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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慾的顏色──致敬山田詠美

1 名無しさん [ 2007/08/20(Mon) 18:03 ID:yzG.leFY ]
前言:

  本文借山田詠美書題《愛慾的顏色》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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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啦﹍喀啦﹍」

  我低頭看著蒼白的手。轉了整晚魔術方塊的感覺是甚麼?我很疲倦,一種從
胃裡揮發出來的疲倦。而我始終沒能把它轉回去,我開始懷疑,它是不是一輩子
都轉不回去了?閉上眼,還看見瑰麗的色班在閃爍。

  甚麼是痛楚?深夜3點了還沒睡著,我的身體裡,胃裡空虛得疼痛。我扯去
手腕的繃帶,斑駁的痕跡在上面蔓延。長長的,彎彎曲曲的,都是毛蟲以毒針刺
上去的。我一直利用這種柔軟的生物自殘。牠們都養在大魚缸裡。我用香水百
合、紫色非洲堇甚至睡蓮去餵大牠們,因為不忍看見花朵枯萎的樣子。我喜歡赤
手舉起一段佈滿毛蟲的沉木,驅趕牠們攀附我的手腕。很痛很痛,疼痛會啃噬我
的力氣,可是我絕對不放手,絕不會放手。直到負荷不了,我都朦朧地注視蠕動
的沉木遠端。痛苦是有重量的,而含著淚水等待,就看得到羽化嗎?

  那個季節過去了,牠們最後都變成死蛹。

  我的腦裡,有道深深的傷痕。多年前的國道車禍,我因此失眠。肇事車撞碎
了我所有的器官,當時同行的她,則失去了所有對我的記憶。治好以後,我曾經
見她,也曾經說些悄悄話,可是她好像完全不認得我。

  而我怎麼活下去?

  他們最後簽下同意書,把我轉移到一具人工身體裡。

  我是一個人造人類;我的型號是i1920。

  轉移手術非常成功。我的頭腦嵌著拔不出的碎片,於是一併植入新的軀體。
皮囊和我很契合,我仍然記得那些曾發生的事情及每個人;有些人卻忘了我。人
造人不是電腦。我需要進食,魔術方塊也轉不好。而最驚異的無過於軀殼仍會傳
導疼痛,極端的疼痛。是不是一旦有了人類的軀殼,就難以閹割這樣的苦楚?

  為甚麼有人就是不能好好地理解,並尊重一種生活型態;世界上就是有人,
一旦失去了對方就活不下去。有些人不寫作就活不下去,有些人不做愛就活不下
去,有些人就只是註定要依賴(或屬於)對方而已。為甚麼急著在他的能面上刻
下「軟弱」兩個字呢?我也可以好好地,一個人勤奮工作、完成責任、保持我的
產能。人造人也能誠心感恩、欣賞躲在砂礫中的風景、禮讚所有的事,那些只不
過是我的功能而已。更不必急著叫我自己去死一死,我早就死過一次了。

  人造人需要定期保養。我有專屬的工程設計師。幾年前,她的情人死於電車
出軌。我被鎖進保養槽之前都要閉上眼,而每一次,我都感覺到有雙手撫摸我的
臉。她的動作洋溢著愛情,她以日語再三召喚同個名字,但那個名字已經死了。
她越來越熱切,而我始終不敢看她一眼。我們都知道只要一睜開眼睛,這一切就
結束了。

  在沈鬱的黑暗裡,我看見瑰麗的色班在閃爍,然後放大,連左肺也無端揪痛
起來,好像轉了整晚的魔術方塊卻沒有結果。世界上有種睜眼絕對看不見的顏
色,就是這些斑斕的色素。我想起擺在床頭的魔術方塊,它是回不去的遊戲。而
我的那個,已經定了型。

  她一直撕咬著我,依附著我,需索著我的肉體。直到停下以前,我們都不停
訴說著「我愛你。」有些濕濕涼涼的痕跡留在身上,長長的,曲折的,不是因為
毛蟲,而是睫毛裡洴出的雨水。那些睜開眼就絕對看不見的顏色染遍我們的靈
魂,為了把彩虹拉到眼前,我們便可以盲目。可是一旦追到了,就幸福了麼?

  後來我聽說,人造人的外型都是死人捐贈的。工程設計師會臨摹屍體,再仿
製人工軀殼。家屬領到的死亡證明,就是人造人的血統書。有好多人在世界上尋
尋覓覓,為的就是找到某個人造人。他可能是某人死去的妻子,或是離開的另一
半。也許很久很久以後,也會造出長得像「我」的人造人。要是真有那一天,我
希望將來有個人能夠認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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