間,構成球狀暴風的流體刀刃也迅速回到紅色鎧鬼的右手。我本來以為紅色鎧鬼是要將右手恢復原狀,但其實不是。匯流到紅色鎧鬼右臂前端的流體刀刃,是直接重塑成新的型態──
 一把與右腕一體化的巨大刀鋒。




150 hondahonda [ 2007/11/13(Tue) 11:23 ID:x0vMPELs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Ⅷ(前)

 大型刀刃化的流體刀刃化身為血色的旋風之刃,襲向褐色鎧鬼的高速斬擊重擊在斬鎧刀構成的十字防禦上。
 在刀鋒交錯的那一瞬間,我聽到爆炸般的聲響,同時也看到了以兩架鎧鬼為中心向四周擴散的衝擊波。衝擊波所到之處,建築物不是損毀,就是玻璃盡碎。如果這場鎧鬼戰是發生在物質世界的話,恐怕連我這個觀戰的人也會被波及。
 雖然這只是模擬戰罷了,可是因為太過真實,使得我也不自覺緊張到連手心都冒出汗來,甚至還看到出神。當我回過神來,正準備要確認結果的時候,我看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採取主攻的是紅色鎧鬼,但是砍在斬鎧刀上的大型流體刀刃卻應聲斷裂。在空中打轉的斷刃宣布了一個嚴酷的事實,斬鎧刀──即高周波震動刀刃的威力根本是強到犯規,而且──
「褐色鎧鬼要反攻了!」
 換成我,我也會做出同樣的判斷。
 近身戰失利後,紅色鎧鬼也等於是讓自己暴露在斬鎧刀的攻擊範圍內。就算再一次使用流體刀刃所構成的防護壁進行滴水不漏的全身防禦,恐怕也擋不住斬鎧刀的直擊。接下來的發展就跟我想的一樣,褐色鎧鬼使出了迴旋斬擊。
 在不到一秒的瞬間,那惡夢般的景象又再度復甦。不過這一次,我的鎧鬼被斬鎧刀撕裂的景象,並沒有成為下一個現實的光景。紅色鎧鬼以最單純的位移,及時避開了斬鎧刀的刀鋒。
 雖然迴旋斬擊未能成功擊倒目標,但是斬鎧刀的猛烈攻勢也沒有就此停歇的跡象。褐色鎧鬼立即追上去不讓對手脫身,並且不斷以斬鎧刀攻擊紅色鎧鬼。攻勢雖然凶猛,可是褐色鎧鬼卻總是與勝利擦身而過。目標明明就在斬擊可及的範圍內,可是威力足以一擊必殺的刀鋒卻一直無法碰到紅色鎧鬼。
「紅色鎧鬼的迴避能力有這麼高嗎?」
 連我也開始感到奇怪。就我看來,紅色鎧鬼的動作並不快,而且也不大,那種完美過頭的迴避方式甚至讓我懷疑是不是在套招。對此百思不解的我,於是決定再一次仔細觀察紅色鎧鬼的動作。最後,我注意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我居然現在才發現到,紅色鎧鬼不是用腳步位移的方式來閃躲斬鎧刀的斬擊,而是用飄……飄浮?」
 由於戰場位在城市,所以就算有特別留意,也不見得有辦法在成群建築物的阻礙下,順利觀察鎧鬼下半身的動作。褐色鎧鬼是步行移動沒錯,但是紅色鎧鬼卻是用飄浮的方式移動。
 那種移動方式是運用無重力技術才辦到的嗎?我從我貧瘠到極點的SF知識當中,挑出了一個能夠解釋現況的答案……唉,忍不住又嘆起氣來。我對於自己是理科白癡的事實早有自知之明,要我對未知的現象提出科學性的見解,根本是強人所難。話說回來,鎧鬼本來就是非常識的存在。一個不能用常識來解釋的存在個體能夠浮在空中,我就算提出『紅色鎧鬼體內是裝了牛頓引擎或特斯拉驅動器,所以才能飛行』的解釋,也不能說我錯。總而言之,現在只能先接受眼前所看到的事實。
 原理不明的浮游能力所換來的高機動力,讓褐色鎧鬼的斬鎧刀是連對手的邊也摸不著。在連續失手之後,褐色鎧鬼突然發動加速器衝了出去。看起來褐色鎧鬼是想以超加速的斬擊讓對手措手不及,可是最後仍然撲了一個空。
 紅色鎧鬼也以加速機能迴避──最後,也只是額外獲得『紅色鎧鬼的瞬間加速性能與推進器的出力並不比褐色鎧鬼遜色』之類可有可無的小情報罷了。
「又回到互相對峙的狀態了……」
 連超加速的高速斬擊也都失手,這次褐色鎧鬼就沒有再追上去,而紅色鎧鬼在加速脫離現場後,也看不出有新一步的動作出現。不過就我看來,半認真兼半試探的戰鬥已經結束了,不用過多久,任何一方都會傾全力戰鬥。真正的對決就要開始了。
 問題是哪一方會先出手呢?
 基本上,褐色鎧鬼的念動旋刃仍是有效的牽制兵器,所以距離拉開反而有利。至於另一方,我目前還不知道紅色鎧鬼是否具備長距離的攻擊手段,所以很難預測。目前就我來看,褐色鎧鬼的勝算較高,但也難保紅色鎧鬼會不會突然使出什麼奇招。
 就在這時候,褐色鎧鬼先有了動作。
「打算先發制人嗎?而且,風的流向……改變了……」
 不只是風向改變,就連燃燒的黑煙、廢墟的沙塵與殘骸,也都隨著突然捲起的強大氣流,全部朝某個特定方向集中──在褐色鎧鬼的前端,有一個球狀漩渦般的巨大氣旋正在形成。眼前這個正在發生的非現實光景,對我而言並不陌生。
「那個現象是將空氣壓縮後,再釋放出衝擊波的攻性戰咒。那傢伙是打算直接以攻性戰咒一決勝負嗎?」
 除了攻性戰咒外,同時褐色鎧鬼也準備了為數不少的念動旋刃,看得出來,下一波攻勢將超乎我想像的異常猛烈。先以念動旋刃牽制紅色鎧鬼的行動,再伺機以攻性戰咒一擊必殺,這是褐色鎧鬼擬定好的勝利方程式。
 若換成是我面對這個情形,我必定會趁對手的攻性戰咒尚未完成以前就先發制人。念動旋刃是必須要突破的第一道牆,我的鎧鬼的裝甲厚度夠高,姑且還能夠忽視念動旋刃的存在進行特攻戰術,然而紅色鎧鬼會怎麼做呢?
 這時候的紅色鎧鬼,依然看不出有什麼動靜。
「還停在原地?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咦?」
 才剛出口的疑問都還沒說完,原本一動也不動的紅色鎧鬼身上就突然無預警出現某種變化──從全身四肢末端處產生的電流開始匯集在胸口,在胸口前端的球狀空間形成了一個被壓縮的電氣風暴。出現在我眼前的異常現象,莫非也是──
「攻、攻性戰咒?」
 話才剛說完,這個問題就再也沒有確認的機會。
 在眨眼的瞬間,褐色與紅色的兩架鎧鬼同時發動攻擊──不,事實上還是有些差距,是褐色鎧鬼以不到一秒的差距先攻擊才對。氣流風暴的衝擊波是以超音速前進,理論上,兩架鎧鬼之間目前的距離應該也會在一秒以內就被突破。在西部槍戰的鎗手決鬥,往往也是先扣下扳機的那一方贏。
 然而,最後的結果卻出乎我預料之外。
 紅色鎧鬼是何時發動攻性戰咒,這個答案我不知道。就我看來,應該是在超音速的白色風龍即將要吞噬紅色鎧鬼之前,紅色鎧鬼才將攻性戰咒完成。
 紅色鎧鬼所釋放出來的攻性戰咒就像一道閃光的風暴。在光與雷的肆虐下,超音速衝擊波、包含褐色鎧鬼在內,都被雷光所吞沒,最後消失在這條往無盡地平線延伸的光之河。
 勝負很簡單,就像兩個對手以大砲互相砲擊一樣。雖然褐色鎧鬼開砲的時間較早,但是最後決定勝負的,依然是大砲威力比較強的那一方獲勝。褐色鎧鬼的衝擊波型攻性戰咒或許是超音速沒錯,很遺憾對手的攻性戰咒釋放的是光雷,速度已達到物理的極限──超音速是無法勝過光速的。
「想不到這麼快就分出勝負了。我事前還吩咐黑典不要瞬殺,只不過基本性能的落差畢竟太大,能撐到現在也算不錯的了」
 陪我一起看完整場戰鬥過程的會長,一開口又是嚇死人不償命的核彈發言。
「妳是說,妳有叫黑典不要太早拿出實力作戰哦,會長……紅色鎧鬼在剛才的戰鬥其實並沒有認真,是這個意思嗎?」
「一下子就贏了不是很無趣嗎?這次特訓的重點是觀摩,以及要讓你從中吸取經驗,所以我才特地要黑典在第一回合讓紅色鎧鬼放水,不要太早拿出實力」
 拿出實力,勝負就會瞬間底定……是這個意思嗎?如果我是在一般場合平常聽到有人講出這種大話,那傢伙老早就被我吐嘈回去,就算對象是會長也不例外。但這次卻是有鐵一般的證據就擺在眼前,讓我不得不服氣。




151 hondahonda [ 2007/11/13(Tue) 11:24 ID:x0vMPELs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Ⅷ(中)

 被剛才那道雷霆般的強烈攻擊直擊的區域,別說是鎧鬼了,就連地面也被刨出如同冰河地形般的峽谷裂隙。從紅色鎧鬼的視角去觀看剛才被它破壞的區域,說不定還能夠看到地平線凹陷下去的奇景。無論如何,剛才的攻性戰咒互擊的結果都已經證明,紅色鎧鬼的攻性戰咒不僅勝過對手,破壞力還離譜到難以置信。
「難怪會長之前會擔心我是否會在看到結果後信心全失。這也難怪,如果換成一般人,別說信心崩盤,恐怕光看到對戰過程就會腳軟,再起不能了」
「呵呵,你腳軟了嗎?部下二號」
「才沒有!」
 我將會長的惡意頂回去。
 只不過就如同會長所擔心的一樣,我雖然還不至於被嚇到腿軟,但是自信心多少還是受到影響。就比方說從事運動競技的運動選手都還沒登上全國排名,就跑去觀摩世界排名的比賽。在看過賽場內那些超人的比賽之後,就不禁會對自己的才能感到懷疑一樣。
 我現在已經相信,這架紅色鎧鬼確實稱得上是前次魔劍戰爭最強的鎧鬼,難怪連黑典也掛保證。對於紅色鎧鬼各項優異的性能,我已經有了初步的瞭解,不過最令我在意的,依然是剛才那招像是將雷擊當成砲擊用的攻擊戰咒。
 於是我問會長說:
「剛才紅色鎧鬼發出的閃電到底是什麼,會長知道嗎?」
「閃電嗎……這麼說也對啦。以基本性質來看,那是一種將特殊粒子收集起來再發射出去的砲擊兵器,簡單說就是集束砲。根據粒子的不同,也就會有各種不同的稱呼就是」
「那剛才的光雷應該就是電子或電荷集束砲,沒錯吧?」
「錯錯錯!當然不是!剛才紅色鎧鬼的攻性戰咒所產生的特殊粒子可不是單純的電子,而是電子的反物質──陽電子哦!」
「陽電子?」
「沒錯!所以說,那是陽電子集束砲,或簡稱陽電子砲就行了!」
「陽、陽電子……?」
「怎麼啦?還有什麼疑問嗎?」
「…………」
「有這麼複雜嗎?我剛才的說明」
「………………」
「…………………………」
 在我們兩人都陷入沈默之後,會長才又說:
「難道你不知道陽電子是什麼嗎?部下二號」
「很抱歉,我的理科很差……」
「唉,真拿你沒辦法。也好!我就服務到底,從頭解說一遍吧!順便幫你惡補一下物理吧。作為一個效忠我的部下,可是不能搞出因為理科被當掉,而導致上司蒙羞的醜聞哦!」
 我無言以對。
 我早就知道自己是理科白癡。就算有人問起,我也不會打腫臉充胖子自誇自己理科很行,我頂多只會說自己文科還不錯……不過我文科之所以能有不錯的成績,以及理科還能夠在及格線上低空略過,全都是靠我家那個家裡蹲──自稱天才美少女的瑪琳。
 瑪琳沒上過學,主要是靠通訊教學來學習,而且她的老師可是全員都掛有博士頭銜,堪稱超豪華黃金陣容的當代一流學者。我和瑪琳的關係就是典型的『愚兄賢妹』,向瑪琳請教課業問題早已是家常便飯之事,而且瑪琳猜題向來是出奇的準,所以在考試前夕,我在家裡的地位總是特別低……
「我就先解釋陽電子是具有何種特性的粒子吧。剛才我有提過陽電子是電子的反物質……反物質你總該知道吧?」
「這我知道!反物質是什麼東西,基本上我也是學過的」
 SF系列的作品時常出現的專有名詞。像是反物質反應爐、反物質砲之類的東西,總之名稱加上反物質就會變得很厲害就是。
「這樣我解釋起來就簡單了。一般我們所說的電子是屬於陰性,而陽電子是屬於陽性。由於這兩種電子互相為彼此的反物質,所以當電子與陽電子接觸時,就會產生對消滅現象。對消滅會產生新的粒子,以電子與陽電子的情況,是會轉變成光子。而且對消滅現象所產生的光子,又會以γ線的形式被觀察到──」
「原來如此,這就是對消滅現象呀」
「──在物質世界裡,物質之所以能維持結構,在這當中,電子扮演著最重要的角色。但是當以陽電子撞擊電子後,對消滅現象發生,就會使得物質分子再也無法維持原有的結構。從這個特性來看,陽電子確實具有能破壞物質,而且作為兵器的特性──」
「原來如此,聽起來還真是危險,陽電子這玩意……」
 我既不能也不敢說有聽沒有懂,事實上我也是很努力在消化這些知識的。
 撇開這些不談,其實我對於某件事感到頗為意外,原來在我印象之中總是一毫克的耐心也擠不出來的會長,其實也是能夠很細心將某件事的細節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換上套裝的話,會長馬上就會變身成精明幹練的美女教師。可惜在不知死活的學生大飽眼福之前,萬一被發現上課不專心的話,可是會立刻吃上苦頭。而且教訓的小道具還不是約定成俗的王道粉筆,而是很痛的子彈──這可不行!還是別再妄想下去,得趕快繼續認真聽下去才行。
「──電子與陽電子的對消滅現象會釋放出對人體有害的γ線,所以使用陽電子砲是會對環境造成很嚴重的放射線污染,其危害並不下於核武。不過紅色鎧鬼的攻性戰咒所產生的陽電子,其本身已經屬於歪曲的產物,和一般的陽電子有所差異,那種陽電子是直接將電子經由歪曲變質生成,已經是形同魔導粒子之類的存在。黑典所留下的觀測記錄也有載明,在對消滅現象發生的同時,由於受到正常物理法則的修正,絕大多數魔導粒子化的陽電子會直接還原成電子,但對分子結構的破壞卻已經產生。也就是說,那種如同陽電子砲的攻性戰咒不僅能破壞物質,同時還能夠避免γ線污染環境。我的解說到此為止。關於紅色鎧鬼的攻性戰咒的特性,你聽懂了嗎?」
「嗯,大概聽懂了六成……總而言之,那個陽電子砲……不對,那個攻性戰咒是危險的東西,這樣沒錯吧?」
「你的回答,讓我覺得我剛才費了那麼多時間說明,其實跟小說裡的解說橋段用一行字簡單帶過,其效果是一模一樣的」
 這種帶刺的回答真讓我汗顏。

 □□──□□




152 hondahonda [ 2007/11/13(Tue) 11:25 ID:x0vMPELs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Ⅷ(後)

「──果然還是地上好。腳踏實地的感覺真好」
 套用電玩術語的說法,我大概屬於空D陸A(註:出自於某款知名SLG遊戲《超級機械人大戰》的專用術語,是用來表示機體地形適性的優劣程度),這輩子與空軍永遠無緣的類型。
 就算沒有懼高症,但是以一個連是不是地板都不曉得,完全透明的懸空平台作為立足點,任誰都無法安下心。現在踩在地上,雖然地面不是帶有自然芬芳的泥土地面,而是以瀝青與砂石鋪設的柏油路,不過那種踏實的安定感是沒有差別的。
 著陸之後,我問會長說:
「這次的特訓就到此為止嗎?」
「花了不少時間,也該是結束的時候了。特訓的機會還很多,方式和場地也都只是先拿出來測試看看罷了,以後還有改良的空間。我想這次特訓就到此為止,善後工作交給黑典來處理就行了」
 會長既然都已經決定了,就表示沒有更改的餘地。熟知會長個性的我不會特地去招惹麻煩。雖然感覺有點遺憾也是事實沒錯,不過就如會長所說的一樣,這只是個開始,以後機會多的是。
「不過我現在才想起來,剛才忙了這麼久,我一直沒有機會仔細觀察一下這個世界呢」
 這個世界是黑典創造的虛擬世界,已是已知的事實。
 昨晚和連續殺人魔進行鎧鬼戰時,同樣也是在另一個與現實世界有別的異相位空間進行戰鬥。依據會長和黑典的說法,這個世界和《劍精之爐》創造的異相位空間是有差別的,不過就我看來,我實在區分不出兩者之間有何不同。就算會長說我現在是以靈識在活動,我也分不出和以肉體在活動時有什麼差別。
 經歷過連續兩場鎧鬼戰之後,新都就像是遭到空襲一樣,絕大部分的區域都已經變成廢墟狀態。剛才在空中的時候,我就已經確認有好幾個地區正在發生大規模火災。不過在落地後,所有的火災現象全都都自動消滅。不用想也知道是黑典所為。
 唯一讓我感到不協調的是,就是在廢墟化的商店街,即使大樓結構遭到破壞,裡頭包括電燈在內的電器用品依然正常運作中。在某棟三層樓以上的樓層已經消失的百貨公司,大樓底下的展示櫥窗依然有照明,而且展示區與商品也奇蹟似的完好如初……
 不過我特別關注那個地方的理由並非上述原因,而是會長現在人正站在展示櫥窗前。
 過沒多久就要回到現實世界了,就這樣等到結束也不是不行,不過受到好奇心煽動的我,最後還是踏出了那一步。就當作是回去前,用來打發時間的消遣吧──於是我來到會長身旁。
「會長,妳在看什麼?」
「想也知道是在看衣服呀……你的眼睛只是兩個洞嗎?」
 表面鎮靜的我其實內心在苦笑。會長還是老樣子,嘴巴隨時隨地都能射出毒辣的子彈呀,這樣我就放心了……話雖這麼說,不過我卻感覺到有點怪怪的地方。會長的舌頭依然毒辣沒錯,可是這次卻少了以往的霸氣。
 嗯,真的有古怪。
「會長,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搞錯了,不過妳看起來……怎麼好像一副即將要嘆氣的模樣?」
「我當然想嘆氣了。你知道嗎?在這櫥窗裡頭展示的衣服可是今年最搶手的秋裝。為了這件事,我還特地騰出時間,連逛街計畫都做好了說……想起來還真不甘心!要不是《劍精之爐》突然開始運作的關係,我昨天週末就能夠按照原訂計畫去逛街了」
 確實是無妄之災呀,會長。不過,我也很意外竟能在這種有點微妙的場合,窺見到會長屬於女孩子的那一面……不對!不對!這種說法太失禮了。會長本來就是女生,而且還極具魅力。
 能單憑一張臉蛋就攻下學生會長寶座的人,在聖約學園校史上也只有伊莎‧伊莎貝拉一人而已。
 看這情形,要撫平會長因無法逛街所產生的遺憾,療傷時間大概還得花上不少時間。或者說,回歸現實世界的時間一直拖到現在,難不成就是因為這個緣故嗎?如果是的話,我倒也不怎麼在乎。趁這段空檔,好好放鬆自己也是不錯的選擇。
「……不過就算想放鬆,在這種像是大災難肆虐過後的廢墟裡,似乎反而更讓人無法放鬆下來呢」
 由於實在是無事可做,所以我隨便看了一下四周……不過到處都是斷垣殘壁的景象也沒什麼好看的,結果看著看著,我的視線又不經意停留在紅色的鋼鐵巨人身上。
「這架鎧鬼實在強到嚇人。剛才以那招陽電子砲的攻性戰咒,就把褐色鎧鬼連同已經發動的攻性戰咒一併消滅。它的力量如此強大,也難怪黑典給這麼高的評價……」
 被評價為最強的鎧鬼,這架鎧鬼在五年前的魔劍戰爭裡,究竟有多少魔劍之主與鎧鬼在它面前倒下呢?如血液般鮮紅的機體,就彷彿是被無數魔劍之主的血所染紅似的。
「如果紅色鎧鬼是目前最強的鎧鬼的話……」
 在這時候,一個疑問在我內心深處悄然成形。
 這個疑問就如同一顆被投入水池的石子似的,激起的漣漪就彷彿在進行連鎖反應似的越來越大,逐漸大到連我都難以忽視的地步。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以後可不能再拿這種事來虧克洛瓦那傢伙了。我現在才發覺到,原來在我心中──

 ──同樣也存在著如此無可救藥的一面呀。

 我再度來到展示櫥窗前,但會長已經不在原地。我四處找過一遍才找到會長。原來會長正在進行不會讓錢包大失血的逛街活動。當會長逛到專賣女用鞋的區域的時候,我總算追上她的腳步。
「……怎麼了?急著找我有事嗎?我只是順便逛一下罷了。雖然既不能買,直接拿走也無法帶去現實世界,不過自我滿足一下也無妨。你突然跑來,事情真的有這麼重要嗎?難不成我待會要去的女用內衣販賣區,你也臉皮厚到有膽跟著進來嗎?」
 這句話差點讓我打退堂鼓。
 雖然知道會長只是在耍我,不過我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豈能夠因為一句話就推縮。就算會長真的跑去專賣內衣或泳裝之類讓男性難以接近的地方,我也只能硬著頭皮進入。
 我想對會長說的,只是一個要求──

「──會長,請讓我和紅色鎧鬼進行一場模擬戰!」




153 hondahonda [ 2007/11/16(Fri) 09:11 ID:zf49RIOI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Ⅸ(前)

「想打模擬戰?可以呀!」
 很意外地,會長立即OK。
 針對很可能會被批評不自量力,針對這類冷嘲熱諷,我本來都已預先做好心理準備的說,看來這些準備都白費了。不過就我看來,現在的會長對櫥窗內所陳列的時尚涼鞋的關心,似乎遠高於我的請求,否則會長又怎麼會放過這個吐嘈我的大好機會。
 模擬戰的準備工作全交給黑典負責。我所要做的事,就只有進入鎧鬼的駕駛艙,坐上駕駛席罷了。
「想不到連駕駛艙也這麼講究,內部和原版根本沒兩樣」
 我對於黑典如此用心感到欽佩不已,不過……
「只是氣氛而已,氣氛!做到這種程度,也只不過是要讓你在輸掉模擬戰之後,沒藉口可找而已,呵呵」
 會長那無人模仿得了的毒舌模式又開啟了。都還沒開打,就當著我的面斷定我必敗無疑……天底下有這種聲援方式嗎?不過,這才是我認識的學生會長伊莎伊莎。
 現在這個陣容,可說是昨晚異相位空間之戰的重現──負責操縱鎧鬼的我本人、負責輔佐及各項後援的黑典、以及……以及?我突然才想到,會長究竟是擔任什麼角色呢?
 權責分明,對於講究組織化的現代社會來說,這可說是一個團隊能否發揮實力的重要關鍵。對於會長究竟扮演什麼樣的角色一事,這件事確實有研究的必要。
 會長在駕駛艙內總是站著,感覺就像是我的副官似的,只不過這個副官總是嘴巴吐不出象牙,有時還會踩到我頭上……與其說是副官,我反而覺得自己像苦命的上班族,工作量總是多到不合理不說,頂頭上司還老是當背後靈,讓人一刻也不得閒。
 ……以上只是出自我個人偏見的看法罷了。實際情形如何,我想就趁這個機會直接問會長好了。於是我便說:
「會長,之前我就想問妳了。昨晚我操縱鎧鬼時,同樣也在駕駛艙內的妳一直站著,難道腳不會累嗎?」
「還好啦,不過多少會感到有點累也是事實沒錯。這也沒辦法,這裡又沒有多的座位能夠讓我坐」
「這麼說來,以後進行鎧鬼戰時,妳豈不是都要用站的了」
「最壞的狀況,大概就會像你所說的一樣吧」
「會長也真是辛苦……」
 我打從心裡感到萬分同情。一個人站立過久,小腿會很容易長出多餘的肌肉哦──蘿蔔腿可是愛美少女的天敵呢!希望會長自己多多保重。日後就算真的被我的烏鴉嘴說中,也千萬別找我算帳呀……嘿嘿嘿嘿,真爽!
 我偷偷觀察會長的雙腿──由於今天會長的外出服穿的依然是讓我眼睛不知道該往哪擺的迷你裙,所以我才得以一覽會長那雙腿的輪廓線。就目前看來,會長的小腿肚跟蘿蔔腿之間仍有一段可以用天文單位計算的距離,所以剛才講的其實還言之過早。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我的誠實已經出賣給惡魔,我也得承認,會長腿線勻稱,從任何角度看都是讓人無可挑剔的美腿。
 在大腿上端,由那條超級迷你裙所圍成的禁忌邊界,更是充分暴露出主人的陰險。打扮成那樣走在街上,根本就擺明是要誘惑血氣方剛的青少年犯罪嘛……
 ……看著那雙美腿隨著步伐擺動……對,就像現在這樣,我看到會長的腳在擺動……咦?擺動的意思不就是……
 由於及時從妄想世界脫身,所以我才注意到會長正朝向我走來,同時臉上也掛著魔女般的微笑。
「能夠坐的地方,其實還有一個呦……可以讓我試坐看看嗎?」
「喂?等、等等!」
 如果我的右手沒有及時從駕駛席旁邊,那個不知道該叫做扶手還是圍欄的位置離開的話,右手老早就被會長的……耶,就是那個給壓在底下。
「坐起來的感覺不是很舒服呢,就好像側坐在一片上面很尖又很硬的板子上面」
「那裡本來就不是座位,會長──」
 會長雖然沒直接壓到我,可是她這麼一坐下來,會長的臀部就離我只剩下不到十公分的距離。我的右手似乎只要稍微動一下,就會碰到那個會被告性騷擾的禁忌部位。
 我盡量不去想這個令人難堪的問題,又繼續說:
「妳坐在那種地方會妨礙我戰鬥的。妳看,我右前方整個視野都被妳擋住了。這樣子妳要我怎麼作戰?」
「我又不是說已經決定要坐這裡,你又何必那麼兇呢?這個位置硬梆梆的,我才不想坐呢。我要坐的地方,最起碼也要跟沙發一樣柔軟才行。關於這點,我可是絲毫不打算妥協!」
 似乎是在跟我賭氣的會長突然起身。因為起身的太急,使得裙襬差點就翻起來……也許有翻起來一點點,不過早有先見之明的我老早就將頭轉到左邊,免去了魔彈的威脅。
 當我將頭轉回來時,會長已經站在我正前方。而且,剛才的怒氣就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似的,會長臉上依然是魔性的微笑。
「第一方案被你否決,而且我實際坐起來也不舒服。如此一來,也只好拿出第二方案了」
「第二方案?」
「這可是能讓你我雙贏的最佳方案呦,呵呵……」
「會長妳又?喂!等、等一等!」
 我在毫無抵抗能力的情況下,被眼前這頭惡毒的美洲獅所制服。這頭殘虐的美獸似乎看上我的右大腿,隨即便大口咬下──不對!剛才是我的妄想──會長一屁股坐在我的大腿上。和我那條因為鍛鍊踢技而硬到像是鋼筋似的大腿肌肉相比,現在僅和我的右大腿隔著幾層薄布的那個『東西』就相對顯得太過柔軟。
「嘻,你的腿坐起來好硬哦。是因為緊張的關係嗎?」
 我說會長妳呀,別明知故問行嗎──雖然想這麼說,可是我就像是被蛇髮女妖的視線變成石像似的,完全沒有抵抗的機會。
 如果我和女生交往的經驗能夠再豐富一些的話,最起碼現在也不會被這種犯規招式打到無力反擊。唉,和女生交往的經驗嗎?對於一個在初次約會就被甩掉的人來說,這要求實在太過無理……如果是瑪琳就沒關係。就算瑪琳坐在我膝蓋上,還整個人往我身上貼過來,我也不會有任何動搖。但妹妹畢竟是例外。
 在這個傷腦筋到讓我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尷尬時刻,始作俑者的會長竟又將魔手伸到我另外一條腿。
「左腳也好硬哦,呵呵。但是這樣子可不行哦。缺乏柔軟性的肌肉也只是裝飾用的贅肉罷了。還是說,真的是因為你太過緊張的關係嗎?又或者……難道說,是因為我的關係嗎?」
「如果會長也有自知之明,那就請妳盡快起來」
「咦?為什麼?最初是不太舒服沒錯,但我都已經習慣了,嘻──我的小屁屁已經離不開這張人體沙發了──」
 我彷彿看到有一條隱形的尖尾巴在晃動。
 明明就知道會長是故意的,可是我偏偏就是拿她沒輒。會長還變本加厲,用手和臀部磨蹭我的兩條腿。這副景象,就好像生活枯燥的家庭主婦或OL跑去看猛男秀,就忽然間整個人變了似的,在台下拼命伸手摸表演者的肌肉,或是把鈔票塞進猛男的丁字褲裡頭。我不禁想問,這應該算是一種性騷擾沒錯吧?
 再這樣下去,我不知道我的理性是否還能維持下去……
 索性把心一橫,狠狠報復回去吧──惡魔的呢喃聲從剛才就一直在蠱惑我。要嘛就是直接將會長推開,頂多吃子彈,不然就是做出一些遊走在道德邊緣的惡作劇,甚至乾脆就直接──萬一我真的幹出這種事情,我相信會長鐵定會殺了我。
 真傷腦筋,這下子該怎麼辦呢?
 要從一個小孩手中將那孩子最中意的玩具拿走,想也知道,必定會遭到嚴重反抗。我有聽過一種說法,遇到這種情況,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轉移那孩子的注意力。也就是說,我需要找出一個比那個玩具(即我本人)更具吸引力的『誘餌』……
 兩秒鐘後,我突然靈光一閃──

「我有個問題想問。請問,我該怎麼稱呼我的鎧鬼呢?這個問題我一直想不通。會長若知道這傢伙的名字,可以告訴我嗎?」





154 hondahonda [ 2007/11/16(Fri) 09:12 ID:zf49RIOI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Ⅸ(中)

 ──挖咧!這是什麼爛問題呀?哈?
 連我自己都想吐嘈自己了。提出問題,不就等於是『我們就坐下來,一起好好研究這個問題吧』的意思嗎?如此一來,會長不就更不可能起來了嗎?
 急就章的內容果然漏洞百出。早知如此,我乾脆直接──『哇啊!天空有飛碟!』這樣嚷嚷,也許還更有效也說不定。
 由於這個愚蠢的失誤,會長也收起剛才輕浮的態度,恢復到以往常見的認真表情──雖然她現在還坐在我的大腿上。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有句話我想先說──我本來就認為你是個遲鈍的人,想不到你居然到現在才注意到這件事。之前有那麼多機會可以發問,可是你偏偏要挑這種複雜的時候──」
 ──狀況為何會搞得這麼複雜?妳該不會忘記自己才是始作俑者吧,會長呀……依然在心中做完已成慣例的吐嘈之後,我終於放棄某些做人該有的堅持,接受自己腰部以下的部分成為人體沙發的事實。至於腰部以上的部分,則開始聆聽會長的解說。
「就一般情形而言,鎧鬼本來就沒有名字」
 會長一開始就開門見山,說出了答案。
 理所當然地,我馬上追問說:
「為何鎧鬼會沒有名字?而且會長剛才也說那是指一般情形。這也就是說,也是有例外的情況對吧?」
「如果是你自己主動給鎧鬼取名,那自然就算是例外沒錯呀。不過我在此要奉勸你。替一個只不過是道具的東西取名字,那可是通往變態之路的第一步哦」
「話題也偏太遠了吧,會長」
「說得也是。好的,廢話到此為止。現在我就開始解釋為何鎧鬼會沒有一個用來代表自我的名稱,這其中的源由吧」
 我豎起耳朵專注在聽。雖然這個狀況的確怪怪的,不過會長剛說的確實沒錯。鎧鬼為何沒有跟魔劍一樣擁有自己的名字,這個問題確實在這之前就該注意到才對。
「每把魔劍的名稱,都是在魔劍之主開始覺醒,靈識與《劍精之爐》連結之後,在魔劍初次顯現的同時,就會獲得魔劍的真名。我想不用我說,你應該也留有這段記憶吧」
「嗯。這麼說來,當時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對於自己的魔劍就叫做『克拉姆』一事,絲毫沒有任何懷疑呢」
「魔劍名稱的由來大致上就這樣。至於鎧鬼的部分呢?這就必須要先從鎧鬼和魔劍之間的關係做解釋。簡單來說,鎧鬼是魔劍另一種型態的顯現,但是這並不代表鎧鬼與魔劍之間可以劃上等號。鎧鬼的真面目,事實上是由魔劍提供基本形象與概念,再由《劍精之爐》賦予實體。也就是說,鎧鬼其實是《劍精之爐》的一部份,就像是電腦終端般的存在」
「這麼說來,事實上鎧鬼並不能算是魔劍之主本身的力量。會長是這個意思嗎?」
「這個回答可以給九十分。所以在這裡我也要叮嚀你,若有萬一,鎧鬼和魔劍之間孰輕孰重,這個問題根本不用考慮──你即使放棄鎧鬼也要保護魔劍!魔劍戰爭的勝負是決定在魔劍,而非鎧鬼。鎧鬼充其量只算是《劍精之爐》借給魔劍之主的力量罷了」
 這可得要趕快記下來才行。不過在這時候,我注意到一個問題,或者應該說是有點矛盾的疑點。
「我覺得有點不對勁,會長。鎧鬼的力量遠大於魔劍,就算我因為輸了鎧鬼戰而不得不放棄鎧鬼,屆時就算保住魔劍,只剩下魔劍的我也不可能贏得了操縱鎧鬼的魔劍之主啊」
「所以說,鎧鬼戰說怎樣也千萬輸不得呀!呵呵」
 這個答案還真直接明瞭,而我也無法否認就是。在我點頭同意,並準備讓這場討論劃下句點之際──
「……你想為自己的鎧鬼取名嗎?」
 會長突然這樣詢問我。
「取名嗎……不過,會長剛才不是說……」
 我可沒忘記──『替一個只不過是道具的東西取名字,那可是通往變態之路的第一步哦』──講出這句話的人是誰呀?不過若真的要取名的話,我貧瘠的想像力一時之間也擠不出好點子。以後如果要替小孩取名,如此重責大任我看還是讓賢給伯父吧。
「取名字我很不在行。會長呢?會長可以給個建議嗎?」
「建議嗎?我想想……鎧鬼就像是魔劍的另一種型態,也可以說是如同影子般的存在。這樣的話,直接用你的魔劍『克拉姆』這個名稱來稱呼鎧鬼,似乎也說得通。這樣如何?」
「這樣做我會混淆耶,而且似乎也缺乏某種認同感」
「你對一些奇怪的小細節還真是囉唆呢。既然如此……」
 會長伸起食指,像是在推薦一家不怎麼為人所知,但是料理卻美味到值五顆星評價的餐廳似的,她這麼說:

「『巴爾姆克』──這個名字一定很適合!」

 巴、巴爾姆克?光是聽起來,就覺得念出來會咬到舌頭。巴爾姆克這個名字……不,連這個字彙本身我聽都沒聽過。
「會長為什麼要取這個名字?而且,會長又為什麼說一定很適合?很適合的根據是……?」
「你不知道巴爾姆克的來歷嗎?」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我實話實說,但卻換來會長的搖頭嘆息。
「唉,對一個腦袋只剩下肌肉的體育系部下有所期待,是我犯了不該犯的錯誤呀……算了,我就說明一下吧……」
「嘖,竟然趁機損人……」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會長說的也有一部分是事實。這時候還是暫時忍下恥辱,先聽聽看會長的說明。
「關於巴爾姆克(Balmung)的來歷,其實也可以視為另一個克拉姆(Gram)。巴爾姆克與克拉姆兩者皆是頗有來歷的魔劍,而且是源自於相同的神話體系,經由民間口述傳承、或是詩人創作的詩歌而誕生的幻想產物」
「原來如此,不過有一點我想不通。會長剛才有說,巴爾姆克和克拉姆可視為相同的存在。既然這兩個名字都是源自於同樣的神話,為什麼同一把劍會有不同的名稱呢?」
「這是很常見的情形。神話這種東西,原本就是很容易隨著時間改變的存在。在兩千年前誕生的神話,過了五百年後就變成內容完全不同的故事,這也常有的事。克拉姆這把魔劍的名稱是出自於北歐神話。在古北歐語裡,克拉姆這個字彙代表的是憤怒。至於巴爾姆克的由來,則是約在十世紀前後,由吟遊詩人以北歐神話為題材創作的日耳曼史詩《尼貝龍根之歌(Das Nibelungenlied)》,身為主角的英雄齊格飛所配戴的寶劍之名。套用現代的說法,巴爾姆克就如同二次創作般的產物。甚至講得更白一點,其實就是同人誌嘛!呵呵~」
 聽完會長的說明,我對於克拉姆與巴爾姆克之間的淵源,總算有了初步的認識。只不過,會長最後所講的內容……喂喂,沒問題吧?會長難道就不怕德國人群起抗議嗎?
 ──會怕才怪咧!用膝蓋想也知道。只不過,到時候為了對付抗議群眾而被派去打前鋒的人,肯定會是我和克洛瓦‧基魯巴特這兩個魔女的爪牙……算了,越想就越覺得未來真是灰暗,還是趕快將這個話題作個總結吧。
「即使名稱不同,但根源是一樣的。感覺起來的確和魔劍與鎧鬼之間的關係很相似。魔劍名叫克拉姆,而克拉姆的鎧鬼型態就叫做巴爾姆克,確實已經找不到比這個建議更好的命名方式了。嗯,我決定了!從現在開始,我的鎧鬼就叫做巴爾姆克!」
 魔劍克拉姆,以及鎧鬼巴爾姆克,兩者對我來說,都是在這場魔劍戰爭中我最為重要的戰友。
 以後還請多指教。克拉姆、還有巴爾姆克。





155 hondahonda [ 2007/11/16(Fri) 09:13 ID:zf49RIOI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Ⅸ(後)

「你看起來很滿意嘛,對於巴爾姆克這個名字」
「嘛,差不多就那種感覺吧。有名字畢竟比較容易產生認同感。或許會長認為鎧鬼不過是個道具罷了,不過對我來說,鎧鬼……不,巴爾姆克並不是道具,而是最重要的一名戰友!」
「你有這種想法倒也無所謂,不過我這邊也有一個疑問。我以前就有點懷疑,姑且不提巴爾姆克的語源,你對魔劍克拉姆的背景來歷似乎也認識不多,是嗎?」
「咦?聽會長這麼說,好像沒錯耶……」
 現在回頭一想我才發覺到,剛才如果沒有聽過會長的說明,我根本不可能知道巴爾姆克是從克拉姆延伸出來的另一個名詞。甚至也可以這麼說,我對於克拉姆這個詞彙本身也認識不多,幾乎都是很模糊很片段的印象,就連這個詞也是好像聽過,又或者好像沒聽過這種曖昧不清的感覺。
「克拉姆這個名稱,我可能是無意間從哪裡聽來的吧」
 應該就是這樣子吧。
 然而我將我的想法說出來後,會長卻說:
「聽你這麼說,這件事反而更奇怪了!」
「為什麼?我剛才的回答有哪個地方很奇怪嗎?」
「很奇怪!非常奇怪!我可以再說得更清楚些。《劍精之爐》在編寫魔劍的基礎法式時,會參考魔劍之主自身對於力量的印象或概念。就目前已知的所有例子來看,關於力量的概念清一色都會從魔劍之主本身的文化或信仰來尋找。有時候是力量強大的武器,有的時候也不一定會侷限在兵器這個既成概念,也可以是擁有力量的神獸或妖魔,或名聲響亮的英雄。但是就我看來,對於克拉姆幾乎毫無概念的你,《劍精之爐》又為何會將克拉姆作為構築法式的原型呢?」
「不是我想說……會長妳這樣問我,試問我要去問誰呀?我又不是自己跑去報名,才來打這場魔劍戰爭的」
 我本來就不是自願的。雖然我也知道這樣說毫無意義,不過偶爾抱點小怨應該也不為過。
「你說的對,是我想得太急了。《劍精之爐》的相關情報目前也尚未分析完畢。關於這個問題,甚至很可能還會拖延到魔劍戰爭結束,才能獲得解答吧」
「也許就是這樣子吧」
 不過,那也是以我能存活下來這件事作為前提。
 要活下來就要獲勝。為了打贏魔劍戰爭,所以我們才進行今天的特訓。說到特訓,我不禁要懷疑會長是不是已經忘記這件事了說。話說回來。替鎧鬼命名的話題也意外地讓我十分投入。五十步笑百步,其實我也沒有說會長壞話的資格。
 就由我來提醒一下會長吧。不過在這之前,還有一件頗為棘手的狀況必須優先處理。
「命名的事定案後,也差不多該進行模擬戰了吧?」
「這倒也是。雖然結果不會因為多一個名字而有所改變,然而失敗為成功之母,這也算是本日特訓的真正用意」
「會長想怎麼說都好,不過在此之前,會長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很重要的事?什麼事?」
「會長知道自己現在正坐在哪裡嗎?」
「椅子上啊,或者也可以說是一張很硬的沙發」
「少裝傻了!妳是真的存心想把我的大腿當成沙發不成?在我被迫使用最終處置手段之前,我可以給妳十秒的緩衝時間起身」
「十、九、八、七……」
「喂喂!妳怎麼自己倒數計時起來了?」
「我想知道你會使出什麼樣的『最終處置手段』呀!」
「會長……」
 任誰都看得出來,我被這個魔女吃得死死的。會長軟硬不吃,這是我早就知道的事情。如果真的來硬的,我看在我給會長應有的教訓之前,我已經先遭到來自神靈的天罰了。不過,在我決定放棄以前,會長自己起身了──剛好十秒鐘到。
「嘻嘻,不鬧你了!」
 小惡魔般的笑容向我伸出一小段粉紅色的舌頭。
「模擬戰要加油哦!雖然敗戰機率高達99%,不過你的努力也許還是會讓1%的奇蹟實現也說不定哦」
「會長,妳是在為我加油嗎?」
「當然!」
 魔女的微笑又發動一次魅惑的魔法,讓我差點就理性失守。雖然老早就知道魔女的本性有多惡劣,可是身體還是誠實的。我體內的男性本能依然難以抗拒會長出眾的美貌。
 既然如此,接下來的鎧鬼戰可就要好好表現一番。就算沒有會長聲援,我本來就沒有一開始就認輸的打算。紅色鎧鬼擁有的強大力量,正是魔劍戰爭擺弄我的命運的最大象徵。非贏不可!我早就有這種打算,非將這道命運的高牆打破不可!





156 hondahonda [ 2007/11/19(Mon) 17:10 ID:RhMvekHI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前)

 第二次坐進這間駕駛艙操縱鎧鬼,我很快便進入狀況。
 關於這點我不得不說,黑典架構出來的虛擬操縱環境實在是真實到讓人無從挑剔起。每個細節都沒有遺漏,與鎧鬼一體化的獨特感覺完渠就跟昨晚的鎧鬼戰沒兩樣。模擬戰做得這麼徹底,所以將這場模擬戰直接當成第二次的鎧鬼戰,其實也是可以的。
 唯一可以挑出來的缺點,我想還是在於模擬戰畢竟不是需要賭上生命的實戰,而是一場隨時可以重新再來的遊戲罷了。
「……手腳的同步控制正常,反應速度也和昨晚鎧鬼戰時的情形沒差多少。這樣一來,模擬戰隨時都可以開始了」
 在做機體測試的時候,我不禁想吐嘈自己──現在若是實戰,敵人可不會等你準備好才發動攻擊的!
 哈哈,確實如此。戰鬥隨時都可能發生,甚至總是會在自己尚未準備好的時候發生。我以前也有過身上帶傷,卻在路上遭到不良集團圍堵的經驗。那次還真的差點就被幹掉了說。
 雖然模擬戰不等於實戰,不過換個方式想,這也是一個可以確認自己在最佳狀態下,力量究竟能發揮到何種程度的絕佳機會。反正現在想再多也沒用。紅色鎧鬼擁有凌駕於褐色鎧鬼的壓倒性力量,即使我曾打倒褐色鎧鬼,也不見得有抗衡的能力。但是,這次我說什麼也不想輸。為此,我正絞盡腦汁思考對策。
〈報告,已確認敵方鎧鬼有開始活動的跡象。請盡快決定下一步的迎戰行動,騎士亞利──〉
「迎戰行動嗎?現在只能先辦法接近敵人再說」
 這是我從第一場模擬戰當中學到的教訓。我的鎧鬼只能進行短兵相接的近身戰,拉開距離會很容易被迫居於守勢。
 在看完第二場模擬戰之後,我已知道紅色鎧鬼具有能夠將裝甲或機體變化成流體物質的能力。在與褐色鎧鬼的模擬戰當中,雖然紅色鎧鬼主要是將這種能力用於防守,不過就我看來,如果紅色鎧鬼將物質流體化能力用於攻擊的話,應該也能夠進行類似念動旋刃的長距離攻擊戰術,如此一來,我的鎧鬼巴爾姆克在首次模擬戰就敗北的結果恐將重演。
 要打近距離戰,我不會笨到用走的去接近紅色鎧鬼。巴爾姆克的加速機能才是本次作戰的最大關鍵。但眼前有個問題是──紅色鎧鬼的加速機能並不比巴爾姆克差,甚至還可能更強。
 這時候的我還沒有想到好辦法。我只知道,要勝過一個各項能力都高過自己的對手,就要想辦法先對手無法發揮實力才行。
「龜兔賽跑的故事告訴我們,如果兔子不偷懶,烏龜是絕不可能追上兔子的。我必須要想方法讓紅色鎧鬼盡量留在原地,再趁機一口氣將距離縮到零……」
〈警告!已確認歪曲生成,刻印陣正在展開──〉
「什、什麼?」
 雖然早知道敵人有可能先動手,我甚至還期待對方是不是能自己衝過來和我打近距離戰,可是我萬萬想不到,紅色鎧鬼居然一開始就使出壓箱絕招──能將超音速衝擊波正面擊潰,連同褐色鎧鬼也一併蒸發,那個威力驚人的攻性戰咒──
「嘖,可惡!」
 陽電子砲發射的那一瞬間,我的視野被光所灼燒,幾乎被燒成一片空白。
 我是在攻性戰咒發動前幾秒就加速器全開,以最大戰速讓巴爾姆克進行迴避行動。再怎麼說那可是陽電子砲的砲擊。我可沒本事在以光速作為對手的前提下,大玩子彈擦身而過的特技。我提早迴避,可是紅色鎧鬼也在攻性戰咒發動前便修正發射角度,甚至在陽電子的奔流都已傾洩而出的情況下,依然將砲擊路徑整個朝我挪移過來。可想而知,這座城市受到了莫大的傷害。
 從鳥瞰角度來看,街道的現況想必會跟切蛋糕很像。以紅色鎧鬼為中心,有一塊扇形面積的區域已經永遠自地表消失。
「這是什麼玩意啊?光是威力就已經強到犯規,射程直達地平線,還能夠掃射,這……如果砲擊持續時間能夠讓紅色鎧鬼轉一圈,那麼鎧鬼戰還用打嗎?」
 我對攻性戰咒的威力感到驚訝……不,是驚愕。我看到焦土化的廢墟還不時有放電現象發生,可以想像得到剛才的砲擊究竟蘊含著多麼龐大的能量。巴爾姆克最自豪的堅固裝甲在陽電子砲面前也同樣不堪一擊。這樣下去的話,我只能逃到底別無他法。最起碼也要知道,那招攻性戰咒再次發動的時間間隔──
「黑……」
 我突然把話吞進去。
〈有何指示?騎士亞利──〉
「沒什麼,什麼事也沒有……」
 我說謊了。但是,這也是不得已的。
 我剛才原本是想詢問黑典,是否能估算出攻性戰咒的發動間隔時間這件事。可是這樣是不行的。對於這場模擬戰,我希望能在公平的情況下分出勝負,所以我才主動切斷了黑典這條求救的管道。
 紅色鎧鬼是黑典以五年前留下的紀錄為基礎,所創造出來的虛擬鎧鬼。也就是說,黑典不可能不知道紅色鎧鬼身上任何一項情報。以黑典作為諮詢對象,就等於是拿一本完全攻略書在玩遊戲一樣。為求公平起見,接下來我也只好依賴自己的判斷了。
 然而在這時候──
「我該說你是正直,還是腦筋硬到轉不過來呢?真是傻瓜。能利用的東西就要利用到底,想贏就要這麼做!」
「會長……」
 帶有諷刺意味的語調正刺痛著我的自尊。看穿我的想法的會長,正以不知是責備還是什麼的眼神看著我……不,會長的眼神是在等待我的回答。而我的回答是──
「我並沒有輸的打算。就算是為了勝利,我也不會考慮以不擇手段的方式贏得虛偽的勝利!」
「是嗎?可是在我眼裡,你對求勝的企圖心似乎沒有嘴巴講得那般強烈耶。勝負是殘酷的,敗北的那一方失去一切也往往是世間常態。就比方說一名球技優秀的世界杯足球選手,即使自身球技已達顛峰,但是那種不惜犯規也要奪取勝利的企圖心,才是讓選手能夠更上一層樓的關鍵哦」
「這種事我知道!」
「是嗎?那就你就用你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主張吧」
 話說完,會長又回到旁觀者的立場。
 會長想告訴我的事情,我不是不懂。我甚至可以說,因為不想輸或者想贏,我也是會使用一些不光彩的小伎倆的。其實說穿了,這種事也只是看每個人的容忍程度可以到哪裡罷了。我可以用毒辣的言語激怒對手,但絕不會為求勝利使出挾持人質的卑劣手段。這就是我為自己設下的分界點。
 我拒絕黑典掌握的有利情報,基本上也是想藉由這場模擬戰,以和強大對手交戰的經驗來提升自我。畢竟這也只是一場模擬戰罷了。連模擬戰都作弊,那還有特訓的意義嗎?不過這種想法和我原本想將這場模擬戰當成賭命的實戰,這兩種想法之間有所衝突,我也無法否認這點確實是自我矛盾。




157 hondahonda [ 2007/11/19(Mon) 17:10 ID:RhMvekHI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中)

「想再多也沒用,不放棄的話也只能選擇繼續前進。不過我這次分心到連戰鬥都忘了,敵人居然沒有趁機出手……」
 紅色鎧鬼依然停留在原地。我這邊反而因為剛才的橫向迴避,又稍微將彼此間的距離拉開了一點。
 距離其實並不重要,我的腦袋正在全速運轉,就為了思考『紅色鎧鬼的攻性戰咒是否能連續使用?』這個問題。就我看來,威力那樣強大的招式應該是無法立即連續使用的。只不過,現在還是無法估算出再發動所需要的時間。
「我看算了!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與其在外圍像蒼蠅一樣飛來飛去,還不如像頭山豬一樣,正面衝過去算了。再拖下去只會讓自己再吃上一發陽電子砲──準備突擊了,黑典!」
〈推進器出力全開,最大戰速──〉
 巴爾姆克就如同是一頭正撲向獵物的猛獸。強烈的風壓打在巴爾姆克全身,使得全景顯像的駕駛艙也出現像是雜訊般的影響。不過這個問題很快就解決了──黑典的動作還是這麼快。在全景顯像投影功能恢復的同時,我看見巴爾姆克抬起它的右手腕。
 右腕裝甲在超音速狀態下完成了破甲拳刃的變形過程。最大戰速突擊的巴爾姆克,再加上如戰艦衝角般的破甲拳刃,最後就只剩下紅色鎧鬼的機體被轟出一個大洞,讓這個結果成為事實罷了──哼!擋得了嗎?紅色的傢伙!
「──給我刺穿它!巴爾姆克!」
 我相信即使是裝甲有巴爾姆克兩倍厚的鎧鬼,也絕不可能防禦得了破甲拳刃的超音速突刺。但是,這是要建立在有命中目標這個前提之上才能成立──當破甲拳刃的刀尖幾乎就要刺中目標的時候,恐怕就是在那短短不到零點零幾秒的一瞬間,紅色鎧鬼突然化身為巨大的紅色鬼影,就這麼從我面前消失。
 巴爾姆克突擊失敗之後,我馬上中斷加速。在重新穩住機體後,我便回頭確認紅色鎧鬼現在的最新位置。
「找到了!」
 搜尋花不到一秒鐘,但是──
「那傢伙,又開始使用那種奇妙的移動方式……」
 紅色鎧鬼已經騰空,腳尖與地面保持幾公尺的距離。我不知道能夠讓如此大的機體維持飄浮狀態的浮力是從哪裡來的,現在我只知道紅色鎧鬼的此項能力非常棘手。剛才巴爾姆克用破甲拳刃攻擊時,紅色鎧鬼如果是用腳步移動機體的話,必定能夠事前察覺,可是若是以飄浮狀態移動,那就不會有任何徵兆出現。
 接下來的幾波攻勢皆徒勞無功。即使紅色鎧鬼已經近在眼前,破甲拳刃的突刺依然被輕鬆化解。就算我在直線突刺中混入橫向斬擊的攻擊也依然無效。巴爾姆克就彷彿一頭被西班牙鬥牛士玩弄在鼓掌間的鬥牛似的,情勢越來越不利於我方。
「──可惡!真有夠難對付的說。剛才褐色鎧鬼的斬鎧刀連一刀都沒砍中對手的理由,我總算知道為什麼了。不過,現在這個情況仍然在我預料當中……」
 我還沒有放棄。
 或者說,為何要放棄?
 在弱肉強食的自然界,動物被區分為狩獵者與被狩獵者──被狩獵者捕食的獵物。肉食動物捕捉獵物是天經地義的常態,但有一點很讓人意外的是,有很多被歸類為獵物的弱小動物,其實腳程快到連擅長跑步的肉食性貓科動物都追不上。既然如此,為何大自然又每天上演著弱肉強食的戲碼呢?
 答案其實很簡單。
 面對一個速度快的目標,即使是獅子也不會傻傻的直接追過去。狩獵者都懂得用某種手段──如果獵物跑得快,就想辦法不要讓獵物有機會跑就行了。獅子最常用的是埋伏戰術,也就是將獵物趕到有伙伴埋伏的地點。中埋伏的獵物會因為一時驚愕而停下腳步,同時也會因為那一瞬間的動作停頓而送命。
 也就是說,想贏的話就要先想辦法讓紅色鎧鬼停在原地。獅子所使用的埋伏,孤軍奮戰的我是無法依樣畫葫蘆的。不過,人類之所以是人類,就因為有一顆腦容量比動物大的腦袋。要製造出一個讓對手措手不及的突發性意外,方法多得很。
 ──而且,這是我的強項。
「論起打架這檔事,我可是專家!」
 當動作宛若鬼魅般的紅色鎧鬼,再度以橫向移動躲開巴爾姆克的直線刺擊時,我知道機會來了──由於是橫向的迴避行動,所以我也使出迴旋斬擊劃向對手的腹部。雖然最後還是讓紅色鎧鬼給躲開,不過我真正的企圖卻已經達成──在使出大動作迴旋斬擊的同時,我趁著巴爾姆克的左手被自身機體擋住的一瞬間,順手從某棟大樓的屋頂拆下了一個東西。
 突刺和迴旋斬擊都只是幌子。所有的動作,都是為了完成這個奇襲而預備的前置準備工作罷了。
「嘿,吃我這招!」
 我將這玩意當成棒球丟向紅色鎧鬼──外觀是金屬製的容器,滿水位的重量可能重達數噸的球形蓄水槽。偶爾客串一次左投的成果還不差,蓄水槽以驚人的速度、以及正確無誤的軌道,如一顆超大型砲彈般直線射向紅色鎧鬼。
 命中了──才怪!流體刀刃在轉瞬間相疊而成一面大盾,讓撞上盾牌的蓄水槽當場爆開成一朵水花。但是對我來說,這個結果就跟直接命中沒兩樣──我成功逼使紅色鎧鬼進行防禦。畫龍點睛的最後一個步驟,就將由全力擊出的右拳完成。
 盾牌依舊擋在前方,但──
「──礙事!連盾牌也一併擊破!」
 流體刀刃構成的大型盾牌無法阻擋破甲拳刃的直擊,結晶刀刃很輕易便突破阻礙。眼看刀尖即將刺中紅色鎧鬼,在這個緊要關頭卻突然發生了一個不明異狀。
 巴爾姆克揮出的右拳被硬生生停住,原因是──被破甲拳刃突破的盾牌竟然無預警將巴爾姆克的拳頭整個包住。我試圖掙脫,可是卻辦不到。解體後的盾牌轉變成幾百條彷彿有生命般的鎖鍊之蛇似的,將巴爾姆克的右腕緊緊纏住。成群的鎖鍊之蛇甚至於還同時使勁將手腕往上拉,巴爾姆克竟然就這樣被拋上天空。




158 hondahonda [ 2007/11/19(Mon) 17:11 ID:RhMvekHI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後)

「什、什麼啊?」
 我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才理解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沒有因此陷入慌亂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是現況危急的程度已經不容我有任何思考的機會。我最直覺的判斷是要立刻穩住機體,用各處的推進器調整巴爾姆克的姿勢,然後再──

「呃!」

 我不自覺叫出聲。
 一開始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這種似痛又非痛,卻又極為強烈的感覺,很快就讓我從記憶中找到答案──由於靈識與鎧鬼高度同步化,使得鎧鬼所受到的損傷,以如同幻痛般的形式轉變成魔劍之主自身的感覺。
 也就是說,我的鎧鬼受創了。
 全景顯像的駕駛艙下方出現了彷彿玻璃破碎般的區塊。在我腳底下,有一部份的地板被全黑的碎塊影像所取代。從碎塊的末端伸出了一根如同海螺般的螺旋尖角。從這個情形來看,巴爾姆克就是被那根螺旋尖角從背後貫穿機體。這件事就發生在巴爾姆克被拋到空中,面向天空,而且背對著紅色鎧鬼的那一瞬間。
「那是什麼武器啊?紅色鎧鬼的流體刀刃嗎?巴爾姆克的裝甲竟然這麼輕易就被……呃!啊!」
 手腳末端又陸續傳來刺骨的疼痛。從背後來的攻擊再度刺穿巴爾姆克的四肢與身體。超過十把的螺旋尖角刺向天空,就像是士兵手中的長矛似的,沾滿了遭到處刑之人的鮮血。諷刺的是,如長矛般的螺旋尖角本身就跟血一樣鮮紅,反倒是『血』──長矛上沾的是水銀狀的流體物質。這才是巴爾姆克的『血液』。
 ……已經輸了。
 雖然很不甘心,但是從巴爾姆克不再對我的意志有所反應的那時候起,我便已經知道自己在這場模擬戰裡吃了敗仗。現在重力正將我往椅背,即地面的方向拉。連任何外力衝擊都可以阻隔的駕駛艙結界都已經解除的現在,敗北的實感也越來越明顯。
 結界已經失效,我是靠著駕駛席才沒有摔得亂七八糟,不過會長又如何呢?我現在才想起會長一直是站著這件事──
「會、會長!妳沒事吧?」
「當然沒事呀。呵呵,你以為我是何許人物?」
 會長果然沒事。
 就彷彿只有會長身邊是無重力空間似的,會長就像是在玩浮潛似的來到我面前。
「真是遺憾呀,部下二號。不久才誇下海口,可惜實力差距這道難以逾越的牆壁,畢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夠突破的。不過話說回來,你能夠纏鬥到現在,倒也出乎我預料之外」
「結果就是一切,輸了就是輸了」
 我坦然承認敗北,不過會長又接著說:
「鎧鬼戰固然是輸了,但魔劍戰爭可不是這樣就結束哦……」
「這樣還不算結束?」
 就在這時候,從背後,也就是地面的方向,突然發出強光。這副異樣的光景和毫無星光的夜空形成強烈對比,彷彿整個世界從天地之間被一刀分割成黑白兩種極端的存在。
 我轉過頭望向地面。但是,這時候已經什麼東西都看不到了。即便如此,我仍然很清楚地知道,這是紅色鎧鬼正在發動攻性戰咒,即那招陽電子砲的攻擊前兆。
 就在這個時候,從幾乎是耳邊的地方,我聽到了會長以漂著不祥氣息的語調說:

「……魔劍之主的死亡、或者魔劍的毀滅,才是魔劍之主之間的戰鬥劃上休止符的時候呦」

 在我驚覺的同時,攻性戰咒也同時發動完成。
 我看到有如暴雨般的光矛與雷槍穿透自己的身體,也看到駕駛艙內壁被光雷侵蝕溶解的景象。這副景象告訴我,巴爾姆克已經在這道貫穿黑暗天際的光柱中消滅了,不過我卻活了下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這只是一場模擬戰罷了,所以我才能活下來,並親眼目睹自己的敗亡。
「能有機會體驗一次死亡,感想如何呢?」
 真是的,會長還真是愛捉弄人。
「沒什麼感覺,也沒什麼感想」
「這還真像是你會講出口的無趣回答呢,部下二號」
「不然我還能說什麼?」
 命只有一條,死也只能死一次,瀕死體驗也只不過是靈異節目拿來騙收視率的噱頭罷了。就因為生命是如此嚴肅的存在,也不可能像遊戲一樣按個鈕重來,所以我才不想隨便將死亡掛在嘴邊。
 會長對我的回答雖有不滿,但還不到發怒的程度,甚至心情還好得很,不被我無趣的回答所影響。只不過有件事我感到有點奇怪。我們兩人同時都處於無重力的飄浮狀態,這感覺很像是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情形一樣。這是不是表示特訓要結束了呢?
 不過在此之前,我反而更在意會長是不是離我太近了點……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會長突然又更靠了過來,並且──
 ──在我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咦、咦──?」
 我驚訝的反應是正常的。
「會長,妳怎麼突然間親、親、親……」
「你的反應也太大驚小怪了吧?我只是看在你今天特訓這麼努力又積極的份上,所以給你一點小小的獎勵呀,嘻」
「那也不需要……親、親、親、親、親……」
 現在的我臉一定很紅,連會長的臉也不敢看了。
「還是說只有這點獎勵,讓你感到有所不滿嗎?」
「不是不滿這種問題,而是……」
「你的要求還真多,既然如此──」
「────!」
 這時候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或者更正確的說法是,我因為會長突如其來的某個行動,而處於無法說話的狀態。

 ──會長又親了我,而且是嘴對嘴。

 會長才剛說完『既然如此──』,就用手抓住我發燙的雙頰,硬將我的臉往她那邊轉過去,然後我就感覺到嘴唇被某種溫熱又柔軟的東西所覆蓋。雖然會長的舉動讓我一時之間感到錯愕,不過我的理性很快就恢復到能思考的程度,而且不禁想問──

 ──這是我們之間第幾次的吻了呢?




159 hondahonda [ 2007/11/28(Wed) 14:13 ID:posGq0JA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Ⅰ(前)

 現在有個問題,一個人會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想以雙手緊緊抱住另一個人呢?
 遺憾的是,此時的我連一秒鐘的時間也沒辦法拿來思考問題。更正確的說法是,上述的問題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問題,而是一個既成的事實,而且還是我自己親手讓這個可笑的事實成真的。在放棄逃避現實的無謂掙扎後,我也只好死心,並面對這個問題。
 首先得面對一張臭臉。
「……你在幹嘛?難不成這是新的惡作劇?」
 這張臭臉的主人是克洛瓦‧基魯巴特。克洛瓦不僅臉臭,連太陽穴也浮出彷彿快爆開的青筋,用膝蓋想也知道這傢伙的心情非常不好。平常的我會趁機吐嘈他是不是鈣質攝取太少,不過現在這麼做肯定是火上加油,情況將越發不可收拾。
 這件事起因於我突然無預警將克洛瓦整個人抱住。論動作基本上和熊抱式DDT這招摔技沒差多少,只不過看在旁人眼裡,甚至連我自己都覺得,這不就是愛情文藝片常出現的情侶擁抱嗎?此時我才開始有『哇咧!這下事情真的大條了!』的實感。
「……抱、抱歉!」
 我趕緊將我們兩人分開。
 雖然口頭上說了抱歉,不過我卻是很不客氣地用力推開克洛瓦……糟糕,一不小心又犯了老毛病。
「喂喂!你這傢伙!一下子莫名其妙亂抱人,一下子又突然推人,我的腦袋已經快追不上你的跳躍性思考了。請問一下,你到底是想跟我示愛,還是找碴呀?」
 示、示愛?這樣子我還寧可找你的碴咧,混蛋──這句話如果說出口,在這個空間已經不甚寬敞的直昇機座艙鐵定會馬上上演一場亂鬥的戲碼。知道事情嚴重性的我忍住了這口氣,畢竟錯先在我,不過這樁意外讓我家老妹背後那條透明的尾巴也悄悄擺動起來。
「哇啊!哇啊!瑪琳還是第一次看現場的BL秀耶!可以透露一下你們哪個人是攻?哪個人是受啊?」
「…………」
 無言的我,臉上掛的也是脫力的表情。瑪琳呀,你這丫頭是從哪裡學到這麼多亂七八糟的玩意的呀?
 話又說回來,我這個始作俑者其實也沒資格說這種話。如果我剛才沒有突然抱住克洛瓦的話,就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讓自己被困在有口難辯的死胡同。事出必有因,事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呢?
 我只記得直昇機才剛降落到停機坪,克洛瓦那個怕坐直昇機的傢伙就急忙趕著要下去,而那時候的我也正準備來句尖酸刻薄的嘲諷,最後就……越想越怪,記憶不僅連貫,而且也沒出現不明的空白,我怎麼會做出那種白癡行為呢?
 在我苦惱的同時,『災情』持續擴大中。
「我早就有點懷疑你這傢伙的性取向了。以前你說過自己是巨乳至上主義,那句話其實是煙霧彈吧……對了!不久前學生會才沒收過一本以男同性戀為主題的猥褻漫畫刊物。封面上那兩個搞在一起的男主角看起來似乎長得有點像你跟我耶」
「嘻嘻,那是因為克洛瓦你和我家老哥在學校老是走在一起,所以才會被腐女給盯上」
「被仇家盯上是男子漢無可迴避的宿命,不過腐女又是什麼?」
「腐女就是指那些喜歡BL……嘛,就是男同性戀的劇情,老是喜歡把平日靠得比較近的男生與男生做配對的女生。比方說,你平常給人的印象既外向又強勢,不過以最近流行的題材來說,你大概會被設定成強氣受的角色吧。故事大概會是這麼演──克洛瓦幾乎無時無刻都想找哥哥的麻煩,表面上是想分出勝負,但卻又不知不覺在挑戰的過過程中萌生出某種無法說出口的心情。這類題材多半脫離不了『嘴巴說不要,身體倒是挺老實的,嘿嘿~』類似這樣的發展模式,不過近幾年來監禁類型也有異軍突起的的趨勢。在華麗的深山古堡裡,哥哥彷彿遭到薩德侯爵的惡靈附身似的,在失去所有自由的你身上施以性虐的痛楚與快感,將你強悍的心之盔甲一點一點的剝落……嘻嘻,不管是哪種題材,一般而言華麗是基本要素……」
「喂喂!我的瑪琳大小姐,怎麼我在每個版本都是被搞的那一個?這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克洛瓦氣急敗壞地說。
 作為聽眾一員的我也有話要說──搞錯的是你的腦袋吧!克洛瓦基魯巴特!你就這麼想去搞男人的屁股嗎?才幾句話就被我家的小惡魔牽著鼻子走,你這樣子以後可是會很容易被女人騙哦!
 瑪琳讓話題整個180度甩尾大暴走的才能已屬於天才之列。不知死活的克洛瓦不值得同情,不過同樣身為當事者之一的我可不能這樣聽過就算了。
 要讓這個血管裡留著火星人血液的小侵略者停止她以有害電波擾亂地球和平的陰謀,物理性手段是必須的。
 話匣子全開的瑪琳全身上下盡是破綻,使得我得以順利溜到已講到忘我的這丫頭背後,賞她一發『教育性指導』──
「不准再給我講下去了!瑪琳!」
「呀啊!好痛……」
 制裁的手刀毫不留情落在瑪琳的腦袋正中央。瑪琳抱著頭喊痛,轉過身的時候,我看到她的眼角還帶著淚珠。
「為什麼要打我呀?哥哥……或許我剛說的太過火沒錯,可是同樣也是起鬨者的克洛瓦為何就可以沒事?」
「克洛瓦和妳相比,就如同黑手黨老大底下的小嘍囉般的存在。要論罪,恐怕還遠遠比不上妳這個首惡呢。懂了嗎?」
「什麼嘛!明明就是哥哥對我的愛遠不及對克洛瓦的愛情!同樣都是禁忌的畸戀,老哥卻喜歡男人遠超過對妹妹的愛。妹妹有什麼不好?妹妹最起碼也是女人!所有女朋友可以做的事,作妹妹的我都能做到呀!亞利哥哥,你不要再搞BL了,改跟我近親相姦啦──現在轉職成妹控的話,還可以終身享用玩法無限多種又令人臉紅心跳的瑪琳特別服務哦,呵呵~」
「教育性指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制裁的手刀二度發威。
 我不禁想大吼──同性戀?基本上不管是天生或後天影響,我都對每個人的性取向抱持尊重的態度。隨著社會日漸開放,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能夠接受同性戀,我想這也將是日後的人類社會能夠接納的普遍性認知──然而近親相姦呢?那可就不同了,而且是大大的不同。就算將時間延伸到遙遠的未來,即使世界就要滅亡,近親相姦也不可能被接受的!
 雖然明知道這個禁忌的名詞只是瑪琳腦筋轉得太快,才剛想到就拿出來惡搞用的,但是我仍然忍不住認真動起怒來。




160 hondahonda [ 2007/11/28(Wed) 14:14 ID:posGq0JA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Ⅰ(中)

 這次我可是連兩敗俱傷也不在乎用力劈下去的。這死丫頭的腦袋就跟美軍鋼盔一樣硬,這一點同血緣的我非常清楚,所以我劈下去的手掌其實也痛得要死。制裁結束後,我忍住疼痛維持兄長的威嚴,而瑪琳則是抱著頭,用比剛才可憐三倍的表情對著我說:
「……好痛哦,我的頭好像裂開了……哥哥,你寧可要男人,也不願跟我近親……相姦嗎?」
「瑪琳!妳吃了教訓還是學不了乖嗎?」
 手刀三度高舉,即將揮下第三次的制裁。瑪琳見到我又要動手,立即緊閉眼睛,牙齒咬緊……唉,我不由得想嘆氣。面對敵人,我可以化身為一具沒血沒淚的戰鬥機器,可是對象一旦換成自己的妹妹,我可就沒辦法絲毫不顧情面動手了。
 再劈個一次,我的手恐怕也得送醫急救了──我用這個花一秒鐘想好的理由說服自己,就此打消動手的念頭。已經高舉的手掌則是緩緩地放在瑪琳頭上,輕輕撫摸那塊微微隆起的腫包。
「啊,痛……」
 就像是不小心被針扎到似的,瑪琳驚叫出聲。不過當瑪琳注意到我並沒有如預期般用手刀劈她腦袋的時候,她彷彿忘了疼痛似的,反而用倍感不可思議的眼神抬頭仰望著我。
「哥哥,你不處罰我嗎?」
「妳就這麼想要我敲爛妳的腦袋瓜嗎?真是的……這次的事就到這裡打住。在這裡我也拜託妳,以後能不能用其他既可以增進家人之間的關係,同時又合乎社會道德的方式呢?妳剛才講的那些話,萬一讓不清楚狀況的外人聽到,可是會造成誤會的」
「那又有什麼關係。再說,這裡又沒有不認識的人……」
「認識的人或朋友一旦誤會起來,可是會更麻煩的!總之一律不准!如果再犯,在教訓妳以前,我也只好先做好骨折的覺悟了」
「我知道了,哥哥」
 真的已經學到教訓的話倒還好,不過話又說回來……淚珠都還冒個不停,這丫頭依然能夠露出滿開的笑容,我真服了瑪琳。能夠將如光影般對比強烈的兩種情感的色彩運用到這種程度,我家老妹簡直能稱得上是天才……不,是鬼才了。
 因為沈溺於一時的安逸,使得我不知不覺鬆懈了心房。當我驚覺到自己竟在小惡魔面前露出破綻時,悲劇便隨即發生──
 瑪琳趁著我沒注意,趁機衝向前抱住我的腰──熊抱式?不過在下一秒鐘過去後,我並沒有被一擊必殺的熊抱式DDT給秒殺,也沒有在熊抱式脊椎粉碎技的凌虐下哀嚎不已……很不可思議的是,瑪琳只是抱住我罷了。即使是無藥可救的貧乳,瑪琳依然保有女孩子特有的柔軟觸感。環抱我的小惡魔現在也只是個想撒嬌的孩子,而非能夠折斷人類脊椎的怪力少女。
「真是令人感動的手足之情呀!這次可讓我看到好東西了」
「克洛瓦……」
 這句話擺明不懷好意,也讓我反射似的回瞪那傢伙一眼。克洛瓦那雙像是在看好戲的眼睛彷彿正在說:『你還說自己不是妹控?這次可讓我逮到決定性的證據了!』──於是我也回擊:『給我閉嘴!克洛瓦!你敢再胡說八道,走夜路時就給我小心背後!』──我們兩人互相直射對方的視線,在空中展開了一場激烈的交戰。最後克洛瓦露出意義不明的賊笑……難不成克洛瓦以為他贏了嗎?可惡!
 要不是瑪琳還抱著我,我早就讓克洛瓦馬上死得很難看──真是越想就吞不下這口氣,要直接訴諸暴力嗎?當我的忍耐極限開始進行倒數讀秒的時候,另一個人也跟著笑了。
「你們兄妹之間的相處方式還真是有趣呢,呵呵……我是獨生女,所以一直不瞭解有兄弟姊妹相伴究竟是怎樣的感覺呢」
 一直按兵不動的會長開口了。
 聽到會長說話,克洛瓦剛才囂張的氣焰就馬上收斂不少。即便如此,趕走了狼,卻來了一頭更凶猛的老虎,這也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就是。
 我頓時升高警戒等級──雖然這也是白費力氣就是。會長難道也想效法克洛瓦的作法借題發揮,拿我們兄妹尋開心嗎?過去的種種記憶馬上給了我一個悲觀的答案。即使知道大概沒用,不過我還是先做好準備──最起碼也要將砲火集中在我身上才行。身為哥哥的我,有保護妹妹的義務。
 從座位起身的會長開始朝這邊走了過來。瑪琳也好奇似的回頭看了會長一眼,結果會長只用了一個營業用微笑,就讓這丫頭的警戒心全面瓦解──唉,這就是家裡蹲的缺點。要多擴展自己的人際關係,否則被人賣了都還搞不清楚狀況呀,瑪琳……
「我從剛才就覺得,你們那邊的話題好熱鬧」
「不好意思……是不是聲音太吵了?」
 這麼說來,會長從登上直昇機開始就沒說過什麼話,也幾乎沒參與過任何話題。不斷製造話題,並負責炒熱氣氛的角色是瑪琳和克洛瓦兩人,我也只是被動參與,而且光是應付刻意瞄準到我身上的惡意流彈,就已經讓我疲於奔命。反觀會長的座位附近就好像形成了一個異空間似的。此外,我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奇妙感覺……
 ──不對!肯定是我想太多了。
 就在剛才,我居然在想這架直昇機是不是即將爆炸,艙內所有的人事物都將被沖天烈焰與暴風所毀滅。這一定是我想太多,會胡思亂想肯定也是因為我太累的關係。待會回去後就找個時間好好休息,或者乾脆睡個午覺吧。
 我試著搖頭讓自己清醒。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有一種像是在作夢的感覺。白日夢嗎?好像也不是……在這時候,我突然注意到會長一直看著我。原本會長就是要來找我說話,所以才離開座位走到這裡。令我納悶的是,我本來還以為會長會主動提出話題,然而不僅沒有,我現在反倒覺得會長似乎觀察我。
「會長,我臉上有沾到什麼東西嗎?」
 我以很老套的內容來試探,然後就聽到會長回答:
「沒有」
「那,會長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的臉瞧?」
 以這個問題頂回去,有很高的機率會遭到會長以『你以為自己又帥到足以成為旁人目光的焦點嗎?那是你自我意識過剩!』這類的話反擊回來。即使有這種可能性,我還是將心裡的想法說出口,然後就等著看會長將有何反應了。
 大概不會是什麼好聽的話就是──已經有預期心理的我,並不期待會長的嘴能吐出象牙。這次則變成是我直盯著會長的臉猛瞧,或者說是我們互相看著對方。這段不知道該說是視線交流或交戰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我看到會長那邊主動先開口──

「……你的意識還在另一個世界徘徊嗎?部下二號」




161 hondahonda [ 2007/11/28(Wed) 14:47 ID:posGq0JA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Ⅰ(後)

 這句令人難以理解的發言一時之間讓我忽然愣住。但是,瞬間凍結的意識卻又立即遭到一道無預警的衝擊給喚醒。
 會長說完之後,就接著以手指用力彈了一下我的額頭。雖然彈額頭並不痛,不過仍然讓我回想起前些時間不時被某把非法改造手鎗抵住腦袋的記憶。
 沙漠之鷹依然好好地收在會長胸部的鎗套內。雖然這隻可怕的猛禽隨時會飛出巢穴傷人,不過該說的話還是得說:
「會長怎麼突然彈我的額頭?我是有做出什麼讓會長感到不高興的事,或者說,這只是會長一時興起的惡作劇?」
「不高興倒還不至於,不過就你的反應來看,彈額頭的方式似乎還是太溫柔了點。或許,我該採用更有效的物理手段才行……」
「等、等一下!這未免太沒道理了吧……我究竟是做了什麼呀?從剛才到現在,我也只是一直坐在直昇機裡頭,除了講話之外,更沒有做出其他有可能會讓會長生氣的事呀……難道說,是我不小心說出什麼禁語……喂,喂喂!等等!別拔鎗!有話好說──」
 銀白色的無機質光芒再度閃動,讓我產生艙內的室溫彷彿遽降十度般的錯覺。
 就算是塑膠子彈,直擊腦袋還是有可能會讓人因此昏厥過去,那把沙漠之鷹的威力就是如此可怕。如果彈匣內裝填的是魔彈,其威力甚至連大砲都望塵莫及……大砲?突然間這個名詞讓我不知道怎麼搞的起了某種反應──名為『恐懼』的本能反應。
 我感覺就像是被戰車不停追逐,只能不斷逃,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砲口緩緩指向自己的背後……不,不只如此而已,我所感受到的威脅甚至更超過戰車砲,而是殺傷力更大的某種存在。
「啊……」
 突然間,腦海裡似乎有某個畫面閃過。
「咦?剛才的是?」
 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感覺到有某種事物正在我體內的某處不斷湧現。就如同從裂縫口噴出的水泉,正不斷注入藏於我體內的記憶之泉。我對此感到困惑,但卻不感到排斥或厭惡,反而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現象。就這樣,一度被遺忘的記憶再度被我憶起──在那個不可思議的虛構世界,我在會長的安排下進行特訓,以及那之後所發生的每一件事……
「──這樣一來,特訓才能算是完成了,部下二號」
 不知何時會長已收回手鎗,而且還像是在傳送暗號似的對著我眨了一下眼睛。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也只好習慣性地以苦笑回應。受到記憶活動的衝擊,我的意識多少也受到影響。簡單說,就是現在腦子裡整個一團糟,所以自然也沒有那個餘力去應付會長了。此時的我只在想一件事──記憶與記憶之間的融合,原來就是這種感覺啊。
 以前就聽會長說過,靈識與意識若分開活動,便會各自在靈魂與肉體留下當時的記憶。當兩者再度合而為一的時候,這兩個同時段產生的記憶彼此間就會發生衝突。
 就我自己的感覺,意識的記憶就如同是在一張稿紙上已經寫好的故事,可是一旦加入靈識的記憶,就等於是要將份量幾乎與意識同等的記憶量也一併寫進同一張紙上。那個情形光只是想到就覺得會是一幕很爆笑的景象。比方說,羅蜜歐正要向陽台上的茱麗葉表達愛意,結果加勒比海的女海盜卻突然闖入,揮著軍刀和追捕海盜的西班牙海軍展開一場壯決的死鬥。在一張稿紙寫了兩個走向截然不同的故事,大概就會是這種感覺吧。這是我個人的解釋。
 和我相比,會長身上完全找不出有任何異狀。正牌的魔法使果然和我這個玩票性質的門外漢不一樣。
「既然已經降落了,所有人都趕快下直昇機吧!」
 會長開始催人了。
 確實就如會長所說的一樣,繼續待在已經降落的直昇機艙內是有點怪,而且每個人都還是站著的狀態。我恐怕還會是最怪的那個人,因為瑪琳那丫頭依然像黏在我身上的無尾熊似的不肯放開,使得我想走也走不了。我走不開是有原因的,而且會長也親眼看到了。於是,會長便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開始對著所有人說:
「……沒有人想下機,是因為這段空中之旅讓所有乘客留下太過美好的回憶了嗎?很感謝各位如此滿意本次的飛行,不過礙於敏感機密保護原則的規定,伊莎貝拉航空公司所屬的這架最新型直昇機將在乘組員離開之後,於十秒鐘內自行啟動自爆裝置──呵呵,這句玩笑我想應該沒有人會上當吧」
 ……老實說,用機關鎗掃射會比較有效率。會長講的笑話好不好笑倒還是其次,某人的反應就……嘿嘿。
「一般人是不會,不過世事總有例外」
「例外?」
「請看窗外的那位飛毛腿」
 扣除掉駕駛,目前直昇機艙內僅剩下三個人,會長、瑪琳、和我而已。克洛瓦那傢伙早已經神不知鬼不覺離開這裡,還已經跑到需要用吼的音量才能夠進行交談的遠方。全天下也只有他會將會長的每句話全都當真,結果老是把自己搞成笑柄。
「克洛瓦的男子漢度扣十分!」
 瑪琳更是直接給了克洛瓦惡毒的評分。
「不過,哥哥可以往上加二十分哦,嘻嘻」
「我不知道打分數有何意義,不過妳再不放開我,我們就要連午餐也吃不到,要繼續在這裡罰站兼挨餓了。我的胃袋也不是妳用力勒緊就會自動忘記飢餓感的」
「放開可以,不過瑪琳有個要求」
「合乎社會善良風俗的話,那就可以」
「我想要讓哥哥用公主抱抱的方式下直昇機,可以嗎?」
「什麼嘛,這種小事──」
 我可以用熊抱式送妳下去──有一瞬間我還真的想這麼做,不過我最後還是妥協讓瑪琳的願望成真。但我要強調的是,我妥協的對象是我的胃袋,而不是小惡魔。
 我的肚子真的很餓了,在胃袋發出令人難為情的噪音以前,還是保留體力快步邁向會長家的餐桌吧。在以求生為一切的本能面前,即使是尊嚴也不得不妥協。
 我抱起瑪琳直朝出口走過去。在我的腳步就快要跨出艙門時,我聽到跟隨在我身後的會長說:
「……你真是太寵她了。看到你們相處的模樣,我甚至還懷疑你們是不是從單一的存在分割成兩個不同的個體呢……」
「會長妳說什──?」
 突然間,從艙門外吹進一陣強風。
 流動的空氣之中蘊含著獨特且濃郁的氣味。那是與街道的風截然不同,也是長久生活在城裡的都市人已經忘卻的氣味──數千萬年來在青色原野與山丘之間奔馳,源自於自然的風。
「嗚哇……會長住的地方,比我家還更像是人外魔境……」
 我這句話並沒有惡意。




162 hondahonda [ 2007/12/01(Sat) 00:58 ID:wiE/iCeg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Ⅱ(前)

 在空中漫遊的時候還沒特別去注意,直到直昇機降落之後我才發現到,這個地方可真是有夠偏僻。
 我們目前所在的直昇機停機坪是設置在一處面向新都的山丘上。若仔細觀看附近的環境,數公里外的山丘上依然可以找到幾間像是別墅的建築物。住在這種地方不會很不方便嗎?比如說要去便利商店就得走到死……當然,這只是我這個小老百姓的感想罷了。我家也偏僻得很,但是出門可沒有直昇機代步呀……
「奇怪,會長的家怎麼看不到?」
 停機坪附近有一間大型倉庫。那裡應該是用來收納直昇機的機庫,也許還兼具維修的用途,不過我再怎麼看也不認為那間倉庫會是適合讓人居住的場所。
 會長住的地方應該位在別處。找不到的原因我想只是因為丘陵地形起伏落差大的關係所導致。就早上探險的經驗來看,會長的家光是佔地面積想必就非常大。別說是豪宅了,待會就算歐洲古堡出現也不需要大驚小怪。
 這時候會長正好走過來。
「會長,剛好我有事想問。妳住的地方離這裡很遠嗎?」
「你是指本館的事嗎?確實是很遠沒錯。如果步行的話……嗯,我想那絕對會是你絕不想用腳走完的距離」
「可是這樣不是很不方便嗎?既然直昇機是常用的交通工具,那麼停機坪直接設置在妳說的本館旁邊,不就很方便嗎?」
「你的想法也不無道理,可是你也要知道,越是方便的東西,要付出的代價自然也就越多哦」
「會長這句話的意思是……?」
「就是噪音呀,噪音!直昇機固然便利,可是卻也是一個超級噪音發生源。當初在設計階段,建築師就特地將停機坪規劃在離本館較遠的地方,最後再以地形與防風林徹底阻絕噪音……雖然現在才說這些有點對不起那位英國出身的建築師先生,不過我對於『悠閒且兼具品味的下午茶時間』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也有同感。
 即使將十六、七世紀凡爾賽宮的華麗庭園整個搬過來,恐怕還不如建立一間設備完善的射擊練習場反而更能討會長的歡心。那位建築師該不會是誤將維多莉亞時期倫敦社交名媛的形象,套用在我們會長身上吧?這實在是犯了不該犯的技術性失誤呀……
 狀況已經掌握了大概,現在剩下的事就只有等待而已。停機坪離我們要去的本館尚有一段路程,照會長的意思來看,待會應該會有人來接送才對。
 我本來以為會等上很久,最起碼五分鐘左右吧之類的……結果卻沒有。我們大概只等候連一分鐘都不到的時間,前來迎接的人就已經到來。距離有這麼近嗎?我想應該不是。很有可能是在我們登上直昇機之後,就有人在安排整個行程。只要估算好飛航時間,就能提早派出接送人員到場。
「哦喔,連那種車子都有呀」
 從消失在山坡另一端的道路彎角,一輛小型的電動車正緩緩地探出頭爬上山坡,並朝這裡駛來。
 那種電動車我有看過。這種車常常被使用在比如高爾夫球場這類面積廣大的場所,有些大型度假村或觀光旅館也有在使用,不過自家使用我可是第一次見到。這也證明,會長家確實大到令人嫉妒。在自己家的範圍內還得用車輛移動,真有夠沒天理的。
 在我因為貧富差距而生起既是嫉妒又是嘆息的悶氣時,瑪琳卻反而興奮地拉著我的手,對著我說:
「好棒哦,感覺我們好像是來到某個度假聖地耶」
「妳可別真的把這裡當成旅館了」
 現在還這麼興奮幹嘛?瑪琳和我不同,我或許曾在會長的家住過一晚沒錯,可是我當時可是在失去意識的狀態下被送來的。我沒記錯的話,瑪琳是自己找上門來的。會長的家到底長什麼模樣,這丫頭應該老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不過話又說回來,果然還是有啊,那個無論在任何時代都已經與豪宅劃上等號的必然附屬物──女僕,果然在會長的家也是存在的。幾乎已成為一種制服,甚至是一種符號的圍裙裝就正穿在駕駛電動車的那位年輕女性身上。
 基本上我是不萌女僕的。我會在意的理由,就只因為早上在會長家裡探險時,除了叫我起床的會長、埋伏在豪華浴室的瑪琳、以及突然冒出來的克洛瓦這三人之外,我就再也沒有遇見過其他人,所以才特別注意這件事。
 一個謎題解開了,可是在這時候,會長卻突然在我背後像是幽靈似的,開始在我耳邊講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可別說我沒警告過你,部下二號。如果你對女僕有某種特殊癖好的話,就請將這份齷齪的慾望留在心裡自爽即可。要是你忍不住對這些在我家工作的女僕做出性騷擾的行為,屆時可是會被這些女孩子所屬的人力派遣公司告上法庭的」
「我才不會幹出這種事咧!真、真是的……」
 我斬釘截鐵地予以否定。
「別再浪費時間了,趕快上車吧!」
 前往本館的路程,便是從我氣沖沖衝上車之後開始出發。

 □□──□□

 這趟行程很愉快。
 好的駕駛、再加上整修毫不馬虎的道路是最主要的加分要素。結果就跟瑪琳在啟程前所說的一樣,感覺真的很像在度假。或者說,就直接當成一趟度假之旅也沒關係,只不過千萬不可忘記自己身為客人的本分。付錢就是大爺的態度在會長的沙漠之鷹面前,可說是比一張衛生紙還沒價值。
 上車前的不快老早就煙消雲散,或許也是因為會長多少有收斂一下毒舌,並主動釋出善意的關係。也因此,我在聊天的過程中意外獲得幾項重要的情報。
 特別是與會長相關的部分,首先是這個──

「……真叫人難以置信。會長的家除了地上建物之外,竟然有超過五成的居住區域都已地下化。也就是說,我昨晚睡的房間,以及那條讓我差點迷路的迴廊,原來都位在地底下……」

「在場不知道這件事的人,也只有哥哥你一人而已」
 瑪琳個不知手足之情為何的吃裡扒外小惡魔又趁機補我一刀,讓我的自尊因此嚴重受傷。
 會長和在此地服務的女僕小姐姑且不論,克洛瓦是因為原本就時常出入這裡,所以知道事實並不意外。問題是出在瑪琳──唉,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總之,瑪琳昨晚自己跑來會長的家之後,便被帶到我睡的那間房間。
 在這過程中,會長的家結構上的特殊之處想必這丫頭早就自己看出來,或者從旁人口中得知。既然如此,瑪琳就應該早點告訴我這件事才對啊……難道說,她以為我早就知道嗎?不不不──鬼才相信!瑪琳肯定早就從我的態度或言行之中掌握到我認知上的錯誤,一直等待時機準備看我出糗。
 這筆帳以後再算。這次就讓瑪琳先得意一陣子,以後再找報復回去的機會。關於會長家的特殊構造,我想知道得更多。




163 hondahonda [ 2007/12/01(Sat) 00:59 ID:wiE/iCeg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Ⅱ(中)

「為什麼要特地將住宅空間地下化呢?做到這種地步,別說是轟炸機的空襲,就算核戰爆發我看也不用擔心了」
「你用這種問題問我,其實我也無法回答。就我的立場,我也只不過是一個搬到這裡居住的房客罷了。要不是上一個房客,也就是大祖母的流浪癖又再度發作的話,我也不想搬進來呀……住久了其實也習慣了,不過我也不保證未來是否還會繼續住下去就是。總有一天,我也會像大祖母一樣離開這裡吧……」
「原來會長以前提起過的那位大祖母也曾住過這裡……咦?聽會長的說法,這裡並非是妳、或是妳的大祖母的個人資產嗎?」
「當然不是,而且……你該不會聽信在學園內流傳的謠言,以為我是來自某個財閥世家的名媛千金吧?」
「咦──難、難道不是嗎?」
 會長親口吐露的事實非常讓我意外。聖約學園內關於會長身份來歷的傳聞多不勝數,其中就以千金小姐說最具說服力,也幾乎已成為一種共識。現在這個事實若洩漏出去的話,肯定會成為校內輿論的一顆超級震撼彈。
「克洛瓦,你早就知道這件事嗎?」
「怎麼可能會不知道。我和她之間又不是一兩天的交情,已經差不多算是一種孽緣了」
 克洛瓦的回答增加了這個事實的可信度,使我也不得不接受。確實克洛瓦和會長之間交情菲薄,畢竟克洛瓦還是會長的誓約騎士,光是這層關係就已經是特殊到不能再特殊。克洛瓦就算知道會長的真實來歷其實也不奇怪。
「我可以再追問一個問題嗎?這裡真正的法定所有者是哪位人士?能夠建造出這種居住環境,那個人的財力想必相當雄厚」
「那個人的名字我暫時不能告訴你。我只能讓你知道,那個人確實就如你所想的有錢到不行。你現在所看到的一切,都還只是那個人所有資產的極小部分罷了。除了財產外,還擁有廣大的人脈,在世界各個國家的政壇與財經界都擁有非常大的影響力──」
 ……奇怪?聽會長剛才的說明,第一時間在我腦海浮現的人居然會是伯父──只是巧合吧?我這樣告訴自己。雖然會長提到的幾項特徵都與伯父吻合,但仍不可輕率遽下定論
「──流浪成癖的大祖母別說是錢了,連國籍都沒有。可是這世上的怪人就是多到誇張。那個人……嘛,也就是那個老頭偏偏就是迷戀上大祖母。為了大祖母,即使要他獻上所有的財產,那個老頭連眉頭也不會皺一下。我想就算要他去死,那個老頭也會在彷彿沈浸在至福的喜悅中舉槍自殺吧」
「那已經不是迷戀,而算是一種宗教狂熱吧。算了,每個人都有選擇人生的自由。我好奇的是,那個人到底是誰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聽大祖母說過那個老頭是她滯留在俄國那段期間,正逢二月革命爆發,在混亂的莫斯科街上認識的。用老頭形容他好像也不太適合。俄國二月革命爆發的時候,那個老頭也還只是個孩子……嘛,總之算他倒楣,遇上惡名昭彰的大祖母。一個小男孩就這樣被老女人吃掉,人生就此沈淪」
「說的也是,哈哈……」
 這時候懸掛在我心頭上的一塊大石頭也落下了。
 這個世界果然還是寬廣的很。會長口中的那位老先生若是俄國二月革命就存在的人,存活現在也已超過百歲,連金氏世界記錄的長壽排名恐怕都得改寫也說不定。伯父只是介於接近老年的中年人,所以絕不可能和那位有錢的百歲老翁是同一人物,頂多只有富有跟俄國出身這兩點相同罷了。
 不過,這時候我反而開始在意起另一件事──會長的大祖母到底現年幾歲了?如果說向女人詢問年齡是件失禮的事,那麼向魔女詢問年齡恐怕就得賭上性命了。這件事還是就此打住。
 這趟行程直到快結束為止,眾人交談的內容多半還是圍繞在一些較為輕鬆的話題上。當我不小心提及內容有點嚴肅的話題時,還會立即遭到瑪琳和克洛瓦聯手數落一番。當我以為在到達目的地之前,大概也不會再出什麼狀況的時候,瑪琳居然提起一個問題。而且是我很想知道,卻又不太敢問的事情。
「我問妳哦,伊莎伊莎。像這棟這麼大又這麼豪華的家,是不是只有妳一個人住啊?」
「確實就如妳所說的一樣,我是一個人住沒錯。不過除我之外,有一部份佣人跟保安人員也住在這裡,所以嚴格說起來,我的情形並不算是獨居。有的時候,連克洛瓦也會厚臉皮跑來吃免費的飯,或者拿住處漏水當藉口,就這麼住上幾天──」
 那時候克洛瓦的頭正好轉到其他方向,好像在看風景似的,但是因為太過做作,反讓人一眼就看出這傢伙在心虛。然而當時的我還不曉得,瑪琳竟會在下一秒無預警做出炸彈發言。

「那麼,伊莎伊莎的家人呢?」

 時間彷彿在一瞬間凍結似的。也許只有我這麼想,但我感覺得到會長的樣子和平常有些不同。最起碼會長在回答瑪琳的時候,確實出現有點微妙、或有點不尋常的停頓。
「……我的家人並沒有跟我一起生活。我們直到半年前都還有聯絡。如果沒有搬家的話,現在應該還住在歐洲某個地方吧」
 會長回答得很簡單,聽起來也不像是有特別隱瞞什麼部分。如果繼續追問比如家族成員有誰之類的問題,會長依然會據實回答嗎?我有點期待,可惜瑪琳隨即又轉換話題。
 沒有和家人住在一起的理由,是因為魔法使這個身份的關係嗎?或許不是沒有,而是不能也說不定……

 ■■──■■




164 hondahonda [ 2007/12/01(Sat) 01:00 ID:wiE/iCeg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Ⅱ(後)

 以這個季節來說,這一天午前的陽光是歷年來少見的強烈,不過時間一旦接近日落時分,氣溫驟降的現象又讓人明顯感受到冬季確實正逐步接近這塊土地。
 秋天,就是這樣充滿過渡色彩的季節。

「請出示您的護照──」
 聽到要求的女性旅客很快便將以事前準備好的護照交出。航管人員在比對過資料後,便慣例性地向這位女性詢問一些事情。
「請問您入境本國的目的為何?」
「主要是觀光,不過我並沒有透過旅行社代辦,而是自己規劃所有行程的自費旅行」
「電腦裡有您五年前的入境紀錄。照您的說法,這次您入境的目的還是跟五年前一樣是以觀光為主嗎?」
「是的。五年前我的確曾經來貴國度假,而且那段時間也讓我留下一段很美好的回憶。所以這次舊地重遊除了觀光度假之外,同時也想拜訪當年在本地認識的幾位朋友」
 詢問的過程還在持續著。和以往相比,航管人員的態度、以及例行性的通關手續都比數日前的情形要嚴格許多,這也是因為高層在幕後指示要升高機場的安全等級所導致。
 神經敏感的人應該可以察覺得到,機場的氣氛明顯與過去不同。常出國的旅客已經在猜想是否是這裡曾發生恐怖攻擊,或者是接獲即將發生恐怖攻擊的情報。
 在旅客群集的入出境大廳休息區,大型液晶銀幕正被上百雙視線緊盯著,像是『本國的第二大城近日發生一件前所未聞的兇殺事件』的情報,已經以不同的語言在旅客之間傳開。該事件是否與恐怖攻擊有關仍不得而知,不過這個事件確實讓旅客紛紛提高了警戒心。至於日後會對觀光業造成多大衝擊,目前仍是未知數。
「感謝您全程配合。若有造成您的不便還請見諒。同時,我也代表入出境航管局感謝您二度拜訪本國────」
 航管人員起身,滿懷誠意呈上女性旅客的護照。
「──雷碧亞‧布倫斯菲德小姐,祝您的假期能留下一段比前次還要更美好的回憶,也期待您第三次的造訪」

 『雷碧亞‧布倫斯菲德』

 ──被如此稱呼,而護照也印上這個名字的女性旅客並沒有以相同份量的熱情回應航管人員。她收回護照後便起身離開。
 這位航管人員顯得有點沮喪。或許是因為他(♂)對於這位女性旅客的服務態度明顯比其他旅客積極許多,可惜卻沒能得到他預期的回應。又或許是因為他在單一旅客身上花太多時間,使得排在後面也同樣準備通關入境的旅客已經大排長龍,而且抱怨聲四起。待會要如何處理善後,這件事正傷透這位航管人員的腦筋。
 不同於辦理通關手續時的龜速,這名女性旅客離開入出境大廳的速度就跟一陣旋風沒兩樣。但是與她擦身而過的人,就算只是零點幾秒的交會,幾乎每個人都回過頭看她。
「那個人是模特兒,還是哪個國家的女明星啊?」
「居然有如此美麗的人……可惡,我的手機不能拍照!」
 儘管背後的人驚豔於她的美貌,正不停交頭接耳在談論她,這件事也不曾讓這位女性旅客停下過腳步。但是,就當她已經接近大門,就快要離開入出境大廳的時候,她卻突然自己停下腳步。
 有一個中年男人走到她面前。
 中年男人的體型讓人聯想到高挺威武的軍人,灰白相間的頭髮則透露出他的年齡。西裝打扮的中年男人給人的第一印象就像是某大型企業集團的總裁,但想像力較為豐富的人,可能反而會以為這個人是某個國際黑手黨的幕後首腦。因為這個人身上確實飄著一股連普通人都察覺到的威嚴,甚至可以解釋成是危險的氣息。
 一男一女在入出境大廳相遇,彼此注視著對方卻又不發一語,這一幕光只是看到就能讓人產生許多聯想。男方的年紀明顯比女方大了許多,兩人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呢?
 犯罪組織的老大親自跑來抓倒戈到警方那邊去的情婦,打算取回組織與政商名流勾結的證據文件──像這樣的故事,只消五秒鐘就能在一個想像力豐富的旅客腦海裡勾勒出整個情節。有多少個旁觀者,就會產生多少種故事,不過多半以負面劇情居多。這也是因為中年男人不發一語的態度,確實給人太大的壓迫感。
 中年男人究竟是犯罪組織的首腦,還是親身前來逮捕美貌女間諜的情報機關頭子呢?這個答案,卻因為女性旅客主動先開口,出現了令人意外的發展──

「……才聽到我即將前來這個國家的風聲而已,你就準備好要來殺我啦,『瘋狂伊凡(Crazy Ivan)』」

 從這時候開始,名叫雷碧亞‧布倫斯菲德的女性旅客給人的感覺就不再只是美麗,而是更為鋒利,甚至會傷人,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劍般令人畏懼,卻又耀眼到令人無法轉移目光的存在。
 而另一人──中年男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儘管相識的這兩人原本就是敵對關係沒錯,但是這次情況特殊,因此他並不會因為對方一句露骨的挑釁,就讓先前為了促成雙方合作所付出的努力全付諸流水。中年男人以沈穩的語氣回答:
「請不要在公眾場合開這種會引起不必要誤會的玩笑,雷碧亞‧布倫斯菲德小姐」
「你變膽小了。若是我過去認識的瘋狂伊凡,是絕不會因為公眾場合這種理由就不敢出手的。還是說因為上了年紀,身體受不了吃牢飯的折騰,所以才變得如此畏縮是嗎?」
「如果妳因為在機場對一名上了年紀的本國公民施暴,導致自己當場被驅除出境的話,對我來說其實也算是一個好的結果」
 這場舌戰的攻防可說是五五波平手……不,若持續下去的話,其實對中年男人反而有利。因為就如中年男人所說的,雷碧亞‧布倫斯菲德基於某個理由才專程前來這個國家。但若任務都還沒執行就被趕出這個國家的話,那確實會令她顏面無光。
「您說的沒錯。才剛入境,隨即就被驅逐出境的話,我就沒臉回去向大老交代了。還請原諒我之前的失言,伊凡先生」
 雷碧亞‧布倫斯菲德主動伸手,而被稱呼為伊凡先生的中年男人也回應她的心意,讓這暫時性的結盟關係重新修復。
「雷碧亞‧布倫斯菲德小姐滯留本國期間的行動,請務必遵守先前約定好的條件來進行。至於這段期間包含食宿、觀光等花費,也全部由我方來負責。妳願意的話,我也願意負責接待的工作,只不過我這個不夠專業的導遊若有失禮之處,還得請妳多多包涵了」
「我這種小人物竟然還得勞煩伊凡先生親自接待,雖然是倍感光榮之事,但事實上卻是就近監視嗎?」
 這句帶刺的嘲諷,並沒有點燃下一顆引爆紛爭的火種。
「在約定的時刻到來之前,我會安分當一名普通的觀光客,請伊凡先生無須懷疑。身為八人之中的次席,我不會做出有辱大老顏面的背信行為。這點我可以保證」




165 hondahonda [ 2007/12/06(Thu) 10:29 ID:u7GeQNps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Ⅲ(前)

 抵達本館後,會長親自帶領我們進入,同時沿途也針對本館的環境做簡單概略的說明。在午餐準備好以前,我們被帶到接待客人用的休息室等候,隨後會長便先行離開。大概是有什麼事要先處理,可能是重大的突發事件,也有可能是女孩子的瑣事……我隨意猜測,一邊也像是在打發時間似的到處逛逛。
 房間裡的每樣東西看起來都很貴,所以我不敢亂碰,不過相較於我謹慎小心的舉動,克洛瓦就顯得隨性多了。講白一點,他簡直已經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了。
「克洛瓦,來這裡之前會長也有稍微提到過,你是不是常常跑來會長家打擾呢?」
「偶爾啦!偶爾!哈哈……」
「我瞭解了。總而言之,你只要沒錢就會跑來吃霸王餐,有時還會強住下來,擺明就是打算吃閒飯,沒錯吧?」
「別講得這麼難聽……雖然有一部份確實是事實沒錯,但是我這邊也是有我的理由的。你也知道我和會長之間的關係有點特別,所以不管我願不願意,我都被要求必須要時常待在她身邊。從過去到現在,以及未來,我注定就是要被那個女人綁得死死的」
 克洛瓦回答的很無奈。
 以前曾聽克洛瓦說過,比我大兩歲的他,名義上是以在某個學校留級兩年為理由轉學到聖約學園。實際上克洛瓦在轉學之前,是個連義務教育都沒讀完的輟學生。當時我並沒有深究下去,現在想想,克洛瓦來到聖約學園的理由應該就是出自於會長的安排。為了追上高中生的程度,可以想像得到克洛瓦必定經歷過極慘烈的補習地獄,才能讓成績勉強低空飛過及格線。
 同是誓約騎士,克洛瓦似乎就過得很慘。我的話,由於魔劍戰爭而開始的關係,自然也會因為魔劍戰爭的落幕而消失,我與會長的契約關係遲早會解除的,不過克洛瓦又如何呢?我聽起來就好像這傢伙的人生已經被會長吃得死死的,想逃也逃不了……更根本的問題是,這兩個人是基於什麼緣故而締結契約的呢?
 當我在想這個問題會不會引爆什麼不該碰觸的地雷的時候,克洛瓦突然轉身一變,變得像是在酒館喝醉酒的中年上班族似的,不僅糾纏著身旁無辜的客人,並單方面傾吐心中積壓已久的聲音。
「……亞利,你要知道,我自己也不想被人誤以為是個吃軟飯的沒用小白臉呀,但你也很清楚會長有多惡霸……唉,不提這個。總之,我常常來這裡,事實上還有一個不得不來這裡的理由……」
「不得不來的理由是什麼?」
「其實這也算是提早替未來做打算啦,總之就是……該怎麼說呢?離開學校後,我必須找一個能夠待在會長身邊的適當身份,所以會長就擅自替我決定了未來的工作,也就是……就是……」
 講到重點時,克洛瓦就變得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最後,克洛瓦就像是對什麼有所覺悟似的,繼續把話給說完。
「……管家,好像也可以叫做執事,總之就是這種工作。我本來以為當保鏢不就行了,可是會長卻反駁說什麼『管家的業務也涵蓋保鏢,更能夠隨時隨地為她提供全方位的行動支援。這個職業堪稱得上是現代的騎士呢』──就是這個理由,我未來的工作就這樣被那個女人給決定了。常來這裡,有一半時間也是兼差當一名管家,順便為畢業後的工作預先累積一些實習的經驗」
「也就是說,你畢業後就要當管家是嗎?克洛瓦」
「想笑你就儘管笑吧。連我自己也覺得很可笑就是……」
 克洛瓦自暴自棄地說。
 我雖然覺得有趣,但是倒也不至於會笑出來。相反地,我反而對於克洛瓦能夠這麼早就決定好未來的出路,感到十分佩服的說。再說克洛瓦也說過自己時常來,雖然他辯解說是被迫的,不過這番話聽在我耳裡,卻反而像是『苦在口中,甘在心頭』的最佳寫照。其實你很樂在其中吧?克洛瓦‧基魯巴特。
 管家起碼也是一份正當職業。以管家身份跟隨在目前身份是名媛千金的會長身邊,可說是再自然不過的組合。我想會長的用意應該也是如此。要不然克洛瓦和會長之間非親非故,萬一哪天要做身家調查,難不成克洛瓦打算在職業欄處勾選『其他』這個選項,然後理由就填寫『我是魔女伊莎‧伊莎貝拉的誓約騎士』嗎?被當成笑柄還好,若被當成危險人物的話可就麻煩大了。
 好笑的地方其實還是有的,嘿嘿──克洛瓦那傢伙一旦穿上管家專用的西裝,也就是說,他就要和那群男公關軍團,也就是在我們來之前,在本館前方列隊迎接的年輕管家們並列在一起了。現在回想起來也還是覺得很誇張──這裡挑選管家的條件是看臉嗎?如果是晚上,我可能還會誤以為自己是不是誤闖到某家牛郎店了。
 克洛瓦的就職話題可以結束了。難得這傢伙對自己的事情會如此坦白,所以我也試著用祝福的語氣回應。
「在不景氣的年代,能夠在出社會前就確保一份穩定的工作,而且還是內定哦~內定!講出去恐怕還會羨煞一堆拿著高學歷文憑卻求職無門的大學生們。老實講,我也很羨慕你的說……現在的你等於已經贏在出社會的這條起跑線上了」
「…………」
 克洛瓦一語不發,讓滿懷誠意卻遭人質疑的我感覺頗不是滋味。換做是在平常的時候,我早就將那傢伙抓來理論一番,可惜這次卻沒有這個機會。從門外來的女僕通報午餐已經準備好,要我們動身前往用餐的場所,因此我才斷了和這傢伙舌戰的念頭。但是這時候的我還不知道,克洛瓦早已經做好報復的準備……

 □□──□□




166 hondahonda [ 2007/12/06(Thu) 10:29 ID:u7GeQNps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Ⅲ(中)

 滿桌的料理都像是在五星級餐廳才看得到的東西。每樣料理不僅看起來美味,連裝飾與擺設都非常講究,讓我手中的刀叉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從哪開始動手。在這時候,會長似乎有注意到我遇到的難題,便這樣對在場的人表示:
「不用太拘束,在座的每位就當作是在自己家裡用餐即可。如果因為太過在意餐桌禮儀,而無法品嚐到主廚在每道料理之中用心製作出來的美味的話,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話是這麼說,不過會長用餐的動作卻是完美到讓人挑不出毛病,反而讓我產生莫名的壓力。
 如果把餐桌禮儀不及格的用餐模樣當成一種出糗的話,那麼如果有多點人一起出糗的話,自然就比較不會讓人感到丟臉。出糗和犯罪意識都可以因為群體意識的擴大而淡化,就跟『大家一起做就比較不會感到有壓力』的道理是一樣的。
 我還記得很清楚昨晚會長在我面前狼吞虎嚥的模樣,不過人似乎只要一多起來,會長也會在意起形象來。會長的想法我能理解,能做到這樣我就很感激了,可是就在這時候──
「合乎禮儀的用餐方式,可說是人類對於禮儀這種行為的文化遺產一種最直接的敬意呢……」
「克、克洛瓦──」
 一幕難以置信的光景在我眼前發生了。
「感謝神賜予我們每日用來維繫生命的糧食。在此同時也感謝主廚先生的巧思與用心,讓原本只是維繫生命的用餐行為變成另一種至高的享受。一頓簡單的午餐就包含了無數人的心血、以及許多我們已經忘卻感謝之心的無形恩惠。所謂的餐桌禮儀,不就是人們為了不忘懷感恩之心所創造出來的一種高尚行為嗎?」
 這、這傢伙……
 眼前的景象令我啞口無言。克洛瓦就彷彿被古典禮儀教師的靈魂給附身似的,每個動作都合乎餐桌禮儀,而且還不只如此。更誇張的是克洛瓦用餐的模樣竟讓我產生某種卑屈的劣等感,對本來想輕鬆吃飯的我而言可說是意外的大敵。連會長似乎也受到影響,用餐動作也跟著變得更加慎重。使得我不禁要這麼想──搞啥啊?現在究竟是午餐時間,還是在進行教會的彌撒儀式啊?
 除了會長外,連瑪琳也受到克洛瓦的影響,用餐的動作也開始裝模作樣起來了。和會長雖然不能比,但是瑪琳的餐桌禮儀也已達到遠在及格線之上的高標準──喂喂!妳是什麼時候偷偷練習過的呀?我內心的吶喊,依然無法改變殘酷的事實。
 精通各項禮儀是管家最基本的要求。克洛瓦雖然客氣說自己只是偶爾兼差一下,看來可不只如此。就如同每隻優雅的天鵝必然會有一雙在水面下拼命划水的腳,克洛瓦能做到如此超高水準的禮儀表現,私底下付出的絕不是普通的努力而已。
 最後我也只好認了。
 我的餐桌禮儀遠在及格線之下,基本上我不會弄錯的只有刀叉該用哪隻手拿這件事而已,其他的我就完全呈現自暴自棄的狀態了。對於這位和我同桌吃飯,平時以挑戰『地獄火山咖哩,時限內吃完不用錢!』為樂,被咖哩店老板視為開業勁敵,在大胃王的偽裝之下又藏著古典禮儀達人這張紳士假面具的這傢伙,我也只有舉白旗的份。
 雖然瑪琳這次意外地很有手足之愛,頻頻提醒我下一步該怎麼做,不過這頓午餐仍然讓我吃得很不對味。

 □□──□□

 過了中午,我們依照原訂的行程出發,目的是去探望目前人在特醫研接受治療的雪花。
 回想起來,今天從早上開始就風波不斷。套用占星術的說法,難不成是我的命運之星今天全都移動到對我不利的位置上嗎?雖然覺得很累,不過一想到現在就要去探病了,我還是打起120%的精神。帶著一副好像沒多久也要跟著去掛病號的模樣去給人家探病,想也知道那怎麼行,說不定會讓雪花擔心起來。
 這次去特醫研,我們不騎來路不明的改造機車,也不搭乘像是傘兵在使用的軍用直昇機,而是坐一般的汽車出發。改坐車子,主要也是因為有人提議在探病前要先去準備一些見面禮。要去市區購物確實坐車會比較適合,直昇機只會引起不必要的騷動。
 在市區移動的途中,車子有經過新都中央站附近。那時候我有特別去看某個地方。在緊鄰中央站出入口的街道上,有一處被警方以黃色封鎖線圍起來的區域。那裡是才剛發生在星期五的深夜,連續異常兇殺事件的其中一個案發現場。
「發生過那麼可怕的事情,而且才過不到兩天,週末出來逛街的人潮似乎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呢……」
 所謂的現代社會就是這麼一回事吧。透過螢光幕,各界各地所發生過、或正發生中、甚至是即將發生的事件,正二十四小時不停在世界各地傳播,以即時的方式呈現在人們眼前。凶案本身究竟有多殘酷並不是重點,而是『量』以壓倒性的份量蓋過了『質』,所以人們才會對事實感到麻木。在星期五的深夜有人被分屍殘殺,這樁慘案能在人們的記憶中停留多久呢?也許這會是個令人感到嘆息的答案,不過對我而言卻不是如此。
 對我而言,兩天前的慘案正是一切事件的開端──魔劍戰爭升起的第一道序幕。嚴格說來,在那慘案發生之前,事實上早已經有許多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遇害。魔劍戰爭究竟是從何時開始,探討這件事並沒有意義,我需要知道的是魔劍戰爭目前還在進行中,就只有這件事絕不可以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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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一行人抵達位在市郊的特殊醫療研究中心,已經是離開會長家兩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指針停留在三點鐘的位置,讓我感到有點遺憾,因為這等於是下午已經過了一半的意思。路上遇到慣例的週末塞車是原因之一,不過會長和瑪琳逛街的腳步停留太久才是真正的元凶。我和克洛瓦兩人共四隻手,我們手上現在提的這些袋子裡頭究竟有多少東西是為了慰問病人而買的見面禮,這個問題很有攤在陽光下討論的價值──話是這麼說,不過我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二度造訪特醫研,由於事前有先聯絡過園區,所以這次並沒有像早上那樣遇到程序繁瑣的盤查,沒兩三下便順利進入園區。回頭想想,早上之所以會搞出一堆事端,追根究柢,責任根本就在克洛瓦這隻惹禍精身上。雖然對這傢伙滿肚子火,不過我還是決定先將注意力都放在探病這件事上。
 就算只是探病,也是要醞釀情緒的。
 這種說法雖然怪,但確實是我此刻心情的真實寫照。嚴格說來,早上雖然搞得亂糟糟的,其實也算是已經達到探病的目的。最起碼也已經確認雪花脫離險境,看起來好像也沒什麼大礙……現在才這麼說似乎有點那個,撇開不小心看到的『美景』不說,雪花當時的尖叫反應就已經充分證明,她雖然有傷在身,事實上依然是一個生命力十足的健康兒。
 在前頭帶領我們前往病房的人依然是哈涅爾醫生。早上在病房發生的那場意外,我現在還在懷疑是不是這傢伙在暗中搞鬼。要不然天底下哪可能會有這麼巧的事發生──要是被我找到證據絕對宰了他!不過在殺他之前,有件事還是要先確認一下。
「哈涅爾醫生,雪花現在的情況如何了?」
「傷勢大致上已經獲得控制,並無大概。站在醫生的立場,我只會要她這幾天有空就要多多休息……其實就算我不說,那孩子的狀況你也很清楚不是嗎?你不是已經親眼看到那孩子健健康康的模樣,以及如同剛出生的嬰兒般一絲不掛的……哈哈,再說下去,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可能又要煩惱了……」
 我向來就不喜歡哈涅爾醫生這種話中有話的說話方式。因為看在他是雪花的救命恩人份上,所以我才沒有當場拆他的骨頭。這次就先忍一忍,讓哈涅爾醫生嚼舌根嚼個痛快吧。
「病房已經到了。可惜這次因為有事先通知,所以就算直接開門也不會有什麼有趣的意外發生。真是遺憾呀」




167 hondahonda [ 2007/12/06(Thu) 10:30 ID:u7GeQNps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Ⅲ(後)

 直到最後,哈涅爾醫生還是不放棄嚼舌根的最後一次機會。在確認過我臉上可能會讓他感到無趣的反應之後,哈涅爾醫生的臉上閃過一絲遺憾,隨後便解開了病房的電子鎖。
 病房的門開了。
「午、午安……」
 病房裡的雪花出聲迎接我們時,我聽得出來她的聲音還摻雜著一絲生澀的演技。可以想見雪花為了下午我們又將會來探病的事情,屆時該怎麼做、或者怎麼應答,這些事想必讓她苦思一番。探病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只不過早上發生過那些事之後,現在還要勉強裝自然,怎麼說都很困難,真是難為她了。
 雖然左手因為有做過包紮處理所以不方便活動,不過雪花還是以右手向我們打招呼。
 雪花還是老樣子,老是勉強自己。就因為這種性格的關係,所以才老是被克洛瓦那傢伙耍得團團轉呀,雪花……我露出無奈的苦笑,將停在門口的腳步繼續延伸到病床旁邊。
「雖然早上就已經來過一次,不過能看到妳沒事的模樣,就算一天探病個三四次也是值得的。話說回來,妳現在穿的睡衣好像跟早上我看到的不太一樣耶」
「這是我自己在家裡穿的睡衣。早上穿的那件因為被傷口弄髒了,所以才換上另一件乾淨的睡衣。而且醫院準備的尺寸有點不合……」
「尺寸不合啊……嗯,那的確很傷腦筋的說」
 這裡本來就不是正常的醫院,再加上雪花的事發生得太突然,在救助人命為最優先考量的情況下,無關急救處理的其他細節會有所疏失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過提到尺寸這件事,就我看來,絕不可能是因為太胖而穿不下。雪花的腰圍可說是足以羨煞所有同年齡少女的纖細尺寸。會造成睡衣不合身的原因,怎麼看都是胸部在作怪……直接點破說不定……不,是鐵定會讓氣氛瞬間凍住,於是我緊急思考要如何轉移話題的對策,結果我就說:
「這件睡衣很適合妳呢。我們平常都是在學校碰面,除了理所當然的制服之外,妳穿睡衣的模樣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白、白、白癡啊!我……說話不經大腦的後果,我馬上就體會到了。由於我不經大腦的發言,雪花就像是被我點醒,然後又驚覺到什麼似的,臉上像是突然著火般急速燒紅,隨即又將原本只蓋到腳的被單整個拉到胸前。
 本以為說我的神經已經夠粗了,想不到雪花竟然還更……現在才注意到嗎?睡衣本來就屬於不太適合給外人看到的裝扮。當然這也會隨著每個人文化背景的不同,而有不同的接受度。我本來還以為雪花只是不在意這種事罷了,沒想到並非如此。以雪花的情況,有可能是因為朋友來探病讓她太過高興,才會一時疏忽。
 讓尷尬的氣氛就這麼持續下去也不是辦法。雖然有點遺憾,這趟探病之行看來有提早結束的必要了。
「……抱歉。看樣子我若繼續待著的話,只會讓妳感到不自在。我就暫時先離開一下吧」
 就在我即將轉身離開之際,雪花突然叫住我。
「學長,你不用出去啦……可、可以留下來嗎?」
「留下來是可以,可是我待在這裡,妳不是會感到很不好意思嗎?像是讓我看到妳穿睡衣的樣子」
「是有點不好意思沒錯,但是比起這件事,我現在反而更不想一個人獨處。學長離開的話,我又會變成孤單一人在這個房間裡……」
 原來雪花是怕寂寞……不對,兩天前才發生過那麼可怕的事,然後又被送到陌生的醫院。任何人遇上這種情況,的確會很容易產生不想獨處的想法。
 只是留在身邊就能夠讓她安心的話,我沒有不留下來的理由。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我不在,這項任務依然有人能代勞不是嗎?
「如果妳只怕一個人被留在這裡的話,那根本就不用擔心。要暫時出去的人也只有我和克洛瓦而已。這裡還有會長跟瑪琳在,和同樣是女生的她們在一起,妳應該會感覺更自在一點吧」
「等一下,學長……克洛瓦學長,他也有來嗎?」
「哈?」
 一開始,雪花剛才反問回來的內容只是讓我感到費解又納悶,沒過多久,某種不祥的預感便從頭頂如電流般沿著脊髓襲遍全身。等到我趕緊回頭一看時,我臉上已經擺出詫異的表情。
「可惡!被擺了一道!」
 明明在我進到病房裡之前都還在的那些人,竟然一個也不剩,就彷彿化為空氣般消失無蹤。這是新的百慕達三角洲傳說又將要再度興起的預兆嗎──才怪!就我的智商跌到八十以下,我也猜得到出來是那些人在搞鬼。主謀是誰已經不重要,總之這樁陰謀的目的就是要我和雪花兩人獨處在同一個房間裡。
「真傷腦筋。這麼一來,我就真的走不開了」
 我其實並沒有如我嘴巴所說的那般無奈。
 原本我從來到這裡,就一直抱持著『能待著就盡量待在她身邊』的想法。這次就讓那群人的陰謀得逞一次,我也順勢留下來吧。只不過雪花又怎麼想呢?我試著問她:
「看現在這情形,我好像不留下來也不行了。如果把妳一人丟在病房的話,不知道他們待會將會怎麼整我的說……我是無所謂啦,因為本來就是來探病的,不過我畢竟是男的。一個男人待在這裡,也許會給妳造成不便也說不定」
「不、不會。如果是亞利學長的話就比較沒關係。睡衣的事情,其實我也只有一點點不好意思而已。真的,真的只有一點點而已……」
 雪花話才說完,然後就彷彿要證明自己所說屬實似的,便將從剛才就一直緊抓在手中的被單放開。被單從幾乎覆蓋到睡衣上領的位置一路滑落到腹部,使得整個上半身讓人一覽無遺。
 我很高興自己能得到學妹如此大的信賴。也因為如此,這份信賴卻讓我感到困擾。現在這樣子,我的視線反而不知道該放在哪裡。上下成套的普通睡衣並不是什麼問題,問題核心是在於雪花超乎同年齡少女應有的好身材。如果再看下去,我可能會開始生起比如說『在睡衣底下有穿內衣嗎?』之類的畜生妄想。唉,和對自己抱持絕對信賴的美人學妹同處一室反而是種折磨呀……




168 hondahonda [ 2007/12/11(Tue) 01:17 ID:dXkRYZzY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Ⅳ(前)

 雪花一旦對一件事固執起來,任誰也招架不住。遇到這種情形,以往與她最親近的克洛瓦也許早已經是老經驗,懂得應對的訣竅。只可惜我畢竟不是克洛瓦。面對雪花柔中帶強,而且越來越強硬的攻勢,全面投降或許也只是時問問題了。
 事件起因於雪花突然提出想要外出散步的要求。想也知道我不可能答應她,爭端便由此開始。
「──妳是要我再說幾次才懂呀!雪花。妳可不能因為現在身體狀況看似有些好轉就輕忽起來。妳要知道,很多病患的狀況會突然間急轉直下,就是因為大意的關係!哈涅爾醫生要妳多休息,也是因為妳真的有休息的必要,所以才會這麼說」
「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可是哈涅爾醫生也有對我說過,我一天至少可以出外活動一小時,而且這麼做對身體也有益處呢」
 ……真傷腦筋呀。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問題的癥結點就在於雙方都有理。又因為各有各的堅持,而且又不肯各讓一步,才使得情況僵持起來。雪花的頑固讓我既驚訝又難以招架,可是我又不願冒任何風險,在這個情況下,能打開僵局的看來也只有哈涅爾醫生能辦到了。
「好!妳要外出可以,但是有個前提──」
 我決定使出一個有點卑鄙的詭計。只不過如此一來,就得請哈涅爾醫生陪我一起扮黑臉了──嘿嘿,誰在乎?
「如果有獲得哈涅爾醫生當面許可的話,我就沒有意見。但是,一定要他當面說才算數!只不過下午也已經過了一半,妳如果不趕快找哈涅爾醫生過來,可是會來不及哦……別看哈涅爾醫生那副散漫又沒出息的模樣,人家可是大忙人哦。有時候一忙起來,兩三個月聯絡不到人也是家常便飯之事」
 我後半段說的都是事實,而且我的詭計也是著眼於此。只要能拖到晚上,就算哈涅爾醫生到時候過來,基於醫德也不可能允許病患在晚風吹拂不息的時間出外走動。九月的秋涼可是很傷身的,屆時頑固的學妹也不得不放棄。
「再不快點,太陽可是沒多久就要下山了呦」
 我這句有點欺負人的話,讓雪花忍不住嘟起嘴,就彷彿這輩子再也不打算跟我說話似的將視線移到窗外。我看到這情形只能苦笑,也只能說,我這個黑臉似乎扮得太成功了。本來想把哈涅爾醫生一起拖下水的,看來實際情形與我預想的仍有些出入。
 有可能是聽信我的說詞,也可能不是,總之雪花看似是已放棄外出的打算。我的詭計得逞了,可是在這之後還是得修復關係。這件事反而成了另一個傷腦筋的問題。
 要直接道歉嗎?還是拿出秘藏的笑話來緩和氣氛?修復關係的方法和時間都多得很。就在我想到一個點子,並準備付諸實行之際,從門外傳來了一道出自於第三者的聲音。

「外出要求──許可!」

 啥?
 等我回過神時,我才發覺站在門口的人是哈涅爾醫生。他在這個未免太過巧合的時間點出現,讓我不禁懷疑這其中是否有鬼。該不會從我和雪花為了外出一事起爭執的時候,哈涅爾醫生就一直躲在門外偷聽吧,否則怎麼會有如此戲劇性的超展開……唉,糟糕!
「我以我的專業,判斷出病人確實有出外活動的需求。至於那邊那位業餘人士,請不要以微薄的知識做出不專業的見解。要知道專業人士在此,這裡可沒有外行人插嘴的餘地!」
「…………」
 這個庸醫竟然趁機虧我,該死──不過也來不及了。由於哈涅爾醫生的出現,等於讓雪花獲得一支強而有力的援軍。這下子我等於是一腳踏進自己設下的圈套,只能豎起白旗了。
「學長,你有聽到吧。我已經得到哈涅爾醫生的外出許可了。這樣一來學長就無話可說了吧?」
「我聽得很清楚……既然醫生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怎樣?」
 雖然這次是我輸了,不過我仍然有不能讓步的原則。就算會遭到雪花埋怨,我還是得說出來:
「散步可以,不過我仍不允許妳從事會耗費體力的活動。今天就先忍耐一下坐輪椅吧。只是透透氣也能夠算是一種散步的方式」
「一定要坐輪椅嗎?這樣子感覺很奇怪……」
 對於我提出來的條件,雪花的反應沒有我預期中的強烈,算是我賺到了。我在想,大概是雪花也有妥協的打算吧。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將民主政治中最為重要的妥協藝術徹底利用到底吧。接下來就輪到我的三寸不爛之舌發揮的時候了。
「輪椅也是不得已的選擇,理由就跟我剛才就說過了。妳的傷勢才剛穩定下來,現在正是需要體力的時候。體力不足、甚至是勞累都會影響到日後的恢復情形……請問,我這個外行人的說法有錯嗎?旁邊這位專業人士先生」
「大、大致上都對啦。這也算是普遍性的健康常識了」
 在進行勸說的途中,我順勢反咬哈涅爾醫生一口,同時也利用哈涅爾醫生的權威來替我的說詞背書。
「我知道妳整天待在病房內一定會很悶,想出去散步散散心也是人之常情。既然點頭了,我就不會反悔,只不過我也希望妳能接受我的條件。這次就坐輪椅到附近繞幾圈就好,可以接受嗎?」
「……既然學長這麼堅持,我也只能接受了」
 當雪花終於點頭的時候,我總算鬆了一口氣。老實說,我也常跟瑪琳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起爭執,當時都沒這麼累的說……不,應該不是精神疲勞的問題,而是因為對象的不同,因而存在著某種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似乎是屬於本質上的差異。
 既然決定了,就馬上進行出發前的準備工作了。關於這件事,我可沒有放過其實可以算是始作俑者的哈涅爾醫生。像他們這種研究人員向來就缺乏運動,所以為了哈涅爾醫生的健康著想,我便要他盡快將雪花要坐的輪椅送過來。
 醫療棟很少有病患住進來,所以硬體器材多半都收容在倉庫。輪椅不知道是存放在地下室還是某個樓層的倉庫,光是確認位置就可以讓哈涅爾醫生的雙腳獲得充分的活動,搬運輪椅的過程更可以讓他渾身下上的肌肉充分產生乳酸,身體健康必然能獲得改善──總之就給我肌肉酸痛到死吧!不良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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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hondahonda [ 2007/12/11(Tue) 01:18 ID:dXkRYZzY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Ⅳ(中)

「學長,剛才很對不起。我提出了那麼任性的要求……」
「妳不用那麼在意,雪花。任性是病人的特權。這次前來探病,我本來就有讓妳隨意使喚一整天的打算的」
「真、真的嗎?真的是任何事都可以嗎?」
「原則上,請盡量集中在我能力可及的範圍內。要不然妳若要我摘下星星送給妳,那種事我就算去搶NASA的太空梭也辦不到呀……當然,即使是我辦得到的要求,也必須要是社會道德倫理所能夠認可的事情。為非作歹的要求我可做不到」
 類似這樣的對話內容時常發生在我和瑪琳身上,所以我其實也已經很熟練,即使是條件交換也不忘設下自我保障的但書。不過,雪花畢竟不是瑪琳。
「學長好像很擔心我會提出太過無理的要求呢……呵呵,放心吧。其實像現在這樣到戶外散心,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即使披上小惡魔的外皮,天使依然是天使。認識已久的學妹偶爾耍一次任性,其實對我也稱得上是一次蠻新鮮的體驗,讓我對雪花的魅力又有一番新的認識。
 我推著雪花乘坐的輪椅在醫療棟的附近閒逛。其實這裡也沒什麼值得看的地方或風景,有的只是煞風景的建築物罷了。
 原本特醫研就是一群研究狂群聚的瘋狂樂園。這幫人整天除了埋首研究外,眼睛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事物。那個哈涅爾醫生就是最典型的代表。所以說,要期待這種地方能找到像樣的休閒場所或設施可說是痴人說夢,不過倒也不盡然如此。
 特醫研除了研究用的大樓之外,園區內仍然保留了佔地相當大的綠地面積。再加上園區原本就位在郊區,四周不是山就是樹林,也因此只要進入那些地方,便會讓人產生彷彿置身山林深處的錯覺。我所規劃的散步路線,基本上都以綠地為主。
「感覺好奇怪哦。我們明明就沒有離開園區,現在卻感覺像是在山裡踏青似的,完全分不出差別在哪裡呢,呵呵……」
 雪花看起來很滿意,心情也很好。
 其實我們也只是在醫療棟後面的的樹林裡頭到處走走罷了。這一帶有鋪設林間道路,因為方便輪椅通行,我才會選擇走這條路線。畢竟我以前也曾經在特醫研住過一陣子,這裡就跟我家後院沒兩樣,所以我也知道,這附近幾乎不會有人來。
 也就是說,這種事情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學妹:「學長,你要做什麼?」
 學長:「做什麼?妳不是也很清楚,所以才跟我來這裡嗎?」
 學妹:「不、不可以的!做這種事對我們來說還太早。男女之間的交往必須先從牽手開始……」
 學長:「來不及了。看吧!我的『怪物』已經變這麼大了……」
 學妹:「不要呀呀呀呀呀呀呀──────」

「這是哪門子的爛劇情呀……」
 這種老套的故事我看連十八禁的色情片也不屑用。唉,我果然沒有編劇的才能。
 當我想出這段情節的時候,我的腦袋突然浮現出好幾個怎麼看都不適合穿學生制服的成年男女,而且還在做小孩子現在還不需要懂的某種事。於是我二話不說,立即一拳敲向自己的腦袋。
 ──真是該死!我難道精蟲上腦了不成?就算胡思亂想也該看看現在是什麼場合──我感到後悔不已。我明明就知道雪花對我是多麼信賴,可是我居然還拿她做一些亂七八糟的妄想……這下子該我拿什麼臉去面對她呢?
「學長,你怎麼突然拿拳頭打自己的頭?」
 雪花回過頭來問我出了什麼事。看樣子是被她注意到了。我剛才敲自己腦袋的動作還挺大的,想不注意還真有點難。只不過,我總不能把我剛才那些下流的妄想全部開誠布公講出來。該怎麼解決呢?總之先試著回答看看。
「剛才的情形妳看到啦?」
「嗯,而且聲音還很大」
「妳別在意。我只是突然陷入極度自我嫌惡的狀態。說穿了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突然想起往事。人一生當中總會犯下幾件會很讓自己倍感慚愧的錯誤────」
「……學長剛才的表情,很下流呢」
「────!」
 雪花的聲音就彷彿化為一把長槍般刺入我的胸膛。現在在胸口隱隱作痛的若非心臟,必定就是一個名叫『罪惡感』的東西,也是我的良心的一塊碎片。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不請自來的名偵探當眾指名道姓說:『真正的犯人就是你!』──罪行曝光的犯人究竟作何感想,我現在似乎能體會犯人的心情。不過,這或許還言之過早。雪花剛才所說究竟只是猜測,還是另一種刻意的試探,現在並沒有結論。也許還有轉圜的餘地也說不定,但是──
「…………」
 雪花一語不發,而且很迅速將披在睡衣外頭的外套用手拉緊。這個動作跟不久前她用被單蓋住身體的動作非常相似。不同的是,之前的僅僅只是出於羞恥心才那麼做,現在我怎麼看都像是在生氣……果然還是被雪花看出來了嗎?
 ──不行!不能夠再用問號來逃避現實了。我以前就聽說女孩子對這方面的事總是特別敏銳,雪花一定早就注意到了。錯在我身上,既然如此,我所該做的補救不就只有道歉而已嗎?
「抱歉……那個,剛才我…………」
 雖然我是真的想道歉,不過到了要說出我到底做出什麼需要說對不起的事情時,我還真說不出口。我總不能這麼說:『對不起,我剛才把妳當成性幻想的對象』──這種話鬼才說得出口!最後我選擇以行動來表示歉意──深深地彎下腰致歉。
 這麼做能得到雪花的原諒嗎?我本來是打算等到親耳聽到雪花肯原諒我才結束,可是才過不久,我突然感覺到頭頂被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輕輕戳弄,嚇得我急忙起身。
「原來學長的髮旋在那裡呀,嘻……」
 在我彎腰到起身的這段極短的時間,雪花就像是翻書似的又換了一張臉孔──還是我最為棘手的小惡魔版本。雖然比不上瑪琳,不過雪花的惡作劇還是讓我吃了一驚。
「剛才的事情,難不成都是……演、演戲?」
「對不起,學長。我原本只是想稍微捉弄一下學長罷了,可是卻沒想到學長竟然當真了,所以我也只好繼續將錯就錯……不過,結果還蠻有趣的就是……嘿」
 到底從哪裡開始是演戲呢?追究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不過我對於雪花之所以會有平常不曾出現過,比方說惡作劇之類的特殊舉動,倒是已經有自己的一番見解。
 我們時常可以聽到某人在遭逢重大變故之後,行為舉止會突然間變得與過去不同,甚至整個人都改變了似的。一般而言,這種不尋常的情形多半都是暫時性,過一陣子就會恢復。只不過要注意的是,不尋常的舉動之所以出現,主要也因為變故發生後,對當事者而言,原本熟悉的人事物都因為心理受到衝擊,因而產生某種陌生的感覺。這種對人事物認知的落差會啟動人類的自我保護機制。至於會產生什麼樣的反應,則就因人而異了。
 許多案例都顯示,在無意識下所產生的不尋常的舉動,通常都是遭逢變故的人對周遭環境的一種試探手段。只要在確認過自身所認知、所熟悉的一切都與變故發生前並沒有差別,異常的行為舉止便會慢慢隨著時間消失,最後恢復自我。
 雪花也是如此嗎?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段時間除了傷勢會逐漸痊癒之外,對雪花而言也是很重要的心靈重建過程。雪花必須要重新面對在無意識下逃避的恐懼,也要慢慢重新建立對現況的信心。在這段時間裡,旁人的支持也是非常重要的……




170 hondahonda [ 2007/12/11(Tue) 01:19 ID:dXkRYZzY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Ⅳ(後)

 但是,原因真是這樣嗎?
 也有另一種可能──老實說,我不太希望是這個原因──或許,雪花現在表現出來的態度與行為,其實才是她真正的本性也說不定。如果真被我猜中,我偏頭痛的症狀可能又要加劇了。
 表面功夫人人都會做,我想雪花也不會是例外。畢竟不管是誰都希望能在別人眼中留下好印象。學妹誠實的個性或許有幾分虛假,不過我認為誠實應該也是雪花個性的主要枝幹。至於表面功夫的部分,應該也只是幾個不想讓外人知道的習慣或嗜好罷了。
 雪花現在看起來似乎心防有所鬆動,也許可以趁機問出一些平常無法知道的事情,就是試探看看吧。
「像剛才那樣捉弄人,我很少……不,是從來都沒見到妳做過呢。有一瞬間,我還以為妳該不會終於被克洛瓦給帶壞了說。或者該怎麼說呢……今天的妳感覺好像比平常還要更,更有活力?」
「咦?有、有嗎?」
 在這一瞬間,雪花又變回我認識的那個雪花了。
 果然這才是雪花的本性呀。嗯,再加把勁吧──
「仔細想想,我或許早已犯下選擇性記憶的錯誤也說不定……」
「學長在說什麼?選擇性記憶?」
「妳忘了嗎?兩天前為了阻止克洛瓦騷擾那名街頭畫家,妳可是使出了驚人的吐嘈──不對!是極有效的手段阻止了克洛瓦。我怎麼會忘記那件事呢?妳高舉吉他盒……嘿嘿,簡直像是要對付殺父仇人似的往那傢伙的腦門猛烈──────」
「呀────不要再說了!那、那只是……」
 就彷彿一段過去的糗事又再度從記憶中被喚起似的,紅通通的表情已經將雪花此刻的心情全部洩漏出去了。
 不同的是,若是我以前認識的雪花,此時的她肯定已經用手摀住那張紅到發燙的臉,羞到無地自容的說。現在卻不是這樣。雪花臉紅依舊,但是她並沒有逃避,反而正面迎擊我的惡意欺負,紅潤的兩頰上那對明亮的眼眸正瞪著我。
「原來,學長這、這麼喜歡……欺負……人……」
 一雙不服輸的眼睛直視過來,讓我無言以對。默認嗎?我不否認自己是有點這種傾向啦,不過此時我更感興趣的是──如此一來可以說是原形畢露嗎?不過眉角豎起的雪花看起來也好可愛就是。試探的結果能獲得一個有趣的驚喜,我也滿足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不過現在才說這些,妳也不會信吧。我只是有點驚訝。現在的妳好像比平日我認識的妳還要更加……耶~更加有活力──這種感覺吧。呵呵~」
「學長果然很愛欺負人……」
「這並不是有沒有欺負妳的問題,而是學長對於學妹的關懷。我從以前開始就有點擔心妳內向的個性,像是人際關係會不會受到影響之類的,不過現在看來是不用擔心了」
「我在學校也是有朋友的。謝謝愛操心的學長的關心」
「扣掉克洛瓦‧基魯巴特之後,還剩幾個呢?」
「………………」
 雪花被我這麼一問,突然就沈默不語。
 我會這麼說,事實上確實是出自於關心。
 相較於我升上二年級,今年才升上高中部一年級的雪花,她所碰到的人事與環境變遷的規模可說是比我還大上許多。雖然聖約是直升制,但是從初中升上高中,有時候還是會有運氣很差的人被分到連一個熟人都沒有的班級。
 就我所知道的內幕,在直升高中部時,有親屬關係、或者是曾經同班過的學生會特意被分到不同的班級。教育上的理由似乎是希望學生能藉由與朋友以外的人的往來,來訓練人際關係的經營能力。
 雪花在讀初中部時的情形我不清楚,但是我聽克洛瓦提過,升上高一的雪花目前還沒有交到知心的好友。這讓我有點擔心,因為人際關係的不良往往會成為孕育惡意欺負的苗床。
 不過,這點或許是我太過杞人憂天,到現在我並沒有聽說有欺負的事情發生過。此時我就先好言相勸一番吧。
「內向或文靜都是一種個性,不過就我的立場來看,我還是希望妳能更活潑點。最起碼也要多跟同學或朋友往來才行呀,而不要老是跟那個克洛瓦‧基魯巴特在一起呀」
「我跟克洛瓦學長已經認識很久了……」
「擔心什麼?我又不是要妳跟他絕交……不過話說回來,那傢伙老是出現在妳身邊,也是一顆麻煩的超亮大燈泡……」
 雪花頓時露出不解的表情,並說:
「克洛瓦學長是燈泡?是什麼意思呀?」
「嚴格說起來,我也是一顆不輸他的電燈泡。我們兩人老是在妳身旁出沒,或許已經讓妳錯失了許多談戀愛的機會也說不定」
「談!談?談!談戀愛?」
 雪花頓時就彷彿火山爆發,臉上像是布滿了岩漿似的紅到發亮。她一邊臉紅,同時也手足無措,語氣也亂了調。
「我沒有這種對象啦,戀愛的對象……」
「難道說妳果真如傳聞所說的,現在正和克洛瓦交往嗎?」
「那是不實的傳聞,我們並非那種關係。克洛瓦學長對我而言,就像是哥哥般的存在」
 雪花否定的如此斬釘截鐵,而且連一秒鐘的遲疑也沒有,讓我忽然心生一個想法──待會見到克洛瓦時,要不要拍拍那傢伙的肩膀安慰他呢?也許根本也不用就是。雪花和克洛瓦在交往,原本就是我個人的猜測,現在只是從當事者之一的雪花口中得到否定的事實罷了。交往一開始就不存在,自然就沒有被甩的問題。
 原來如此,雪花和克洛瓦之間其實──

 …………咦?

 怎麼了?剛才怎麼會出現一種彷彿鬆了一口氣的感覺?難道說……不行不行!現在可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還是就此打住,不然就趕緊想個辦法轉移話題吧。對!就這麼辦──
「────既然是哥哥就更好辦了!妨礙妹妹談戀愛的哥哥都是無可救藥的混蛋,直接扔到一邊就好。妳只要多對自己有些自信,慕名而來的愛慕者可是會從座位排到校門口哦!呵呵~」
「這種事我做不來……而且……」
 雪花像是要說出什麼話似的,卻又突然不說。反觀我自己卻又很急躁地繼續說下去:
「就算不談戀愛,開朗的態度也能妳讓交到更多的好朋友呀。說起來也實在有點可惜,妳明明就可以表現出外向的性格……難道說,妳是屬於那種在外面很內向,回到家後,在自己家人面前卻反而是個淘氣鬼的類型嗎?」
「家人……家人嗎?」
「雪花?」
 就彷彿先前還在林木間流動的秋涼,卻因為嚴冬無預警的造訪,在轉瞬間將世界化為冰點以下的灰色世界似的,雪花──就如其名,現在的雪花就彷彿化身為一座冰的雕像似的,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情緒的波動,現場僅留下置身空洞般的沈默。
 ……是我說錯了什麼話嗎?剛才我說了什麼……啊!難道說?克洛瓦以前提過的那件事,裡頭還存在著我不知道的事實──

 雪花是一個人獨居,這是我最近才知道的事。

 難道說,事實上……
 是指雪花沒有家人的意思嗎?




171 hondahonda [ 2007/12/12(Wed) 09:05 ID:NMEvulGc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Ⅴ(前)

「……抱歉。妳一人住的事情我有聽克洛瓦提過,只是……或許講再多的抱歉也沒用。我有時候會沒想清楚就急著將話說出口,剛才提到的事情也許已經在無意之間刺傷了妳也說不定……對不起」
「不用太在意。其實我自己也已經不會那麼在意了……」
 彷彿是要我安心似的,雪花對我現出笑容。雖然這道笑容缺乏我所熟悉的某種溫暖,我仍然以笑顏回應。
 真是個大笨蛋呀,我──再多的自責也已無濟於事。照現在的情形看來,我的猜測,也就是最壞的猜測很可能就是事實。
 我也不會推卸責任說是雪花沒告訴我。這種事情本來就不是可以隨便在別人面前提的事情,就像我不會把我們兄妹身上的特殊狀況給外人知情,即使是朋友也沒有說。
「妳願意跟我談談嗎?我也許還沒有那個資格作為一名能夠讓妳傾訴心事的對象,不過我的口風很緊的。或許排不上第一,但是若將全世界的人排名,我也絕不會居於克洛瓦‧基魯巴特之下!」
 堪稱壯決的宣言結束之後,換來的是一聲嘻笑。
「……嘻,學長還是沒變。無論拿什麼事情來做比較的時候,總是喜歡將克洛瓦學長當作假想敵呢」
「太好了。妳總算真的笑出來了」
「剛才不是說過我早已釋懷了嗎?學長真是奇怪」
 雪花笑了。
 即使永久動土的冰層正隨著溫室效應的擴大而融解,人類因而面臨前所未見的環境危機,不過有些冰塊還是盡快溶化比較好。彷彿將笑容凍結般的冰霜,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孩子臉上。

「學長應該也已經察覺到了,我沒有家人……這裡再補充,我可不是說我只是沒有跟家人同住的意思哦」

 果然還是如我所料。
 這種很難說出口的事情即使雪花說出來了,雪花的態度也沒有出現明顯的改變,依然是笑容依舊。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絕對不是一句『我已經釋懷了』就可以簡單帶過。任誰都看得出來,雪花在失去家人這件事的背後究竟付出過多少努力。
 除了雪花自身的堅強之外,她身旁的人想必也提供過不少幫助。這個人是哪號人物,我用膝蓋想都知道是克洛瓦‧基魯巴特。別以為克洛瓦的腦子是長在拳頭上,其實他蠻喜歡照顧人的。也只有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可以看到這傢伙值得倚靠的另一面。
 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呀,克洛瓦那傢伙。偶爾一次也好,今天我就老實承認克洛瓦也是有優點的事實吧。

 □□──□□

「關於母親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母親好像是在我出生後的某一年就過世了。那時候的我還不懂事,所以這件事是後來聽爸爸提起才知道的。離開日本後,我一直和爸爸相依為命,直到爸爸因為一場意外的事故離開人世為止……」
 雪花述說的是一段悲傷的故事。
 我和雪花的身世有點類似,同樣都是沒有父母的孤兒,不過我的情況有點不同。我雖然沒有父母,甚至連他們是生是死都不曉得,可是因為原本就沒有記憶的關係,所以悲傷的感覺也淡化許多。不同於我們兄妹的情形,雪花擁有雙親的記憶。也因為曾經擁有,所以伴隨著失去而來的喪失感也就更加強烈吧。
 雪花說到這裡便暫告一個段落。接著還會繼續說下去嗎?我也不曉得。我只看到雪花好像是在重新整理心情似的,在短暫的沈默結束之後,雪花又面帶微笑說:
「──我的故事結束了。有疑問嗎?學長」
「咦?咦──就、就這樣而已?」
 我本來以為還會聽到更多……
「雖然剛說的都是我自己的事,可是我知道的也就只有這麼多呀。我那時候還是小孩子,能記得這麼多事就已經很了不起了。難道說,學長是在期待更具戲劇性的後續發展嗎?」
「沒這回事啦!不過……也許有,也說不定……」
 在每個人體內,或多或少都會有所謂的連續劇細胞。就如雪花所說的一樣,我或許確實是在期待能聽到更不一樣的故事也說不定。這真是要不得的想法。再怎麼說,失去至親就已經是很不幸的事了,難道還要要求人家的雙親能不能死得更離奇一點嗎?
「抱歉。為了我,讓妳不得不回想起那段難過的過去」
「不要緊的。呵呵,反倒是學長今天到底道了幾次歉呀?」
「抱歉……」
「我不是已經說過沒關係了嗎?不過這樣一來,學長不就又更加瞭解我的事了嗎?這樣想的話,我反而有點高興的說……」
「是呀。其實我也是」
 輪椅的輪子開始轉動,停頓已久的散步之旅又再度重開。這時候的我和雪花就好像事先說好似的,我們兩人都沒有再開口。就我個人的情況來說,我是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所以才保持沈默。畢竟在獲知雪花的身世之後,輕鬆且明亮的話題似乎就不是很適合在這種時間點提起了。
 雪花不再開口,也是因為跟我有同樣顧忌的關係嗎?我想不管是我們之間的哪個人,現在都需要一些時間來調適彼此的心情。繼續散步這件事正好可以拿來緩衝一下。
 散步已經持續了有好一陣子,不過我們目前的位置其實還沒有走完這條林間小徑的一半。
 特醫研很大,可說已經具有社區的規模。園區內的森林地有可能是在建設特醫研時,將當時就已經存在的森林直接保留下來,所以才會形成現在這幅景觀。一般來說,如果是初次來到這裡的人,必定會被這些既彎而且岔路又多的林間小徑搞到方向感全失,最後不得不尋求救援。我是因為在這裡住過,所以還不至於會迷路。之前就提過了,這裡我可是熟到像是在逛自家的後院沒兩樣。
 換個方式想,就如同雪花不說,我就不可能知道她早年失去雙親的事實。同樣地,我也沒有將我們兄妹曾經在特醫研待過幾年的事情讓她知道。這並不是誰欺瞞誰的問題,我只是有感而發──即使是認識已久的人,不知道的事情仍然是很多的。
「…………雪花,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想不到我現在才發覺到,我對妳的事知道的其實是很少的」
「這很正常。倒是學長忽然提起這件事,反而讓我回想起以前克洛瓦學長說過的一句話」
「克洛瓦那傢伙說了什麼?」
「我覺得蠻有道理的一句話,克洛瓦學長是這麼說的──人之所以會有不想讓他人知道的秘密,是因為不想將對方也捲入自己正遭遇到的險境。這可說是任何一個男子漢與生俱來的天性──呵呵,這句話真的很有克洛瓦學長的風格呢」
「那傢伙只是在裝酷罷了,嘖……」
「學長對克洛瓦學長的對抗意識還是那麼強烈,不過這也是學長的特色之一。對於克洛瓦學長的看法,其實我有不同的……不,我不是指否定,而應該說是另一種相對性的見解」
「哦,這我可就要洗耳恭聽了」
「我是從另一種角度來想,大體上的內容就是──人若主動將自己的秘密說出來,或者說讓對方更加瞭解自己的事,這會不會就表示說,這是想要讓另一個人走入自己生命的意思呢?」
「的確,這樣倒過來解釋也能通…………」
 在我表示同意的時候,我突然從雪花剛才所說的內容,推敲出一個彷彿是暗示的訊息……應該是我想太多吧?當我又要開始煩惱不已的時候,雪花又做出令人費解的舉動。




172 hondahonda [ 2007/12/12(Wed) 09:06 ID:NMEvulGc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Ⅴ(中)

「……我想讓學長能更加瞭解我的事,所以說,有件事情是一定得讓學長知道的。這是藏在我身上的另一個秘密……」
「等、等一下!妳在做什麼?」
 我會驚訝到不知所措是正常的。因為雪花居然當著我的面,正準備解開睡衣衣領上的釦子。
 所幸──可以說是幸運嗎?雪花因為左手受傷不方便,使得她只能使用右手來解開鈕釦。可是弄了半天,連一個鈕釦也沒解開。這個結果讓我安心了。然而就在我正準備松一口氣的時候……
「學長,可以請你幫我解開衣領上的鈕釦嗎?」
「等、等等!妳要我做──」
「學長可不要誤會。我只是要學長幫我解開釦子而已,沒有特別的意思。而且只能解開兩個而已哦。如果學長解到不應該解開的釦子,我可是會生氣的」
「我不會趁機佔妳便宜的。問題是……真的要我做嗎?」
「現在也只有學長能幫我忙了」
 被雪花這樣拜託,我也只好舉白旗投降了。我想,雪花應該是有某種用意才會這麼做。最起碼絕不會是我剛才萌生出的某種下流的聯想就是。總而言之,就先照雪花的意思去做吧。此外我也一直不斷告誡自己──絕不可以碰到不該碰的地方哦!
 當我以兩隻手小心抓起領口的時候,雪花的身體就忽然輕微地震了一下。到了這種時候,雪花也難以掩飾羞澀的情緒。臉不僅脹紅,還刻意迴避我的視線。但是我更好奇的是,讓雪花必須強忍羞恥,也要讓我知道的事情究竟是什麼?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我也沒有收手的打算。於是我繼續去解開領口的釦子。
 解開第一個釦子時,我聞到像是消毒水的氣味。等到第二個釦子也解開時,我看到了覆蓋在雪白肌膚上的繃帶。
「……雪花,妳想要我看的東西就是這個嗎?」
「嗯。這是在兩天前,那個壞人在我身上留下的一部份傷口」
 一聽到雪花提起這件事時,我感覺到體內的血管彷彿有岩漿在流動似的,一股憤怒的情緒順著膨脹的熱量直衝頭頂。即使傷害雪花的連續殺人魔已經被我打倒了,但是他所犯下的罪孽並沒有隨著他的死而消散。對罪孽的憎恨與憤怒依然長存在我心中。
「傷口很大嗎?以後該不會留下疤痕吧……真是該死!如果我再爭氣一點的話,就不會讓妳遭遇到那種事……」
「學長不用道歉吧。這件事又不是學長的錯,而且能保住性命就已經很幸運了。學長不這麼認為嗎?」
「可是會留下疤痕……女孩子一般都會在意這種事吧」
「疤痕應該是會留下吧。哈涅爾醫生有說過,切口並不是很漂亮,而且當時進行急救的醫生為了救我,處理傷口時無法顧及太多,所以留下疤痕也是無可避免的結果」
 雪花似乎已經接受事實,可是我怎麼說就是無法接受。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可想嗎?」
「有啊!哈涅爾醫生有推薦一種新的醫療技術可以除去疤痕。等我的傷勢痊癒到一定程度後,就會幫我安排療程」
「耶?那個瘋子……啊!不是。哈涅爾醫生真的這麼說?真是想不到那個薪水小偷其實也是有在做事的」
「我聽哈涅爾醫生說過,那種新的醫療方法是其他研究單位的最新成果,而且還是尚未發表的最新技術呢」
「這麼說也對。我差點就忘了這裡是什麼地方的說……」
 ──特殊醫療研究中心,簡稱特醫研。
 長久以來,我一直將這裡當成瘋狂科學家的樂園,這種偏見過重的印象確實太失禮了。這裡其實是與各式疾病與傷痛對抗的最前線基地才是。特醫研具有能夠更徹底消除疤痕的最新醫療技術,其實是不需要感到驚訝的。
 這麼說來,早就知道有這種醫療技術的雪花,剛才該不會是想讓我擔心,所以才故意說出那種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吧。真是淘氣的壞孩子呀……既然如此,我就稍微報復一下吧!
「能夠不讓疤痕留下真是太好了,妳說對吧?雪花。要不然,這個影響可以升級到變成全人類的一大損失哦!可以試想一下,在白沙環繞的夏日沙灘上,如果從明年夏天開始,就再也看不到妳穿上比基尼的模樣的話,本國休閒產業的成長率可是會立即掉10個百分點。之後再也沒有人會想去海灘消費,觀光客也同樣興趣缺缺────」
「夠了!」
 我的腹部隨即挨了一記直拳。
 除了力道有待加強之外,揮拳的時機與角度都很漂亮,看得出來那個拳擊白癡確實教得不錯。說穿了也是因為我說得太過頭,所以才會招來雪花的右直拳制裁。
「……學長也真是的。明明平常就把克洛瓦學長當成勁敵,可是在奇怪的地方上卻又意外的相似。就算是想替我打氣,也不需要用這種近似性騷擾的方式嘛!真是的……」
「真抱歉。不知道怎麼搞的,潛伏在我體內的克洛瓦三型病毒突然開始大量增殖,使得我無法克制自己的言行」
「那就讓哈涅爾醫生治療好了。哈涅爾醫生可是專家呢」
「那可不成!那個人魔醫生向來就偏愛稀奇古怪的疾病。我可不想變成全身插滿管子的實驗動物!」
「────嘻」
「哈哈……」
 最後我們兩人都笑開了。
 相較於我毫不客氣的開懷大笑,雪花就克制許多,不過強忍笑意也讓她忍不住連眼淚都跑出來了。等到雪花一邊笑著,並一邊將眼淚拭去之後,她以明朗的笑顏對著我說:
「學長的嘴真的好毒哦……不過,這種幫人打起精神的方法也讓我感到很懷念。以前每當我失意時,克洛瓦學長總是這樣為我打氣」
「就因為妳慣壞了那傢伙,所以克洛瓦那傢伙才會從此變成一名性騷擾慣犯,難道不是嗎?」
「說不定真的是這樣子……嘻。謝謝你,學長。很感謝學長為了讓我打起精神做了這麼多事情」
「只要妳能打起精神,我就滿足了」
 或許,我就是為了永遠保住這張溫暖的笑顏,所以才能夠做到這種地步也說不定。
「學長也許有所誤會,以為我是否很在意身上會不會留下傷痕。事實上,我其實並沒有很在意的說」
「妳不在意嗎?」
「說不在意其實是有語病的。或者可以這麼說,我也跟一般的女孩子一樣,可以的話,當然希望身體能夠永遠漂漂亮亮的,最好是一點瑕疵也沒有。事實上我在意的是除去疤痕這件事本身所代表的意義。將疤痕消除,就感覺好像在切割我的身體……我會感到排斥,也是因為這個消除的動作就好像────」
 這一瞬間,雪花的聲音變得極為清晰。

「────在抹殺也同樣是我一部份的自我似的」




173 hondahonda [ 2007/12/12(Wed) 09:08 ID:NMEvulGc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Ⅴ(後)

 聽到雪花親口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之後,我就在想雪花為什麼會這麼想。嚴格說起來,雪花表述的並不是一種悲觀的想法。相反地,那甚至極為堅強的人身上才找得到的一種人生態度。但是,我卻是最不希望雪花有這種想法的人……
「……這可是很痛苦的。不選擇逃避,而選擇與傷痕一起活下去的生活方式,就算是再堅強的人也不見得能撐得下去。有人曾經這樣告訴我,人之所以會遺忘,是為了能繼續活下去才不得不這麼做的。這可以說是人與生俱來的一種本能」
「我想表達的東西,學長已經知道了呀?」
「我不知道是誰教妳的,不過我勸妳最好不要再有這種想法。有不愉快的回憶,就算選擇遺忘也不會有人責怪妳的!」
「學長的想法或許才是對的也說不定。在莫大的痛苦面前,人是非常不堪一擊的。這種事我也很明白,只不過選擇遺忘之後的空虛感,明明就什麼都沒有,卻也會沈重到將人整個壓碎……」
「雪花!」
 我像是在命令她不准再繼續講下去似的吼出聲來。但是,我到底在焦急什麼?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想要強迫雪花接受我的想法嗎?或者說,只是單純想阻止她繼續說下去?還是說,我在害怕雪花接下來將講出來的事情……?
「剛才在說明我的過去時,我有提過我爸爸在一場意外事故中過世。
學長還記得這件事吧?」
 當然記得啊,雪花……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就跟那件意外有關──」
 我想阻止她,可是卻連一絲聲音也發不出來。
「那件意外的事故不但奪走了我爸爸的生命,事實上,還讓我受到幾乎致命的重傷。當時還年幼的我不僅失去記憶,有一段時間還封閉了自己的心靈。在那個時候,我就在那個地方進行療養……」
 雪花的手指伸向某個特定的方向。
 我不用特別看也能知道……對,不知道才有鬼。在這裡住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我,不可能不知道雪花所指的就是特醫研的醫療棟。
「原來妳並不是第一次來到特醫研……難道說,妳其實早就已經認識哈涅爾醫生,是嗎?」
「學長猜對了。哈涅爾醫生就是當時治療我的主治醫生」
「這個世界還真是狹小呀……」
 沒錯,真是狹小到令人乍舌呀。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其實我並不清楚。連我跟爸爸捲入一場意外事故的說法,這也是好幾年後從哈涅爾醫生那裡才得知的。我自己也有想過,也許發生在我們父女身上的意外,其實是遠比哈涅爾醫生告訴我的情形還要更加嚴重也說不定。不過當年的實際情況也已因為記憶的混亂,無法再正確地回想起來。所有的事實都隨著我全身上下被消除的傷痕,全部都被清除了」
 ……我聽得出來,這個悲傷的故事已經說完了。同時我也察覺到雪花身上正出現某種微妙的變化。當我精神集中的時候,那張微笑的假面具是沒辦法瞞過我的。
「…………果然還是普通的女孩子比較好,對吧?學長現在知道我的過去之後,或許也已經覺得我很麻煩────啊?」
 轉眼之間,我已經抱住還坐在輪椅上的雪花。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就這麼讓雪花將那種話說出來的話,我是絕不會原諒自己的。
 雪花並沒有說些什麼,只是靜靜地坐在輪椅上讓我抱著。在我看不到的角度,雪花現在掛在臉上的表情是什麼模樣呢?很遺憾,我不可能知道。
 我只知道,雪花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瘦小。而且我還知道,當雪花的身子遠比現在的模樣還要更加瘦小的時候,無論是身體或者是心靈,都曾經承受過我無法想像的傷害與傷痛。想到這一點,我就為她感到非常難過,以及不捨。
「學長,我已經把我全部的祕密都說出來了……」
 雪花就在我耳邊,輕輕對我說:
「這次我被人殺傷的事,雖然讓我感到害怕,不過對我來說,這件事也正好在背後推了我一把,變成了一個契機……有一句話,我一直很想跟學長說,只不過我也很擔心,我的過去終究有曝光的一天。在那一天到來之時,學長會不會因此就疏遠我呢?我一直擔心這件事,所以我才不說。一直不說出口。一直不敢說出口……」
「妳這傻瓜,我才不會做出這種事呢!傻瓜……」
「學長能夠連同我的過去也一併接受嗎?」
「那當然!雪花就是雪花!」
「這麼一來,我就有勇氣把那句話說出來了」
「…………」
「學長,其實我一直很──」
「─────!」
 我不等雪花把話說完,在一瞬間起身,還用手押住她的肩膀,彷彿深怕雪花逃走似的牢牢抓著她。

「──這句話,要由男方的我來說!」

 哼!真是充滿大男人主義的腐臭,既可笑又傲慢的一句話呀!我在心裡對著自己吐嘈,但是我的身體卻緊接著做出與批判性的思考完全相違的事情出來。
「嗯……」
 雪花已經發不出聲音。
 我的嘴唇已經親吻了她,並渴求著她。
 等到我的行為結束之後……

「學長,那句很重要的話,你還沒說……」

 雪花並沒有生氣,也沒有過問我剛才為何會突然那麼做,只有像是在提醒我似的說了這麼一句話。
「抱歉,可以再給我一點心理準備的時間嗎?雪花」
「嗯,好的……可是,不要讓我等太久哦……」
「真是對不起,這樣子順序根本顛倒了」
「沒關係。我不在意」
「可是我很在意…………」
 女生果然還是男生成熟許多。反觀我呢?
 只能一聲輕嘆,唉……

 我還真是一個比我自己想像中還要更沒用的男人呀……





174 hondahonda [ 2007/12/18(Tue) 15:36 ID:0X1SUjQY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Ⅵ(前)

 ……這就是所謂的『因為年輕氣盛才會犯下的錯誤』嗎?過幾年後再來回顧今天所發生的事情,我大概也會為自己的行為慚愧到想找個洞跳進去吧。或者乾脆把我埋了算了。
 不過,再怎麼說這件事畢竟也是令人值得高興的好事。等到過剩的羞恥心不再搗蛋之後,不管是我或是雪花,我們兩人應該都夠以更正面的態度來看待今天的事,然後順利交往下去吧。在此之前,就先讓我們當個臨陣退縮的愛情逃兵吧。
 為了化解尷尬的氣氛,我開始試著去尋找適當的話題。在連續換過三到四個話題之後,我們不知不覺就談到雪花在日本的老家,也就是月之森家族的事情。
「……妳的意思是說,妳爸爸之所以會帶妳離開日本,是因為妳爸爸和家族之間處得不好的關係,是嗎?」
「我也不是很清楚當年的事情。我還住在日本那段時期的往事,因為當時我年紀太小的關係,幾乎都忘得差不多了……不過,在爸爸帶我離開日本前,爸爸說過的一句話卻讓我印象深刻……」
「妳爸爸說了什麼?」
「『如果我繼續留在月之森家,就會讓某人一直痛苦下去』好像就是這句話的樣子。現在回想起來,也許真的就是因為家族之間為了什麼事發生糾紛,所以爸爸才會選擇離開吧」
「原來如此。每個家都有每個家獨自的問題呀……」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身為外人的我雖然不便說些什麼,不過就我看來,雪花提到的家族糾紛應該是屬於上一代之間的事沒錯。上一代的恩怨沒道理要下一代的雪花來承受,而且雪花的爸爸也已經過世,恩怨應該就此劃下句點才是。
 這麼說來,雪花雖然沒有父母,但也還不到舉目無親的狀態。又或者說,雪花是不是有過想和月之森家的人見面的想法呢?就算有這種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雪花,妳有想回故鄉一趟的打算嗎?」
 我試著問她,而雪花回答說:
「是有這麼想過沒錯。畢竟月之森家是我出生的地方,那裡的人都是跟我有血緣關係的人。就算到時候會因為爸爸的關係遭到排拒,我也想回去。不過,在這之前還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在……」
「很大的問題?是什麼問題這麼嚴重?」
 雪花逐漸垂下頭來,而且臉頰也紅了起來。
「我把理由說出來的話,學長不會笑我吧?」
「我不會笑妳的」
「其實,我不會日文……」
「可是妳不是日本人嗎?日文是妳的母語沒錯吧」
「小時候是懂沒錯,可是等我長大後就全部忘光了。所以我為了重新學會日文,還特地去選修日文……」
 一個從以前就一直懸掛在心上的疑問就這麼解開了。以前我就覺得很奇怪,日裔移民出身的雪花怎麼會跑去選修日文呢?弄得不好,可是很容易會背上『只是想騙學分罷了!』的污名的。
 即使有可能招來批評,雪花仍然決定選修日文。從這點可以看得出來,她想要回故鄉的念頭可說是非常強烈。明明就知道故鄉的人有可能會拒絕自己,歸鄉的想法也不曾動搖過……
「也許學長會笑我傻……這幾年來雖然不曾回去過一次,可是我仍然知道很多跟月之森家相關的事情哦!只不過這些資訊都是從網路或新聞上的一些管道取得的」
「妳在日本的老家是非常有名的家族嗎?」
「很有名呢!月之森家是自戰國時代傳承至今的地方望族,而且還被過去很有名的『伊達政宗公(註:活躍於日本戰國末期的梟雄。因失去一隻眼睛,又被稱為獨眼龍政宗)』延攬為家臣。上一任的當家,也就是我的爺爺月之森清宗,還獲得日本政府頒贈『人間國寶』的榮譽呢。據說清宗爺爺是很有名的刀匠,同時也精通武術,此外還是書法名家、花道名人────」
 雪花越說越起勁,就好像在說自己的事似的。明明是已經斷絕來往的故鄉,甚至連那位被譽為人間國寶的清宗爺爺也不知道有沒有見過一次面,雪花還是努力去找尋任何與月之森家有關的事蹟,就彷彿是在以這種方式來填滿自己空白的過去……
 此時我開始在想,我或許也該去學個日文也說不定。
 看到雪花如此開心的模樣,我反而擔心起一件事。萬一這孩子滿懷期待地回到故鄉,卻反而遭到月之森家的惡意相待,到時候她會有多麼難過,我實在很難想像。如果那時候我也有一起跟去的話,最起碼能夠成為雪花的後盾。
 不過,說不定反而會是這種情形……在一處充滿歷史氣息的和風宅邸裡,我跪坐在塌塌米上,身旁是雪花,然後我就對著眼前一位充滿威嚴的老人磕頭請求:「請將您寶貴的孫女交給我!」──想不到在轉眼之間,一把武士刀已經緊握在老人高舉的手中。老人眼露凶光,還對我吼說:「誰會把我最寶貴的孫女,嫁給你這種沒出息的『尼特族(註:NEET,即尼特族是泛指既不升學也不就業,也不接受來自社會的自立輔導,成天無所事事的族群。尼特族一詞最初源自於英國,現已廣泛被運用在世界各地)』呀!一刀兩斷!」──這種發展似乎也挺有趣的說。要是說出來,雪花鐵定會生氣吧。
 話說回來,直到現在為止,我還是無法相信我和雪花之間竟然會發展成這種關係。即使是現在,我對雪花的想法都還是出自於保護者的立場,我對於所謂戀人的關係依然缺乏一種現實的感覺。除此之外,在我心中仍存在著一個芥蒂般的疑問……
「……雪花,妳和克洛瓦之間到底有過什麼樣的過去呀?如果可以的話,可以簡單告訴我嗎?」
 講出這句話很遜我知道。才剛決定交往,我就馬上要對方將過去的男女關係交代清楚,這毫無疑問是心胸狹小的沒出息表現。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定要接受雪花的一切,所以不管雪花有什麼樣的過去,我都打算接受……
「學長很在意嗎?我和克洛瓦學長之間的事」
「妳不願意說的話也沒關係。或者說,其實該道歉的人是我……」
「我並沒有不願意。反過來說,其實我反而有點高興。因為學長已經開始重視我了,所以才會在意我和克洛瓦學長之間的事」
「好!妳說吧!我已經做好任何答案都可接受的心理準備了!」
「學長太誇張了,呵呵……」
 雪花笑著說。
「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說起。要說明的話,可能需要找其他時間才行吧,不過有件事我可以說。克洛瓦學長對我而言,確實是一個很特別的存在……或者說,我以前給他添了很多麻煩,也從他身上獲得了可能永遠也無法回報的『寶物』……」
「…………」
 這時候,我很嫉妒克洛瓦‧基魯巴特。
 同一時間,我也將這件事當成是那傢伙丟給我的一張挑戰書。總有一天,我也會讓雪花說出和今天一模一樣的話,而且就在他面前。到時候就趕快將太陽眼鏡準備好,然後準備承受我們的閃光攻擊吧,克洛瓦‧基魯巴特!

 □□──□□





175 hondahonda [ 2007/12/18(Tue) 15:37 ID:0X1SUjQY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Ⅵ(中)

 入夜後,我照預定行程送雪花回到醫療棟。
 抵達醫療棟時,哈涅爾醫生已經在入口處等著我們。
 雪花似乎還有幾項醫療性檢查要做,所以哈涅爾醫生就表示說會客時間就到此為止,要我擇日再來探病。我心想哈涅爾醫生說的確實也有道理。現在已經很晚了,而且我明天還要上課,探病固然重要,可是雪花應該也不會希望我為了她的事而忽略了學生的本分。明天我若蹺課跑來,說不定還會挨罵。
「我會找時間再來看妳的。這段時間妳就給我好好養傷!下次再會的時候,妳可是要讓我看到比現在還要更加健康的妳哦!」
 以這句話作為離別的晚安,我目送雪花與哈涅爾醫生,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醫療棟裡為止。
 到此為止都沒有突發事件發生,只不過有一件事讓我有點在意──哈涅爾醫生在走進醫療棟前,曾回頭對我露出意義不明的奸笑。
「……該不會已經被他發現了吧?」
 這不是不可能……不,應該是絕對!100%!絕對已經被哈涅爾醫生知道了!我和雪花之間的事──想瞞也很瞞不了。從以前到現在就一直沒變,哈涅爾醫生對於細微的變化總是特別敏銳,連瑪琳這個演技派也騙不過他。
「他沒當場拿這件事大做文章,是想放我一馬嗎?」
 這點就很奇怪。再怎麼說──

「──那個哈涅爾醫生會有良心這玩意嗎?」

 這句話絕對失禮到極點,卻也是事實沒錯。我想來想去也還是想不通,同時也隱約感覺到,有一個很大的陰謀正在悄悄醞釀中。下一次來探病時,說不定還得抱著必死的覺悟才能過來……正當我在想這件事的時候,我的肚子開始叫了。
「也對!畢竟是晚餐時間了。還是到老地方解決胃袋的需求吧」

 □□──□□

 直到現在,我和瑪琳仍然會定期回到特醫研接受檢查。檢查有時會花上一整天的時間,那時候我們就會在員工餐廳解決三餐問題。由於味道還不錯,所以我挺中意這家餐廳的。反正付帳時記的也是哈涅爾醫生的帳,當然是不吃白不吃。
 一想到今天又可以幫哈涅爾醫生的錢包減肥時,我的腳步就變得輕快無比。我甚至在想──乾脆用跑的,以飢餓感將胃袋的攻擊力翻升到最高點──就在這時候,我突然注意到我的計畫『惡德醫生的錢包失血大作戰』出了一個很大的紕漏。
「今天是禮拜天,特醫研的員工餐廳有開嗎?禮拜六的話我倒是有看過在營業,禮拜天的話就……」
 我居然沒留意到這件事,真是失算。
 在有一半放棄,有一半是想賭賭看的心態下,我將已經很熟悉的這條路線走到完,然後來到員工餐廳的位置──從開放式的大片玻璃窗裡頭,室內透出了明亮的燈光。
「原來有開哦……」
 看來我今天的運勢還挺不錯的。
「不過禮拜天還得營業,這年頭錢還真不好賺」
 大環境的不景氣,恐怕一直到我步入社會後還會再持續下去吧。這個問題是需要嚴肅去看待的,可惜我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可以填飽肚子的東西。未來的問題就全丟給未來的我去傷腦筋吧。
 我進到餐廳,第一眼見到的就是冷清的光景。這一幕讓我回想起某個電視節目裡,在聳動的標題《餐飲業的寒冬即將到來!為何顧客就是不上門?製作小組二十四小時密集追蹤報導!》下,特派員所介紹的某家即將倒閉的餐廳景象。
 能容納兩百個人同時用餐的廣大空間,一旦人數銳減到只剩一根手指頭時,眼前寂寞的景象便讓人不禁生起一股淡淡的哀傷。唯一還在用餐的人目前正坐在靠廚房最近的那張餐桌。在稍微看過一遍四周的環境之後,我就便過去向他打聲招呼。
「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裡吃飯呀,克洛瓦」
「什麼嘛,是你哦……」
 像是嫌麻煩似的隨便回應一下之後,克洛瓦又馬上回頭專心吃他的飯。我沒有針對他敷衍的態度多說什麼,而是看了一下附近,然後就找了一個離他有段距離的位子坐下。
 刻意選擇這個位子並非是對克洛瓦有成見,而是針對他現在正在吃的那玩意──幾乎盛滿整個盤面的巨無霸咖哩飯。
 我和辣的東西向來八字不合,這點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所以說,別說是靠近了,連用看的我都覺得很難受。甚至在想,連這種鬼玩意都敢端出來的店家腦筋真的還正常嗎?那已經超過咖哩飯這道料理該有的分寸。一般而言,咖哩粉是由十幾二十種的辛香料混合而成,而克洛瓦正在吃的咖哩飯則是已經離譜到讓人懷疑,該不會是只拿辣椒當材料,所以才能調配出那種惡夢般的色彩的地步。
「那種辣死人不償命的東西,真虧你吞得下口……」
 長期吃過辣的刺激性食物是很容易便秘的。為了克洛瓦的直腸的健康著想,身為友人的我偶爾也得叮嚀他一下。
「就算再怎樣喜歡,也要懂得節制。就像我熱愛甜的,但是為了維持標準的腰圍,我也是會壓抑那股想吃甜食的衝動的。再說,我看你吃到滿身汗,難道不覺得難受嗎?」
 過去就有過類似的經驗。以前克洛瓦缺錢時,很喜歡去吃咖哩店推出的挑戰餐,不過連火山咖哩都殺不死的這傢伙,現在居然會被這盤通紅的咖哩搞到汗水流不停,實在是件稀奇的怪事。
 我本來想再說點話,然而克洛瓦在這時候好像有話想說,只不過似乎又因為嘴巴裡滿是辛辣的液體,結果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等到他喝完我好心遞上的開水時,他才鬆了一口氣,說:
「呼──差點就要噴火了!」
「真能辦到的話倒也不錯。吃頓咖哩就能噴火的話,就算馬戲團沒過來挖角,哈涅爾醫生也會興高采烈地跑來,請你為了科學偉大的進展付出一點點的犧牲」
「你這傢伙還真毒啊,亞利……不過這次真的想差點就被打敗了。這道咖哩可是被世上公認為咖哩界霸王的我,也差一點就要舉白旗投降的狠角色呢」
「明明就受不了還拼命吃,真是莫名其妙。你們這群喜歡吃辣的人的想法,我大概花一輩子的時間也無法理解」
「哈哈哈,這個我懂!老實說,以前的我也搞不懂自己什麼不吃,偏偏要迷上這個自虐的味道。直到最近才開始有點恍然大悟,也就是『哦,原來是這樣啊~』的感覺。講簡單點就是──明知道這條路的盡頭什麼也沒有,貫徹信念一點好處也沒有,卻堅持走下去──這種感覺吧。用這種方式來想,你不覺得咖哩的超辣後勁就變得很有男子漢特有的硬派味道嗎?」
「一點也不!」
 我一句話直接否定。
 果然這傢伙是十足的電波宇宙人,對我來說。
「我就知道你不會懂。男子漢的生活方式如果是那麼容易就能夠理解的話,世界上的男子漢密度老早就人滿為患了。你也不用傷心,當個喜歡甜食的娘砲也沒啥不好。就算是娘砲,也是能活出一條屬於娘砲走的路的。哈哈……」
「你這傢伙是想找碴嗎?克洛瓦……算了,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你以後排便順不順暢,也都是你個人的問題。我如果夠朋友的話,也頂多會介紹好的醫生給你就是。總之自己多保重」
 所謂口頭上言和,卻在握手時趁機捅人一刀,就是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只不過效果等於零……我連咖哩與排便這兩個絕不能同時說出來的禁忌組合都用上了,可是這傢伙絲毫無動於衷,反而像是在回嗆我似的,又當著我的面大口吞食咖哩。
「哦哦哦──這才是硬派的味道呀──」
「…………」
 我不想繼續浪費精神在這傢伙身上了。只要我閉嘴,那張多話的嘴巴自然就會回去專心吃他最愛的咖哩。
 ……話雖這麼說,可是我似乎是那種即使安靜下來,腦袋也無法停止運轉的類型。有件事在我來此之前,我就覺得有點怪怪的。等我進入員工餐廳之後,這個疑問就變得越來越難以忽視。結果到頭來,我還是自己主動打破了沈默。




176 hondahonda [ 2007/12/18(Tue) 15:38 ID:0X1SUjQY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Ⅵ(後)

「克洛瓦,有件事我想問你。你正在吃的那盤咖哩飯是店家端出來的料理嗎?我進門時看到裡頭冷清的景象,本來以為只是生意差罷了,不過現在再看一次,我怎麼看都覺得是這家員工餐廳其實根本沒有在營業,我說的沒錯吧?」
「這種事一看就知道了。再說,天底下有哪家餐廳有膽子推出這種恐怖到不行的料理?這盤咖哩要是讓我以外的人吃到的話,說不定會鬧出人命咧!」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你就別拐彎抹角對著我吹噓自己有個千錘百鍊的胃袋跟舌頭。聽你這麼說,那麼你不就是未經店家許可就自己闖進來,還擅自使用廚房食材的闖空門現行犯嗎?」
「喂喂!別亂栽贓!我可是有得到許可才進來的」
「是誰許可的?」
「就是你也認識的漢斯‧哈涅爾醫生呀」
「又是那傢伙呀……」
 又有一條線索連起來了。
 如果說,當初我和雪花兩人獨處這件事是遭人設計的話,雖然還不知道主謀是誰,不過哈涅爾醫生絕對是這道陰謀的共犯之一。能夠提供其他人藏身之處,並具有許可他人使用園區各項設施的權限,哈涅爾醫生確實是適當又有力的協助者。
 相較於哈涅爾醫生幾乎是神出鬼沒般不時出現在我和雪花身邊,克洛瓦在這道陰謀裡頭所扮演的角色……哼,除了在病房外頭上演神秘失蹤事件之外,我看這傢伙大概也沒事做了,所以才會被扔到這裡吃咖哩吧。典型的戲份完就等著吃便當的跑龍套角色。
 於是,我便很壞心眼地說:
「說起來,咖哩這道料理還真是方便呢。我曾聽過一種說法,在所有的料理中,咖哩是號稱絕不可能失敗的料理。廚藝就算差到不行,只要學會怎麼煮咖哩,這輩子就不用擔心會餓死了──」
 我是在拿克洛瓦當我的出氣桶用,才會講起咖哩的壞話。全世界的咖哩愛好者們,我僅在此先向各位說聲抱歉。
「──那盤咖哩飯是怎麼做的,我用膝蓋想都知道。憑你的本事,十之八九就是在整盤白飯上直接倒入便利商店販售的咖哩速食包,然後再用好幾罐辣椒粉染色──嘿嘿,被我猜到了吧?所以說,咖哩還真是方便的玩意。問題就是實在太方便了,也連帶造成整個飲食文化變得越來越膚淺,這可說是咖哩的原罪呢」
「侮辱咖哩可是會遭到天罰的」
「天罰?那是啥?難道說坐在我面前的你,能夠用你最得意的拳頭敲到我的後腦杓嗎?哈哈!哈哈哈哈!」
「別怪我沒警告過你。天罰…………來了!」
「什────!」
 我的後腦杓突然遭到不明原因的重擊。
 有一瞬間我還以為,克洛瓦是不是真的練出能夠在我前面偷敲我後腦杓的秘技。事實當然不是這樣。
 那個從後面砸上我的腦袋的東西,現在正因為撞擊的反作用力彈到半空中,最後我看著那個東西垂直落到桌面上。
「是湯杓?」
 廚房的料理工具怎麼會突然飛過來,而且還砸到我的後腦杓?這個問題……不對,這根本連問題也稱不上。除非是發生騷靈現象,否則答案就只有一個。

「瞧不起咖哩的男生,可是會一輩子交不到女朋友哦!」

 ──答案出來了。
 從廚房的窗口探出頭,身穿圍裙還戴著廚師帽,那張臉的主人就是我不可能不認識的我家那隻瑪琳。原來那支湯杓是瑪琳丟的,難怪我布下的警戒網會下意識忽略這股敵意。
「瑪琳,湯杓可不能當成玩具一樣亂丟。還有……剛才妳講的是什麼意思啊?咖哩跟女人緣有什麼關連?」
「關連可大了!哥哥可要知道,雖說現代女性的廚藝水準正逐年下降確實是不爭的事實,不過想為心儀的對象親手做料理的心意可是從古至今一點也沒改變哦。咖哩是不得已,同時也是必然的選擇。所以說哥哥剛才那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可是已經將全世界不擅長料理的女孩子全都得罪光了。你還不擔心嗎?」
「我承認我剛才說的話確實有些不妥的地方,不過妳說的也未免太誇張了」
「我說的只是一般論。反正哥哥也已經沒有擔心的必要就是……」
「妳剛說什麼?瑪琳」
 我的話還沒得到回應,瑪琳的頭就已經從窗口消失。過沒多久,從廚房的門口走出來的瑪琳,以兩手端著很大的盤子,而且盤子裡裝的是熱呼呼的咖哩。
「這是哥哥的晚餐,直到剛剛才煮好的說」
 滿盤的咖哩被端到我面前。
「咖哩哦……我肚子是餓了沒錯,可是妳又不是不知道,我很討厭吃辣的不是嗎?」
「哥哥喜歡的味道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才特定把咖哩煮成甜的。這可是瑪琳特製咖哩哦!給我滿懷感謝之心吃下去吧!」
「是甜的?」
 我雖然仍有所疑慮,不過熱氣所挾帶的誘人香味很快就讓我老實的身體屈服了。我鼓起勇氣拿起湯匙,試著先嘗一口看看。當我將咖哩放進口中的時候,一股電流的刺激瞬間襲遍全身。
 ──是美味引發的快感。
「太、太、太好吃了!這真的是咖哩?」
「簡單的料理,也是有其獨特的奧妙之處的」
「我真是太膚淺了……」
 瑪琳特製的咖哩實在好吃到亂七八糟。我必須為我以往對咖哩的偏見以及言語重傷表達最深的歉意。
 等我回過神時,我拿著湯匙的手依然沒有停下動作。瑪琳雖然說她把咖哩弄成甜的,但並不表示咖哩辣的特色就被完全除去。很難相信在辣的襯托下,甜這個味道竟能夠被提升到如此具有深度的境界,使得我的眼界也為之大開。
「看到哥哥的吃相,我整個下午所付出的心血總算沒有白費。不管是慶祝或是安慰,好吃的東西都是不可獲缺的,呵呵!」
「這道咖哩要煮這麼久哦,真是辛苦……不過,妳剛說什麼慶祝,還有安慰?那是什麼意思啊?」
「這種細節就別在意了,反正最終結果是好的不就行了。呵呵。以日本的習俗來說,我待會還得趕快去準備紅豆飯呢!」
「紅豆飯?為什麼要準備那種東西?」
「慶祝有件值得慶祝的好事發生呀──哥哥只要用甜食就能打發,不過從另一個當事者的立場來想,對方應該還是希望能用自己熟悉的方式來大肆慶祝一番沒錯吧?嘻!」
「咦?等等!瑪琳,妳該不會是……」
 ……我即使再蠢也聽得出瑪琳的弦外之音。或者說,是因為我的警覺心遭到這盤美味的毒品所麻痺,所以直到現在才聽出來。

 也就是說──
 我和雪花交往的事實,曝光了。




177 hondahonda [ 2007/12/25(Tue) 10:54 ID:civUTFFE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Ⅶ(前)

「今天可說是哥哥人生當中最重要的日子呢!就各種意義上來說,種種初體驗的對象都能夠是可愛的學妹,真是太好了不是嗎?以後日子雖然還很長,可是也要趁著年輕多留下一些年輕的錯……啊!不是,是年輕的回憶呦!呵呵──」
 一邊是我的妹妹。
「別說得那麼露骨啦,瑪琳美眉。年輕人臉皮薄,妳說得越多,恐怕反而會搞得當事人什麼事也不敢做也說不定哦──」
 另一邊是我的損友。
 情況已經很清楚了。而且我也明白,這裡頭也已經不存在任何能讓我施展詭辯伎倆的模糊地帶。除了主動去面對已暴露在陽光底下的事實之外,我無計可施。若不這麼做,我待會所要面對的,就將會是一場惡意與諷刺交織的熱帶風暴。
「哥哥,我可不想在這個年紀就變成必須要給零用錢的立場!製造年輕的回憶固然重要,但也要記得做好防護措施哦」
「瑪琳美眉說的我同意!雖然『男人的浪漫』充滿了讓人想去嘗試一下的吸引力,但是能夠抵抗住這份誘惑,這才算得上是男子漢應有的硬派作為!我相信你辦得到的,我心靈的摯友!」
 ……要是再讓這兩個傢伙一搭一唱,大玩相聲的話,我恐怕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夠了!別再講了!就算是我求你們──」
 眼見大勢已去,我也只能照預定設下停損點。雖然我的動作是慢了點,不過亡羊補牢也總比坐以待斃要好得多。反正說來說去,這兩個壞心的傢伙就是想從我的嘴巴裡,聽到我這麼說:

「──我已經和雪花開始交往了。沒錯!也就是從今天起,雪花已經成為我的女朋友了。這樣子你們滿意了吧?」

 ……我講出來了。想不到我真的把這件事講出來了。雖然有一半是意氣用事的結果,但是我說的都是事實。或許,我其實很早以前就想這麼做也說不定……不過,真心話雖然說出來了,後悔的心情卻也立即隨之而來。
 話已說出口,現在才反悔反而會讓自己陷入更尷尬的立場,我也只好認了。這件事或許也正好可以拿來鍛鍊臉皮的厚度,以後可是還會有更多更為難堪的考驗在等著我呢……這樣子想,很不可思議地心情就突然變得好很多了。
「從我們再次來到特醫研開始,直到我和雪花兩人獨處在一起,這是你們一開始就設計好的圈套,沒錯吧?」
「你別老是一開口就是設計又是圈套的,應該說是丘比特的惡作劇,這樣聽起來不是比較可愛嗎?」
 克洛瓦跳出來站上火線。
 我反駁一句話──可愛是可愛,但是這句話若出自於你的尊口反而讓人覺得噁心。丘比特?姑且不論那個小混蛋在希臘神話幹了多少壞事,我家的瑪琳扮演丘比特確實是很可愛沒錯,但是若換成是你扮成那副模樣,你只有被世人視為奇裝異服的變態的份。
「兩個彼此都意識到對方,又明顯有好感的少男少女,卻因為沒勇氣說出心裡話,而無法成為一對情侶,這不是很可惜的事嗎?所以我們才站出來,讓丘比特小弟的箭能夠射到正確的地方呀!這怎麼說都是一樁好事呢!嘿嘿──」
「真是多管閒事……不過,你說的也不完全是錯的。我以前就有這種預感,如果我和雪花之間的關係就這樣持續下去的話,或許就會發展成這樣也說不定」
「我們在你們背後推一把,難道不好嗎?」
「我沒說不好,只是……啊,算了!我只再問你一件事。參與這件事的人有多少?」
「就你看到的這些人吧。我們算是少數精銳,嘿嘿──」
「會長也有參與嗎?」
「怎麼可能!腦袋稍微想一下就知道,那個沒血沒淚的魔女怎麼可能會去淌這種戀愛的渾水呢?會長基本上是知道我們的計畫,不過並沒有參與就是」
「原來如此」
 原來會長並沒有涉入其中啊……話說回來,在我和雪花在一起的這段期間,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再看見會長出現過。在探病途中消失的克洛瓦與瑪琳是躲在員工餐廳吃飯,人不在此地的會長又消失到哪裡去了呢?然後現在又在做什麼……
「那女人老是在奇怪的地方忙奇怪的事,我早就見怪不怪。會長的事就別再提了,我們還不如來談談正事──嘿嘿,你們既然已經成為男女朋友,可以透露一下你們已經進展到哪個階段了嗎?」
 唉,果然這個話題是避不了的。
「我也想知道,哥哥!」
 連瑪琳也……
 我無可奈何,只好先照實說:
「我們才剛交往沒多久,怎麼可能會有什麼進展。這種事情我是屬於順其自然那一派。反正我們兩人在學校本來就常常碰到面,一開始應該也會以週末約會為主要活動」
「什麼嘛!真的很像是你會說的回答呢……每件事都事先預想好,這樣不是很無趣嗎?談戀愛又不是辦活動。你應該要腦子少用點!更衝動一點!再激情一點!」
「你剛說的話,我會當成寶貴的意見記下來的」
 我就這樣將克洛瓦打發走。
 這還只能算是前哨戰的階段,但是簡短的話題交鋒就讓我有已經苦戰了十天十夜的疲勞感覺。
 我不得不承認,我很不擅長應付這種話題,再加上因為還得隱瞞某件事,使得我在回答時必須更加謹慎,才使得精神疲勞的累積速度比平常要快上許多。
「哥哥,我也有問題!」
 另一個嘴砲達人也上陣了。
「妳想說什麼?」
「幹嘛一張臭臉對著我呀。哥哥該不會以為,我會問那種會讓你超級尷尬的問題吧?」
「難道不是嗎?」
「真是失禮的質問呢……即使是我,我也是會有想要正經討論一下事情的時候。我只是想說,哥哥是不是也該將我們是同年齡雙胞胎兄妹的事實,讓雪花美眉也知道這件事吧?」
「原來妳是要問這件事哦。雪花難道不知道嗎?」
「哥哥還記得在幾天前,受傷的你被克洛瓦和雪花美眉送回家裡的事情吧。如果雪花美眉知道的話,那麼她就不可能會在早上遇到剛起床的我時,用手摸我的頭……」
 聽瑪琳這麼說,雪花看來是真的不知情的樣子。雪花對年長的人一直都以尊敬對方的態度在應對。遇到高年級生時,她也一定會好好用學長或學姐來稱呼對方。
 直到最近,雪花對我家的認識,應該還只停留在『我有個妹妹』這種層次而已。又因為我們兄妹的外表年齡落差太大,所以我也很少向別人說明雙胞胎的事實。週末那次應該是雪花和瑪琳兩人第一次碰面。在資訊不足的情況下,也難怪雪花會誤將瑪琳當成是跟我年紀差很多的妹妹,因而做出失禮的行為。
「這些事情我會找時間慢慢跟雪花說。既然我們已經交往了,加深彼此之間的瞭解也是必要的工作」
 ──很好!又過了一關!
 攻勢並沒有如預期般猛烈,所以我應付起來還能夠游刃有餘。不過我很清楚,眼前這兩人根本不知道手下留情怎麼寫。萬一我的心防鬆懈下來,難保不會遭到意外的奇襲。
 將這件事先擱在一旁,回過頭來想,關於我和雪花交往的事情,有很多話題現在就拿出來說其實還嫌太早。理由很簡單,就因為我們還處於交往的起步階段,而且雪花目前有傷在身,短時間內連一般的約會也不能做,如此一來哪有什麼進展可言?




178 hondahonda [ 2007/12/25(Tue) 10:59 ID:civUTFFE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Ⅶ(中)

「呼……」
 我稍微喘一口氣。
 咖哩還是熱的,我有把握在咖哩冷掉以前將它吃完,但是這場舌戰是否會在咖哩冷掉前結束,我卻是一點把握也沒有。砲火的質量與密度還會隨時間逐漸增強,待會我還有得受呢。
 越來越有交往的感覺了──我不禁在想,天底下每一對交往中的男生女生,是不是都非得背負著被親友團當成玩具的義務不可?這麼一說,我才想起自己以前的確曾經跟著同學起鬨,大家一起捉弄班上公認的班對,所以現在就變成我也得接受報應不可是嗎?
 未來說不定還會發生這種事──我稍微攪動一下腦汁,快速想出了一個簡單的故事。沒什麼,情節很簡單的──

 故事是從兩支手機接通電話後開始的。
 打電話的人先說:
『克洛瓦,你知道我家的不良老哥現在人在哪裡嗎?都快午夜了,那個不良老哥到現在都還沒回家耶──』
 接電話的人則回答說:
『哈──不良老哥?亞利嗎?誰會知道那傢伙……啊啊,不對不對!我想起來他剛才跑到便利商店買宵夜去了。哈哈,年紀大了,記憶力也變差了。我都忘了他要我跟妳說今天要住我那裡的事情。抱歉啦,瑪琳美眉,妳哥哥就先借我一天嘍!』
『……是嗎?我沒記錯的話,我家的不良老哥今天一整天的行程好像是跟雪花美眉約會……你,是不是有事在瞞著我?』
『哪有這回事!替死黨跑到女朋友家外宿找藉口掩護的勾當,即使動機是好的,像我這種有義氣的誠實好青年是死也不會幹的!不管妳怎麼說,亞利今晚就是住在我家!』
『你騙人!你一定在騙我!』
『我沒騙人!』
『我不管,就是你騙人!』
『我絕對沒騙人!瑪琳美眉,妳以為本大爺是誰啊?』
『一個叫做克洛瓦‧基魯巴特的世紀大騙子!』
 然後就──
 形成叫囂的無限迴圈。
 電波四射的手機大戰到此告一段落。先回頭看另一件事──被遺忘在叫囂聲當中的爭執起火點,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舞台轉移到新都街道──
「搞什麼鬼啊──電車誤點就算了,居然還無限期暫停發車。這、這叫我是要怎麼回家呀?兩條腿走到死嗎?」
 我罵聲不斷,卻也不得不接受現實──從車站走到這裡,除了交通號誌外,不曾停下的腳步已經穿過好幾條街道。這種氣死人的事若又多發生幾次,一名偉大的健行選手也許就將誕生也說不定──以上只是我臨時編的故事罷了,可別當真。
 不是我想澆他們冷水,而是那兩個想像力太過豐富的傢伙實在是太看得起我──連想出這段情節的我也覺得自己很沒出息。依照我的個性來看,我應該是在約會結束,送雪花回家之後就離開了。我何嘗不想厚著臉皮進到雪花家裡叨擾個幾分鐘,不過因為擔心會不會不小心迸出擦槍走火的意外,所以我才沒那麼做。
 留下來過夜是很久以後才有可能實現的目標,在現階段,沒出息的我大概還在為『約會結束後,是不是要來個吻別?』之類的事煩惱不已也說不定……
 唉,連妄想一下都沒那個膽,還真沒出息呀,我……

 故事已經瞎掰完了。
 未來的事情,就交給未來的我去煩惱吧……呵呵,好像沒多久前就有講過一模一樣的話呢。對現在的我而言,不讓眼前的美食被糟蹋才是當前要務。話雖這麼說,我拿著湯匙的右手可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停下來過。這證明一件事,本能反應還是大於理智的。
 思考在運轉的同時,我又送了一湯匙的咖哩到嘴裡。
「呼呼──好甜──」
 想那麼多幹嘛?再一口吧!
 嗯,再一口。
 再一口……

 □□──□□

〈滋──〉

「……學長睡著了嗎?」
「真是不巧,要不要叫哥哥醒來?」

〈滋滋────〉

「不用了,就讓學長好好休息吧」
「這樣好嗎?妳和哥哥可能暫時很難見到面,不是嗎?」
「我想學長應該能夠理解的,再說──」

〈滋……〉

「──────」
「────」
「────────」
「────」

〈……〉

 □□──□□

「……我……睡著了?」
 手感到麻麻的。
 由於上半身的重量並沒有分攤得很平均,才使得手肘關節被體重壓得有點酸痛,但是這還不至於會造成什麼大礙。我稍微舒展筋骨,很快便讓身體恢復到原有的狀態。
 回顧一下睡前最後的記憶,我只記得自己是因為眼睛酸,所以才稍微閉眼睛休息一下,想不到最後就這麼睡著了說……我到底睡了多久呢?這個問題,手錶告訴了我答案。
「才剛過七點半,比我想像中還早嘛……」
 稍微打個瞌睡沒什麼好在意的,於是我回到正題──在我睡著的這段期間,地球是否因為巨大隕石的墜落,而重演了發生在六千五百萬年前,恐龍滅絕的慘劇了呢?
 ──哈哈,想也知道不可能。我睡著後,桌上吃剩的盤子與這附近都已經收拾乾淨,打掃的人不是瑪琳就是克洛瓦。而這兩人現在正各自坐在某張桌子的兩端,而且神情專注地看著桌上的西洋棋。
 我醒過來這件事,包含之後我走到他們身邊,他們兩人應該有注意到我,但是都沒有理會我的存在──下一盤西洋棋罷了,飯後的休閒活動有需要這麼認真嗎?現場瀰漫的肅殺氣氛讓我不敢多嘴,我只好當個安分的觀眾。




179 hondahonda [ 2007/12/25(Tue) 10:59 ID:civUTFFE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Ⅶ(後)

 從棋盤的走勢來看,持黑棋的瑪琳明顯佔了下風。這點連我這個業餘的都看得出來。
 我家的家裡蹲瑪琳有個嗜好就是下西洋棋,而且還曾經在網路西洋棋大賽取得不錯的成績,所以克洛瓦居然藏了這麼一手好棋藝的事實才讓我如此訝異。人不可貌相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國王已經無路可走了。這麼一來,就是五勝五敗了」
 瑪琳嘆氣說。
 想不到這丫頭竟然輸得比我想像中的還慘,我不禁要對克洛瓦另眼相看了。
 連續五敗,這個不上不下的數字其實還蠻微妙的。瑪琳可能會不服輸要求再下一盤棋,也可能當場就認輸。更慘的是這丫頭還可能在輸掉第五盤之後將我拖下水,要我替她報仇……這可就傷腦筋了。連瑪琳都無法匹敵的高手,我怎麼可能對付得了。但是我若拒絕的話,待會卻很可能會更慘的說。
 就這樣直接轉身離開吧──就在我前腳正準備抬起的時候,某個擺在桌上的東西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如果是手機或是鑰匙之類的東西就罷了,那個怎麼看都像是……
「襪子?」
 我又偷瞄了一下,那雙光溜溜的雙腿馬上就證實了我的猜測。那雙擺在桌上,而且還對折得好好的襪子,的的確確就是在我睡著前還一直穿在我妹妹腳上的過膝襪。
「瑪琳,妳怎麼可以在公眾場合隨意脫襪子,而且還將襪子擺放到餐桌上,這實在是一種很沒禮貌的行為耶!」
 身為哥哥的我不得不說教。
 即使聽到我這麼說,瑪琳仍然連一眼也不看著我,兩眼緊盯著棋盤上已經百分之百死局的棋子。直到最後,這丫頭總算肯接受國王已經陷入絕境的事實,一邊搖頭又無奈地說:
「可惡,又輸了……為什麼就是贏不了呢?我好歹也是網路西洋棋界小有名氣的美少女棋士,今天居然會輸得這麼慘……」
「喂喂,襪子的事妳還沒有解釋咧!」
「襪子?那只是一種處罰遊戲罷了罷了。遊戲就是要加入獎懲規則才夠刺激呀」
「脫襪子跟懲罰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因為我們採取『野球拳(註:一種變則的猜拳遊戲,其處罰方式反而比遊戲本身還有名。野球拳規定輸家必須脫去一件衣服,直到有一方全部脫光為止)』規則呀!」
 瑪琳輕描淡寫地回答,但是這番話聽在我耳裡,卻如同平地突然響起一聲驚雷般讓我嚇到心臟差點停止──別開玩笑了!野球拳?如果真的就是我所想的那個禁忌遊戲的話,那麼現在輸掉棋局的瑪琳豈不是就得要……
「輸一次可以推說是運氣不好,可是連輸五盤棋,我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實力差距太過懸殊的必然結果。我願賭服輸!前兩盤棋讓我輸了一雙鞋子,後兩盤棋又讓我輸掉兩條襪子,現在第五次的敗北我又該脫掉什麼東西呢?除了上衣跟裙子外,還有什麼無關緊要的衣服可以脫呢?嗯,嗯嗯……對啦!還有小褲褲可以──」

「否決──────!」

 咆哮出聲的同時,我將腳高高抬起,再如鐵鎚般重重落下。擺放在兩人之間的西洋棋盤,連同棋盤底下的桌子在內,皆粉碎在一擊必殺的腳跟錘擊之下。
 餐桌不僅被我敲出一個大窟窿,棋盤也應聲粉碎,飛散的棋子與棋盤碎片頓時化為危險的凶器──話是這麼說,不過依然牢牢坐在位子上的這兩個傢伙就彷彿在嘲弄我似的,只靠著擺動上半身就輕鬆避開了所有的碎片流彈。
「亞利哥哥,你怎麼可以突然跳出來干擾棋賽的進行!下棋就跟運動一樣,任何結果都能夠欣然接受可是被視為一種美德呢!哥哥現在所做的事情實在是太沒風度了」
「不是我想說你,你怎麼可以不分青紅皂白,就隨便把我們向別人借的西洋棋給砸爛呢?把搞破壞當成一種娛樂,在這個年頭只有剛出來混的中輟生會這麼做呢」
 兩人一搭一唱在吐我的嘈。
 可惜的是,我現在什麼話也聽不進去。砸桌子不過是暖身。所謂『審判的鐵鎚』,就是要用在人的身上才會被這麼稱呼的。
「……你們這兩個傢伙竟然趁著我打瞌睡,就在我旁邊公然玩起妨礙社會善良風俗的下流遊戲起來了。要是我再晚個十分鐘醒來,天知道會不會再鬧出更亂七八糟的荒唐事出來!皮給我繃緊點!今天我非教訓你們到死不可!」
「什麼嘛……哥哥總是什麼事都大驚小怪……」
 瑪琳頗不以為地說:
「野球拳才不下流,而是頗具歷史的一種上流遊戲方式呢!況且願賭就要服輸。我既然輸了棋,自然就得遵守脫衣服的懲罰規則,所以不管哥哥有何意見,我的小褲褲就是脫定了!」
「妳呀……唉,別老是把這種會引人誤會的話掛在嘴邊行嗎?女孩子怎麼可以隨便在她人面前裸露身體,我絕不允許!」
「原來哥哥是擔心這件事哦……哈哈,不用擔心!只是少了一件小褲褲而已,還有裙子在,所以什麼都看不到啦!」
「看到還得了────」
 如果是平常的我,我的拳頭早已經朝這個開玩笑不知分寸為何物的死丫頭的腦袋瓜直接敲下去了。這次我並沒有這麼做,而是將矛頭轉向另一個目標。
「克洛瓦,遊戲就到此為止。雖然我妹妹輸了,不過有良知的你,當然也不可能拿什麼下流的懲罰規則,來逼迫輸的那一方必須做出下流的事情出來,沒錯吧?喂喂,沒錯吧?沒錯吧?」
「那是當然的,我本來就沒那個意思。再說,那個野球拳的規則事實上根本就是瑪琳美眉自己提議──」
「你還有意見嗎?克洛瓦‧基魯巴特」
「沒有……只是覺得,這招借刀殺人之計真狠……」
 我的腳抬得這麼高,克洛瓦自然不敢再廢話下去。聯合國維和部隊在調停兩方勢力的衝突時,也是對錯先擺一邊,直接以劃定停火區或禁航區等強勢手段來結束交戰狀態。我只是依樣畫葫蘆,才使得這場意外的混亂獲得平息。




180 hondahonda [ 2008/01/04(Fri) 09:44 ID:xOxhe2OQ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Ⅷ(前)

 我看著這張被我踢碎的桌子,不禁感觸良多。
 很多事情明知道做了一定會後悔,卻還是做下去,這就是活在世上的人們總是掛在嘴上的『無奈』,既是存在於人這種生物體內的矛盾、同時也是有趣的地方。
 在我改行當哲學家之前,我看我得先將眼光放在世俗上──毀損的桌子不僅得趕快清理,而且也要賠償。賠錢是免不了的,不過在此之前,我還得找時間向餐廳老闆道歉才行。這些年來,由於時常來特醫研接受檢查的關係,所以我和瑪琳跟老闆混得很熟。有件事我印象很深刻,記得好像是老闆年初見到瑪琳時,就對她說:『妳這孩子怎麼還是這麼矮,這可不行!來人呀!給小妹妹多加點菜!』──瑪琳原先點的套餐就這樣被大幅增量250%,過了一個不知道是該感到高興、還是該感到屈辱的下午。
「──你們兩個還不快給我好好打掃!手腳慢成這樣,連金字塔都能蓋好一座了。難道真要我拿出鞭子不成?」
 我再不擺出暴君架勢的話,恐怕這裡真的得花上二十年才有辦法收拾乾淨。瑪琳和克洛瓦兩人都一臉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可是看到我狠話已經撂下的情況下,也只有屈服的份。
「瑪琳,妳去拿掃帚將附近掃一遍,碎屑一個也不能放過。至於克洛瓦,你就把壞掉的桌子收拾一下。修理是不可能的了,但也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要不然明天餐廳的老闆或員工一早過來,還以為是哪個不良份子闖空門又砸店呢」
「工作量明顯是我的部分偏重耶……算了,我就不計較這個。反倒是你這個搞破壞的元兇難道就只打算開嘴砲嗎?」
「我又沒說我不幫忙」
 被克洛瓦這麼一說,我也變得不得不出面幫忙收拾。三個人一起動手打掃,不用多少時間就將整間地方清理完畢。

「呼,累死了──」
 克洛瓦整個人攤在椅子上,身上都是汗。
「──吃飽後最忌諱做的事就是過度勞動。平常就算了,然而今天晚上吃的可是瑪琳美眉做的超激辣咖哩咧!在最需要好好消化一番的時候卻跑去當清潔工。這下子100%篤定消化不良了……」
「你的怨言還真不是普通的多耶,克洛瓦。抱怨來抱怨去的,我也有動手幫忙不是嗎?」
 哼的一聲,我轉頭就離開。
 親自到廚房去倒杯水給他喝,這樣子總該沒怨言了吧──當我這麼想,然後一路走到廚房的時候,我遇到了瑪琳。瑪琳就像是一個熟練的服務生正端著餐盤離開廚房。
「妳怎麼又跑來這裡?還有,妳盤子上放的是什麼飲料呀?這股酸酸的香味……檸檬茶嗎?」
「錯,是橘子茶。有橘子的香味,但是喝起來卻一點都不酸哦。裡頭我還添加了幾種獨門秘方,可以有效幫助胃腸消化。這樣子克洛瓦的胃也就能夠變得舒服一點吧」
「那種自己吃壞胃的傢伙,白開水一杯就夠了」
 我吝於同情那傢伙。
 我喜歡甜食,當然也是在知道、並接受『現在吞下一口蛋糕,很可能日後就會變成長在腰部的一塊贅肉』──是做好如此覺悟才走上甜食這條不歸路的。既然選擇了辣食,就要有和胃炎與便秘共存的心理準備,否則打從一開始就乾脆別吃。
 ……然而我專程來到廚房的動機,似乎反而會讓我剛才的論調站不住腳。此時的我連自嘲都懶得說了,而且看起來就連瑪琳也似乎早已看穿我心中的矛盾,是因為要讓我有台階下,所以她才沒有如往常般緊咬著這點攻擊吧。
「既然……嗯,既然妳都已經準備好了,不喝反而浪費,就把橘子茶端過去大家一起喝吧」
「呵,哥哥還真不坦率。關心朋友又不是一件壞事的說」
「那種傢伙只能算是損友、惡友!」
「我懂了,呵呵。你們就是屬於那種越吵感情越好的類型」
「喂!等、等等!」
 連否定的機會也不給我,瑪琳就如一陣清風般穿過我身邊。我才剛張開的嘴沒機會說話,最後只能苦笑。
 返回用餐區時,克洛瓦已經從幾分鐘前要死不活的狀態,又恢復為以往生龍活虎的模樣。可以隨意摧毀或救活一個人的胃,擁有此等驚人廚藝的我家老妹實在是一個讓人畏懼的存在。
 桌上也擺了我的杯子,於是我也加入茶會,只不過我對他們兩人正在談的話題並沒有興趣,所以我也只好自己找事做。我按照平常吃飯時的習慣開了餐廳的電視來看。頻道正好是某家新聞台,內容是討論時事的社論性節目。節目裡頭的人正在討論近年來不停發展中的區域整合,像是歐盟的政治整合、東協的經濟整合、北約的盟國擴張等現象,是否會讓聯合國組織面臨瓦解命運的議題……老實說我沒興趣就是,反倒是跑馬燈的新聞插播還比較有意思點,像是某個明星鬧出緋聞、鳥人大賽又要舉辦、某政黨主席辭職、中東某個自殺炸彈客因為炸彈失靈被逮等等,拿來打發時間還不錯。
 看膩了我便換頻道,但很不巧的又是新聞台,而且以美貌聞名的那位新聞女主播在報的新聞,又正好是幾天前的新都連續殺人事件。在記者會現場,警方因為案件至今仍無進展一事,正遭到各大報與新聞台記者群的質問。畫面應該是錄好的而非即時轉播,不過我看了之後仍不禁要替警方代表感到同情,同時也感到無奈,畢竟與案情真相有所接觸的我所知道的內幕是……

「這根本就是100%懸案確定,案子沒得破了嘛!作案的兇手都被幹掉了,案子還有辦法辦下去嗎?」

 ──克洛瓦這麼說。從某個角度來說,克洛瓦是把我的想法給講出來了,不過我仍然忍不住回瞪他一眼。
 我們都心知肚明,犯人的確已經死了沒錯,只不過對於受害者的遺族,甚至是受害者本身,除了加害者遭到應有的制裁外,釐清事實真相並公開,才是讓他們的遺憾與怨恨得以撫平的最佳方式。現在卻因為整起事件涉及魔道領域,有可能真相就這樣石沈大海,這點讓我感到有點難以心安,而且也有不解的地方。
「克洛瓦,我問一下,關於新都連續殺人事件的後續會怎麼處理,你對於這些事情知道多少?」
 其實應該要問會長才對,只不過現在只找得到會長的走狗……就將就問一下吧。然後,克洛瓦直接以一句話回我:
「這種事情我哪可能知道!」
「……說得也是。該去問誰,是我找錯對象了」
「喂!你這麼講是看扁我哦!」
「我沒那個意思。任何一個組織或團體都有專門動腦筋跟專門動手這兩種類型,機密事項自然是屬於動腦筋的人在管的領域,至於你的話,怎麼看都屬於動手的那一型……對吧?」
「你這不就等於是在拐彎抹角虧我嗎?真是的……我承認我是屬於專門負責動手的,不過內幕我還是知道一兩個的」
「說來聽聽」
「在會長的背後,有一個叫做『Ⅲ機關』的組織在做會長的後盾,而且並非身為學生會長的她,而是身為魔法使的伊莎‧伊莎貝拉的後盾哦!這兩個差很多,你可別搞錯了」
「等等,你剛說什麼……什麼機關?」
「三個I寫成的Ⅲ,也就是羅馬數字的3──『Ⅲ機關』。也難怪你會一時搞不清楚,因為就連我也被搞糊塗過」
「照你這麼說,做為會長後盾的這個組織既然存在,那麼上頭是不是還有『Ⅱ機關』或『Ⅰ機關』呢?」
「我們倆果然很有默契──嘿嘿,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問題。我以前也問過一模一樣的問題說,哈哈哈哈」
「你的回答方式還真讓人不悅……總之,剛才提到的Ⅲ機關是一個完全獨立的組織,這樣沒錯吧?」
「就是這麼一回事。像是剛才提到的新都殺人事件的善後工作,原則上就會交由Ⅲ機關來處理,最終還是會以某種方式替這次的不幸事件做個了結吧。我剛才還有些話沒說完,這個組織除了作為會長的後盾之外,Ⅲ機關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不讓與魔道相關的事物暴露在陽光之下』這件事。簡單說,就是另一種版本的『MIB(註:某部描述外星人悄悄混入人類社會的科幻電影,MIB就是負責處理外星人相關事件,並且還要避免讓外星人的情報給一般社會大眾知曉的組織)』,只是外星人被換成了魔法使罷了」
 克洛瓦得意洋洋地說,卻不知道我心裡頭正在想的事──這麼簡單就被我套出話,以後真的不能讓這傢伙知道太多機密。




181 hondahonda [ 2008/01/04(Fri) 09:45 ID:xOxhe2OQ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Ⅷ(中)

 不久之前才聽會長提過,有位俄國出身的老富豪一直不遺餘力資助會長以及會長的大祖母,老富豪也許就是這個叫做Ⅲ機關的秘密組織幕後的金主也說不定。雖然這都只是我個人的推測而已,不過我已經深刻體會到,會長所處的世界遠比我想像中還要複雜許多。
「──話說回來,我都已經這麼夠朋友說出這麼多秘密了,你也應該稍微回報一下我的友情,沒錯吧?嘿嘿……」
 克洛瓦若有所圖地說。
「可以讓我見識一下嗎?那個叫做『魔劍』的玩意」
「魔劍?哦,你今天話匣子開得這麼大,原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我可是冒著被那個魔女射殺十次的風險耶,這點要求不過份吧。就算要死,我也要開過眼界後死了才能瞑目呀」
「也不是不行,只不過我不確定能否順利叫出來……」
 去解識一個連我自己都不太清楚的事情。結果也只是白費唇舌,於是我乾脆直接行動,試著召喚魔劍看看。我召喚了很幾次,也嘗試使用不同的動作、發聲方式,可惜最後都是做白工。魔劍克拉姆別說是個顯現成形,就連個召喚的徵兆也沒有。
「……沒辦法,還是叫不出來」
 想召喚時,就老是給我失靈;不想召喚時,就偏偏給我顯現。早上被特醫研警衛部隊包圍時,克拉姆就曾經被召喚出來。魔劍無預警的顯現,差點就將事情推向更加不可收拾的地步。除早上的情況來看,召喚魔劍除了某種訣竅之外,也可能還需要滿足某些條件。會長曾經提過魔劍本身其實也是魔法的一種,而魔法是否能夠成功,最重要的就是要滿足發動所需的條件……
「我的發動條件是什麼呢?是手勢,還是……」
「亞利,要不要試試看這個。兩隻手先這樣大動作繞一圈,然後左手與右手依序朝斜上45度角交叉刺出,然後大喊『變身!』──啊,不對,要大喊『召喚!』──這樣說不定行得通哦!」
「喂喂,你以為我是特攝片的主角嗎──假面騎士?我不幹了。一直比手劃腳比個半天,要是讓不知情的人看到,說不定還會以為我腦筋出問題咧。總之我不玩了」
「等等,再考慮一下嘛。再一次就好,一次就好!有句話不是這麼說嗎?失敗為成功之母……」
 我去你的失敗為成功之母──就在我正要將這句粗話原封不動送給克洛瓦的時候,瑪琳突然插入我們之間。
「我也想見識看看呢,亞利哥哥的魔劍」
「連妳也這麼好奇哦,瑪琳」
「嗯,那當然!」
 這下子就傷腦筋了。連瑪琳都出面了,我也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試看看,只不過結果還是跟之前沒兩樣。即使我盡可能完整地在腦海裡勾勒出魔劍的輪廓,精神再怎麼集中,魔劍就是無法顯現。
 最後一次召喚失敗後,我便徹底放棄,也已做好即使會被嘲笑無能也不再試的心理準備──然而就在我已經放棄的這個時候,瑪琳說了一句讓我很訝異的話:
「哥哥召喚不出魔劍的原因,我已經知道了……」
「妳知道為什麼……等等,妳怎麼會知道……」
 這個問題很多餘,多餘到連我都覺得自己很白癡。我忘了瑪琳的眼睛很特別。和我這雙能夠看到黑色怪物的眼睛不同的是,瑪琳是想看就能看,而且特性也不同。以我目前所學到的魔道知識來看,瑪琳所看到的『光』,其實就是『歪曲』──即被扭曲的森羅萬象,這世上所有魔法的本質。
「就我觀察的情形來看,從哥哥身上的光確實有聚集的現象。這應該是哥哥召喚魔劍所產生的特殊現象沒錯。至於為何無法將魔劍召喚出來,我是這麼猜想──召喚魔劍可以分為兩個步驟,第一步驟就是形成,第二步驟就是叫出來。哥哥召喚魔劍的第一步驟應該是完成了沒錯,問題就在於第二步驟……我感覺就好像是一個容器已經蓄滿水,卻找不到一個能讓水放出來的出口……」
 瑪琳居然看透到這種地步,真是厲害,不過她說的究竟正不正確,我也無法肯定就是。如果會長在場,鐵定會先對我冷嘲熱諷一番,然後才在我信心全失時再輕鬆將魔劍給召喚出來。這件事早有前例,會長就曾經自己動手召喚出我的魔劍。當時會長的作法是先將手掌貼在我的胸口──對,就是瑪琳正在做的動作……咦?
「喂、喂喂!瑪琳妳在做什麼?」
 我急忙問,可是這丫頭絲毫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小小的手掌已經緊貼在我的胸膛上,難不成?
「魔劍召喚的第二步驟,也就是出口的形成,似乎要滿足特定的條件才能辦得到。現在我想試著直接干涉那股匯集於一點的光,看看能不能跳過條件,讓出口直接開啟」
「這種事妳也做得到嗎?」
「我也不知道。因為是第一次嘗試,所以可能會有點痛哦……嘿嘿,哥哥就稍微忍一下吧。初體驗會伴隨疼痛是常有的設定」
「等等!瑪琳,妳先不要──」
 我慢了一步。
 緊貼在我胸口的手掌底下,正有一股彷彿血液也要為之沸騰的熱量正從體內竄升。底下就是我的心臟,這個不尋常的變化讓我一時之間誤以為心臟是不是成了一個即將爐心融毀的核子反應爐似的。雖然如此,這個異常的現象倒還不至於令我感到難受,我反倒是很冷靜看待著這件事的發展。
 沒過多久,瑪琳的手掌就離開了我的胸口,然而更不可思議的現象也在這個時候發生了。我的胸口就像是開出了一個洞穴似的,異樣的光從剛才手掌貼住的地方如噴泉般噴出。血紅色的光就彷彿鮮血般豔麗,而瑪琳的右手也抓著某個東西,正緩緩將那東西拉出來。
 這個時候,我有注意到克洛瓦正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這就表示這並非是我的幻覺,而是真的發生在現實世界的異常現象。
 等到血光的噴泉消失,整個異常現象似乎已經結束之時,瑪琳伸直的右手已經握著一把以黑色為底色,上面佈滿了如同血脈般的發光紋路的黑色鋼劍。
「這就是哥哥的魔劍呀……」
 我點頭答是,但是就在這時候──




182 hondahonda [ 2008/01/04(Fri) 09:45 ID:xOxhe2OQ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Ⅷ(後)

「嗚哇!」
 瑪琳發出短促的驚叫,突然間就拿著劍朝我砍下去──不對,是跟會長當時的情形一樣,魔劍才剛召喚出來,隨即就因為克拉姆太過沈重,手抓不住就這麼直接落下去。如果我沒有及時躲開的話,就算腹部以下沒被砍到,腳指頭就這麼少一兩個也不奇怪。
 現在,我的魔劍已經深深刺進地板──要賠償以及賠罪的事物又多了一項。我只有一句話──今天真是衰到家。
「這把劍不長,可是卻出乎意料地重呢」
「不用再重複會長說過的話,這個老梗我受夠了……唉,總之得先把劍拔出來才行。刺這麼深,也不知道拔不拔得出來……」
 拔劍的難度雖然還不至於到達亞瑟王的石中劍等級,不過要將這把深入磁磚加水泥的魔劍取出,也著實讓我費了一番九牛二虎之力才順利拔出來。
 就結果來看,魔劍的召喚儀式算是成功了。於是我將克拉姆擺放在桌上,讓這兩個傢伙隨意觀賞,不過在此之前──
「我剛才差點就被妳給切腹了,不過這件事就這麼算了。我比較吃驚的是,想不到妳竟然能夠做到跟會長一樣的事,從我身上直接將我的魔劍克拉姆給召喚出來」
「我也只是稍微試試看罷了。我也沒想到居然會成功,嘿嘿……倒是照哥哥剛才的說法,伊莎伊莎有對哥哥做過一樣的事嗎?」
「有呀,當時也差點被她切腹……算了,畢竟會長是專家,相較之下妳只能算是業餘的魔法使。以後可別再亂來」
 魔法不是外行人可以隨意觸及的禁忌之力,會長也曾一再強調魔法的危險性,所以我不希望瑪琳因為好奇心就任意使用這股力量。要是瑪琳因此受到傷害,那可就不是我樂見的情形。
「那個……耶,我可以發問嗎?」
 克洛瓦在旁邊小聲發問說。
「瑪琳美眉也是魔法使嗎?」
「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以現在我所知道的情報來看,瑪琳,包含我自己在內,應該都會被算進『魔法使』這個特殊的範疇。我們兄妹原本就有不同於一般人的地方。現在看來,這種異常的體質看來應該是與魔道有關。我被捲入魔劍戰爭,也只是提早開啟了我與魔道世界接觸的管道,一個我並不想,但遲早也得面對的事實。
「我和瑪琳應該都算是魔法使沒錯,不過以更嚴格的標準來看,我們兄妹兩人和會長那種專業的魔法使畢竟還是有差別。我們只能算是具有魔法使資質,但並沒有正式學習過魔法,頂多只能說是具有魔法使資質的非普通人吧」
「還真是微妙的說法呢」
「從好的地方想,起碼有機會知道這種特殊體質的原因是什麼,總比一直被哈涅爾醫生說是腦部異變要好得多,不過,一想到從此就再也無法回到以往熟悉的日常生活,心情就很不捨……」
「不會啊!擁有一般人沒有的力量,感覺很酷啊!」
「只有你會這麼想,克洛瓦‧基魯巴特」
 想成為一個普通人嗎?或許這才是我真正的願望也說不定。被捲入魔劍戰爭之前,我就已經知道自己有異於常人的地方,這件事甚至也早已經造成我生活上的實質困擾,說是痛苦也不為過。不過,想解開這個疑問的想法可是一次也不曾我的腦海裡消失過。因為如此,所以我才會明明不喜歡置身在人群中,卻仍然不厭其煩地走入人群,想確認自己跟一般人不同之處,同時也想緊緊抓住相同的地方吧。然而在此之前,我還有魔劍戰爭這個攸關生死的難關要克服……
「……哥哥看起來好像很累的樣子」
 瑪琳露出擔心的表情說。
 果然還是瞞不過這丫頭呀,從以前到現在都這樣。
「這陣子發生的都是累人的事,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沒辦法歸沒辦法,不過該休息時還是得休息哦。剛才你剛吃完飯就突然睡著了不是嗎?這可是過勞的身體給哥哥的警訊哦」
「說得也是。我本來還以為自己的體力永遠用不完呢,想不到這麼簡單就累垮了」
「休息是應該的,不過有件事也很可惜就是……」
「可惜?可惜什麼?」
「剛才雪花美眉有來找哥哥,可是你當時卻在睡覺」
「什麼!有這種事發生就應該叫醒我呀!怎麼不叫醒我?」
「是雪花美眉說不要叫醒你的」
「原來是雪花的意思……」
 這樣做的確很符合雪花的作風。我疲倦的事實不僅瞞不過瑪琳,就連雪花也看出來了嗎?看來我還真該好好休息才行。
「雪花為什麼會突然跑來找我們?讓一個比我還更需要休養的病人到處跑來跑去,哈涅爾醫生也未免太好說話了吧……到底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非得讓雪花親自過來不可呢?」
「這個問題我不知道該不該回答呢……」
 不知道該不該說?瑪琳會這樣回答讓我有點意外。連瑪琳這個口無遮攔的丫頭都無法輕易說出口的事究竟是……
「這是怎麼回事?瑪琳──不,換克洛瓦你來說!你們兩人該不會有很重要的事情在瞞著我吧?」
「重要的事?沒、沒有啦!哈哈……」
「真的沒有嗎?」
「這個……那個……」
 克洛瓦似乎被我的魄力嚇到,一開始還顧左右而言他,直到他明白我在問出答案前是絕不會放棄之後,這時才死心似的洩了氣,然後將剛才瞞著我的事說了出來。
「你聽了可不要衝動哦……事實上,雪花在今晚就會離開特醫研,然後被轉到其他的醫院去」
「什、什麼?」
 這麼說來,剛才雪花專程跑來找我──
 是想在離開前再見我一面嗎?





183 hondahonda [ 2008/01/07(Mon) 20:51 ID:0XlNxgws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Ⅸ(前)

「雪花已經離開了嗎?」
「沒這回事!還在!」
「──等等!你怎麼講出來啦?克洛瓦!」
 克洛瓦反射動作般的回答速度,引來瑪琳的不滿。
「這麼早就把答案公布出來,這樣子我們不就沒機會捉弄哥哥了嗎?哥哥又沒拿鎗對著你的頭,你幹嘛這麼老實?」
「你家老哥能夠一腳就將原木做的桌子轟成碎片,我的腦袋又沒有比桌子硬,能不老實招出來嗎?」
「貪生怕死的傢伙!」
「這是求生本能!」
 ……這兩個傢伙就在我面前吵起來。
 當他們在吵嘴的同時,很蠢地將原先預定耍我的計畫全洩漏出來的時候,老實講我早該直接賞克洛瓦一腳,然後再讓瑪琳細細品嚐我們家的七大體罰禁招之一的『太陽穴轉轉拳攻擊』──這次就這樣放過他們算了,反正我也已經獲得我想要的情報。
「你們就別再吵了──」
 我一句話要他們停止舌戰。
「雪花還沒離開的話,那就起碼還有跟她道別的機會,只不過怎麼會這麼突然呢?雪花要轉院的事,我剛才完全沒聽她提起過耶。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件事我們也是剛剛才聽說的,亞利」
 克洛瓦向我解釋說:
「雪花沒跟你提起,我想她應該也是沒多久前才知道這件事。雪花轉院的事聽說是會長安排的。理由我不清楚,特醫研的人也只回答說是基於安全上的考量才會這麼做」
「原來是會長安排的」
 會長一整個下午都不見蹤影,原來她是在處理這件事,不過我越想越感到不對勁──安全上的考量?特醫研的安全維護體系就連專業的國際恐怖份子都不敢輕易放肆,連這裡都有安全上的疑慮,那麼究竟要送到哪個地方才稱得上安全呢?
「既然轉院是會長安排的,這樣一來就只能等到會長現身時,當面問她才有辦法問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這個問題先擱在一旁,我比較想知道的是雪花預定轉到哪間醫院?」
「聽說是首都的大醫院,好像跟特醫研也有關係的樣子。那間醫院的地址我也有問到,看起來這件事並不是什麼重大機密就是」
「首都的大醫院嗎?在首都那麼遠的地方,以後就很難空出時間去探望雪花了,只能利用週末……」
「管他那麼多!嘿嘿,我們兩個明天就蹺課去探病吧!」
「隨隨便便就把蹺課這種違反校規的壞事掛在嘴邊,你還真是不良學生的典範呢,克洛瓦‧基魯巴特。就算我退一步陪你蹺課到首都那間醫院探望雪花,到時候雪花恐怕反而會生我們的氣吧」
 雪花是認真的好學生,如果我們為了探病而蹺課,想也知道她一定會生氣,說不定還會被她說教。
 話雖這麼說,但若是哈涅爾醫生那邊傳來雪花的病情突然有變化的消息的話,別說是蹺課,就算是會長主持的學生會例會,我也會二話不說直接開溜,然後馬上趕去雪花的身邊。不過,探個病其實並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我和克洛瓦都是學生會的成員,以探望受傷住院的本校學生的名義申請公假,這種作法是在被允許的範圍內,而且也有前例可循。
 基本上,雪花轉院的事我是贊同的。特醫研或許有不少醫術精湛的名醫,不過這裡終究是研究機構。對需要長期養病的人來說,設備完善的醫院才是最好的選擇。
「克洛瓦,轉院的時間你知道嗎??」
「這我也不是很清楚」
「正確時間連你也沒被告知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哈涅爾醫生有跟我說,雪花還有幾個檢查要做,要等到做完後才會將她轉到新的醫院。檢查不知道要花多久,不過他們動身前會通知我們,所以不用擔心會錯過」
「原來如此。不過,我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如果將每件事都當成一個『點』,那麼點與點之間的關係──也就是『線』出現混淆不清的情形的話,謎團就會產生。現在我所知道的每件事之間都有一個合理的因果關係,所以照理說應該不會有問題才是,可是我心裡頭這個揮之不去的感覺到底是……?
「你會不會是因為太累,所以才想太多?如果你這麼想念雪花,乾脆現在就直接去見她一面不就行了」
 克洛瓦跟我提議說,只不過……
「你忘了嗎?哈涅爾醫生不是說過雪花還有檢查要做,我們就算過去也不見得能見得到面,我沒說錯吧?」
「既然你都這麼想,那就別再擔心這又擔心那的,我在旁邊看了反而會被你弄得很煩耶!雖然我是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啦,畢竟你擔心的對象是才剛追到手的女朋友……嘿」
「好了!別再拿我跟雪花交往的事大做文章。我弄得大家心浮氣躁都算我的錯,這樣總行了吧?」
「害羞就害羞,又何必惱羞成怒呢?現在年輕人的臉皮還真薄呢,哈哈哈哈──」
 ……可惡,經驗值不足的我現階段是講不贏這傢伙的,發飆也只會讓自己淪為笑柄。和雪花的交往還得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期,等到我累積足夠的經驗與自信之後,才有辦法抵抗這種攻擊吧。
 我故意轉過身迴避克洛瓦的視線,拿起剩下的橘子汁往嘴裡送,順便看一下電視,不過此時卻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電視機的畫面忽然變得怪怪的,不時出現雜訊。
「奇怪,剛才畫面明明正常的說」
 也許是接觸不良,或者是園區裡不知道是哪個地方正在進行電路維修工程,也有可能是研究人員正在進行某種實驗所導致。總之我就先自己檢查看看再說。然而就在我才正準備起身的瞬間,電視畫面就突然間消失了──不,是被某人關掉電源。
「連問都沒問就隨手關掉別人還在看的電視,這可是很沒公德心的行為哦,克洛瓦‧基魯巴特」
「快報廢的電視有什麼好看的?別看了啦!」
「有沒有報廢又不是你說了算!所以我才要檢查一下呀。也許只是線路沒接好這麼單純的問題罷了。總之,遙控器給我!」
 我的身體動得比嘴巴還快,一瞬間就將遙控器搶到手。遙控器到手後,我便開始檢查電視機究竟是哪裡出問題,但是我檢查了半天,怎樣也找不出問題所在。
「……奇怪,到底是哪個地方有毛病?有線電視系統的纜線明明就鎖的緊緊的,沒有接觸不良的跡象呀……」
「朝斜下45度角快速用手刀敲下去,說不定修得好哦!我每次撿來快報廢的電視,都是用這招修好的」
 克洛瓦這麼說……拜託,這已經是幾零年代的都市傳聞了呀。真虧這傢伙居然能夠一本正經將這種迷信當建議提出來。
「你的原始腦袋也許這樣就能修得好,但是原始時代的迷信可不適用於電視機這個現代文明的結晶!萬一真的敲壞了,我可是會毫不遲疑將帳單全算在你頭上哦!」
 懶得理這傢伙,我還是回頭修電視吧……話是這麼說,修理電視畢竟是屬於專業人士的領域,業餘的我頂多只能處理『接頭有沒有接好?』或『電源插頭有沒有插?』這種入門的問題。再弄下去,電視說不定真的會被我搞壞,最後我也只好放棄。
 我帶著挫敗的心情回到位子。克洛瓦以臉上擺明寫著『我就知道你修不好,哈哈哈哈哈!』的表情迎接我,我只能以不理會他的消極方式來應付。反倒是瑪琳像是在安慰我似的,對著我說:
「修不好沒關係。壞了就再買一台新的!伯父的卡可以買下整家大賣場的商品還綽綽有餘呢,哥哥一點都不用擔心」
 我只替伯父的財產擔心……這丫頭花別人的錢永遠不手軟,只不過伯父太縱容瑪琳也是另一個問題就是。




184 hondahonda [ 2008/01/07(Mon) 20:52 ID:0XlNxgws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Ⅸ(中)

 我讓電視繼續開著。雜訊並不嚴重,再說我看的又是不需要太講究畫面的新聞節目,所以這件事我也就這麼算了。本來我也只是不想跟克洛瓦那傢伙說話才打開電視,現在這個時段也沒有什麼非看不可的節目。就在我快要打哈欠的時候,畫面底下的跑馬燈突然出現一則緊急插播新聞,內容是:『南美洲西岸發生強烈地震,數十萬戶停電,目前有關當局已針對大平洋沿岸國家發出海嘯警報』──地震嗎?這件事應該跟電視雜訊的起因無關吧──我做下這個結論。接下來的新聞便開始針對地震災情做全球性的追蹤報導,不過我也沒興趣看下去了。手指很自動地往電源的按鈕壓下去。
「唉,電視內容還真無聊,連打發時間的價值都沒有……」
 我連抱怨都有氣無力,不過就在這時候──

 天花板的燈,閃了一下。

「咦?跳電嗎?」
「嗯,好像是。也許是政府正在試射陽電子砲也說不定」
 瑪琳玩笑式的回答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沒記錯的話,這好像是某部動畫的某個經典橋段。為了對抗未知的敵人,政府不惜讓全國大停電,發射陽電子砲這種架空的科幻武器。陽電子砲倒是讓我連想起今天特訓時遇到的紅色鎧鬼。那個等同於陽電子砲的攻性戰咒可以輕易讓新都毀滅十次的破壞力,我想忘也忘不了。
 跳電的事我沒放在心上。稍微跳個電或停電就大驚小怪的人,怎麼有辦法在現代社會存活下去呢?隨即過沒多久,彷彿是在驗證我的主張正確與否似的,整個用餐區的燈光又開始閃動起來。
「難不成又要開始跳電了?花這麼多錢成立的特醫研,居然連穩定的電力供應都搞不定,這還真是────」
 我話還沒講完,這個時候突然響起一陣像是火花爆開的聲響,然後所有的日光燈就同步熄滅了。
「……真、真的停電了?」
 停電的同時,緊急照明燈也立即亮起。花錢像燒錢的特醫研在防災準備工作上看來並沒有馬虎,剛才的批評就收回一半吧。
 電力大約在十秒鐘後便恢復正常。照明恢復的時候,瑪琳和克洛瓦都還坐在位子上。瑪琳在喝飲料,克洛瓦則是在玩吸管──長大了沒呀,這傢伙──總之沒有人露出驚慌失措的舉動。大家作為一個現代人可說是全員合格,很好。
「這裡很少會停電耶,今天的情形還真是反常」
 我提起這個話題,然後瑪琳接著說:
「停電又沒什麼,再說這裡怪人這麼多,也許是在做什麼奇怪的研究吧。哥哥難道忘了嗎?以前有個留山羊鬍的老教授,只是做實驗就讓整個特醫研大停電的事」
「哦,那件事我記得」
 瑪琳提到的老教授我還有印象,也不知道他還活著沒有。我只記得那個老教授是從事量子傳送的研究。結果很爆笑的是,才一次實驗就讓園區的電路系統全部報廢。我聽哈涅爾醫生說後來好像花了不少經費才修復,不過這個小插曲對當時還小的我們兄妹來說,卻意外成了讓我們到外界獨立生活的契機。
「那個山羊鬍老教授還真教人懷念。他就跟哈涅爾醫生一樣,是個讓人想忘也忘不掉的人。不知道他身體還好嗎?只是老教授老是做那種會爆炸的實驗,這些年都沒消息,該不會是因為實驗發生意外,現在已經躺在英國故鄉的墓地底下了吧?」
「老哥你好毒哦。人家老教授還活得好好的啦!」
「是嗎?難道說妳現在還跟老教授有聯絡嗎?」
「有啊。哥哥忘了我不是有在上通訊課程嗎?負責教我數學的老師就是那位老教授呀!」
「原來是這樣子呀」
「老教授在那之後就去其他研究機構繼續量子傳送的研究,聽說還鬧出過比上次更誇張的實驗意外呢,呵呵。不過就我看來,老教授是那種就算身上綁核彈也炸不死的怪人。在研究成功之前,他應該會繼續向人類的長壽記錄挑戰下去吧。不是有這種說法嗎?人的生命力和好色程度是成正比的,所以老教授絕對會很長壽,嘻嘻……」
 瑪琳又在賣關子了,而且我也很在意她最後說的部分。
 ──生命力與好色成正比?
「…………哥哥一定不知道吧。老教授除了透過視訊網路教我數學之外,還規定我在上課時一定要穿上他指定的服裝呢,嘻……水手服果然是男人永遠的浪漫。老教授真不虧是來自於水手服發源地──英國的大色狼。他一定會長壽的」
「什、什、什、什麼!」
 透過視訊讓女孩子賣弄姿色,這不就是網路情色聊天室拿來吸引客人的花招嗎?那個早該躺進棺材的老頭居然要我妹妹……該死!要是再讓我遇到那老頭,非拆了他的老骨頭不可。
 這麼說來,瑪琳現在的打扮好像就是水手服樣式的服裝沒錯。難道說,連這件衣服也是……
「哥哥好像已經注意到了。沒錯!這件水手服也是老教授送的。而且還是他自己掏腰包,高價請倫敦知名服裝設計師重新設計過,老教授最中意的上課指定服裝第一名哦!其實我也很喜歡呢。上衣的雪白讓人想起夏日的白雲,而領子的海軍藍是不是就跟浪花起伏的波光一樣耀眼呢?很棒吧?很萌吧?」
「哦──Bravo!」
 在我啞口無言的時候,克洛瓦跑來插花──混蛋,給我乖乖在那裡玩你的吸管跟冰塊,克洛瓦‧基魯巴特!
「太棒了!我燃了!已經燒到快剩骨頭了!我一直以為英國佬都是些假道學的傢伙,沒想到竟有如此偉人存在呀!瑪琳美眉,這位偉大的前輩務必要介紹給我認識!」
 ……直接踹飛這傢伙算了!心是這麼想,但是我知道絕對不能這麼做。這兩個鬼頭鬼腦的傢伙聯手唱雙簧的本事有多高,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一旦動怒就等於我輸了,我只好忍下這股被人消遣卻又不能還手的悶氣,回去喝我的橘子汁。這時候,我才注意到我那把擺在桌上沒人理的魔劍克拉姆。
「剛才因為大家一時起鬨才將魔劍召喚出來,現在要怎麼讓魔劍消失反而變成另一個新問題了,真傷腦筋呀……」
 我再度將魔劍握在手上。
 趁這個機會,我重新檢視這把魔劍。以長度來說,克拉姆比電影裡長劍的那些中古騎士時代的劍要短了許多,大約只比我的前臂加手掌的長度要再長一點。這種尺寸剛好適合單手揮劍,唯一的缺點就是重了點。揮劍的力量若沒拿捏好,很容易就會被武器拖著走,這樣反而會產生破綻。
 用劍技術也是一個問題,不過這種技術面的問題倒不難解決,我反倒比較擔心的是魔劍本身,即克拉姆目前所展現的力量遠不如其他魔劍的問題。克拉姆的力量並不算差,能夠一擊就將連續殺人魔的魔劍粉碎的破壞力絕對稱得上是優勢,但是這個優勢並非絕對。跟連續殺人魔交過手後我就明白,如果對手刻意迴避與克拉姆正面交鋒,光是『殺生劍‧飯綱』的運動性與高機動力,就足以將我玩弄到死。我的魔劍似乎缺乏超乎常理的特殊能力。
 在我煩惱的時候,克洛瓦又跑過來。
「一個人在這裡玩刀弄劍有多掃興!你人一跑掉,才剛炒熱的氣氛一下子就冷下來了,你知道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討厭跟人瞎起鬨!」
 我撂下重話,可惜對克洛瓦無效。就算我是刀子嘴,不過要對付那張坦克裝甲級的厚臉皮,殺傷力仍遠遠不足。
「──哈哈哈!你還是老樣子,是個掃興的傢伙呀。不談這個,我換個話題好了。你拿武器的模樣,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呢……嘿嘿,看起來還挺有模有樣的」
「是嗎?我倒覺得是你想太多了」
「哦,怎麼說?」
「如果限定我只能使用魔劍來作戰,我恐怕連你也打不過。我就算得到魔劍,也不代表我就會馬上變成用劍高手的說……」
「是嗎?喂喂喂!我怎麼聽起來感覺你是在說『不用劍的話,像你這種貨色我兩三下就能秒掉!』這種話呢。你這小子,只不過贏了我一次就變得這麼狂妄,看我怎麼教訓你!嘿!嘿!」




185 hondahonda [ 2008/01/07(Mon) 20:53 ID:0XlNxgws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Ⅸ(後)

 克洛瓦隨即撲上來。他不僅用手圈住我的脖子,還用拳頭在我頭頂鑽個不停。我來不及反制,是因為這傢伙的動作太過突然,而且也不知死活到極點──飛身撲向一個手持刀刃的對象是很危險的,好孩子不可模仿。
 沒多久,連瑪琳也加入混戰。趁我動彈不得的時候,這丫頭對著我的髮旋使出『轉轉拳』。雖然沒有太陽穴那麼痛,不過心理上的羞辱可是加倍有餘,令我肝火大作。
 常識派的我自然不可能拿手中的魔劍往這兩個傢伙身上開洞,不過這並不表示我不想報復。報復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而且報復的等級是與羞辱的大小成正比的。然而,一個突發事件的發生卻讓我頓時忘了報復,就連瑪琳和克洛瓦兩人也停下了動作。
 燈光又開始閃爍不定。
「怎麼又來了?該不會又要停電啦──」
 克洛瓦的烏鴉嘴在一秒鐘後成為現實。
 整個屋子的日光燈瞬間同步熄滅,緊急照明燈也隨即起作用。這一幕就如同剛才無預警停電的翻版。
 停電現象一天發生兩次其實是很異常的情形。不是常聽到某個科技園區一發生停電意外,就會產生天價的經濟損失嗎?近年來,生物與醫療科技的經濟效益備受重視,特醫研這類研究機關光停電一次所產生的損失,絕非一介高中生的我所能想像……話雖這麼說,身為高中生的我自然只會有符合高中生應有的反應。
「電應該待會就會恢復了」
 活在現在社會的人必然會有的思考──就算停電,電力公司的人遲早都會來修理的,不用大驚小怪──我想,克洛瓦和瑪琳此時的想法應該也跟我一樣,所以大家都很鎮定。只有瑪琳似乎是等電力恢復等得有點不耐煩,只有她離開座位到處走走。
「別走太遠哦,瑪琳!」
「哥哥真是瞎操心。停個電罷了,怎麼可能會出事?」
 這我知道。我只是擔心才說。
 第一次的停電十秒後就恢復了,這次停得就比較久。也有可能是因為設備嚴重損壞,所以維修人員才決定暫時關閉整個電力系統,做一次全面性的檢查與修復──什麼情形都有可能,反正我能做的事就只有等待而已。
 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天災等事故而引起的停電呢?我聽說在某些國土很大的國家,有些偏遠地區的電力來源是由相隔數百、甚至是上千公里的遠方提供的。所以有時候發生不明原因的停電時,原因會在之後才知道──比如電源供應地發生地震,震倒電塔之類的。
 ……應該不是吧。我搖頭甩掉這些無聊的推測,回頭想『停電已經停了多久?』、或『瑪琳走到哪裡去了?』之類的事情,最後我的視線不知不覺落在玻璃窗上。
「路燈也全熄了吧,外面好暗哦」
 窗外的世界一片漆黑,彷彿黑暗的異世界似的。遠離市區的地方一旦連燈火也失去,就會變得很可怕。人類似乎已經演化成無法在缺乏物質文明的自然荒野存活的生物了。即使是我,面對黑暗也會產生與生俱來的恐懼本能……
「應該超過一分鐘了。這次停電停得有夠久的」
 要出去看一下情況嗎?外頭因為路燈失去功能變得很暗,要出去的話就要準備手電筒。手電筒在哪?如果找不到,也許可以試著將緊急照明燈拆下來用──

〈滋──〉

 異樣的刺痛感。
 彷彿有一條電流從右手往上衝,流向右眼球。
 我的右手,正握著魔劍。
「……怎麼回事?」
 就在我的疑問剛生起的下一剎那──

 ──我的視野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

「地、地震?」
 突如其來的地震只維持了極短的時間便告結束。地震本身通常不會造成直接傷害,家具倒下、或物體被震落所導致的間接傷害才是造成傷亡的主因。這次也不例外──有幾根日光燈被震落。其中一根日光燈的破碎,竟伴隨著一聲驚叫。
「呀啊──」
「瑪琳!」
 我立即叫出瑪琳的名字,並找尋她。
 過沒多久,瑪琳就回應:
「我沒有事,哥哥!」
 瑪琳第一時間跟我報平安。
 好在這丫頭沒有在這種時候還跟我賣關子。
「我剛才只是被掉下來的燈管嚇了一跳,然後摔跤而已。燈管沒有砸到我,不過屁股撞到地板好痛哦……」
「妳留在原地,哥哥馬上過去!」
 我立即衝到瑪琳身邊。
 等我到的時候,瑪琳還坐在地板上──該不會是要我拉她起來吧?這丫頭還真會找機會撒嬌,不過人沒事就好。正當我要拉還坐在地板上的瑪琳起身的時候,我突然注意到瑪琳怪怪的。瑪琳就好像在夢遊,連我來了都不知道似的,兩隻眼睛正看著什麼。
 ……看?
 瑪琳似乎正在仰望著什麼──這間員工餐廳是三層建築,其中用餐區是兩層樓挑空的開放式空間,面向門口側的牆壁是一排大面積的玻璃窗。原本應該是面對山林的大片觀景窗,現在因為入夜外加停電而什麼都看不到……看不到?不對!
「哥哥,那個是什麼?」
「小聲點……現在什麼話都不要說……」
 我看到的是──

 那個東西正在窗外不遠處緩緩移動。
 即使兩層樓高的觀景窗也容納不下的巨大軀體。

「……難道說,是鎧、鎧鬼?」




186 hondahonda [ 2008/01/12(Sat) 00:16 ID:qRlaC7Do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Ⅹ(前)

 外面那個巨大的傢伙一直在走動。步伐雖慢,但是每走一步都會讓地面為之震動,簡直就是個會走路的地震製造機。
 觀景窗的玻璃已經破了一大半,剩下的應該也撐不了多久。為了避免被碎玻璃所傷,我選了一個靠內側牆壁,但卻又能夠觀察外界情況的位置,以便掌握外面那個大傢伙的行動。我現在能夠在保持冷靜的情況下行動,或許也是因為有過類似的經驗──在巨人腳下拼命求生的經驗,老實說我一點也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瑪琳依照我的指示,躲在我視線可及的安全地方。我這位勇氣非凡的妹妹看起來一點也不慌張,和我之前與『巨大存在』第一次接觸的反應相比較,這落差實在令我汗顏。反倒是克洛瓦……嘖,這傢伙還真是一個狀況外的的麻煩人物。
「……嗚哇哇,這傢伙就是會長之前提過的鎧鬼哦……真是個不得了的怪物。原來你的對手都是這種怪獸級的狠角色呀,亞利……哈哈哈哈,光想就教人熱血沸騰呀啊啊啊────」
「喂,給我小聲點……」
「哈哈,抱歉抱歉」
 克洛瓦摸著頭,做出道歉的表示。如果他沒這麼做,我可能就得使出讓他連慘叫聲也發不出來,一輩子不用再廢話下去的壓箱絕招也說不定。別在狀況外了行不行?克洛瓦‧基魯巴特。
 我的警告多少發揮了效果。這傢伙雖然依舊興奮,不過動作至少已經有所收斂。克洛瓦壓低音量問我說:
「在外面走來走去的那個大塊頭,是不是就是那個叫做『鎧鬼』的機械巨人啊?」
「……鎧鬼嗎?」
 關於這個問題,我的回答是──

「我想,應該不是鎧鬼才是」

 雖然大半是用猜的,但這就是我的答案。
 我好歹也看過三架鎧鬼。鎧鬼之間雖然在體格與外型上有著不小的差異,不過基本上都是身長超過50公尺的巨人。外面那個巨人的大小我雖然尚未仔細目測過,不過應該只有鎧鬼的一半……不,甚至還在一半以下才對。
 讓我確信那傢伙並不是鎧鬼的另一個理由,是因為我之前就已經從會長那裡得知,鎧鬼目前是無法在這個世界被召喚出來,並顯現出實體的。這好像是魔劍戰爭本來就有的限制。
 儘管如此,那個大塊頭仍然是個令人難以忽視的龐然大物。透過兩層樓高的觀景窗來看,這間餐廳在它面前也硬是矮了一截。剛才這棟建築物發生的強烈晃動,似乎就是那傢伙和餐廳擦撞所引起的。那傢伙只要認真攻擊過來,餐廳會在剎那間被夷為平地。
「……那傢伙既不攻擊,好像也沒有離開這裡的打算。要是餐廳被那傢伙漫不經心的散步給撞垮的話,我們都會被活埋的。在這之前,得化被動為主動才行…………嗯?」
「嘿嘿嘿……」
 我看見克洛瓦對著我笑,還比出拇指。
「見過真正大場面的人果然不一樣。換成一般人老早就腿軟了,要不然就是滿腦子只想著要怎麼逃命,不過……嘿嘿,你在想的是反擊的對策,對吧?沒錯吧?亞利」
「你這樣吹捧我,我也沒好處給你。再說我所想的對策,也有可能是把你當誘餌,好讓我們兄妹趁機開溜的陰謀也說不定哦」
「不可能!百分之百不可能啦!這種事──」
 克洛瓦毫不懷疑地說。
「別賣關子了,把你的計畫說出來吧。我應該也幫得上忙」
「你這傢伙……」
 真是敗給這傢伙……也好,的確多一個人幫忙,成功的機會也就越高沒錯。克洛瓦確實幫得上忙,我就不客氣地借來用吧。反正我想出來的對策……嘿嘿,與其說是光明正大的正面反擊,倒不如說是有點不太光明的詭計。
「出了餐廳大門,門前的路你還記得吧,克洛瓦。因為天色太晚,所以你可能不知道,事實上跨過那條路再一直走過去,大約二、三十公尺的距離就會看到一片很大的水池」
「哦,那個我知道。早上你我坐在史雷普尼爾上頭一起衝上天時,我就有瞄過一遍這附近的地形哦」
「你這傢伙,才看一眼就把特醫研的地形全記下來啦?」
「那當然!地球上有哪個暴走族是路癡?不過你說的水池也未免太離譜了吧,那個大小根本是湖吧?」
「你沒說錯。那座蓄水池原本就是一座人工湖。我的對策就是要引誘那傢伙走到蓄水池邊,再讓那傢伙摔下去」
 這就是我想出來的詭計。
 史前人類在狩獵長毛象時,也是會使用石矛的。即使在熱兵器高度發展的現代,力量遠大於人類的老虎往往多半死於陷阱,而非獵人手中的槍枝。人類的智慧遠比蠻力與武器還要可怕。
 做為陷阱預定地的蓄水池深達一百公尺。這個深度連兩架鎧鬼疊羅漢都能淹沒,拿來對付外頭的那傢伙綽綽有餘。而且蓄水池並非自然湖,邊緣連緩衝的斜坡也沒有,只要腳一踩空,立即就是身達百米的深淵在等著溺水的倒楣鬼。因為有如此的危險性,事實上蓄水池周圍有設置像是網子之類的安全設備。據說別說是人,就連車子不小心摔下去都能及時撈上來,不過那個身長將近二十公尺的大塊頭鐵定不在最大負重範圍之內,照樣得噗通下水。
 我的計畫可說是已經萬無一失。整個行動成功與否的關鍵就在於『誘餌』身上。擔任誘餌的人必須同時具有過人的膽識與反應。很幸運的是,在場的我們三人全都合格。
 要如何實行計策,我最後再做一次說明。
「吸引那傢伙注意的手段沒有限制,大家只要記得千萬不要跟它硬碰硬即可。引誘成功之後,那個人就一路往水池方向移動。若是到了水池邊卻無法順利引誘它踩進去,那時候也可以考慮以主動跳水的方式來引誘那傢伙。不過要注意,這是萬不得已的手段。千萬不可以勉強自己這麼做!」
 打倒敵人並不是絕對要達成不可的目標,萬一失敗也沒關係。對我們而言,確保每個人都能夠順利脫困才要最重要的事項。
「克洛瓦,你這個好戰的傢伙可別胡來。那傢伙就算不是鎧鬼,也不是你的拳頭或我的魔劍能夠對付的角色」
「這種事我知道啦。我看起來有這麼無腦嗎?」
「知道就好!」
 克洛瓦搞定了,下一個人是──
「──瑪琳!」
「…………」
「瑪琳?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啊……你在叫我啊,亞利哥哥」
 瑪琳這時才注意到我。
「妳想什麼事情想得如此出神?居然連我的話也沒聽到」
「我覺得有件事有點怪怪……」
「怪怪的?妳找到什麼不尋常的疑點嗎?」
「這個嘛,我恐怕得確認一下才能確定──」
 才剛說完,瑪琳就豎起耳朵像是在聽什麼似的,然後沒多久又突然整個人趴到地上,把耳朵貼在地面上。瑪琳會這麼做必定有她的理由在,所以我沒有說話干擾她的行動,不過作為哥哥……唉,這種不夠淑女的動作,私心上我還是希望瑪琳別做。裙子穿得那麼短,動作那麼大很容易走光的。




187 hondahonda [ 2008/01/12(Sat) 00:17 ID:qRlaC7Do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Ⅹ(中)

「嗯嗯……果然……」
 瑪琳做出意義不明的發言之後便起身。看樣子瑪琳已經確認她所說的疑點確實是存在的。
「哥哥,除了那個突然出現的巨人之外,還有一件很奇怪的事哦。在此之前,你有想過那個巨人為什麼能夠在我們三人都察覺不到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接近到如此近的地方呢?」
「這件事我有想過,不過我只想著要如何解決眼前的困境。對於已經發生的事情,我就沒有想太多……確實這一點很奇怪。那麼大的物體在移動,應該是離得遠遠的就能察覺到才對呀……」
「果然哥哥也有注意到。我是感覺到距離感的錯亂才發現到的。目測的距離,以及走動聲換算出來的距離有些微不一致的情形。為了保險起見,我還另外從地板的震動來推算距離,結果三種方式算出來的距離都不相同」
 就連我這個作哥哥的也不得不承認,我妹妹還真厲害。從這幾個現象就能夠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我如果不仔細去感覺,還真聽不出來有何差別。
「所以我的結論是──有某種力量正在干涉聲波的傳遞,甚至連以物質作為介質的震動波也被影響。除了這幾個地方之外……」
 瑪琳將視線轉向室外,隨後又轉回來。
「……外面也未免太暗了吧。就算整個園區大停電也不至於如此。接下來是我的猜想,那股力量所引起的現象似乎連光線都受到影響……聲波、震波、光波,恐怕連電磁波也不例外。剛才電視節目出現的異常雜訊,恐怕也是這個原因也說不定」
 聽完瑪琳的說明,我回頭思考那些不尋常的事件。雜訊、接二連三的停電現象、如樓房般高大的巨人,每個異常的點都被一條合理的線串連起來,並指向某個方向──

 ……是衝著我來的嘛?夜舞人偶。

 我的腦海裡浮現一個熟悉的人影。
 一個名叫柯貝莉亞,如人偶般美麗又詭異的連帽裝少女。
 並非魔劍之主,卻積極介入魔劍戰爭的魔法使。
 若說今晚這一連串怪異現象的幕後黑手就是她的話,我並不感到意外。雖然我還不知道柯貝莉亞的目的為何,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魔劍之主對她而言有著非比尋常的重要性。柯貝莉亞不會是敵人,也不會是朋友,魔劍之主只不過是她手中的棋子罷了。
 一名實力驚人的危險人物就藏身在附近,我不由得繃緊神經。外頭的巨人或許就是柯貝莉亞派來試探的尖兵……這樣一來,還真的是說什麼也輸不得了。
 我還不打算在這種地方停下前進的腳步,而且,這次和上次交手的情形可不一樣。我有可以信賴的伙伴在我身邊。
 第一回合開始了。
「瑪琳、克洛瓦,準備行動吧!」

 □□──□□

 在我們行動前,巨人開始朝餐廳方向移動。
 這只是偶然,還是具有針對性的攻擊行動呢?老實說,答案怎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做好準備的我們三人已經即將展開行動。巨人若真的有發現我們,這樣反而讓我們省了不少工。
 我們手上都拿著一台緊急照明燈。在這個比平常還要昏暗的夜晚,燈光會變得非常顯眼,很適合作為誘導巨人用的工具。到這階段,就只剩下開場前的倒數讀秒了。
「三、二……」
 我們各自就定位。此時,觀景窗外的巨人正在張開雙手。
「一!開始行動!」
 讀秒結束,我們朝大門方向衝刺過去。
 我前腳才踏出門口,隨即就感受到整個地面在震動,不過這件事並沒有讓我、以及另外兩人的腳步停下。剛才發生的震動是巨人以雙手捶擊餐廳樓頂所引起的。坍崩的聲響在背後猛烈響起,但是我沒有回頭。踏上戰場的人沒有回頭的必要。
 我們照預定計畫兵分三路行動。瑪琳和克洛瓦負責左右兩側,我則是一直線向前衝過去。我設定的路線是從巨人的跨下通過。這條路線很危險,可是一旦成功,就有機會讓巨人的動作暫時混亂。然而,此時的我卻有另一個打算。
「趁這個近距離接觸的機會,試看看吧……」
 我戴著緊急照明燈快步跑著,同時右手也悄悄抬到水平位置,手中緊握的魔劍已經完成斬擊的準備。
 在最接近的一瞬間,我凝聚力量揮出魔劍,一劍便刺入巨人左腳腳踝的內側。此時我沒停下來,而是繼續向前奔跑,將沒入巨人體內的劍拖著走,讓傷口繼續擴大。
 最後,我成功穿越巨人的腳下,來到巨人的背後。整個行動到目前為止還算是順利進行,而且我剛才的冒險舉動也有收穫。透過魔劍傳來的觸感,巨人的真面目原來是──
「……這個大塊頭,居然是用泥土和石頭做出來的人形塑像。跟那個幻想故事與遊戲常出現的『哥雷姆(註:Golem,源自於猶太教的傳承,泛指有生命的人形塑像)』不是很像嗎?」
 克拉姆剛才有削過它的腳底,現在刀刃上還殘留草的汁液。看來這個跟哥雷姆很像的巨人就連材料都是就地取材,直接拿草皮跟砂石做成的。透過緊急照明燈的燈光,我這時候才有辦法稍微看出巨人的基本輪廓……嗯,該怎麼說呢?像是出自於幼兒之手的造型實在是粗糙到不行。身體像顆蛋。由於沒有脖子,所以無法確定有沒有頭。四肢是直接長在圓滾滾的身體上,而且還手長腳短。
 除此之外,我還犯了一個錯誤──因為外觀像人,所以我就一廂情願地相信這個大塊頭應該具備一定程度的智能……智能?姑且不論這傢伙媲美恐龍的超遲鈍神經,我認為這傢伙根本連智慧生物的邊都沾不上。我用劍砍它不說,就連瑪琳在旁邊用燈光拼命照它,克洛瓦甚至連違反出版法的下流髒話都搬出來了,也不見它有所反應,只是一股腦忙著拆房子。
 就在我開始考慮計畫是否要臨時修改的時候,巨人忽然中斷了對建築物的破壞行動,然後緩緩轉動著巨大的身軀。我全神貫注,留意著巨人所有的動作。就在此時,從建築物崩塌的聲響中,突然間爆出一聲低沈又鈍重的聲音。
 我看到有東西朝著我飛來。
「什麼?是路燈!」
 大概是巨人轉身時,長到膝蓋以下的手臂不小心甩到路燈,才使得固定在路邊的路燈被整個拔起,並且飛了出去。
 這應該只是意外,而非刻意的攻擊,只不過這個意外頗為棘手。路燈被整個拔起並飛出去,可想見當時撞擊的力道有多大。更麻煩的是朝著我飛過來的路燈並非直線飛來,而是如打水飄般又彈又跳的不規則移動。
 當路燈接近到我面前五、六公尺的位置時,又因為與地面接觸而產生一次極大的反彈。我瞬間捕捉到這個如同上飄球般的移動路徑,在路燈即將撞上我的上半身時,我的右腳以幾近垂直地面的角度踢了出去,擊中路燈的正中央。腳底所感受到的反作用力雖然遠超出我的預估,不過最後我還是成功將路燈的飛行軌道提得更高。但是,成功的喜悅僅維持了不到一秒鐘。
 路燈基座的那一端正朝著我掃過來──這時我才發現,路燈的移動路徑不只是抬高而已,還開始打轉。




188 hondahonda [ 2008/01/12(Sat) 00:19 ID:qRlaC7Do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Ⅹ(後)

「──踢偏了?」
 重心偏移,反而使踢擊的力道產生了力矩──我的腦海裡瞬間閃過這個解釋,隨即現實以致命般的威脅朝著我直撲而來。底下的草地並沒有讓如風車般打轉的路燈停止。路燈基座在撞上地面時,甚至還刨去一大塊的草皮。這一幕就彷彿有個力大無比的野蠻人以低軌道揮出一記戰錘的橫掃,正要將我擊成碎片。
 發生在零點零幾秒的急速變化,讓我無法思考該如何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路燈朝我身上撞上來──不對!在這段時間彷彿凍結般的剎那間,我的身體已經採取行動了。
 鮮紅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拖出無數條流星般的軌跡。
 刀鋒已經揮出了,下一瞬間──
 ──金屬製的路燈支架被切斷。連著路燈基座的那一段順著切角提早飛了出去,隨即在草地上劇烈地彈跳著。失去近三分之一的體積,路燈剩餘的部分則因為重心改變,整個移動路徑大幅偏移,不過仍有突發狀況出現。路燈支架被切斷的地方以很驚險的距離從我的額頭前方掃過,我的小命差點就沒了。
 我的右手還維持著揮出魔劍的動作,而且還像是石化似的整個身體僵住。直到隨著意識的恢復,身體的控制權再度回到我手中的時候,我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辦到的事。
「又讓這傢伙救回一條命了……」
 我對著手上的魔劍自言自語。隨後,肌膚上冷汗的溫度馬上又讓我回到現實。
 與巨人之間的戰鬥還沒結束,現在可不是分心的時候。我還在想巨人會不會趁著我忙著對付路燈的時候,悄悄接近過來,結果我的猜想並沒有成真。巨人抬高腳,並準備從我頭頂上踩下來的畫面並沒有成為在現實中發生的景象。我重新搜索巨人的行蹤,很快就找到巨人,而且看到巨人正朝著我以外的目標移動過去。
「那個大塊頭朝你那邊走過去了!克洛瓦!」
 克洛瓦被鎖定了。
 當然那傢伙也老早就知道了。克洛瓦向我揮手後,隨即便回頭對著巨人豎起中指,無視出版法的嘴砲更是火力十足。克洛瓦的膽子還是老樣子大到無法無天呀,我不禁笑了出來。接下來就要看克洛瓦要如何誘導巨人踩進陷阱了。
 克洛瓦並沒有馬上跑起來讓巨人追。我在想,留在原地的克洛瓦八成是想先引誘巨人攻擊,惹惱敵人後再跑。說起來還真是符合克洛瓦會有的作風呀,我只希望克洛瓦這傢伙不要因為一時大意,到頭來反而被一腳踩扁就好。
 巨人接近到一定距離之後,便以緩慢的動作舉起手臂,再用力往克洛瓦所在的位置搥下去。
 克洛瓦的運動神經雖然還不至於會被這種慢到不行的攻擊打到,但是他選擇在巨人攻擊之後才進行迴避,危險的程度可想而知。要不是怕克洛瓦分心,我老早就開口警告了。
 巨人每次攻擊完後,地面就會留下一個如同被炸彈炸開的大洞。直到第七個洞被鑿開為止,目前尚未有慘不忍賭的畫面出現。
 第七次攻擊結束後,巨人攻勢暫歇。停下攻擊的原因,是因為克洛瓦已經位在巨人長臂的攻擊範圍外。
 為了追擊克洛瓦,巨人再度移動。
「也差不多該認真跑了吧,克洛瓦這傢伙。真希望他不要因為玩得太過開心,結果把我們先前擬好的計畫全都拋到腦後了」
 有必要的話,我也會考慮自己接手去引誘巨人。
 當然,這是以那傢伙玩得太過份的情況作為前提。就在我考慮該不該插手的時候,情況突然有了變化。
「咦?克洛瓦那傢伙怎麼了?」
 巨人已經逼近到眼前,克洛瓦依然沒有移動──該不會是又想玩一次剛才的把戲了吧?我原本是這麼想的,可是情況似乎不太對勁。直到巨人再度高舉拳頭的時候,克洛瓦這時才有了動作。
 我看到克洛瓦將手按在胸腹的位置,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
 ──難不成,那傢伙!
「克洛瓦!」
 在我叫出聲的同時,巨人高舉的右拳,已經毫不遲疑地從克洛瓦頭上轟下來。
 地面被挖開了第八個洞。
 巨人的拳頭還深深地埋在洞裡。在這時候,巨人又緩緩舉起左拳。繼續攻擊的理由自然就是因為目標仍然存活。
 在剛才的攻擊中,克洛瓦在最後一刻及時採取了閃躲行動,但是似乎是因為慢了一步,他被拳頭撞擊地面產生的衝擊波所波及,整個人被震開,現在就倒在離洞穴不遠的地方。
 克洛瓦的身體突然出現異狀,是因為剛才在閃躲攻擊的過程中不小心受了傷嗎?這不是不可能,但是另一個理由卻更能說服我。克洛瓦之所以會出現異狀,是因為──

 ──那傢伙,昨晚才被我打成重傷呀!

「這傢伙就是愛逞強,一直裝作沒事的模樣……」
 早知如此,昨晚就應該將他打成非住院不可的程度才對……不對,這傢伙本來就被送進醫院了,是後來他自己擅自逃出醫院的。不管如何,要教訓這傢伙,就得先將他從巨人手中救出才行。
 我衝了出去,不過在我行動之前,瑪琳已經先到一步。
 瑪琳將手中的緊急照明燈往巨人的背後扔過去。但是,瑪琳的牽制行動並無法讓巨人轉移注意力。
 只見巨人的左拳已經緩緩地抵達最高點。
「該死!一定要讓我趕上啊──」
 我繼續奔跑,同時也將手中的緊急照明燈丟出。
 就算只拖延兩秒……不,一秒就好。劃過黑暗的一點星火,帶著我的希望一起飛過去。
 命中的瞬間,燈火消失。但是──
 巨人並沒有停止動作。
 我也沒有停下速度。

「十公尺!」
 巨人的拳頭,已經落下。
 此時的我,才注意到自己已經做好斬擊的準備。
 就只剩下五公尺了。
 可惡!再給我一秒鐘!
 是神或惡魔都好!
 只要再給我──

〈請蹲下,騎士亞利──〉

 喂喂!這是什麼玩笑?
 話雖這麼說,但是我立即照做了。
 沒有抗拒,也沒有猶豫。
 因為,這是這世上我最信任的『聲音』。
 我最可靠的另一個戰友。

「交給妳了!黑典──」
 我從奔跑的狀態,順勢使出滑壘的動作。
 為何要這麼做?我不曾懷疑過。
 要是懷疑,我昨晚早就死了十次以上。
 滑行的同時,我的視線自然上仰。在幾乎不到一秒鐘的時間,整片夜空瞬間發光,彷彿銀河整個燃燒起來。
 一顆火紅的流星撕裂了黑暗。
 就在我頭剛才還在的高度,那玩意就這樣直接通過──在我認知到流星的真面目是某人射擊的魔彈,以及這個不把己方當成人看待就直接開火的惡魔是哪位的下一瞬間,魔彈射擊的方向傳來了劇烈的爆炸聲,以及強烈的暴風。
 我沒看到爆炸的情形,只能確認結果──巨人的左手臂整整少了半截,想也知道是被魔彈直擊所造成的。好險我剛才有及時停住,要不然就會直接衝進彈著點的爆炸圈內,不是被滾燙的熱風與硝煙搞得灰頭土臉,就是飛散的碎片砸得滿頭包。
 滑壘動作中途停止,結果就變成我是以很狼狽的姿勢坐在地上。我沒有轉頭,而是把頭高高仰起看著背後。在上下顛倒的世界,右手握沙漠之鷹,左手拿著黑典的會長昂然而立。




189 hondahonda [ 2008/01/16(Wed) 20:39 ID:Toj1i06o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ⅩⅠ(前)

「……看不下去了。你們兩人聯手,居然連一尊無腦的土偶都應付不了,身為我的誓約騎士是何等失態呀!」
 任誰也預料不到,原本以為是救命的及時雨,竟會突然轉變成一場要命的暴風雨。
 沙漠之鷹的鎗口,指向了我。
「不妙!」
 地面冒出了三個彈孔,就在我翻身的那一瞬間。
 會長沒有使用能將巨人的手腕整個轟碎的魔彈,而是改用無殺傷力的橡膠子彈,我該為此感到欣慰嗎?我不由得苦笑起來。
 等我順利著地,並重新站好之後,我瞄了一下看看會長有沒有繼續將鎗口鎖定我──很好,沒有!這時我才放心地發起牢騷。
「會長,妳想教訓人,也應該要看看場合吧」
「場合?什麼場合?不管是何時何地,對於表現不佳的部下給予教育性的糾正,這可是上位者絕不可懈怠的職責之一呢!為什麼我教訓一個躺在地上裝死的部下還得看場合的說?」
「哈……真是被說到痛處了……」
 我說的痛處當然不是躺在地上裝死。我本來就沒這麼做,而是指我們對巨人束手無策的事實。如果剛才沒有會長即時的武力介入,克洛瓦恐怕已經變成肉餅……啊,對了!居然忘了這件事。克洛瓦那傢伙還沒脫離險境──
〈刻印陣再次展開,魔彈生成──〉
「很好!就這樣一口氣收拾它!」
 沙漠之鷹連續吐出三發魔彈。
 光與熱的塊狀能量依循著設定好的軌跡直線飛去。動作緩慢的巨人來不及防禦或閃避,就這麼讓三發魔彈全數命中身體。頓時爆炸聲與火光四起,這幕彷彿電影般的光景讓人無法直視。
 煙霧與沙塵逐漸散去,處於爆炸中心點的巨人消失了……不,正確的說法是身體自腰部以上的部位已經消失無蹤。腰部以下的部位也並沒有殘留太久,很快就整個崩解,形成一座瓦礫與砂土堆成的小山。到了這時候,就連我也知道巨人被打倒了,然而一回想起不久前所遭遇到的驚險場面,我就不禁感嘆剛才我們三人賭命所做的一切到底是為誰辛苦為誰忙……真是太沒天理了。
「……啊!克、克洛瓦還在底下!」
 我竟然忘了這麼重要的事。剛才沒注意到克洛瓦有沒有及時逃離現場。如果沒有,現在恐怕已經被埋在殘骸與砂石底下了。於是我趕緊跑過去。結果我看到的是……
「……如果要我因為……那個魔女的關係……被活埋……而死,我還寧可被那個……大塊頭一拳……捶死咧……」
 克洛瓦還活著。
 我還是到今天才知道,克洛瓦‧基魯巴特的專長除了拳擊外,這傢伙原來還練過瑜珈──只是開個玩笑罷了。回到現實,克洛瓦確實讓我見識到人類強悍的一面。靠著自身過人的柔軟度,克洛瓦以『不成人形』的模樣避開了所有足以致命的碎片。是什麼模樣我就不再透露了,最起碼要讓他保有身為人最基本的尊嚴。
 基於友情,我向地上的他伸出了手。
「要我拉你一把嗎?克洛瓦」
「哈哈,謝啦……」
 克洛瓦看起來有點難為情。
 現在看起來身體似乎並無大礙,不過我清楚得很,這傢伙只是在逞強罷了。若是在平常的時候,我早就不客氣以一記輕拳往他的肚子招呼過去,現在就放過這名傷兵吧。會長無視人命的攻擊已經讓這傢伙吃夠苦頭了,我沒必要再落井下石。

 於是乎,第一回合在會長的介入下──
 以喜劇收場。

 □□──□□

 經過一番折騰,我們總算通過了第一個難關。會長的到來無疑是一劑強心針,儘管副作用十足就是,不過與魔道相關連的事件,還是交給精通魔道的會長來處理比較妥當。
「會長,園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第一個問題就直入問題核心。
 想問的問題很多,不過現階段還是讓會長自己來解說比較好,所以我才沒有提出針對性的問題。然後,也不知道該說是意外還是理所當然,會長居然賣了個關子給我們。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嗎?直到最後才像是盤算好什麼似的,會長這麼說:
「在場的人應該都已察覺到,特醫研正在發生不尋常的怪事。襲擊你們的土偶是運用魔道之力所製造出來的傀儡。簡單來說,這是帶有敵意的魔法使針對這裡所發動的一次攻擊」
「帶有敵意的魔法使……難道說,又是那名少女嗎?」
「一提到魔法使,你就只認識夜舞人偶一人而已嗎?部下二號」
 我的提問,馬上換來一陣冷言冷語的回應。
「……不過,其實你說的也沒錯。對特醫研發動攻擊的魔法使就是『夜舞人偶‧柯貝莉亞』的可能性確實很高。黑典也分析過,那孩子確實有這份能耐,目前觀察到的歪曲模式也很相似」
「這麼說來,敵人果然是那名連帽裝少女沒錯……」
「不,那可不見得」
 會長提出異議,於是不解地說:
「咦?難道說不是嗎?」
「我並沒有說不是,而是還有一些疑點尚未釐清。目前正在發生的異常現象,除了巨大土偶和夜舞人偶的魔法特性很相似之外,事實上,異常的地方還不只如此……」
「會長是指今天晚上異常黑暗的現象嗎?」
「哦,原來你有注意到呀……嗯,得對你另眼相看了,部下二號」
「哈、哈哈……還好啦……」
 今晚比平常還暗的現象其實是瑪琳先注意到的。我以抱歉的眼神看了瑪琳一眼,瑪琳也聳著肩表示沒關係。
「你們已經注意到的話,接下來就容易解釋了。現在整個特醫研變得如此黑暗的原因,是因為空氣中正飄浮著一種特殊粒子所引起的。這種由魔法所產生的粒子具有吸收光線的特性。以目前粒子分佈的濃度來看,光的亮度大約有7%到15%的比例被吸收。如果在白天出現的話,肉眼應該會看到像是一層灰色的霧的東西」
 會長詳細解釋異常現象的成因,不過我卻在想,實際進行分析的應該是黑典沒錯。黑典的聲音樣本似乎是採用會長自身的聲音,所以我現在看到的這一幕,反而讓我有種不協調的感覺。
「──除此之外,這種粒子除了能吸收光之外,連電波都能干擾。託它的福,現在特醫研一帶的無線通訊幾乎陷入癱瘓,還有不少地方處於失聯狀態。至於其他特性則還有聲波、震動波的干涉,影響的範圍非常廣,情況也變得有點棘手就是」
 如果會長知道,瑪琳剛才做過的說明跟她現在說的內容幾乎沒有兩樣的話,不知道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這種魔導粒子的根源,也就是歪曲的模式,至今為止還不曾在夜舞人偶身上觀測到過。有可能是夜舞人偶藏了一手,不過黑典在分析過後所做的預測卻是────」
「柯貝莉亞有伙伴,是這個意思吧?」
「沒錯,夜舞人偶身邊還有一名身份不明的魔法使隨行,這個可能性黑典也認為是最高的。再說,夜舞人偶曾經在我手中吃過虧。今晚她既然敢再來挑釁,自然不可能會毫無準備就來」
「敵人有兩名,而且都是魔法使……」
 情況真的很棘手。
 連帽裝少女就已經夠難應付的了,她身旁又再加上一名來歷與實力不明的魔法使在旁助陣,即使我方有信心滿滿的會長在,這一戰勢必也會是一場硬仗。
 對方目的為何則又是另一個問題。會如我所預測的一樣,敵對的魔法使集團是專程衝著我而來的嗎?這點我曾經想過,但是現在卻不敢下定論。目前已知的是,柯貝莉亞鎖定的目標是魔劍之主。當她找到了第一位魔劍之主,也就是那個連續殺人魔之後,隨後才找上魔劍之力才剛覺醒的我。現在我的魔劍已經覺醒,而且連續殺人魔也已經被我打倒了,這樣一來……

〈警告!已觀測到魔導巨像的接近──〉

 會長手中的黑典發出警訊。
 我立即提高警戒,可是卻感覺不出周圍有什麼異狀。我相信黑典不可能誤判,也就是說,又有新的巨人藉著瀰漫在這四周如同濃霧般的黑暗粒子的掩護,正準備偷襲我們。




190 hondahonda [ 2008/01/16(Wed) 20:41 ID:Toj1i06o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ⅩⅠ(中)

「什麼魔導巨像,那種幼兒水準的土偶不需要冠上這麼帥氣的名稱!土偶就夠了,土~偶!」
 會長頗不以為然地說。
 可是,我可沒辦法如此心平氣和等著被巨人踏成肉餅。
「會──」
 我話都還沒出口,就不得不吞回去。原因是因為克洛瓦出手阻止了我。克洛瓦以勸誡的口氣低聲說:
「你就乖乖在旁邊看她表演吧,我勇氣十足的好友。難道你忘了,搶那個魔女出風頭的機會的白癡,最後都死得有多難看嗎?」
「那倒是。你沒提醒,我還真差點忘了……」
 對會長提出質疑,就等於是在質疑會長的能力。這種人的下場有多慘,身為學生會成員之一的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或者說,怎麼可以忘掉。就算會長現在的身份是魔法使,會長依然還是會長,這點是永遠不會變,也絕對不可忘記的。
 我打消頂撞會長的念頭之後,瑪琳悄悄對我說:
「哥哥,你跟克洛瓦兩人還真的被伊莎伊莎吃得死死的。在學校也是
這種感覺嗎?」
「老實說,更慘就是……」
 看來瑪琳對於她新交到的朋友,又有了一番新的認識。這丫頭平常都是透過克洛瓦來得知我在學校時不同於家裡的另一面,不過克洛瓦似乎完全沒有將會長的存在讓瑪琳知道。仔細想想也是對的。丟臉的一面還那麼努力到處宣傳幹嘛。
 雖然打消了自己出手的念頭,不過眼前這片異常到不行的黑暗、以及巨人的拳頭與大腳隨時都可能從頭上落下的恐懼感,依然持續在考驗著我的定力。
 這股壓力雖然還不至於讓我冒出焦慮的汗水,不過我此時的表情肯定也好不到哪裡去……好死不死的,我注意到有人一直在觀察我臉上表情的變化。
「看不出來你的膽子還真小呢,部下二號。明明連比現在更艱苦十倍的逆境都經歷過,甚至也克服了,這種程度的小場面就讓你卻步的話,那麼昨晚那個勇敢的你究竟是誰呀?呵呵……」
 壞心眼的會長大人愉快地說。
「對未知事物的恐懼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所以我不怪你。反過來說,要緩和這份恐懼,方法其實是很簡單的──只要讓你更加瞭解魔法是什麼,問題就容易解決了」
「這種事辦得到嗎?不對,應該說是……會長,妳想做什麼?」
 我有點緊張地問說,結果又惹來一陣嘲笑。
「──放輕鬆點,輕鬆點!我不會做什麼危險的事出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已經瞭解到魔法是多麼強大的存在,也親身體驗過魔法的危險性,但是你可能還不曉得,事實上魔法也有無力的一面,甚至脆弱到會讓你大吃一驚呢,呵」
「魔法會無力嗎?真難以相信……」
「我可以證明給你看」
 做下保證的會長輕輕地向我眨了一下眼睛。小惡魔式的微笑讓我的心跳不禁瞬間加速。雖然不太願意承認,不過會長確實有她獨特又不可擋的魅力。儘管我早已深受其害,至今依然難以抗拒。對於已經決定與雪花交往的我而言,這種感覺更是讓我很有罪惡感的說。
 開始行動的會長第一個動作就是拿出黑典。只見黑典開始緩緩漂浮在會長伸出的手掌心正上方。
「表演之前,先來個舞台大掃除吧。黑典,這份工作就交給妳了。第二限定解除,方法無限制」
〈瞭解,指示已經收到──針對敵對魔法使所散佈的黑暗魔導粒子的特性,現階段已經解析出數種消除的方法──法式構築程序開始進行。刻印陣展開──〉
 以黑典為中心,名為魔法的神秘現象正在發生。我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黑典使用魔法的情形,不過也不至於已經習慣到能夠以平常心來看待的地步。除我之外,這次的旁觀者多了不少人,特別是克洛瓦幾乎可說是目不轉睛一直緊盯著整個過程。
 以前就隱約有這種感覺了,克洛瓦對於超自然現象有著極不尋常的關心。這麼喜歡魔法嗎?克洛瓦這傢伙……
 當我的注意力從克洛瓦身上回到黑典時,此時正好是魔法發動現象出現新一波變化的時候。
〈廣域模式設定完成,《光風的記述》發動──〉
 在一瞬間,以黑典為中心聚集的光、以及像是魔法陣的東西,突然間彷彿爆炸似的爆發出令人難以直視的強光。我只隱約看到從黑典身上有一道像是火箭般的光束朝天空方向射出,隨後我又感覺到有一股熱風正朝特定方向在流動,就彷彿有一道由熱風構成的牆從我面前撞過來。
 等到光的強度減弱到能夠張開眼睛的時候,我看到了天空正在發生極不尋常的現象。射穿天際的光束將天空開出了一個圓穴,並以這個洞為中心,洞的範圍急速擴大,原本被黑暗所遮蔽的星光也漸漸現出蹤跡。就彷彿烏雲整個被吹散,星空恢復了它原有的面貌。
 會長將飄浮在手掌上的黑典收回,隨即又從鎗套取出手鎗,並將沙漠之鷹的鎗口指向某個方向。
 在會長的鎗口前方將近四、五十公尺之處,土石構成的巨人正以緩慢的腳步接近我們。巨人每踏出一步,都會引起驚人的震動。由此看來,剛才瀰漫在我們周遭的大量特殊粒子,其效用真的很可怕,竟然能夠讓如此龐然大物以幾近無聲無息的方式靠近到我們身邊。
 當能夠掩蔽行蹤的黑暗被黑典的魔法驅散之後,行動緩慢的巨人就已不再是威脅,而只是一個沒難度可言的大型活靶罷了。
「舞台已經清理完畢,而且主要演員也到齊了……呵呵,跑龍套的臨時演員也差不多該退場了」
 會長露出可憎的甜美笑容,隨即扣下扳機。
 魔彈如火箭般疾射而出。
 巨人在火光與爆炸聲中化為碎片的畫面在我腦海裡預先浮現,可是此時發生在現實的光景,卻是火球狀的魔彈沒有命中巨人,反而在巨人腳邊落地炸開的烏龍情形。
「會長,妳怎麼沒打中?」
 這種距離加上這種目標,連我都不會失手,會長怎麼會……
 面對我的質疑,會長卻不以為然回答說:
「沒打中?有嗎?沒有呀!我明明就命中了說」
「妳當我的眼睛只有兩個洞而已嗎?那麼大的目標有沒有命中,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那個巨人明明就好好的──」
「我有說過,我要瞄準的是那尊土偶嗎?」
「咦、咦?」
 那個巨人打從一開始就不是目標?假如真是這樣,那麼會長剛才開鎗射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我趕緊轉頭看著剛才魔彈著地的位置,隨即才注意到,會長真正命中的東西是什麼。
 在彈著點的位置,目前正有幾道噴泉般的水柱從地底下噴出。噴水的原因應該是因為地下埋設的水管被魔彈破壞的關係。也就是說,會長最初瞄準的目標就是水管嗎?會長刻意破壞水管的舉動究竟有何用意?這麼做,頂多只是讓那附近下一場人工雨……
 我怎樣也想不通,結果會長就像是算好時間似的,又對我說:
「別再想了,直接用你那雙眼睛看吧!時間應該也差不多了,現在開始就將要有好戲可瞧了,呵呵!」
「好戲可瞧?」




191 hondahonda [ 2008/01/16(Wed) 20:41 ID:Toj1i06o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ⅩⅠ(後)

 我最初還不瞭解會長話中的真正意思為何,但是就在轉眼之間,一直朝我們走來的巨人突然動作變得很奇怪。巨人的動作原本只是緩慢而已,現在卻變得越來越僵硬。儘管如此,巨人仍然沒有停止前進的跡象。巨人又繼續走了兩三步之後,巨人的身體就突然龜裂出好幾條裂痕。裂痕又隨著巨人的前進持續增加並擴大。到了最後,巨人沒能夠跨出第七步,便整個崩裂瓦解。
「會長,這就是妳要讓我們看的東西呀……」
「對呀。呵呵,你要不要猜猜看,為什麼會發生這種現象呢?」
「原因是……水吧?」
「答對了!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剛才就提示得太清楚了」
 會長說得沒錯。都提示到這種程度了,要是還猜不到,我的腦袋恐怕得趕快給哈涅爾醫生檢查一下才行。
「會長刻意瞄準水管,目的就是為了讓水灑到巨人身上。我雖然仍不知道詳細的理由為何,不過,水應該就是造成巨人的身體突然瓦解的原因,我沒說錯吧?會長」
「呵呵」
 會長的笑容已經告訴了我答案。
 我回頭再看那座剛形成不久的山丘。越看反而越難以相信巨人居然這麼簡單就被打倒了。會長說水是打倒巨人的關鍵,我已經採信了這個說法,只不過要讓一個體積足以比擬大樓的巨大人形傀儡毀壞到如此程度,如果說是用洪水我還比較容易接受。一場由地下水管漏水所降下的小雨……唉,只能說魔道的世界真是深奧。
「你好像還有點不能接受的樣子呢,部下二號」
「不,其實我已經接受了。我是眼見為憑主義者。不過,假如會長能補充說明的話,那就再好不過的了」
「可以呀!我本來就有這個打算!」
 會長笑著回答,但是下一秒鐘卻突然亮出手鎗。
 沙漠之鷹的出現讓我不禁抖了一下,不過我很快就知道會長掏鎗的動機並不是要教訓資質駑鈍的部下,而是要作為講解用的工具。會長模仿著牛仔的招牌耍槍特技,然後反問我說:
「我先問你。你知道為什麼我在使用魔彈的魔法時,手上一定要拿著這支手鎗呢?」
「這個我知道。黑典有跟我說明過。會長的手鎗是用來輔助會長使用魔法時,能夠讓魔法順利發動,一種叫做『儀式武裝』的道具」
「你說的大致上沒錯,不過在這裡我只針對魔法的本質做說明。魔法的發動方法事實上並沒有特定形式可循。有的魔法使使用語言或文字組合的咒語,有的使用手勢之類的特定動作,有的會混合一些特定物質,甚至還會以進行或完成特定行為的方式才能發動的魔法存在於這世上。簡單來說,一個魔法的形成,基本上就是要滿足所有發動所需的『條件』才能夠讓魔法發揮作用。以我的情形來說,我使用的手鎗本身、火藥燃燒的現象、扳機扣動的動作、子彈發射等等,都屬於魔彈這個魔法發動的必要條件之一,缺一不可!」
 此時會長突然扣下扳機,讓我心驚了一下──結果手鎗彈匣根本是空的,我只是被會長給嚇唬了……我是巴弗洛夫的狗嗎?真是的……會長看過我的反應後,愉快地更換彈匣。
「就如你所見,只要欠缺一項條件,即使是我也無法讓魔彈這個魔法順利發動。事實上倒也不是完全不行,只不過會很難就是。所以也可以這麼說,湊齊的發動條件越完整,魔彈這個特殊的魔法現象就越容易產生。反過來說,我也是利用這個基本規則,來破壞夜舞人偶以魔法製造出來的土偶」
「原來如此,會長是反其道而行,刻意混入不必要的條件,使得創造巨人的魔法失效。這個不必要的條件就是『水』吧」
「你的腦袋總算還有藥可救,部下二號」
 我只能以苦笑來回應對我的智商給予過低評價的會長。
 魔法竟然有如此無力且脆弱的一面,我不僅始料未及,同時也領悟到會長為何特地要讓我……不,是讓我們知道這件事──會長最主要的用意,也是想藉此鼓舞大家的士氣吧。
 不要因為敵人是魔法使就卻步不前。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讓我們知道這一點,還真符合會長的個性。
「會長……」
 最起碼在口頭上要有所表示才行。
 當我正打算向會長說聲謝的時候,突然間──

 ──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彷彿打雷似的,遠方突然響起巨響。我趕緊尋找聲音的方向,隨即就發現一道燃燒中的濃煙正在升起。
「剛才那個爆炸聲吧。突然間發生爆炸,難道是柯貝莉亞那群人又發動新一波的攻擊了嗎?」
「看起來不像是。聽剛才的聲音以及爆炸所產生的光來看,應該是警衛部隊對土偶使用了火箭砲之類的武器。那個超有效的說!呵呵。與其使用消防水管,直接一發火箭砲過去還更省事許多呢」
 ……會長的危險發言我一點都不意外。會長的軍火狂熱病暫時別去理會,我比較在意的是會長剛才在話中提到的……
「會長,那個巨人在這裡以外的地方也有出現嗎?」
「那當然!我抵達這裡之外,路上還順手轟掉兩尊土偶。現在的話應該還剩下、剩下……幾尊?」
〈目前活動中的土偶尚有七尊──〉
 黑典隨即補充說明。
 真不虧是超一流的魔導書,絕不讓主人有出糗的機會。甚至連魔導巨像這個帥氣的名稱,也忠實按照會長先前隨口說說的指示自動替換成土偶這個詞。
「土偶只是體型巨大,其實並不是那麼難以對付。剛才魔導粒子所產生的通訊障礙反而比較棘手。特醫研的警衛部隊都是『Ⅲ機關』所屬的戰鬥人員。針對魔法這類非常識可以解釋的現象,他們早已經接受過相關訓練。那種程度的對手根本算不了什麼」
「原來如此。這裡的警衛部隊原來跟Ⅲ機關有關連呀」
「是呀!Ⅲ機關本來就是……」
 會長的話突然停住。
「……你已經聽說過Ⅲ機關這個組織了?」
「就在不久前,克洛瓦才很熱心跟我介紹過呢」
「…………」
 當會長默默地回過頭,視線正好掃到克洛瓦身上的時候,克洛瓦頓時露出……這裡就用『有趣』來形容好了。就比方說一隻青蛙被蛇盯著瞧的時候,不管青蛙露出什麼表情,對嘴饞的蛇來說都只是美味的一餐罷了。克洛瓦和會長之間就有點類似這情形,只不會會長是覺得克洛瓦很美味,還是很可惡,這點我就不知道了。




192 hondahonda [ 2008/01/22(Tue) 09:18 ID:pNQu1YbU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ⅩⅡ(前)

 大約過了十分鐘左右,我們一行人和哈涅爾醫生會合了。
 唯一需要補充說明的是,我們現在所待的地方是離地面不知道有多深的大型地下設施。這裡是另一個特醫研,也是獲得許可的人才能踏足的高機密場所。
 我們被安排到會議廳。在講台上,哈涅爾醫生背對著佔滿半面牆壁的大型投影螢幕等候著我們所有人。
 現在的哈涅爾醫生看起來就像是個正經八百的大學講師。身為知名學者的他看來早已經習慣這種場合了,到各地學會發表論文之類的行程應該已經是家常便飯之事。我也看得出來,現在的哈涅爾醫生和平日的他確實有些不同。
「在座的每位晚安」
 沒使用麥克風,講台上的聲音依然宏亮。
「在場的每個人包含我在內,我們彼此間都有一定程度的認識,這件事想必不需要多加贅述,不過人類是重視隱私的生物。不管是誰,或多或少都有一兩件不可告人的秘密。在這個非常時期,為了鞏固我們彼此之間的信賴關係,就由不肖的本人先開始做起。我就趁這個機會公布我隱藏的另一個身份吧」
 現場隨即響起一陣掌聲。
 我只感到莫名其妙。高聲演講中的哈涅爾醫生、在台下起鬨似的不停鼓掌的瑪琳、附和那丫頭的克洛瓦、最後再加上靜靜聽講的我與會長,整個會議廳總共也才只有五個人罷了,把氣氛炒得跟諾貝爾獎頒獎典禮沒兩樣幹嘛呢?
 在被帶到這裡的時候,其實我心裡早已經有了譜。我現在也只是想聽聽,哈涅爾醫生會用什麼方法向我們介紹他的『副業』。
「在一般大眾的認知裡,我漢斯‧哈涅爾是從事基因研究的學者,在學界算是小有名氣,不過私底下的我卻還有一張不為人知的面孔。自數世紀前的啟蒙運動以來,科學文明不斷發展,追尋著無數先賢的腳步的我雖然選擇了科學,選擇了與古老傳承和迷信對立的立場,事實上我卻跟『艾薩克‧牛頓爵士(註:發明萬有引力定律的知名英國物理學家。據說身為古典物理權威的牛頓爵士,事實上還有沈迷於煉金術的另一面)』一樣,儘管理智上信仰科學,但是靈魂卻依然不可自拔地被古老的神秘所俘虜──」
 ……如我所料,哈涅爾醫生的老毛病又發作了。演講內容囉哩叭唆又離題,讓我想起每次學校即將放長假時,在大講堂老是以長篇大論告誡學生的教務主任。教務主任的演講是所有聖約學生的惡夢,就連學園長本人也曾經因為聽不下去而出面打斷。
 哈涅爾醫生的秘密兼差領的是誰的薪水,我早已猜到,也有99%的把握,剩下的1%就只剩下哈涅爾醫生親口證實便可補齊。如此一來,還有必要繼續聽這傢伙廢話下去嗎?
 幾分鐘過去了,哈涅爾醫生的狂熱依然未減分毫。
「──只要輕輕閉上眼睛,我仍然能夠回想起當年組織的人出現在我面前,並邀請我加入組織的情形。直到現在,當年的事依然讓我感動不已呀!啊~那是一段美好的邂逅!獻身給科學的我,就此被神秘學的魅力所征服。啊~理性與幻想共存,唯物與唯心相戀。啊~多麼美好的新世界呀!啊~這份猛烈的感動該如何宣洩呢?啊~答案很明白了不是嗎?言語就是抒發情感最好的工具──讚美吧!高呼吧!以偉大的前輩牛頓爵士之名所創立的團體,既是賢人的聖地,也是狂人的樂園,讓我們齊聲讚揚『艾薩克智囊團』吧!」
 ……這傢伙病得不輕。
 我已經膩了,也不想聽下去了──就在這時候,我注意到會長有了動作。沒什麼,就只是把沙漠之鷹從鎗套取出,打開保險,然後把鎗口對準台上的小丑──就這麼簡單的動作而已。
 我沒有阻止會長,也不想阻止,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位子上,看著扳機被扣下。
 砰的一聲,哈涅爾醫生立即應聲倒下。
 會長瞄準的是眉心這處要害。從倒下的哈涅爾醫生臉上依然掛著幸福的表情來看,在他昏厥過去的那瞬間,恐怕還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變態中年的毒電波聽多了會有害身心健康,換我來解釋吧。這點小事三兩下就能搞定」
 會長在眾人的鼓掌聲中站上了講台。
 順道一提,我這次也有加入鼓掌者的行列。
「咳!嗯嗯……」
 會長稍微清理喉嚨一下,便開始說:
「各位辛苦了。現在正躺在地上的變態讓各位的耳朵受罪了。他剛才廢話連篇,最後才點出重點──也就是『艾薩克智囊團』的存在。艾薩克智囊團到底是什麼組織呢?簡單一句話解釋就是:『一群知道魔法的存在,而且還狂熱到腦筋燒壞的書呆子集團!』──好了!我的解釋到此為止。一分鐘到了嗎?」
 沒有,當然沒有!我不由得鼓起掌來。
 頓時台下掌聲不斷。
 會長的光速演說在聖約學園是出了名的。還記得上次在大講堂全校師生集會,輪到會長致詞的時候,會長這麼說:『放假期間,若有誰敢做出有辱聖約名聲的事,要槍斃唷(心)』──用天使的微笑說出惡魔的台詞,是會長的特技之一。
 聽完會長的說明,我對艾薩克智囊團這個組織又有了新的認識。然而事實上,我並非頭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在各個領域活躍的天才學者的背後,幾乎都與這個集團有所關連,甚至連期中考試都出過相關的題目,就可以想像得到艾薩克智囊團究竟有名到何種程度。哈涅爾醫生是艾薩克智囊團的成員的事情並不值得驚訝,要驚訝的是這個地球上最有名的學界組織竟然與魔道有所關連,這件事反而更重要得多。
 我有很多問題想問個清楚,不過在這之前,我有個私人性質的疑問想先弄明白。
「會長,你和哈涅爾醫生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認識了?從你們之間的互動來看,實在感覺不出你們是今天才初次見面」
「是認識沒錯。雖然很不願意承認就是」
 果然。
 聽到這個標準回答,我可以百分之百確定會長和哈涅爾醫生之間是相互認識的關係。認識這傢伙就像是在做一場永遠也醒不過來的惡夢一樣,我甚至還想過要不要乾脆拿球棒往腦袋敲下去,將與哈涅爾醫生相關的記憶進行永久性的消除。
「看來會長因為哈涅爾醫生的關係,過去也曾經留下一段不愉快的回憶。這個早就該送去監獄關起來的變態到底做了什麼事呀?」
 我姑且試問一下。地上的變態到底幹過什麼好事,我基本上能猜到個大概,不過會長接下來的反應可真是嚇死人不償命的恐怖。




193 hondahonda [ 2008/01/22(Tue) 09:19 ID:pNQu1YbU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ⅩⅡ(中)

「你這麼想知道嗎?部下二號……哼,說出來倒也無妨,不過萬一我突然衝動起來想開鎗殺他的時候,你可記得要阻止我哦。這個變態固然可恨,可是他做為學者確實是一流的,就這麼失去一個頂尖的頭腦也未免太可惜了」
「我會留意的,哈哈……」
 你以前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呀?哈涅爾醫生。我抱著會長若真的想殺人就立即轉身開溜的心態,繼續聽會長說:
「我認識哈涅爾醫生這個人,大約是在我四、五歲的時候。那時候的哈涅爾醫生作為艾薩克智囊團的一名成員才剛嶄露頭角,未來也備受期待。就因為這樣,大祖母對哈涅爾醫生很感興趣,才專程將他請來見個面。我也是在那時候認識他的」
「未來備受期待的新人嗎?現在看來,會長的大祖母的眼光果然沒有看錯。哈涅爾醫生具備過人的才能,我想他在那個叫艾薩克智囊團或Ⅲ機關的組織裡的地位應該也不低才對,不過,這傢伙是個變態的事實應該是唯一失算的地方……還是說,會長的大祖母是屬於中國古代的『曹操(註:東漢末年至三國時間的英雄,因手段辛辣也被視為梟雄。曹操主張用人唯才,不問出身與是非,因而麾下聚集了非常多的能人異士,奠定了曹魏領先群雄的國力根基)』──那種用人只問才能、不問出身的類型嗎?」
「大概吧,或者應該這麼說,大祖母對於怪怪的天才的偏愛,反而還勝過正常的天才呢!每個人多少會裝模作樣,然而哈涅爾醫生可是從一開始就本性畢露,而且就在我面前!」
「哈、哈涅爾醫生到底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嘖!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很氣人。就在見面的那一天,那個變態竟然就當著所有人面前,對著一個才五歲的孩子說:『可愛的伊莎美眉,可以讓叔叔稍微玩一下妳的身體嗎?』──就因為那傢伙的白癡發言,害我當眾淪為笑柄!」
「……這個,我想哈涅爾醫生應該不是出於惡意才說出那種話,不過會長會感到氣憤也是情有可原」
「部下二號,你難不成想幫變態說話嗎?」
「沒這回事。我只是就事論事」
 我豈能忍受自己被當成變態的同路人,不撇清關係那還得了。
 聽完會長的親身遭遇之後,老實說,我一點也不覺得那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情。我甚至感同身受到會長若衝動殺掉哈涅爾醫生後,我願意幫忙毀屍滅跡……哈哈,果然在我們認識他之前,哈涅爾醫生就已經是變態了。同樣的話我和瑪琳都曾經被他當面說過。
 這傢伙有辦法活到今天還真是一項奇蹟呀,我不禁這麼想。同時哈涅爾醫生對非科學的神秘的熱情,我也已經充分體會到了。
「會長,哈涅爾醫生的事就到此打住好嗎?我有其他的問題。剛才談話中提到的兩個組織,艾薩克智囊團以及Ⅲ機關,這兩個組織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你想問的事這件事嗎?嗯,其實關係很單純的。艾薩克智囊團是一個連你也知道,活躍於表層社會的學界組織。嚴格說起來,艾薩克智囊團其實還稱不上組織,而是活躍於各領域的研究者之間的一個不定期研討會,甚至近似學界名人錄這種性質的鬆散集團。不過現在你也已經知道,艾薩克智囊團與魔道領域有所瓜葛的另一面。用最簡單的方式來說,Ⅲ機關這個只存在社會陰影之下的魔道組織,其實是三個有關連的組織的共同稱呼」
「會長說簡單,可是聽起來其實還挺複雜的說」
「是嗎?我還以為我的解釋已經夠淺顯易懂的了。總之,你現在只要知道到這種程度就夠了。所謂的Ⅲ機關,是由兩個檯面上的組織、以及一個檯面下的組織所組成的。『Ⅲ』這個羅馬數字的由來,就是取每個組織的第一個字母『I』」
「這個名字有夠莫名其妙的。如果沒聽過剛才的說明,恐怕任誰都會以為上頭還有『Ⅱ機關』或『Ⅰ機關』的存在」
「你的反應是正常的。事實上,我還聽說過另一個由來。據說,Ⅲ機關這個名字是美國的CIA取的,也有一說是冷戰時期的FBI局長『約翰‧艾德卡‧胡佛』所命名的。後者的可能性比較高,因為Ⅲ機關的創辦人是俄國出身的關係。在美蘇對抗的時代,因這點理由就被懷疑是共產主義者而遭到調查,這是常有的事」
 聽起來越來越有B級間諜小說的味道了,不過就連組織的正式名稱都直接拿其他勢力對自己的稱呼來用,真不知道該說是膽子真是大到不行,還是隨便到不行。
 Ⅲ機關是三個組織的總稱,這已經是確認的事。其中之一是艾薩克智囊團,另外兩個又是什麼組織呢?
 另一個檯面上的說不定還是連我也知道的有名組織,檯面下的就不知道了。講到檯面下,多半都會與非法扯上關係,最起碼不可能會是一般人能接觸到的領域。就我猜想,很有可能會是不屬於任何國家勢力所擁有的私設武力集團。聽起來很像傭兵,而私人傭兵確確實實就是和販毒、走私人口並列的國際犯罪之一。
 特醫研的警衛部隊或許就是這個檯面下組織的一環也說不定,要不然就無法解釋這支部隊異常強大的火力、以及剛才和巨人交戰時從容不迫的應變能力。
 在來到這處地下設施時,仍有警衛部隊留在地上和巨人交戰。等到我們接著被帶到會議廳,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就傳來巨人已經遭到殲滅的報告。會長聽過之後,也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的表示,這就表示巨人的戰鬥能力原本就不被視為威脅,反倒是剛才造成通訊干擾的黑暗反而棘手許多。
「會長──」
 我換另一個問題,說:
「地上的巨人被殲滅後,現在潛伏中的連帽裝少女等敵人還沒有發動新一波的攻勢。會長認為敵人會就這樣一直沈默下去,還是早晚會再發動攻擊呢?」
「我只能回答都有可能。是撤退還是前進,主動權現在都落在對方手中。當然我方也可以主動出擊,只不過目前有許多因素讓我們無法採取大動作的行動」
「會長的意思是,以靜制動嗎?」
「那只是好聽點的說法。老實說,跟我的作風一點也不合……」
 嗯嗯,看得出來。
 會長此時的表情看似快要嘆出氣來,連收鎗的動作也缺少了以往的霸氣,就像一個深入森林卻無功而返的獵人似的。看來擊破兩個巨人的戰績對會長來說根本不當成是一回事。會長真正的目標果然還是藏身在幕後操弄一切的柯貝莉亞以及她的同夥。
 若是以往的會長,老早就衝到地上去抓人了,就算把特醫研園區所有的土地都翻過來也在所不辭。
 簡單來說,會長是徹頭徹尾的單兵突擊主義者,少數精銳已經是她最大的妥協,集團行動對會長而言只是綁手綁腳罷了。
「……時候也差不多了」
 台上的會長說了這句話之後,隨即便走下講台,並朝著某個方向直線走過去。
 在那個方向的盡頭,有我和克洛瓦正坐在那──我一時之間還以為會長是衝著我來。結果並不是。隨後我就看到克洛瓦的右手被會長牢牢抓住,會長還指示瑪琳扣住克洛瓦另一隻手。
「喂喂!妳們想幹什麼?」
 想也知道,克洛瓦不可能毫無反抗。但是……
 那張包藏惡魔之心的天使笑容,能令世上任何人立即閉嘴。
「真是個傷腦筋的病人呀……病人不像病人,還活繃亂跳到未經醫生許可就擅自離開醫院。為了減輕醫生的煩惱,我是不是應該讓你變得更像一個病人該有的樣子呢?」
「等、等等,妳想怎麼做?」
「還用說嗎?當然是用──我‧的‧手‧鎗!」
 克洛瓦頓時冷汗直流……不!
 我看連冷汗都快結冰了。




194 hondahonda [ 2008/01/22(Tue) 09:19 ID:pNQu1YbU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ⅩⅡ(後)

「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個,就是以現在的模樣接受治療。第二個,就是讓親切而且肌肉發達的警衛隊員以擔架送你去掛急診。這兩個選擇,你想要選哪一個呢?克洛瓦‧基魯巴特」
「還有得選擇嗎?」
 我代替克洛瓦說,而看似死心的克洛瓦也很識相地接受──當然是第一個選項。在這個節骨眼若是唱反調,鐵定會被會長亂鎗射擊,然後直接送急診。
 說實在的,這個掛病號的克洛瓦確實很教人擔心。剛才就因為這個逞強的傢伙突然間傷勢復發,差點被巨人敲成肉餅。傷兵還是應該乖乖待在病房養傷才對,這點我支持會長。
 不過,這麼一來……
「會長,妳們人都走光了,那麼留下我一個人在這裡要幹嘛?既然暫時不會有事的話,我乾脆跟大家一起走吧」
「沒這個必要。你沒事的話就暫時在這裡待命。等我把這傢伙押去治療傷勢之後很快就會回來,這段時間你可別亂跑!」
「哦……」
「還有,順便幫我處理掉地上的大型垃圾」
「大型垃圾?」
 我馬上就領悟到『大型垃圾』是什麼,也不需要再問什麼,然後我便目送會長等人離開會議廳。此地便只剩下我和『大型垃圾』──倒臥在地的哈涅爾醫生兩人。
 原地待命是很無聊的。在學校的時候,會長有事沒事都會叫我跟克洛瓦留下來待命,有時候還會被看熱鬧說風涼話的同學取笑說是被魔王會長給『放置Play(註:SM的性愛遊戲之喔,好孩子不需要知道)』──意思也未免差太多了吧?真是有夠鬱卒的說。
「隨便找點事做吧」
 我是靜不下來的類型,即──勞碌命。
 一定決定了,我便離開座位,不過整個會議廳看來看去就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個昏過去的哈涅爾醫生也差不多該處理了。看他剛才昏過去前那張極樂的表情,要是讓其他人給見到,不被誤會我們是在搞放置Play才怪。
 我走到講台處想叫醒哈涅爾醫生。在我伸手要搖醒他之前,我才想起這傢伙昏過去的時間還真久。克洛瓦常常挨子彈也很少昏厥這麼久的說。這就是所謂文化系跟體育系的差別嗎?身為學者也應該多多運動一下吧……我嘆息又無奈地想著,然後就開始搖動哈涅爾醫生。搖著搖著,我卻突然發現到──
「……哈涅爾醫生,你居然裝死?」
「哈哈,被你注意到啦」
 事跡敗露後,哈涅爾醫生便起身。
「你剛才幹嘛一直裝成昏死過去的模樣呀?哈涅爾醫生」
「我也沒辦法。剛才這裡的氣氛……如果我沒繼續裝死,恐怕會被可愛的伊莎伊莎給射殺也說不定哦」
「說的也是……等……等等!你怎麼用了會長的暱稱?」
「有什麼關係。我也只是私底下偷偷用罷了」
「你要是敢當著會長面前使用這個暱稱,明年的那一天馬上就會變成你的忌日的說……唉,真是的。我雖然老早就知道你的壞毛病,沒想到你還真是遠超過我所能想像的無可救藥……有常識的大人,怎麼可以對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說出那種話?」
「是呀,真傷腦筋。我這個毛病就是改不掉,哈哈哈哈……」
 這不是哈哈笑就能夠唬嚨的事吧。
 一旦熱中於研究,倫理道德就全拋到腦後的壞毛病總是一犯再犯,哈涅爾醫生還真是死性不改。我和瑪琳的情形就是一個例子。哈涅爾醫生對我們兄妹的特異體質可說是興趣十足,因為這傢伙的關係,過去年幼不懂事的我們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也難怪會長朝哈涅爾醫生腦門開鎗的時候,完全沒有一絲猶豫……耶?突然間我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只感覺到有點怪怪的……
 ……啊!這傢伙!
「喂喂喂!你剛才該不會趁著裝死的時候,趁機偷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吧。會長今天穿的那條裙子很短的說……」
「你在胡說什麼?亞利。你當我是偷窺狂嗎?就算是我,也知道什麼事是可以做,什麼事是不可以做這幾個道理的」
「這句話出自於你的嘴巴,還真缺乏說服力呢,哈涅爾醫生」
「真是失禮的傢伙……再說,我也只有稍微不小心看到一點點而已,不過什麼東西也沒看到就是。裙襬邊緣所圍起的那條境界線,簡直就跟我的祖國曾經存在過的那道柏林圍牆一樣,讓人即使想越也越不過去呢,真是遺憾……啊不對!哈哈哈哈……」
 真虧他還笑得出來。
 柏林圍牆?真是個很不恰當的比喻,不過倒也十分貼切──想偷窺會長的裙底風光,就算有貓的九條命也不夠用。柏林圍牆的哨兵所使用的機關鎗,豈能跟會長的沙漠之鷹相提並論。到時候別說是腦門開花,整個人都會被魔彈轟到連灰都不剩。
 我為這傢伙擔心,不過哈涅爾醫生依然是一臉不知事態嚴重性的表情,又以輕浮的語氣說:
「看不到其實也有看不到的樂趣……呵呵,今天不知道是什麼好日子,居然讓我有幸拜見到傳說中的萌屬性『鐵壁短裙』──剛才那一發子彈也算是挨得值得的說」
「鐵壁短裙?你對那種次文化的玩意還是一樣狂熱呀」
 我話才剛說完,馬上就遭到反駁。
「別用次文化這種上個世紀的偏見侮辱偉大的萌文化!我可是因為想創造出真正的貓耳娘,才立志從事基因研究的說」
「是是是……唉,希望日後不會在社會版看到你的名字」
 再講下去,只會燒壞我腦袋裡屬於常識的那一部份。
 趁只有我們兩人獨處的這個機會,談談正事吧。




195 hondahonda [ 2008/01/29(Tue) 21:45 ID:vpJCCtp2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ⅩⅢ(前)

「亞利,你一個人在這裡閒著沒事做,很無聊對吧?有空的話,要不要去探望一下雪花呢?我之前有帶雪花去找過你,可是你卻趴在桌上睡大覺耶。還真是糟蹋了人家的心意!」
 在我開口前,哈涅爾醫生已經先一步搶下發言權。我頓時有一種被將了一軍的感覺,不過回頭想想,我原先打算跟哈涅爾醫生商談的事情,其實到現在還沒理出一個頭緒。這也許是個好機會也說不定,再說我本來就很擔心雪花的狀況。
「我去。我本來就有此打算」
 除了這件事之外,我還擔心另一件事。
「剛才發生了那麼大的騷動,雪花現在的情況如何了?巨人的來襲有沒有嚇到她?」
「我想應該沒事才對。敵人襲擊的時候,那孩子因為正在接受檢查而處於深度睡眠的狀態。雪花對這場騷動應該絲毫不知情,反倒是有不少研究人員被突然響起的警報給嚇壞了說」
「原來如此,這樣我就放心了」
 也只是暫時罷了──我在心裡提醒自己不要沈溺於一時的安逸。雖然以現況來看,即使出事也不至於會陷入孤立無援的狀態,不過我還是得再一次提醒自己──在最壞的情況下,我得隨時做好孤立無援的心理準備。而且,以我現在的實力要獨力打敗那名連帽裝少女仍是不可能的任務,最起碼也要撐到會長到來才行。
 有很多需要思考的事情,然而現在的我最缺乏的就是時間。行程表並非騰不出時間,而是看似空白的地方事實上卻是被一片混沌與朦朧所盤據。對未來的不確定感正慢慢地侵蝕著我。

 □□──□□

 一路上通行無阻。
 這樣形容並不過份,事實上就是如此。原本就已經知道哈涅爾醫生在Ⅲ機關的地位很高,最起碼不算低。哈涅爾醫生究竟是何種身份或擔任何種職務,這件事我並沒有被明確告知,不過從沿路所遇到的人們的態度,以及才剛靠近就自動開啟的自動門就可以知道,這傢伙果真是個大人物。
 依照之前我們兩人說好的行程,我們此行的目的地是雪花目前正在靜養中的集中治療室。越是接近那裡,戒備就越是森嚴。荷槍實彈的警衛戴著嚴肅的表情來回巡邏,機械式的安全檢查程序也變得越來越繁瑣,直到我們抵達目的地為止。
 這間集中治療室給我的第一個印象是很有近未來風的感覺,和我以前看過的那些醫院急診室的模樣有很大的不同。這裡空間很大,而且還隔成好幾個房間,連前往雪花正在睡的那間房間之前,都還得再通過一個像是消毒用的密閉區域才能夠進入。到此為止都還沒什麼問題,不過我有點納悶的是,在這個安置了許多高科技醫療設備的集中治療室,怎麼會連一個工作人員都沒有呢?
 關於這個問題,哈涅爾醫生回答說:
「現在特醫研除了警衛外,一般人員多半都已經撤離現場,只有少部份的人還留著,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就是。特醫研的設備大多數都具備自動化機制,雖然還不至於連一頓美味的料理都做得出來,不過維持一個適合靜養的環境倒還不是什麼難事的說」
 哈涅爾醫生向我打包票,保證對病人的看護絕對萬無一失。那副模樣不禁讓我聯想起在電視購物頻道裡頭,說起話來滔滔不絕,並請不斷向觀眾介紹商品有何種神奇功能的節目主持人。
 話才剛說完,哈涅爾醫生便坐上一張座位,並開始操作儀器,隨即在儀器上方的大型液晶螢幕便顯現出一個新的影像視窗。
 在視窗的正中央有描繪出一個人形的輪廓,從人形圖案上還向兩側延伸出許多條線。每條線都對應一個數字或文字。除了疑似心跳數的數字之外,其他數字或符號代表著什麼我一概不知,不過即使沒有哈涅爾醫生的說明,我也看得出來,那是用來顯示雪花目前各項生理活動請報的監控視窗。
「就腦波的數值來看,我們的睡美人睡得正熟呢……呵呵,看到那孩子睡得如此幸福的表情,反而會讓人想對她惡作劇的說。我是不是該偷偷幫她畫上幾筆貓鬍鬚呢?嘿嘿」
「拜託,千萬不要。都一把年紀的成年人了,不要滿腦子裝的都是小學生等級的歪腦筋好嗎?」
 我嚴正提出警告。
 如果不這麼做,別說是鬍鬚了,這個沒藥救的狂人醫生恐怕連貓耳朵或貓尾巴都會幫雪花裝上也說不定。
 最後再看了一眼正安睡在密閉治療室裡頭的雪花之後,我這時才能夠說服自己可以放心了。接下來,就是眾所期待的拷問……哈哈,開個玩笑罷了。我是想趁這個機會找哈涅爾醫生談一些事情。之前我的商談對象都是會長,會長以外的意見也有必要聽取才行。
「哈涅爾醫生,你對於魔劍……嗯,可能跳太快了說不定,我要說的是目前在這座城市裡發生的種種怪異現象,也就是與魔道、魔法相關的事件,你瞭解多少呢?」
 我突然提出這個問題,哈涅爾醫生聽完後也停下了在鍵盤上飛快舞動的手指,以罕見的認真表情回答我說:
「魔劍戰爭的事情嗎?嘛……比你想像的還多一點點吧。最近發生的連續殺人事件其實在幕後與魔道有關,而且不只這件事,就連五年前所發生的魔劍戰爭,事實上我也有涉入其中」
「哦,真的嗎?」
「早上你和克洛瓦兩人硬闖這裡,結果被警衛部隊包圍的時候,你曾經召喚出魔劍,沒錯吧?」
「是有這件事沒錯。原來你有注意到」
「有注意到是很正常的。事實上有目擊到你召喚出魔劍的人可是比你想像的還多哦。對一般人而言,多半都會以為你是使用了某種魔術手法,不過我一看就知道那是魔劍。我雖然有得到魔劍戰爭極可能再度爆發的情報,但是你居然會成為參戰的魔劍之主之一,這件事確實出乎我意料之外」
「只能說好死不死抽到了下下籤。如此空前絕後的運氣,最少也該讓我中個樂透來平衡一下吧,唉……」
 我不禁苦笑起來。




196 hondahonda [ 2008/01/29(Tue) 21:46 ID:vpJCCtp2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ⅩⅢ(中)

「好了,玩笑話就到此為止。關於魔劍戰爭的由來,我已經從會長那裡得到了一些情報。剛才你有提到,你在五年前也與當年的魔劍戰爭有些關連,那又是怎樣的情況呢?哈涅爾醫生」
「簡單來說,就是研究與善後……其實我所謂的『研究』也只是出自於個人興趣的自發性行為,我真正的工作是『善後』。在五年前,Ⅲ機關下達了一個指示,要特醫研收容在魔劍戰爭中敗北的魔劍之主,並安排後續的治療計畫。我就是當時計畫的總負責人」
「敗北的魔劍之主,你是指有人存活下來嗎?」
「有倖存者很奇怪嗎?由於沒有前例可循,所以我也不知道這種情況算不算是一種常態。就五年前的情況來看,魔劍之主本身直接遭到對手殺害當然是必死無疑,就連僅只是魔劍遭到破壞,結果主人也不明原因暴斃身亡的情形也很常見,不過確實有幾個案例是魔劍之主只有魔劍遭到破壞,而本人卻存活下來的情形」
 哈涅爾醫生提供的情報十分重要。魔劍被破壞,有可能會導致魔劍之主因此喪命,難怪會長先前就千叮嚀萬囑咐,要我務必保護好魔劍,即使鎧鬼戰落敗也要以保護魔劍為優先。然而除此之外,哈涅爾醫生也表示有例外情形曾發生過。
「可以再說得更詳細一點嗎?關於魔劍被破壞,但是魔劍之主卻存活下來的案例,這種案例大概有多少?」
「只有三名。也許更多,但是魔劍戰爭結束後,被Ⅲ機關保護的倖存者在正式紀錄上就只有三人而已」
「那三個人後來怎麼了?」
「這個問題嗎?對當事者的你來說,或許是不怎麼愉快的話題也說不定。在魔劍戰爭結束後的一年之間,有兩個人各自因為不同的原因陸續死亡。第一名倖存者的真正死因至今沒有定論,有可能是因為精神上的病因導致身體異變。經過解剖後,目前確定醫學上的死因是突發性的心肌梗塞外加多重器官衰竭。第二名倖存者的死因就簡單多了,原因是自殺。但是,他是如何從腦死狀態恢復,恢復後又立即做出自殺行為,這件事直到現在仍是個謎。就我個人的解釋,這兩人的死亡理由應該也跟魔劍被破壞的後遺症有所關連,而這部份就屬於魔道的領域了」
 就如哈涅爾醫生所說的一樣,對我來說,這的確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假如克拉姆毀於敵人之手,即使我沒有當場暴斃,日後也可能因為不明原因的後遺症,不是衰弱而死就是發瘋自殺……沒錯,真的不是令人愉快的話題……
 ……不過,哈涅爾醫生表面上一臉正經,骨子裡其實是想故意賣關子嚇唬我,這詭計我哪會看不出來。
「連續兩人離奇死亡之後,第三名倖存者卻意外地存活下來──這個恐怖故事的意外結尾,就是你刻意保留到最後的壓軸好戲。我說得沒錯吧?哈涅爾醫生」
 詭計被我識破後,哈涅爾醫生便抱怨說:
「你這孩子還真不可愛。故意當著我的面說破,這點最不可愛。你要知道,捉弄小孩子可是大人的權利哦!」
「我可沒那個閒工夫整天和不良中年的嗜好打交道。回到正題吧!關於第三名倖存者的部分,你的看法是?」
「我的看法嗎?要說有,其實也等於沒有……」
「別再賣關子了,哈涅爾醫生」
「我才沒有賣關子咧……我剛才就有說過,沒有前例的事是很難分析跟判斷的,就比方說感冒。有的人感冒只要睡一覺就好,有的人卻併發肺炎必須住院,你認為這兩種人有何差別?」
「差別嗎……我想,應該是體質……咦?等、等等!難道說,活下來的倖存者與死去的那兩人之間的差異就是……」
「看來你也注意到了,我的推測也跟你一樣。魔劍被破壞所產生的後遺症,假如將它視為魔法所造成的傷害,那麼第三個人之所以能夠存活下來,應該是因為這個人的體質對於這種傷害,相較於其他兩人具備了更高的耐性,所以第三人才能夠存活下來。關於這件事,其實還有一個有趣的情報」
「是怎樣的情報?」
「活下來的那名倖存者,據說在成為魔劍之主以前,本身就已經擁有魔法的力量,是一名魔法使哦」
「有這種事!」
 我感到十分驚訝。
 雖然如此,也許我的反應其實太過誇張也說不定。
 就我所知,魔劍本身其實就是一種魔法,魔劍的來源──即《劍精之爐》的作用就是能夠讓被隨機挑選到的任一對象,變成能夠使用魔劍這種魔法的魔法使,也就是我所知道的魔劍之主。由於人選是隨機挑選,被挑選的人可以是一般人,當然也可能是魔法使。如果沒有聽哈涅爾醫生提起這件事,這個盲點一定會被我疏忽掉。
「接下來的部分也屬於我個人的見解──我認為,魔法這種非常理可以解釋的現象,對使用者本身也會有一定程度的負面影響,而魔法使就具備能夠承受這種負面影響的體質。所以說,原本就是魔法使的人在成為魔劍之主之後,會比一般的魔劍之主具有更高的耐性,才能夠忍受魔劍被破壞後所產生的負面衝擊。第三個人能夠成為唯一活下來的倖存者,或許就是這個原因也說不定」
 我聽得入神,但是突然之間,哈涅爾醫生話鋒一轉──正經模式的他瞬間又變回以往的哈涅爾醫生,並以打趣的口吻說:
「──呵呵,對你來說,第三名倖存者的案例也算是一個好消息哦。以你的情形,其實你也應該屬於原本就擁有魔法使的資質,但是卻被外力賦予魔劍之力的魔法使,和那個人的情形是相同的」
「喂喂,等等!我又不是魔法使……」
「我又沒說你是魔法使,只說你天生就具有那種資質罷了。如果你不要,我還想接收呢!這樣一來就不用被人譏笑,有事沒事就被貼上魔法發燒狂的標籤的說,嗚嗚……」
 哈涅爾醫生開始擦拭原本就不存在的眼淚,看了真叫人脫力,不過他提到我具有成為魔法使的資質這件事,我也頓時陷入沈思。




197 hondahonda [ 2008/01/29(Tue) 21:46 ID:vpJCCtp2 ]
 斬魔之劍 第三夜ⅩⅩⅩⅢ(後)

 長久以來,人類在我眼中有時候會被看成霧狀怪物的事一直困擾著我。對於這件事我也早已經接受現實,之後才因為魔劍戰爭的關係,我才從會長以及黑典那裡得知這個怪異症狀的真相──由於受到與歪曲接觸的影響,我的各項感官,特別是視覺能力,對於人類這個個體存在產生了被扭曲的認識。
 如果我正式接受魔法使的訓練,這種症狀就能夠獲得改善,甚至於消失,對我來說確實是一項划算的選擇……成為魔法使嗎?不,正確來說,我已經成為魔法使了。
 我是能夠使用魔劍的魔法使──
 魔劍之主。
 魔劍克拉姆之主。
 鎧鬼巴爾姆克之主。
 ……哈哈,回想起來,我居然能夠接受這種跟童話沒兩樣的亂七八糟設定,我的精神狀況還算正常嗎?也許在我內心深處的某個地方已經毀壞了也說不定,也許得找時間讓魔法發燒狂的哈涅爾醫生檢查一下也說不定。
「這麼說來……」
 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哈涅爾醫生,打從你擔任我們兄妹的主治醫生開始,你就已經知道我和瑪琳具有魔法使的資質,是嗎?」
「你猜對了。我也不是刻意要隱瞞,不過礙於規定,事實上直到昨天為止,我現在跟你說的事其實都是不能洩漏的機密事項。你可別因為我對你有所隱瞞就生氣哦,亞利」
「我並沒有生氣,不過倒很想知道……你這傢伙,這幾年來我和瑪琳曾經做過的種種莫名其妙的檢查跟實驗,該不會是為了滿足你這個魔法發燒狂的慾望而做的吧?」
「當然沒這回事!絕對!」
 哈涅爾醫生斬釘截鐵地說: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人類的未來著想。如果沒有前人與先賢在前方鋪設道路,人類文明又如何能夠朝正確的方向走下去?魔法的神秘固然是我永遠的夢想,但是我也不會把魔法對人類所造成的危害視而不見!你要知道,並不是每個具備資質的人都能夠成為魔法使的。這些人甚至從出生到老死都不知道自己體內潛藏著這股力量,卻得一生背負這些現代醫學依舊無法解釋的病痛持續活下去……唉,多麼不幸的一群人呀!讓醫學的光芒也能夠照耀被神秘所籠罩的黑暗角落,可是我立志成為醫生的最大理由呢!」
「聽你在唬爛!你剛才不是才說過,製造貓耳美少女才是你從事這行業的理由嗎?剛才那段冠冕堂皇的偉大演講內容,你究竟花了多少時間想出來的?一分鐘?三十秒?」
「太失禮了!像我這種天才哪需要事前準備,即興演講就夠了!我可是人稱演講從不用稿子的天才,漢斯‧哈涅爾呢!哈哈哈!」
「嘖!你這個人呀……」
 有種人是不給他點苦頭吃,就永遠學不到教訓,於是我鐵了心一記手刀往哈涅爾醫生的腦袋招呼過去。然而很令人意外的是,我的攻擊竟然落空──就像事先套好招似的,哈涅爾醫生的頭在絕妙的時間點往前傾,使得我的手刀因而揮空。
 難道說這個書呆子其實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嗎?我心中不禁生起這個疑問。當我正要確認的時候,我才注意到剛才的迴避只是巧合。好像是儀器上的顯示視窗出現了不尋常的變化,所以才恰巧吸引了哈涅爾醫生的注意罷了──這麼說來,是出了什麼事嗎?
 哈涅爾醫生很慎重似的將數據反覆比對。這股緊張感也感染到我身上,害我以為是不是雪花的身體出現了不好的變化。沒過多久,哈涅爾醫生將視線從儀器轉到我身上,並對我說:
「那孩子……似乎快醒過來了」
「哈?」
 我的拳頭差點就往哈涅爾醫生的鼻子衝過去。醒過來就醒過來,幹嘛把氣氛搞得像是急救失敗,然後醫生一臉肅穆要前來探病的死者家屬節哀順變似的。這個玩笑真是惡劣。
 雖然感到不快,我還是收起憤怒的情緒,並將注意力放在隔離病房裡的雪花身上。
「真的耶,雪花的眼睛好像就快要張開了」
 這時候我突然在想,像現在這樣一直盯著人家的睡臉瞧,這不是偷窺狂才會做的事嗎?還是別再看下去了,反正我也正好有事要問哈涅爾醫生。
「哈涅爾醫生,雪花也不過就只是醒過來罷了,你剛才的反應幹嘛那麼大驚小怪?雪花醒過來會有什麼問題嗎?」
「醒過來是不會有什麼問題啦,只不過這孩子比我預估的時間要更早甦醒……算了!這點誤差還在容許範圍內。幸好她清醒過來時,我們剛好就待在這裡」
 我瞭解哈涅爾醫生的意思了。雪花應該是在沈睡的狀態下被移送到這處地下集中治療室。不巧的是,因為地上發生了巨人襲擊特醫研的意外,園區人員幾乎都撤離了,如果又更不巧地雪花在這時候突然清醒過來的話,一個人孤伶伶被留置在這處完全陌生的密閉環境裡,一定會讓雪花感到十分恐慌。
 除此之外,麻煩事其實還不少。在這時候,還是先找哈涅爾醫生商量一下吧,於是我便開口說:
「雪花對於巨人襲擊特醫研的事情完全不知情,這件事要怎麼跟她說明呢?你有好主意嗎?哈涅爾醫生」
「雪花那孩子沒那麼膽小,你就照實說吧。我也正好趁這個機會去處理一些事情。這裡就交給你了!」
 哈涅爾醫生隨即起身要離開,我趕緊阻止他,說:
「喂喂!你這樣就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呀?還有,你要去處理什麼事情呀?這麼重要?」
「就是安排雪花轉去其他醫院的事情呀。雖然因為剛才的意外而中斷,不過還是盡快處理完比較好,省得又有難以預測的意外發生」
「你這樣說確實也有道理,可是……」
「總而言之,那孩子就暫時交給你照顧了。我就先走一步……啊!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忘了交代」
「什麼事情?」
「這間集中治療室有24小時的攝影監控,也就是說,你可不要趁著兩人獨處的時候就對那孩子亂來哦,呵呵──」
「去辦你的事吧──你!」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我一腳往哈涅爾醫生的屁股踹過去,順勢將這傢伙往門外送。可惜的是,自動門的感應器太過靈敏,讓哈涅爾醫生逃過整個人正面撞上金屬門的命運。
「哈涅爾醫生老是口無遮攔,把我看成什麼人啦!這傢伙……」
 我是那種會趁機對女孩子毛手毛腳的人嗎?
 就算兩人獨處的機會很罕見……
 兩人獨處……

「不行!不行!我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

 我猛烈搖頭,試圖甩開那些不知從哪裡生出來的妄想。
 看來我的大話說得太滿了,我只能告誡自己說:

「不能被慾望打敗呀!亞利!」

 ──反覆再三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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