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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鷺が帰る時] 1-1 初

1 AngeLucifer [ 2007/08/23(Thu) 11:50 ID:T5CBVBDM ]
  
  東京的街道上, 悄悄飄起了細雪。
  
  彷彿像是怕發現一樣, 雲端上的雪花在朝陽升起之前便停止了灑落。
  
  細小的雪花, 雖沒有積出厚實的雪地, 卻也足夠奪走整個東京都昨日的色彩。
  
  
  在還沒有人發覺的時候, 雪就已經停了。
  
  
  但遺留下的純白是她曾經造訪的鐵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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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街角的咖啡廳裡一名年輕男子斜靠在座旁偌大的落地窗上,
  
  一面淺啜著杯中的Dark Roast, 一面看著街道上的人來人往。
  
  成套的黑色西裝與烏亮的頭髮強烈地突顯男子白晢的皮膚,
  
  但在這個季節裡, 從喉間滑過的熱咖啡甚至比任何烈酒容易使人陶醉。
  
  白晢的雙頰不自覺地泛起了暈紅
  
  微醺。
  
  「緊張嗎?」另一名男子逕自拉開了他面前的一張椅子, 在他面前坐定, 點起了香菸。
  
  「碰上這種大案子多少會有些壓力, 別太在意便行。」
  
  男子緊抿著雙唇, 一語不發。只是招招手, 示意服務生買單。
  
  「宮野檢事大人, 跟你說過幾次了?」女服務生似嗔非嗔地遞出了煙灰缸。
  
  「抱歉… 不自覺就……」宮野隨口打了聲哈哈, 識趣地把煙頭捻滅。
  
  「那個…… 野之宮先生…… 買單嗎?」
  
  「對,」野之宮站起了身「350元, 是吧?」
  
  「是的! 非常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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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 她瞥了瞥腦袋, 悄悄地嘆了口氣。
  
  「年輕的女孩喲! 妳在煩惱甚麼?」似乎是注意到她那思春期少女特有的舉動,
  
  宮野拍拍身上的煙灰庸懶地站起身。
  
  「討厭的客人趕不走哪!」女孩白了他一眼, 隨即要轉身離去。
  
  「只怕是喜歡的客人留不住吧? 哈哈!」
  
  「你……!」
  
  女孩轉過身瞪大了雙眼, 彷彿要把手上的端盤往那男人的腦門敲下去了。
  
  「别激動啊,」宮野嘻皮笑臉道「妳總不會希望被自己最喜歡的人起訴吧?」
  
  「關你甚麼事呀?!」
  
  女孩又羞又怒, 蓄足了力往他那老是擦不乾淨的廉價皮鞋上踏去。
  
  只可惜他早料到有此一著, 悠哉地往後一退, 讓女孩撲了個空。
  
  「現在的年輕人真要不得呀…… 就愛動手動腳的。」
  
  「你有資格這麼說嗎?」
  
  坐在櫃臺一直沒有出聲的店長聽到了那一句話, 忍不住笑罵道
  
  「說到動手動腳, 你才是最要不得的吧?」
  
  宮野伸了伸舌頭, 臉上就像寫滿了「自討沒趣」一般。
  
  「咦? 店長難道你……」
  
  「沒有。」小林店長把頭一撇, 目光回到早報上, 硬是結束了這個話題。
  
  「我先走一步了, 我還是不太放心京介。」
  
  宮野披上了大衣
  
  「而且京介如果拖到下午的話… 我可能還得去替他接小鷺。」
  
  「宮野先生好像囉嘍。」
  
  「妳少囉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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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ZF系列特有的點火聲從機件部迸發, 宮野跨上了銀白色的R1, 揚長而去。
  
  「那樣騎車真是要命哪…… 地上還有雪呢……」
  
  「那傢伙的話, 妳就不需要擔心了, 小夜子。」
  
  小林店長笑了笑, 點起了煙。
  
  「雖然不太想承認, 不過他是職業級的。」
  
  「我…… 我才不是在擔心他! 我擔心的是小鷺!」
  
  她把盤子緊貼在胸前, 雙手似乎不斷顫抖著
  
  「啊啊…… 要是小鷺發生甚麼意外我一定把他跟那臺車綁在一起沉到東京灣去!」
  
  「哈哈… 在妳對他的車動手之前大概就會先被丟進東京灣了吧……」
  
  「唔……」
  
  總覺得店長這句話不單單只是開玩笑, 小夜子不禁從背脊涼了一下
  
  「店長和宮野先生認識很久了吧?」
  
  「孽緣哪……」
  
  「那…… 宮野先生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啊, 我不是對他有興趣!」
  
  她垂下了頭
  
  「只是覺得…… 那個人總讓人猜不透, 好像摸不著邊際…… 很不踏實的感覺…… 好像很膚淺, 又好像很深沉似地……」
  
  小林店長吸了一大口的濃煙, 只是望向落地窗外的景色, 久久不發一語。
  
  「店…… 店長?」
  
  「妳能注意到這一點表示妳還挺聰明的。」
  
  「啊?」
  
  「那小子從以前就不是一個好搞的角色, 不過比起現在單純得多。」
  
  他輕輕彈掉了煙灰
  
  「比起現在這付皮笑肉不笑的樣子, 以前那個暴躁易怒的他可能還比較可愛一點。」
  
  「暴…… 暴躁? 那個宮野先生!?」
  
  小夜子想起他那張無時無刻堆滿嘻笑的臉, 不免打了個哆嗦。
  
  「把小鷺交給他…… 真的沒問題嗎……?」
  
  「哈哈…… 看來你真的很想當朱鷺的媽媽呀?」
  
  小林店長放聲地大笑著, 使坐在店裡的少數幾位客人紛紛將目光投向吧臺。
  
  「哈哈哈……」小夜子也不發怒, 一把拿走了煙灰缸。
  
  「店長,」小夜子堆了滿臉的笑意把煙灰往小林店長的頭上一股腦倒下。
  
  
  
  
  「本˙店˙禁˙止˙吸˙煙˙喔♡」
  





2 AngeLucifer [ 2007/08/23(Thu) 11:54 ID:T5CBVBDM ]
  
  東京地方法庭外一早便被大批的新聞媒體團團包圍, 連進出都有困難。
  
  畢竟是件史無前例的大型官商勾結案, 牽涉之廣足以動搖日本國本,
  
  媒體自然不會放過這樣聳動的一則新聞。
  
  「嗚哇啊……」
  
  宮野被這班人類路障給卡在中間, 進退兩難。
  
  推擠了好一陣子,終於推開記者們擠到了最前頭。
  
  「宮野檢察官?」
  
  門口的警衛已被這持續了數小時的混亂給沖昏了頭
  
  「您現在要進去嗎?」
  
  「我知道現在開不了門, 不過……」
  
  宮野整個人被人群緊緊按在大門的門板上
  
  「在我死掉之前讓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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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庭的準備室內, 野之宮隨意地翻閱著案件資料。
  
  「資料, 有甚麼問題嗎?」一名中年男子走近, 不安地問著。
  
  「資料沒有問題,」
  
  野之宮把一整疊厚厚的提證闔上, 隨手往桌面一扔。厚重地資料夾「碰」地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我只是…… 無聊。」
  
  「大家都緊張得要死, 反倒你是最悠哉的…… 怎麼說對方也是大人物, 弄不好的話說不定連我們都遭殃…… 宮野那小子也一付樂觀其成的德性……」
  
  中年男性的手抖個不停, 點了好久還是點不起嘴裡叼著的香煙
  
  「可惡!」
  
  此時一聲金屬的清響, 做工精緻的煤油打火機閃出了火光, 穩穩地替中年男子嘴裡的煙上了火。
  
  
  「謝了, 宮野……」中年男子深深吸了一口煙 「丟人哪……」
  
  
  「別這麼說, 檢察長。」
  
  剛剛才進門的宮野一面笑著, 一面脫下已被扯得發皺的西裝外套
  
  「碰到這種案子能不緊張的只有我這種神經大條的人和……」
  
  「那種胸有成竹的人。」
  
  宮野用下巴比了比幾乎已經在打盹的野之宮輕聲地笑道
  
  「主角都不緊張了, 你們倒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學長,」野之宮從椅子上緩緩地站起「剛剛很抱歉……」
  
  「不用在意, 我都知道。」宮野為自己點上了煙, 輕聲笑道「謝啦。」
  
  「不會……」
  
  「這案子…… 你打算讓法官怎麼判?」宮野道。
  
  「不知道,」野之宮拾起了方才自己隨手扔在桌上的資料「惡人的罪行就交給法律裁決吧。」
  
  「罪刑法定嗎……?」檢察長壓熄了指間的香煙勉強擠出一絲不太自然的微笑「你就去吧, 檢方代表。」
  
  野之宮默默頷首, 走出了準備室。
  
  
  
  
  
  
  「我還是不放心」
  
  檢察長見野之宮走遠了, 在準備室內來回跺步
  
  「怎麼說那小子也太年輕了, 要讓他處理這種大案子只怕……」
  
  「我還是覺得這個案子交給你會好一點。」
  
  「呵…… 不見得吧?」宮野吃吃地笑著「我也只比他多吃了三年飯而已呢。」
  
  「但是……」
  
  檢察長還想反駁, 自己卻也忍不住苦笑出聲
  
  「說的也是哪…… 真是…… 後生可畏! 後生可畏! 哈哈哈!」
  
  「是啊…… 後生可畏嘛。」宮野輕聲笑著, 悄悄地按熄了煙頭「京介他沒問題的, 我保證。」
  
  「有你背書我就放心多了……」
  
  檢察長當真像是鬆了一口氣, 雙肩微微垂下, 一屁股倒在沙發椅上
  
  「話說回來, 如果是你的話……」
  
  「你打算讓法官怎麼判?」檢察長一面把煙灰倒進几角的垃圾桶, 一面問。
  
  「對付那種人還用多說? 當然是……」
  
  宮野豎起大姆指, 劃過頸邊後用力地往下一比。
  
  
  
  
  「最重量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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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那已是數小時之前的事, 木村檢察長想起宮野檢事那一絲不自覺的獰笑, 仍然忍不住犯起哆嗦。
  
  「(後生可畏啊......)」他心想「(真的很慶幸他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
  
  他深深嘆了口氣。
  
  「我說呀, 如果你去當律師的話應該能賺上大筆的鈔票吧?」
  
  木村對著半倚在牆邊的宮野問道
  
  「你沒想過嗎?」
  
  「錢哪? 當然有啊。」宮野笑道「但我要是跑去當律師, 你們就要去喝西北風啦!」
  
  「你這小子……!」木村大笑著一把摟住他的脖子「那我得在你跳槽之前先把你給掐死呀!」
  
  「饒…… 饒命呀檢察長大人!」宮野伸長了舌頭做出痛苦的神情, 不斷拍著牆壁「投降了! 我投降了!」
  
  此時法庭內傳來一陣喧嘩, 厚重的木門被法警推開, 相關人員一個接一個地湧出來。
  
  
  
  
  
  
  結束了!?
  
  
  
  
  
  
  
  木村驚訝之餘, 手也鬆了, 宮野見機不可失, 像泥鰍般自他臂裡溜出來, 重新打好被弄鬆的領帶。
  
  「投降了, 真是投降了。」一名身著畢挺淺綠套裝的女子無奈地笑著, 不住地搖著頭, 從庭內信步走出。
  
  「魅堂寺律師!?」檢察長張大了嘴, 「這案子是妳負責的?!」
  
  「學姐, 京介那小子不是蓋的吧?」宮野嘻嘻地笑著, 一面拉緊領帶。
  
  「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魅堂寺仍不住地搖頭
  
  「看來這案子大概也不需要再上訴了, 我還是趁早抽身吧。」
  
  她伸出手拉著宮野剛剛打好的領帶「免得我老是栽在你們兩個手上哪。」
  
  「啊哈哈哈…… 學姐妳真愛說笑……」
  
  宮野後頸一仰, 硬是把領帶給拉了回來
  
  「妳也別那麼沮喪, 對手是他的話, 就算是我也沒有十成的把握能勝訴。」
  
  「喔?」木村對宮野給野之宮的評價顯得有些訝異「那你說有幾成呢?」
  
  「這個嘛……」宮野對著從遠處迎面走來的京介招招手, 只是笑著, 沒有多做答覆。
  
  但木村已從那略帶野性的冷冽笑容中看到了答案。
  


3 AngeLucifer [ 2007/08/23(Thu) 11:55 ID:T5CBVBDM ]
 

  
  雖然從居酒屋內走出來已經是半小時前的事了,
  
  喧鬧的氣氛在耳膜上留下的娛溫仍然久久沒有散去。
  
  「真是一群沒藥救的酒鬼。」
  
  好不容易才從慶功宴中脫身的宮野如是說
  
  「高興的時候就要喝酒? 這甚麼邏輯啊?」
  
  駕駛座上的京介只是握著方向盤不發一語,
  
  任首都高泛黃的照明一盞盞地透過擋風玻璃從眼前閃過。
  
  「酒精是腦細胞的剋星喔。」
  
  宮野伸出食指比了比自己的腦袋
  
  「那種東西喝太多的話會變笨的。」
  
  「大概吧。」京介敷衍地回應了一下, 注意力繼續回到方向盤上。
  
  宮野盯著他的側臉仔細端詳著, 突然像是想起甚麼似地突然道:
  
  「京介, 你想過再婚嗎?」
  
  「沒有。」京介想也沒有想, 瞬間作出了答覆「我還沒結過婚, 怎麼再婚?」
  
  宮野像是被將了一軍, 稍稍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那你想過要結婚嗎?」
  
  「沒有。 我不是那種料。」
  
  「這樣啊……」宮野把座椅後仰, 伸了個懶腰「那麼朱鷺怎麼辦?」
  
  「朱鷺……」京介稍稍遲疑了一下「我姐姐會照顧。」
  
  「京香今年也27了吧? 唔……」
  
  宮野想起身坐直, 卻被安全帶綁死在座椅上
  
  「你沒想過如果她哪天嫁了人的話……?」
  
  「28了。」京介像是想起了甚麼不好的事般, 眉頭緊鎖著「總會有辦法的。」
  
  「哈哈…… 你倒挺樂觀的嘛?」
  
  「樂觀……?」京介悄悄地發出一絲不太容易發覺的嘆息「是無奈。」
  
  宮野看了看這位年輕的後進, 雖想給他些甚麼建議,
  
  但無奈自己也不是甚麼千鎚百鍊的社會人士。
  
  
  
  
  
  雖然想做些甚麼, 無奈就是使不上力。
  
  無奈。
  
  
  
  
  
  宮野打算不再多想, 「樂觀地」看著他走下去。
  
  他似乎能夠稍微體會出京介說出「總會有辦法」時是怎麼樣的一個心情。
  
  是無奈, 也是希望。
  
  
  
  
  
  
  矛盾。
  
  
  
  
  
  
  學法律的人最怕碰上的情形便是自己的想法出了矛盾,
  
  以一般邏輯而言「矛盾」即等同於「錯誤」
  
  矛盾往往顯而易見, 卻難以改正。
  
  
  
  
  
  
  
  
  因為產生矛盾的, 往往是最基本的價值觀。
  
  
  
  
  
  
  
  
  沉思了許久, 宮野看了看窗外, 解開了安全帶。
  
  「行了行了, 到這裡就行了。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不會。」京介停下車, 解開了安全鎖。
  
  宮野踏出車外, 冷冽的空氣使他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冬夜靜得出奇, 像是未錶框的畫般映在眼前,
  
  不禁令人懷疑時間是否已然停止,
  
  直到畫面上逐漸飄下了細白的雪花, 時間才彷彿是剛睡醒般庸懶地向前推移。
  
  原來下雪了, 難怪這麼冷。
  
  京介茫然地望著沉寂的夜色, 像是怕被發現般輕輕地嘆了口氣,
  
  但冰冷的空氣早已從大開的車門侵入,
  
  所有的嘆息都化成了清晰可見的白色霧氣。
  
  宮野一手靠在車頂上, 彷彿想說些甚麼, 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令人窒息的沉寂一直到京介打了個不算小的噴涕才告結束。
  宮野忍不住失笑出聲道:「抱歉抱歉, 一直沒關門。」
  
  語音未落, 便關上了車門
  
  「那, 我走了。」
  
  宮野背對著他揮揮手, 隨即逐漸被夜色吞沒。
  
  京介側著臉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良久,
  
  直到看不見最後一絲人影才像斷線的木偶般無助地地倒在方向盤上。
  
  他不是個擅於表達的人, 也不會將自己的脆弱曝露在人前。
  
  
  「(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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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ngeLucifer [ 2007/08/23(Thu) 11:55 ID:T5CBVBDM ]
  東京都的街道是相當極端的。
  
  過了晚上七點之後, 鬧區雖然燈火通明依舊,
  
  但住宅區就好像睡著了一般, 只有昏暗的路燈盡職地斜照著地面,
  
  以及零星的住家燈火和偶爾經過, 一閃即逝的汽機車大燈。
  
  京介右手靠著窗緣, 左手握著方向盤,
  
  在這一整排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的住宅間數著門牌。
  
  最後, 他在野之宮家的大門前停了下來。
  
  熟練地將車倒入了庭院, 京介熄了火, 半躺在座椅上,
  
  透過天窗看著那一片早就看不到星星的夜空。
  
  細小的雪花在玻璃上漸漸累積, 遮蔽了大半的視線。
  
  他緊閉著雙眼, 感覺到脈搏在太陽穴及耳膜深處鼓動著。
  
  但他努力地保持清醒, 因為他知道一旦睡著,
  
  等著他的絕對只有令人絕望的惡夢, 或者更糟--隨時破滅的美夢。
  
  打從那一日起, 這兩種夢境像打車輪戰般不斷地交互出現在他腦中。
  
  每當遭惡夢驚醒, 夢魘除了冷汗外還留下了種種惡夢成真的疑慮,
  
  但他卻完全無法阻止思緒往他極不樂見的方向奔走。
  
  而每當美夢襲來, 伴隨著莫大失落感的清醒反而較惡夢更令人絕望。
  
  就結果論而言, 這兩者無異都成了惡夢。
  
  但他甚至不能分辨出自己比較喜歡哪一個, 或是比較厭惡哪一個,
  
  只能暗地裡祈願著, 能有個無夢的夜晚。
  
  但藏身於潛意識裡的強烈思念卻不允許他忘懷,
  
  每晚重覆著忽冷忽熱的折磨,
  
  肉體與精神的煎熬不斷交替著, 未有一刻停息。
  
  即使京介的精神力已是異於常人的強韌,
  
  但在精神崩潰前, 肉體可能就已經支持不住了吧?
  
  他把手按在額頭上, 微微地張開眼, 讓眼皮瞇成一條縫。
  
  天窗已完全被一層薄薄雪花覆蓋, 從遠處路燈送來的微光下,
  
  原本應該是白色的雪竟顯得有些灰暗。
  
  他突然像中了邪般, 按下了開啟天窗的開關
  
  -連他自己都不曉得為甚麼要這樣做-
  
  但電動天窗卻動也不動地不做任何反應,
  
  只是靜靜地任頂上的白雪逐漸密合在一起。
  
  
  
  天窗打不開是當然的, 因為車子老早就關了電門熄了火。
  
  
  
  「(實在太滑稽, )」
  
  他在內心乾笑著, 臉部肌肉卻沒有絲毫的抽動
  
  「(太難看了。)」
  
  由於暖氣已關閉了十數分鐘,
  
  寒意已悄悄地從看不見的縫細溜了進來,
  
  他側過頭靠在邊窗上, 無意識地看著自己白色的吐息。
  
  沒有任何原因, 也沒有任何計劃,
  
  他自己也不曉得這種毫無意義的行為會持續到何時。
  
  
  只是想這麼做而已。
  
  
  或者說, 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走?
  
  
  
  
  
  
  
  
  
  「京介?」
  
  一名20餘歲的女性, 穿著單薄的衣裳, 圍著一塊赭色的大披肩, 推開了門
  
  「你在那裡幹甚麼?」
  
  突然被京香的叫喚聲拉回現實的京介, 顯得有些恍惚。
  
  他搖搖晃晃地打開了車門,
  
  內外劇烈的溫差使他倒抽了一口氣, 瞬間清醒了大半。
  
  「沒甚麼, 妳快進去吧。」
  
  京介「碰」地甩上了車門, 走向玄關
  
  「穿這麼少別出來。」
  
  「奇怪的孩子,」
  
  京香和煦地笑著, 迎面摟住了比她高上一個頭的京介輕聲地耳語著
  
  「歡迎回來。」
  
  京香的髮間飄散著一種與洗髮精之流的人工產物大相庭逕的清香,
  
  京介不由自主地垂下了臉。
  
  埋在她的髮浪裡, 彷彿有股暖流穿過了冰冷的空氣,
  
  直接打入內心, 隨著血液的流動化為全身各處的血肉,
  
  使他原本逐漸萎縮的精神, 再度飽滿了起來。
  
  雙耳逐漸熱了起來, 一股暖意從頸部不斷往上竄,
  
  方才心裡幾近哭喊的嘶吼在這一瞬間就像不曾存在般消失。
  
  原本像結了一層霜似的冰冷表情,
  
  也漸漸被這阻擋不住的心的暖流溶化。
  
  京介不自覺地陶醉著, 輕聲笑道: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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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ngeLucifer [ 2007/08/23(Thu) 11:56 ID:T5CBVBDM ]


  大概是沖了太久的熱水, 京介覺得走起路來頭重腳輕, 幾乎走不出直線來了。
  
  他一面用毛巾擦著未乾的短髮, 一面漫步走向客廳, 最後摔倒似地跌坐在沙發上。
  
  熱水殘留在肌膚上的溫度仍然散發著, 彷彿甚麼東西在皮膚表面燃燒一般,
  
  他甚至覺得如果現在把衣服脫掉大概能看到自己身上不斷冒出煙霧。
  
  正當他在心底暗暗覺得這個想法天真過頭時, 眼前飄起了一片霧白。
  
  「咖啡,」京香將盛著咖啡杯的小巧碟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濃濃的咖啡香隨著杯中不斷飄起的白色霧氣逐漸在空氣中擴散「想早睡的話就別喝了。」
  
  「嗯。」京介答應著, 懶懶地看著杯中蕩漾的黑色液體。
  
  「那,」京香滿臉的倦容「我要先去睡了, 明天一早還有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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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京介緩緩地轉了轉腦袋, 讓頸部發出劈啪的聲響「(那女人真不是普通的難纏……)」
  
  他想起了今天在法庭上的攻防, 辯方的律師刁鑽得令人頭疼。
  
  若不是手上有決定性的證據, 只怕他就要吞下擔任檢事以來的第一場敗績了。
  
  京介原本就不是一個能言善道的人 -他連話都比一般人要少上許多-
  
  他之所以能保持不敗的勝績, 靠的是他迅速的推理反應,
  
  總是能在第一時間掌握到決定性的證據以及辯方證詞裡的瑕疵;
  
  但往往辯方的狡黠會使不善言詞的他陷入窘境, 此時宮野總是會在他背後適時地推上一把。
  
  雖然他老猜不透宮野宛如強辭奪理的反駁為何總是能讓所有人信服 -包括他自己。
  
  「(說不定今天能好好睡一覺。)」大概是精神相當地疲勞了, 他覺得一雙眼皮逐漸重了起來。
  
  他決定趁著疲憊好好地睡上一覺。
  
  茶几上,鵝蛋白色的精緻咖啡杯不斷冒著霧氣, 帶點甜味的香氣已充滿了客廳。
  
  現在喝下這純黑的咖啡, 只怕又要使今晚成為另一個輾轉難眠的夜晚了吧?
  
  他掙扎了許久, 究竟該不該把京香特地為他泡的咖啡喝掉?
  
  疲憊的大腦大概對腦下垂體暗暗下了命令, 京介的眼皮越來越重,
  
  內分泌也不斷地催促著他感緊趁著倦意上床睡覺。
  
  終究他敵不過身體各處傳來的警告, 他決定把咖啡冷藏, 好好地睡上一覺。
  
  正當他端著咖啡走進廚房時, 眼角的餘光無意間瞄到了京香剛剛才洗乾淨的咖啡蒸餾機。
  
  
  
  眼前彷彿浮現了拖著濃濃睡意的京香, 穿著單薄的睡衣為他煮咖啡的身影……
  
  
  
  最後, 他終究走回自己的房間, 換上了睡衣。
  
  
  
  
  
  染著鵝蛋白的咖啡杯已經洗得乾乾淨淨, 晾在杯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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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 咖啡因帶來的刺激使原本一波波襲來的睡意消失無蹤。
  
  京介躺在床上, 眼睛直盯著天花板, 心裡總覺得有些後悔。
  
  
  他起身披上了外套, 坐在書桌前翻閱著一本本未建檔完全的資料。
  
  他不太敢讓自己閒下來, 以免去想起一些不願想起的事。
  
  資料有些零亂, 京介「望」著眼前這一大片字, 眼睛的焦距已逐漸開始模糊,
  
  印在紙張上的字跡像湧出來一般迅速地在視線中擴散, 瞬間占據了他的雙眼。
  
  
  
  
  即使不願意, 陷入失神的他逐漸感覺到似乎有甚麼令人極不愉快的記憶即將甦醒。
  龐大的恐懼與無助彷彿像要吞噬他的心靈一般, 瘋狂的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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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回去!! 不然就丟掉!!!」京子歇斯底里地大吼著
  
  「搞甚麼嘛?! 也不知道去跟哪裡的男人生的小孩, 憑甚麼要給我們養!?」
  
  京介低頭看著襁褓中的女嬰, 面對京子的怒吼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倒也不是她的話使他感到壓力, 實在是才剛進入大學的自己突然之間收到這份「大禮」,
  
  對一個19歲的大男孩來說這責任未免重大過頭了些。
  
  京子氣嘟嘟的, 甚麼荒唐的話都罵出口了; 京香則是看著京介, 滿面愁容, 久久不發一語。
  
  「我想留下她。」京介沉默了許久, 才吐出這一句話。
  
  「啥!?」京子瞪大了眼, 一付不可置信的模樣。
  
  「你…… 」身為一家之主的京香沉吟了半晌, 緩緩道「確定要這麼做?」
  
  「嗯……」京介回想起來人交代女嬰的名字時, 只覺得鼻腔一陣苦酸「她是我的孩子……」
  
  「這種事你怎麼知道!? 我看對方一定是知道我們家沒有閒錢去驗……!!」京子還想再罵下去, 卻被京香阻止了。
  
  「京介……」京香皺著眉問道「你怎麼能這麼確定她是你的孩子……?」
  
  「我不是確定……」京介仰起了頭, 緊閉著眼, 靠在沙發椅背上「我『知道』她是我的女兒, 就是這樣。」
  
  「哈啊!? 老哥你腦袋是不是給嚇壞啦!?」京子以高八度音的聲音喊著
  
  「我不管! 我才不承認那女人生的小孩是野之宮家的人呢!」
  
  「京子!」京香以一種責備的眼神看著京子「不要這樣子講話!」
  
  「姐! 妳還搞不清楚嗎!? 對方根本瞧不起我們, 只是想耍我們而已!」
  
  「我想她不是這種人吧……?」
  
  「妳怎麼知道她是哪一種人!? 她把老哥就這樣丟下就跑掉了耶!」京子已經氣得咬牙切齒
  
  「現在又不知道去哪弄了個小孩來整我們…… 簡直可惡到了極點!!」
  
  京介一直沒有作聲, 任憑她們兩個吵著沒有介入, 只是默默地看著女嬰。
  
  
  
  
  
  
  
  
  
  這是怎麼樣的奇妙感覺……?
  
  跟妳在一起的記憶彷彿夢境般逐漸消散……
  
  就在我幾乎以為妳只是我的南柯一夢時,
  
  妳又把她交給我…… 把她…… 把妳我相愛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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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 妳一直都記得……)」他從回憶中回到了現實, 掀起了桌墊,
  
  拿出一張看似經過多次展開與折疊的信紙。
  
  
  信紙上只用匆匆的筆跡寫了斗大的兩個字……
 



と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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