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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AnotherStory

1 流轉子 [ 2007/12/21(Fri) 23:22 ID:Sn6ojSq2 ]
  九年前。

  看看走在左前方,披著相同牌子羽絨大衣的妻子,水月葉遙回過頭來,不知道第幾次的將目光投射回左腕的錶面上。
  離目的地大概還有十分鐘左右的距離。
  兩天前,他就一直在算著從下榻的旅館到港邊,走路大概需要多久的時間。
  這動作與其說是為了完美執行任務,不如說是想藉由計算時間這種規律性的東西讓自己的心情保持在最能夠安心自處的狀態。
  「手錶看爛了也都是同一支啊。」
  多少注意到丈夫的舉動,葉遙的妻子克莉絲汀回首一笑。
  「從來沒有看過你這麼焦躁,是突然想起家裡的什麼事情沒處理完畢,放不下心來嗎?」
  「……也不是。」
  男子沉吟道,話語自他略薄的雙唇間流出,隨後被寒風所帶走。
  字句輕的跟葉遙的信心一樣,好像周遭的寒風這麼一吹就會無法挽回的四處飄落。
  「在擔心流轉子嗎?」
  「嗯。」葉遙應聲:
  「會擔心我們的女兒是必然的……但,此外,我覺得有另外一件事情讓我心煩。」
  濃密捲曲的黑色亂髮不甘於受雪帽的遮掩,從前額探出。和他帶有西方人特徵的五官相互襯托後,散發出類似某位過氣搖滾樂手的氣息。
  皮靴鞋跟踏在深夜的港邊,喀啦啦地打碎周遭原有的靜謐。
  瀰漫著的濃霧為現場增添幾分詭譎。
  由於地處極圈,午夜太陽使得附近即使是深夜也頗為明亮。在這無風的寒冷夜晚中,兩人──一男一女的搭檔走在冰島首都雷克雅維克的港邊。
  「從來到這裡開始,我就時常在想,為什麼爸爸他要接下鑄劍師貝廉奇的封印指定工作?」猶如自言自語,葉遙如此道。
  「如果不是自願承擔封印指定的執行者一職,我們也不必在他失敗後的現在擔負起封印鑄劍的責任;只因為自己所為就得讓家人背負這麼大的風險與代價,沒把這點列入考慮就承接任務的男人,還有資格被我以父親之名稱之嗎?」
  克莉絲汀聳聳肩。
  一直都把笑容掛在臉上的她,即使在丈夫提起嚴肅話題時也只是稍稍皺眉。
  掀開外套上的連帽,克莉絲汀白金色的波浪髮猶如瀑布般垂降。
  「想想吧,人能知道的『什麼』實在是太少了。」回應著方才伴侶的發言,她繼續說著:
  「即使是這麼了解你的我,也還殘留有對你所不知的某處不是嗎?」
  「嗯……」
  「死氣沉沉的話,幸運會跑光。所以要有活力一點嘛。」
  「嗯……」
  相對於掛著笑顏的妻子,作為丈夫的葉遙今晚的所說、所作、所為都含有異樣的沉重。
  是受到這話題的影響嗎?看在妻子的眼裡,他的伴侶不只是心情,彷彿連皮鞋本身都像是灌了鉛一樣地沉重了起來。
  「你啊,唉──」結果,連勸說者自己也受影響了。
  望著無論如何沒辦法提振心情的葉遙,克莉絲汀也只得再次聳肩,替這不愉快的話題做出結語:
  「也許,爸爸他有什麼樣難以對你啟齒的苦衷呢。」
  聽聞妻子的話,葉遙停下腳步。
  望著北歐的白夜,他像在吐出藏在心底,已然發黑的某種東西,深深地嘆息:「被埋下的果實已然茁壯成長,到達採收期的現在也只能這樣想了。」
  葉遙感覺到克莉絲汀親暱地伸手輕撫自己的背,愧疚感油然而生。
  為了唯一的女兒,他與妻子一同簽署條約,以妻子也動用原家族資源,共同參與封印指定的執行為交換條件,讓他們的女兒即便在夫妻倆落敗雙亡後,也可以不再落入這等重責接力賽的下一棒接棒人。
  他也想起那張條約,其中也囊括了假如愛女成為遺孤,將由誰來負起照顧輔育工作的一欄。
  魔術協會的一紙條約,在信任度上可以置信的地方雖然很多,卻已經是他倆能夠往前爭取到最大的權益。
  倒數十分鐘的路途終於剩下十分之一而已。
  正調勻呼吸,準備讓心情徹底平靜下來時,克莉絲汀打斷了他。
  「──對了。」
  「怎麼了嗎?」
  「其實也沒有什麼。協會不是出了借一輛賓士300 SEL嗎?沒有開來而選用走路的,作為封印指定的執行人夫妻,派頭好像不太夠呢。」
  對克莉絲汀露出的戲謔笑顏,葉遙聳肩以對。
  「只是幫我們增加一副高價的限量鐵棺材吧。其實,我一直都覺得棺材是要木造的比較好……」
  「不太好笑。」
  擁有白金色瀑布般長髮的女性說:「可是,會開玩笑至少就代表你不是那麼焦躁了。」
  「嗯……」
  不管怎麼講,或是想從任何角度審視這件事情,水月葉遙還是認為,自己的爸爸一生裡最大的錯是就接受了封印指定的執行者的任務,以致失敗時的責任轉嫁到現在的水月家,讓原先完整的家庭可能再難恢復原貌。
  「想這些都沒意義了,我也接下來了不是嗎……」


39 水月流轉子 [ 2010/03/28(Sun) 20:58 ID:4ZL8Ytx. ]
  從月夜下。
  皎潔月光,映照出十公尺以上的空中,跳躍而至的大敵。

  「奴僕,說出那傢伙的能力!」
  「啊?」
  「別開我等的玩笑,看不見嗎?Servant能力的強弱?」
  「什麼都沒有--啊啊,已經要過來啦!」

  Master的眼睛,應該在契約的瞬間,就被賦予了可以「看到」敵人Servant能力的「透視」能力。和從者訂定契約之後就會由聖杯給予的這個能力,可以讓Master比較敵我雙方能力的偏差值,以便導引出有利我方的局勢。

  聽見Werewolf驚慌失措的回答,Rider眉頭一緊。
  推算回去,有很高的機率是因為這個奴僕不是憑自身意志,也沒有準備召喚儀式帶來的副作用,以副作用來說還真是重的過火了。不過,就算具備魔術經驗,接連遭遇破格事件的Werewolf再怎麼情有可原,比起看不穿能力這點,失態的模樣更使Rider深感不滿。

  反正,Rider從來沒對自己所持有的力量感到疑惑。
  就算身體擁有的力量無法對付,她對存在英靈之格上的畢生榮耀--通稱寶具,堪稱每位英靈之代表物、生涯光環的結晶,同時也是克敵制勝的最終兵器--也絕對有殺掉任何擋路者的自信。
  ……不過,也得要有那種程度的對手啊。

  從空中縱躍而至的Servant終於脫離背光的角度,模樣呈現在這對主僕面前。
  土灰色盔甲稜角分明,五公尺高氣魄怒張的身軀正壓縮、包裹在那裡面。
  巨人往後大大拉出弧度的拳頭,宣告了一進入射程範圍就要全力一擊分出勝負的意味。

  「有趣,居然想和我等正面對決呢!」
  直接忽視一旁青年發出的各種意見,Rider雙手握槍,放低重心並把腰部扭側轉至五十度的位置。擬似筋肉和迴路在平靜的外表下灌注力量,氣魄隨之溢出。
  第一擊一定要回應對方,是這位暴君的信念!
  兩招接觸,英靈們發出的吼聲,交雜在強大魔力間激烈碰撞的轟然巨響,正式替Servant對Servant,以血洗血的聖杯戰爭拉開序幕。

  解放、迴轉,像大鐵板般厚重的槍身在拳槍交錯的半秒裡貫進防禦的虛面。
  交接的魔力量和Archer為了試探實力灌注的量根本不能相提並論,迸裂出的閃光與聲響驚醒周遭住宅區的居民,敲醒了他們嘗試說服自己仍在惡夢裡的自慰思考。

  「這……是騙人的對吧?」
  Werewolf虛弱的吐著斷續的字句。從四小時前到現在,也不是第一次覺得無力了。二十餘年來的知識好像全部派不上用場,所見所聞都在考驗著神經跟腦是不是還能理解一切。
  白煙徐徐。
  無視乎身高、重量、加速度等物理定則,那個巨人被擊飛到撞上數公尺外民宅,撞爛圍牆壓垮房屋才是「事實」。

  「很不錯的呀,那傢伙--」
  儘管模樣狼狽的躺在瓦礫堆裡,被打退的那方卻分毫無損。像感覺到自己的「力量」遭到挑釁,巨大雕像般的Servant散發更為強烈的鬥氣,至瓦礫堆中毅然站起。
  並且,發出意義不明的吶喊。
  「■■■,■■---」

  「連話都說不清楚……哦--狂戰士(Berserker)啊。」
  言語一面貶低對手,Rider臉上卻滿是讚許,恢復慣用的單手持槍。
  挨了全力攻擊也不當一回事,這麼強大的英靈自己怎麼想都找不到英靈殿的印象裡有這位懷有絕對性防禦的一號人物。
  但,沒關係。

  「奴僕!」
  「又、又怎麼了?」
  「慌慌張張的樣子成何體統!」
  當頭棒喝後,白髮的Servant語調隨即轉低:
  「保護好自己,要是等會因為什麼意外死了,我等絕對不會負責的啊!」

  和其他從者的戰鬥暫時撇開也不要緊,完成蓄力即將攻擊的這尊巨像,正好是Rider可以盡情活絡身手的最大標靶。


  同一夜空,同一戰場。
  另外一陣營的Master正表現出和戰鬥局內人截然不同的焦躁。理由是,派去潛伏在戰場裡蒐集情資的Assassin,遲遲沒辦法找到一個最適合觀察對戰中Servant們能力的角度。

  「……不能再靠近點嗎?」正在實行「知覺共有」這項魔術,切身體驗戰場實況的流轉子,數次發出這句牢騷。

  原本,Assassin似乎有去追蹤Archer行蹤的動作,可是才剛決定,Rider就已經以道德上極其惡質的手段逼迫Archer停下攻擊。隨之而來的就是感受到Berserker那狂暴的魔力;盔甲巨人翻過街角,踏上圍牆從空中突擊。

  在這看來,只是一分鐘前發生的事情而已。
  然而,現在的戰況激烈的超乎想像。房子對戰鬥中的Servant們就跟積木一樣,只要妨礙到戰鬥就直接破壞建築,屋舍林立的住宅區對之宛若無物。

  身為Master的流轉子因為其Servant選擇遊走在巷道間觀戰的保守戰術,只能得到極其劣等的觀察空間:平均換景三次,還不一定能看到一次Rider的Master。

  而協會的三位講師,他們也將大部分的精力都用以維持各自的監視位置,只有操作老鼠的歐莉安娜還保有對此處的監視權。可是,即使現在暗殺者的英靈不斷套用迂迴模式保守的偵測,老鼠眼中所得也還是不及Assassin能力所及的情報層次。
  那樣並不符合文戰略上的需求。然而,她卻沒有任何通信手段可以指導戰術、發出命令。

  能做的就只能觀察而已,盡力從觀察到的戰況回應文。
  「正在戰鬥的Berserker和Rider的能力……Rider的判讀,這……」
  「兩者相差很大,戰況一面倒嗎?」
  流轉子搖頭,否定文的說法:
  「不,Rider的平均能力遠超過Berserker,除了魔力以外平均應該都在A附近。總之,兩者都是優秀的Servant。可是建築物的損毀超乎想像,比課本上軍隊鎮壓的照片還慘。」

  「……你確定那是Rider嗎?手上的槍有沒有散發寶具特有的巨大魔力?是不是Lancer?或是,那把『槍』揮舞的動作像異形的巨劍一樣?」
  「--這,Master是稱呼她Rider沒錯。喂,我說住宅區的損毀……」
  正要繼續說時,話頭被截斷。

  「是嗎?地區損毀的事情不難處理,就監視到這場戰鬥結束好了。是本次戰爭初陣的話,就絕對沒有人急於分出勝負,能夠蒐集多少情報就蒐集多少,那樣才能規劃出勝利的藍圖。」
  很明顯,文把流轉子實況轉播的情況列為第一要務,建築物什麼的坍塌或爆炸也好,都不在範圍之內。

  「知道了。」
  流轉子輕聲應答,再度把意識盡量沉入這場她不知道為什麼一絲恐懼都沒有感到的激戰中。

40 水月流轉子 [ 2010/03/28(Sun) 21:03 ID:4ZL8Ytx. ]
  回到這一邊──縱然滿足於戰鬥,Rider還是滿腹狐疑。
  不管是騎士之王還是席捲歐洲的征服者,抑或是天地創造者,Rider都有自信與之對敵。說起來就是,英靈殿裡數一數二的高手如果出現在面前,怎麼會認不出來呢?

  強制吹飛那種疑惑,Rider配合敵人增快的攻勢,巨槍反覆畫出數十軌跡反擊。

  然而--Rider怎麼可能認的出敵人?
  妄想認出Berserker,是一種狂妄的行為。除非全知全能,不然Berserker這個存在是不可能被特殊族群外的人所知悉。
  傳承‧保菌者(God’s Holder)--經歷兩次世界大戰後被迫改名「哈亞梅伯」的家族。

  作為直系血統傳下來的魔術師,利用保存下來的「爐心」召喚了這樣的怪物Servant--邊防之城塞「卡歐崙(Golem)」。
  這就是,Rider所對戰的巨人之原貌。
  其信奉者僅止哈亞梅伯與其學派和分支,即使是英靈本身也沒辦法認出這位Berserker的真面目。

  哀鴻遍野。
  兩者間發生的激戰,和Archer那場較量相比的損害是天壤之別。
  兩位從者似乎很有默契,幾步可及的範圍內,只要哪個人類的頭探出窗外,或是哪一戶的窗上映出身影,接下來就會無情的遭到超越人類的怪物所襲擊,誰都沒有遲疑的把此處化為死之地。

  這世界上找不到人可以解釋為什麼單純的拳來槍往,可以把街區破壞到辨認不出原貌的樣子,也沒有任何語言可以描述如此慘烈的景象:以交戰點為中心,彷彿化身兩團暴風的從者,將十公尺內的一切踏平輾碎,而這個圈子隨著兩人移動,正持續擴大。

  也因為這樣,Assassin不斷在衝突間更換藏身處。
  兩人目前勢均力敵。
  Werewolf藏身Rider的正後方,是Rider只要橫過槍矛就誰都不能干涉的安全區域。Rider打算趁著戰況陷入膠著、新對手尚未趕至的這段時間裡,把對手的實力全部激發出來--即使對方有可能動用寶具對付自己也沒關係。

  騎乘的英靈開始加速,攻防的比例也調整至以攻擊為重的狀態。
  Berserker就算擁有和那巨大身軀不相匹配的高速,也終於完全被槍之雨所洗禮,胴體被無以計數的槍尖戳刺。
  「--、---!」

  穿著盔甲的狂暴戰士發出憤怒的吼聲。
  可是,Rider的槍卻從未真正傷及對手。
  單次攻擊約能削掉兩厘米的外殼,下一秒就回填成原樣。
  攻勢串聯如雨,卻始終沒辦法超越Berserker厚重盔甲的修復速度。況且,握在Rider手上的大槍僅只是作工精良的武器而已,無法跟寶具的地位相提並論,無法傷及肉體可能冠居全職等之首的Berserker,完全在Rider本人意料之內。

  突然間,巨手突圍而出。
  目標是Werewolf,忽視密集攻勢,速度絲毫不減的這一招強迫Rider停下攻擊,全力把速度無法迴避Berserer的御主給帶離對手的射程範圍內。

  正如字面上的意義,擁有強大的防禦力以外,還擁有使人難以進犯的意志力。被打出缺口來就立即填補,要是疏忽就會被立即反撲,一點都不誇大。
  「真的,挺不錯啊--」

  匆促退後的距離還不夠應付敵人的追擊,Rider一擺長槍,為第二回合的交鋒展開預備姿。
  不料,Berserker突然出人意表的靜止動作,不再追擊。
  「停戰嗎?」

  「……對方想要談判了吧?」
  強忍住被英靈高速捉住移動的不適,Werewolf說。
  是對被下僕搶白而不高興吧?Rider哼了一聲,隨著正抑制嘔吐感的青年一起看著敵人。
  月光下,某位身材高碩的男子,自保持戒備的盔甲陰影裡徐徐步出。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就在那裡的呢?激戰裡,Rider一直沒有看漏任何一瞬的動靜,卻沒發現有人站到了Berserker的保護範圍裡。

  身高超過兩公尺的男子,筋肉打造的身軀在披掛軍用外套下,散發源源不絕的熱氣。即使身邊有著五公尺高的巨人,但存在感一點也沒有被壓倒。
  「那是Berserker的Master嗎?」
  「啐。你看的出對方想談判,卻不肯定對方是不是Master?」

  Werewolf正想反駁什麼,受盔甲保護下的男子搶在他之前開口:
  「晚上好(Bon soir),Lancer的Master啊。」
  聽到對方的話,Rider與Werewolf不禁莞爾。
  看來,白髮英靈和手上這桿巨槍的演出明顯太過搶眼,居然使對方出現嚴重的誤差判斷。被錯誤認定的兩人都沒有出言反駁,靜待對方的下句話。

  他往前站出一步,露出讓人不自主聯想到佛教信仰中「明王」般的嚴峻臉孔。
  認為敵手漠視自己,Berserker的Master加大音量喊道:
  「本人乃Berserker之主,梅德森‧哈亞梅伯!年輕的魔術師,報上你的名號來!」
  Werewolf正要回答,卻被Rider甩到後方的瓦礫堆上。接著Rider替代了他的位置回答:
  「我等為騎乘者之座的英靈。後面這位只是卑賤的下僕,不足一提。」

  戲謔性的刻意放大騎乘者三字的音量。受到諷刺的哈亞梅伯一點都沒被激怒,他用一貫沉穩的口氣說道:
  「你為了隱藏職位而扭曲事實的小手段是騙不了我的。哼,給一介從者逆轉主從地位的魔術師,真是丟臉。」

  Werewolf沉默不語。即使再怎麼沒有得失心,或是沒有魔術師的榮譽感,被致命的手段跟氣勢威脅過之後,那一切都不再重要。
  「真是固執己見,不過我等是不會因為卑賤如你的螻蟻展現寶具的。」
  「那只是你的藉口,你這缺乏禮數的Servant!契約本該尊崇到底,輔助你的Master取得聖杯才對呀!小子,你不也有可以役使從者的令咒嗎?」
  「看來,是我等弄錯了,你比螻蟻更加不如。」

  「你說什麼!」
  哈亞梅伯無法忍受自尊被視為參加聖杯戰爭,取得勝機之道具的從者羞辱。憤怒帶來的氣息使這位壯漢變的更加危險,雄雄眼神絲毫不懼Rider自然流露的氣勢。他背後的Berserker,不知道是否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壓迫感也同時強大起來。
  Werewolf要是單獨交涉,此時就絕對不會再激怒這名男子了。

  可是Rider畢竟不是Werewolf。
  對她而言,這種人才更應該激怒到和氣球一樣鼓脹,最後一口氣戳破看看到底結果會變什麼樣子。於是女暴君繼續挑釁--
  「魔術師也好,魔法使也罷,自命高人一等,修習魔道的你們臣服在我等足下也不是多羞恥的事情啊。喂,你說是吧?你甘願當我等的奴隸嗎?」
  「這……這個我……」

  「簡單的回答都要遲疑?呼,連談判的價值都沒有了……無法控制魔術結果的人,最終也只會成為力量的走狗而已。」
  看到對方的Master表現深深侮辱著魔術師的身分,哈亞梅伯不禁更加的怒火中燒。
  「就在這決一死戰吧!賭上哈亞梅伯家族的榮耀!」

  「那就快讓我等瞧瞧呀,螻蟻不如的榮耀長什麼模樣!」
  Berserker的重拳重重擊碎方才Rider等人站立的地面,眨眼間,Rider槍尖一閃,長槍擲出插入Berserker盔甲的指關節。
  接下來,全力對著一踢。

  巨人手指崩裂,摔落地面粉碎。正當Rider要出言陶侃時,Berserker的手指卻從斷口中增生而出。
  「啐!」
  看來,想削弱戰力,造成的傷害還要更大。剛才那一擊是靠著本體力量與槍能達成的頂點,想要砸毀這個狂暴的戰士,就需要解放寶具才有可能辦到。
  要解放嗎?不……我等,還不想展開那個。

  自問自答間一閃神,拳頭趁隙而入。
  咬牙躲過Berserker的連擊,眨眼間喪失先手的Rider被逆轉為守方,暫時被壓制在只有保護Master而盡力防禦的姿態。
  「Rider,上面!」

  為了應付滔滔不絕的攻勢,Werewolf的叫喚Rider慢了一秒才回應。仗勢具備Berserker難及的神速,Rider二度拉開距離至安全狀態,同時,抬頭--

  「那個是--」

41 水月流轉子 [ 2010/03/28(Sun) 21:05 ID:4ZL8Ytx. ]
  激戰方醇的戰況,受到那顆不顯眼的光球而出現了變化。
  猶如信號般,漆黑的天空在剎那間被數以百計的靛藍流星雨劃亮。下一秒鐘,絢爛的光雨便以Rider為目標落下,其規模殊不弱於Archer當時的箭雨。

  「是,Caster……」
  Rider連絲毫防禦的意願也沒有,在靛藍花雨完全綻放前,抱住Werewolf,硬是以驚人的高速抽身。同時,失去目標的炮火發洩在早已殘破不堪的地面上,撞出直徑至少兩米的密集彈坑。

  「這個……是魔術?」
  「正是。能做到如此程度的,想必只有名為Caster的宵小鼠輩。」
  「停下來,Berserker。」
  哈亞梅伯也察覺戰況有異,強硬中止Berserker的戰鬥姿態,重新審視、觀望局勢。

  在第一顆光球出現的方向,之後三顆像熱氣球一樣無力攀升的球體出現。光球緩慢直線運動的方向卻全部都只針對一人。
  白髮飄逸的英靈,Rider。
  狀況發展,使哈亞梅伯嚴肅的表情露出愉快的笑臉。

  「嗯哼,大局以定,看來Caster的Master是個明理的魔道研究者,果然只要是「魔術師」就是站在我這邊的。Lancer啊!即使不知道你那桿槍有什麼驚人的秘密,對抗兩位Servant還是太勉強吧?」
  「啐、」Rider用她風格的口吻,表達對針對自身之劣勢的不滿。接著--

  「你的腦袋,才有問題吧?不,所謂螻蟻之下,指的就是固執到連擁有腦袋都是一種浪費的傢伙,也就是你--方才助陣的即使是Archer、Saber或其他的任何Servant都好,你的台詞一定也不會有任何一丁點變更,就是只有這種器量的東西而已。所以,更別露出那種憤恨不平的表情,這螻蟻不如的雜碎!」
  Rider受不了莫名遭到干擾和夾攻的感覺,並因此怒喝。
  由從容的口吻中,觀察到語氣逐步轉而強硬就是最好的證明。其中,Caster強大魔術的第一擊來的太過突然,沒辦法貫徹接下第一擊的自我禮儀,最讓她打從心裡燃燒怒火。

  和哈亞梅伯比,Rider的憤怒不管量還是密度都還要更多,而且更純。
  Rider並未喪失理智,超越憤怒的冷靜和怒意混合在一起,建築著接下來的應戰方案。只為「對弈時被打擾」這種感覺而生氣,腦中想的盡是解決麻煩棋局的方式。

  「安靜!不遵從主僕之契的Servant不存在批評魔術師的地位!輾碎她,Berserker!」
  巨人弓背,露出寧可承受攻擊也絕不因此停歇的突擊姿。
  戰局即將開始,Rider一瞥空中,確認整體戰況。光球停止緩速前進,滯留空中,這次則是變化成巨大寶劍的形象,目標依然是Rider。只要Berserker一動,就會伺機攻擊。

  看來是想集中全力剷除自己,既然如此……
  「喂、奴僕,你的肚子還會餓嗎?」
  「當然餓,原本不就是要出來補充糧食的嗎?」
  問答中,Werewolf已經大略掌握Rider的調子,因此沒有反射性的回以「為什麼」。Rider為此露出滿意笑容。

  「很好,說話方式簡潔的進步了,適應雖然很慢但還勉強可以滿意。肚子餓,也就代表你不會吐囉?」
  她那足以赤手捏毀人骨的怪力,一把抱起Werewolf。
  直接貼緊女體,體溫滲透薄薄的布料傳到青年身上。這時候,第一次意會到Rider的性別,是「她」沒錯。激戰至此,卻一滴汗水都沒有,也嗅不到現代女性身上會有的些許香味,胴體卻是出乎意料的柔軟,

Werewolf原先以為抗衡巨人的身軀,會十分結實而堅硬。
  Rider舉槍宣告:
  「陪同你的胡鬧今天到此為止。我等沒辦法在現況下同時應付兩人並保護屬於我的奴僕。」

  是撤退宣言。
  哈亞梅伯伴隨鬥志燃燒的熊熊怒火怎麼可能放過Rider,當下發號施令:
  「Berserker!」
  巨人與劍剎那間暴起。劍從三個方位迴旋而來,Berserker則從正面直擊。Rider,卻早一步行動。

  體內,運轉達到瞬間最高初速,零點二秒內蹲姿到位。
  像進入巨大洗衣機遭到猛烈牽動的那種錯覺襲上了Werewolf的腦。
  「沒有人,捕捉的到我等--」

  在Rider展現過人筋力之後,現在是連Berserker都不曾設想過的極速之境。
  戰鬥造成的破壞反而使那種怪物的加速力可以發揮到極限,被當成發力點的地面凹陷,相對的,Rider從空隙中解放異形樣的……不,可能用速度形容都太過籠統,就這麼脫離戰線。

  隨後一秒,劍與Berserker才攻到目標點。Caster操作的魔法之劍精準地切入瓦礫堆,是巧妙的避開Berserker進行援攻的漂亮輔助。
  哈亞梅伯呆然,這份驚愕來自Rider。
  之所以抱著Master,原來是因為要是像先前使用拉扯衣領或手腕的方式,離心力與加速力可能使那小子死去的緣故。要不是Berserker的龐大體積製造出的巨大防衛面,Rider也許可以用這種方式狙殺掉任何人吧?

  肯定先前一開始沒有草率露面的決策正確後,身為Berserker之Master的男人才把注意力拉回光球升起的方向。
  那個方位已經毫無動靜了。
  想起來,是不想被發現蹤跡,從而被逼近吧?

  果然是比Archer更不擅近戰的Caster的作風。
  哈亞梅伯掃視周邊。瓦礫堆下還有黑夜中到底潛藏多少非人之物呢?監視此處的眾多使魔視線未能使他感覺到任何不安。因為,除此之外,已經感受不到其他Servant特有的龐大魔力和威脅感。
  今晚就撤退好了,但是在撤退前,有件事非執行不可。

  「不知名的Caster與魔術師呀!本人,梅德森‧哈亞梅伯為你支持正理的行動表示敬意!」
  身為「魔道研究者」的哈亞梅伯,往光球所在的方位深深致敬。被人認同自己的行動理念是所有人都會感到高興的事,他也不例外。

  那位下流卑鄙的Lancer,下次再見到時,一定要使她灰飛煙滅,只要用上卡歐崙的寶具……
  巨漢背後響著細微,比起金屬更像礦物彼此摩擦的聲響,走入路燈碎裂的暗巷裡。
  --但,男子沒有注意到,背後那道尾隨的不祥黑影。

42 流轉子 [ 2010/04/04(Sun) 21:08 ID:NWytHFb2 ]
  深夜中,不似警察的人群光臨此地,反而本應前往此處執法的警察一員未至。
  是夜,當地警署與相關單位,及其負責高層統統接到不尋常的電話。那通電話指示他們不准有任何行動,即使是駐地派出所也一樣。「全體堅守在局內的崗位,直到變更令下達前一律禁止外出」的命令雷厲風行地派了下來,造成如此現況。

  代替他們來到現場的是講師們的弟子,還有臨時用魔術進行意識複寫、暗示等方式篡改操縱記憶所找來的幫手,這也包括數十台救護車裡的醫療人員和駕駛,而協助初步搜救的就是這些魔術師。
他們利用使魔找到還有「明顯生命跡象」的人們,然後第一波送上救護車。

  夜裡,無聲的行動就這麼進行著。
  同一時間,「住宅區成為恐怖分子彼此意見不合造成衝突」的假情報廣泛釋出。

  指揮一切的文親自挑選了幾個獨棟建築居住的家庭當成偽造的恐怖分子根據地;這九戶家庭今晚即使有倖存者,也將為保密而犧牲生命。他們的居所,也會在「搜救行動」裡,被刻意留置偽證,成為報告書上的罪人。
  至於和該家庭有往來的人就無法考慮了。能夠在戰爭開始到結束的數十分鐘安插這一切,已經是文不遺餘力所做到的範疇。

  使魔高效率性的搜尋將持續半小時。在半小時後,消防局的車隊會先抵達現進行第二波的搜救和現場救助。因為撲滅天然氣管線或瓦斯桶遭到攻擊引爆的火災不是魔術師主導的第一波搜救的重點。
  在消防隊確定出動的同時,最後才發佈的解禁命令才會放行執法單位執行公務。今天過後,官方的報告書上也會有一份永遠存入「極機密」的檔案夾,執法單位人員則會分別在數小時和數日後接到由片面資料拼湊出的專用對外報告書。
這不是文可以做到的。

  真正握有權力,在背後運籌帷幄的人物是卡魯斯。
  火光晃盪、煙霧與屍臭瀰漫的地獄之中,魔術師們在時間到來前,繼續機械式的默默執行監督派下的搜救命令。
  距離消防員來的這段時間會再有多少生命死去,現在都已經不是文能掌握的了。


43 水月流轉子 [ 2010/04/04(Sun) 21:11 ID:NWytHFb2 ]
  Rider的下僕、身為Master,魔力提供者的Werewolf正在嘔吐。
  胃袋洶湧翻攪,沒東西可吐的情況下胃酸彷彿混著苦澀無比的膽汁一起經喉嘔出。
  「哈啊……哈呀……」
  肉體給胃帶來的衝擊是小Cass,承受不住Rider運動測知範疇的三半規管跟內耳神經才是嘔吐發生的主因。

  也因為這層關係,Werewolf失去平衡器官的現在,正呈現跪地的卑屈姿勢。由於內容物什麼都不剩了,只剩下胃痙攣般的乾嘔。
  依Rider估測,不再噁心是很快的事,但半規管與內耳的錯亂要多久恢復是視個人體質或後天因素而定。

  奴隸僕等的生理健康如果只有「不適」,Rider就沒意願管。
  不妨礙魔力提供的狀況,怎樣都好。
  想到魔力提供的問題,Rider暗自慶幸自己的好運;以Rider之姿現世,既無召喚意願,也沒有召喚過程,因此發生像這種Master能力不完全的狀態,要是有問題的那個點,發生在魔力供應上……

  總之現在有足夠魔力供應戰鬥,知道這點就夠了。
  Rider抄起手中大尺寸的騎槍,在雙手間來回轉動角度檢視。
  愛用的兵器仍然維持磨亮鏡子般的光澤,看不出激戰痕跡的槍身,正說明Rider的愛槍確是一把窮盡人工打造的夢幻逸品。

  感到腿上傳來一陣拉扯,Rider回頭一看,發現Werewolf正使盡全身力氣想站起來。
  「現在就可以勉強坐正身子的話,以普通人的水準有中上的程度吧?我等該對你重新改觀嗎,奴僕?」
  「噁……」
  「還不能好好說話吧?但,侵犯到我等的領域就是你的錯了。」

  腿踢出去。
  明顯是收斂到不能再降低威力的一腳,Werewolf的身軀只被飛出一公尺不到的距離,接著臣服在不快感下頹然倒地。
  「我等是太高估你了嗎?」
  「噁……唔、咳……」
  一面掙扎,Werewolf捉住身旁的建築梁柱,衣角上沾有嘔出的胃液,狼狽的立起身軀。

  「我們,為什麼……噁…會,到這裡……?」
  赤裸鋼筋穿插青年扶持的梁柱間,說是梁柱,其實看起來只適合套用「鋼筋裸露的水泥條」來形容。
  小型水泥攪拌機、水泥包跟模板任意堆置室內,也許政府曾經有所計畫整頓此處。
  看的出來,這是一棟廢棄建築的地下停車場。

  鋼筋裸露以外,水滴也透過水泥間的裂縫滲到地下,滴落地面形成水窪。理所當然,天花板破裂,只有月光願意提供照明的這種地方,一輛車也沒有停放此處。
  對了,既然天花板是破落的,就代表這裡是地下一樓才對。
  站直身體後,Werewolf的暈眩感頓時好轉。倒不是站立有助於恢復平衡,而是平衡器官終於恢復正常運作導致。

  「直接回去你家,會被敵人盯上。」
  一時間沒能接上Rider話的意思,半晌,才知道Rider是在回答自己的問題。嘔吐感其實還是存在,所以Werewolf暫時無暇理解Rider說了什麼,意識全用以拼命壓抑像整個翻過來的胃。

  「耶?這樣啊……從今以後,這個陰暗潮濕的地方就是我們的根據地吧?」
  「當作暫時棲身之所而已。」
  Rider看著Werewolf,正色說道:
  「以後也不會回到你原本的根據地去,畢竟那在Caster的攻擊範圍內。」

  Werewolf感覺恢復的差不多了,拉緊難以防範深秋寒意的唯一薄夾克,靠著柱子坐下。
  這時反倒是要好好感謝地下室的其他入口都已廢棄封鎖,唯一的「天窗」風不會灌入,大大降低寒意。

  「那……既不回去,這裡也是暫時的話,我們以後要去哪裡?」
  「就這樣,每段時間變更一次休息的地點,奴僕進食的事由奴僕自行管理。」

  白色頭髮的女子將各種角度對光檢查過的槍放下,她的語調充滿決心與冷徹。Werewolf下意識往口袋一摸,還好,為了購買食物攜帶出門的錢包還在,裡面的現金扣除伙食費後也還夠買幾套替換衣物,那樣就算環境品質差點,忍耐一下也沒關係。

  再說,還不曉得有沒有命活呢……
  正當Werewolf苦笑著,以為暫時告一段落時,Rider補上夢魘性的一句:
  「為了防範追蹤,變更根據地必然會以急行軍方式移動,奴僕有義務習慣我等的全速衝刺。」


44 水月流轉子 [ 2010/04/04(Sun) 21:12 ID:NWytHFb2 ]
  散會的新教堂戰略室,僅兩人身影搖曳於燈光之下。
流轉子在Assassin看到哈亞梅伯回到宅邸,確定折返後隨即解除知覺共用。
  水月家的魔術師在耳目髮膚都切身體會戰場實況之後,即使竭力隱藏,還是不自主的露出多少疲勞時的小動作。看出這點的文沒有為難她,完成詢問後,就讓流轉子自行活動了。

  現在就算不經盥洗直接睡眠也是很可能的事呢。文想。
  現在陪伴文身邊的不是水月流轉子,可是也不是擁有高碩西方體格的三講師中的任何人。從肩膀寬度隱約看出是個男人。「他」身披遮蓋全身的大斗篷,綴以金線紮邊的黑布料使存在多了一分神秘感。

  於三講師都被遣退後,「他」完整的形體才顯現在房中。那之前,斗篷男早以某種形式進駐其處。現在靜立本次戰爭監督的後方,一動不動,感覺就跟雕像或機器相同。
  桌上的筆記紙散落多處,每張都有監督散亂的隨筆。由於只是散亂不全的速記資料而已,因此在頭序未亂前,一定要全部統整才能轉換成得以利用的「資訊」

  所以,文現在正在做的,就是整理今夜得到的有力情報:
  首先是,雖然還不確定是不是真正的「Rider」,還是哈亞梅伯口中說的,只是隱藏其正體的計策,怎樣都好,照流轉子觀察到的意見,如果是為了單純爭奪聖杯而參戰,那無異乎是一位可怕的強敵、最難跨越的高牆。

  其二,那個已經現身,而深夜徘徊的巨人可以肯定是Berserker的英靈了。文也派出使魔蝙蝠當作斥侯,從動物微弱的視覺裡盡力在Assassin和歐莉安娜的老鼠以外,開拓的情報源。流轉子的透視顯示,狂戰士的英靈筋力與耐久特別突出,其他只有平均水準。
  反而Berserker的Master讓文眼睛一亮。

  潛意識裡飄盪的模糊印象與之隱約相符,使監督很是在意。
  這就是三講師裡,最後才詢問歐莉安娜的原因。
  那裡的一部分人才調動也由她指派,經由交互比對,釐清身分花不到半小時的時間。

  那個魔術師給歐莉安娜的印象很明顯。
  眾多人裡,唯有一位身形壯碩至此的魔術師曾經表態自願擔綱將貝廉奇引進月白町的危險行動。至於為何出現在聖杯戰爭卻無法知曉。
  恐怕是這男人用野獸般的直覺,嗅出了對他有龐大利益的氣息才決定犯險的吧?居然忍耐到接近執行任務時才下手,意圖可想而知。

  「──可惡。」
  登錄名單裡的名字是馬雷克‧吐魯溫,反正沒什麼可信度──一個預謀犯罪的人,絕對沒理由留下真名供人追查。果然馬上致電時鐘塔查證後,得來「查無此人」的回報。監督終於受不了這種愚蠢過失,怒吼道:

  「到底是誰!是誰連最基本的確認工作都沒做好!」
  花費用年為單位時間策劃的計畫上被添致命一筆。
  推敲出結論,死去的三位魔術師真相就不言而喻了。太過注意主戰場,忽略遙遠的中南歐之地的釣餌行動,正是失敗的理由之ㄧ。
  也難怪,到處都沒有貝廉奇的蹤跡,因為根本就沒有人告知貝廉奇。沒有魚餌,魚想上鉤的說法係屬天方夜譚。

  計畫失敗了嗎……
  這樣就沒有理由再要求流轉子助戰,而為這場聖杯戰爭所準備的部屬勢必會在日內將一大半遣回英國或應該在的各地去,卡魯斯藉此掌權既然無法達成,就更別談改革協會,讓文看見夢想的曙光這種事。
  「可惡!明明都付諸全力了……」

  重點是太快了,剛經過初陣,剛經過第一夜怎麼就捅出這種漏子?
  文無力的對紫檀木辦公桌一搥。
  強烈的手勁使得被雜物推擠到桌邊的某物就此墜落鋪有地毯的地面,發出悶響聲。

  ……是靈氣盤。
  這個Servant的召喚顯示儀上,閃爍新登錄兩位Servant的訊息。
  由於Assassin成為有效的情報戰力,也探查到Berserker的Master正把停泊港口的幾艘漁船當成暫時根據地,所以今晚他還沒有檢查這不久前才入手的魔術道具現況。

  最後兩位Servant。
  Saber和Rider都到齊了。其中Saber的召喚地點搖擺不定,顯示處在其中三位Servant的召喚點間閃爍游移;相對Saber,Rider的召喚處則是乖乖的靜靜躺在一邊,那裡,是月白町靈流最為薄弱的幾個點之一,在該處召喚有違常理。

  「這……真有意思。」
  訓練有素的獵人看到值得讓自己追蹤的目標時,見獵心喜的心態便自然而然出現──對文來說,分析跟理解情報就是這麼一回事,就算任務瀕臨破滅邊緣,還是下意識的為靈氣盤顯示的情報做出初步推敲。

  而且,做或不做結果都相同,不如在匆促發布解散命令前,享有戰爭最後一刻的緊張吧。首先就從Rider著手看看。
  Rider的召喚點就在開戰的住宅區附近。

  嘿,居然選擇沒有靈流通過的地格召喚,有八成是天生有魔術迴路的某人,因為聖杯開戰在即,被迫召喚的結果。
  流轉子戰後回報所講的話,這時候變的鮮明:
  「那個Master,參戰的意願好像不高。」

  雖然不可以全部排除疑慮,但那Servant好像真的是Rider的樣子。過度謹慎,錯估了的很可能是Berserker的Master。
  還好,Rider這張好牌只是被沒什麼魔術素養的人所召喚,反而Master會大幅減低戰爭裡的戰略性跟能力。哪天要對付,都不算是最難纏的威脅,除去Rider的方法,文現在腦子裡最少有四種方案。
  接下來是……
  目光轉移到飄忽不定的Saber的亮點上。
  強烈的預感突然鑽破土壤,萌芽而出。
  或是說,這是個不屈服既定現實下,猛尋寄託和出口下的想法呢?

  ──「劍」之座的英靈、召喚點飄忽不定的「異端」的情況。
  也許只是和任何一件事都沒有關連的怪異Saber,可是,只要有一點點的機會,文就不容許授業恩師的失敗。夢想的火炬,絕不願在此熄滅!
  全部瞞住,連老成持重的卡魯斯都瞞住,連計畫裡水月家重要的魔術師都瞞住。這場戰爭必須要在自己的主導下,進行到結束為止。
  沒有人在監督的賭注上砸下籌碼,可是監督已經把能夠掌握的一切都賭入賭盤裡。


45 水月流轉子 [ 2010/04/04(Sun) 21:13 ID:NWytHFb2 ]
  「早安啊──水月小姐。」
  「早……」
  「有氣無力是不行的,今天還有很多事,想請你一起幫個忙呢。」

  翌日八點,文的笑臉幫流轉子展開一日的開頭。
  流轉子自己也很意外,單單體驗其境──而且還沒有直接涉足戰鬥,怎麼會有這麼嚴重的體力消耗?會想到這點,是因為到剛才為止,直到被文的叩門聲叫醒,都還沉醉在夢鄉的關係。
  睡眼惺忪的樣子說不上狼狽,只是為少女增加了一點雜亂感。

  「不如先洗澡吧?」
  「不需要。剛才是說誰有氣無力了……」
  流轉子不甘示弱,但身上穿著昨晚的衣裝開門迎客,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昨晚少女魔術師一定沒經過梳洗,躺在床上就馬上睡著了。
  文不意外,早猜到有這種可能。

  「十五分鐘之後吃早餐,在大禮堂右邊的會客室。」
  「知道了。」
  黯然吐掉氣息,流轉子關上門,努力驅動沉重的身體進入盥洗室。

  十五分鐘後,簡略梳洗完畢,換了一套新衣服的流轉子準時出現在餐桌上。
  早餐是簡單的三明治,而整個空間裡只有文一個人。流轉子拉開椅子坐下。
  「講師們呢?」
  「工作。到夜晚來臨前他們都不在,為了戰爭的一些善後跟隱密工作,需要老師們指導和幫忙的地方多的我都數不清呢。像昨晚的戰場,那一類他們也擔綱一部分。」

  「這樣啊……」
  流轉子拿近口邊的三明治,遲疑了一下又放下。
  「我很在意,那個戰場……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個啊。」
  口中嚼著培根蛋,文口齒不清的說著:
  「偽裝成恐怖爆炸事件,讓被記憶操作的救難人員入場執行救助,就跟平時災難之後看到的那一切一模一樣。對聖杯戰爭引發的事端,首要還是要隱藏住所有平凡人可能發現的可能,藉此維護魔術的神祕性,能了解嗎?」

  「……不是採取對當事人全盤抹殺的行動就好了。」
  流轉子說著,這才咬了一小口。
  從一開始就冷掉的三明治在桌上放置的這段時間變的更冷,美乃滋和培根油膩的口感把原本的味道驅散的點滴不留。

  流轉子機械式的維持進食動作。
  吃起來就像在嚼蠟一樣。總覺得和悶在心裡的不快感有關,但是卻說不出來,造成不快的東西四散在全身各處,難以集結成象。
  「喂。」
  「嗯?」

  「這個很難吃啊……」
  「國道便利商店買的呢,不合胃口真委屈你啦。」
  文微笑著,手中只剩下三明治的塑膠包裝。

  聽在流轉子耳裡,現在可是說不出的不愉快。
  「昨天還有人把整間教堂留給陌生的魔術師看守呢。」
  「嘿,那是我的驕傲勝過一切的關係!」

  「這算大言不慚,還是自我中心呢?」
  「後者吧。不自我中心的人就不會有做監督的決斷力喔。」
  「是嗎?」

  心不在焉的重複嚼、吞下。偶爾提出問題,等文回答之後又刻意挖苦著吐槽對方。早餐就在這種沉悶的輪迴下,花費三十分鐘才結束。
  「結束早餐的話,就聽聽看今天的行程吧。」
  「不就是去戰略室擬定戰策嗎……」

  「哪是那種枯燥的東西──」
  文揚揚手上的鑰匙圈。
  「我們今天去和歌市。有反駁意見的話要說,因為去了就到下午才回來,影響到重要的步調呢。」
  「嘛,一開始的參戰就是知道要受你指揮了,我沒有反對的理由啊。」
  流轉子把吃完的塑膠包裝慎重其事的疊好,放在桌上。



  和歌市是鄰近月白町的都市。
之於月白町,兩個行政地區的關係,就和衛星跟行星的關係一樣。當和歌市表現的足以堪稱全日本發展指標的平均值時,月白町卻還可以維持約平均發展差距和歌市五年左右,保有比現代化都市還要緩慢的獨特步調。
  「就是這裡了。」
  「……別鬧了,你開我玩笑嗎?」
  「哪裡,好監督是不亂開玩笑的。」
  說著,載有兩人的鮮黃色跑車開入某間建築的地下室。

  綜合購物中心。用現代人的說法就是「百貨公司」。
  「喂,要在這裡採購什麼的話,從日本方面的協會訂購不是比較快嗎?」
  「我記得我只說過,『今天的行程要去和歌市』而已,準備戰爭等從沒提過唷。」
  坐在後座的流轉子神色緊繃,盯著正若無其事把車流暢倒入立體車庫中的文。

  被耍了。
  「幹什麼生氣呢?要是一整天都在太嚴肅的地方,任誰的精神都會焦躁緊繃,更容易讓計畫好的策略產生bug(漏洞)呢。」
  「但是百貨公司的話,跟貝廉奇還有戰爭也……」

  「接受戰爭的條件就是,遵守我的指派吧?現在用監督的權限命令你,今日活動範圍限定於這間百貨公司裡,其他都是沒有限制的自由活動,想幹什麼都行。換個角度,這不也算讓你接近平凡人的生活所做的事前準備嗎?」
  「……你這隻狐狸。」

  「我個人比較喜歡黃鼠狼,下車吧。離開戰場時就不要繼續想著戰爭,學習因應不同環境轉換心情,那才是成熟魔術師的樣子。」
  文拉起手煞車,上鎖之後打開車門,朝留在車子裡的少女說。
  「唉……」
  怎麼樣都做不到用一般人心態逛百貨公司這種事。昨天體驗戰鬥時沒有感覺,現實感的沉重現在才完全發酵。

  那個Rider,還有Berserker……不,根本是整個狀況都很恐怖。為了平衡恐怖,不得不把自身一直維持在警戒狀態裡──只能用最簡單的「恐怖」描述了,其他詞彙在此都嫌冗贅而過度矯飾。通往貝廉奇的路之前,存在五位Rider或Berserker樣子的傢伙嗎?
  有這種心結存在,又有誰能怡然自得的在購物中心裡閒逛呢?

  監督說「學習因應不同環境轉換心情才是成熟的魔術師」。
  存在這層矛盾,我還是不成熟的魔術師吧……
  說不定去看看天空會好轉一點。

46 流轉子 [ 2010/04/04(Sun) 21:13 ID:NWytHFb2 ]


  流轉子鬱鬱寡歡,雙手插在口袋默默地漫步在百貨公司裡。就像幽魂一樣,帶著沉重低氣壓的沿著電扶梯走上樓。
  十八樓通往頂樓的門標示著非營運季節,目前不開放的掛牌。
  流轉子記得,這間百貨公司的頂樓是露天游泳池,每年的夏天廣告宣傳都會大幅占據報紙、電視的時間和版面。

  由於一到深秋就沒開放了,大門被鐵鍊與黃銅鎖頭從內側上鎖。
  流轉子把手搭上鎖頭,念出關鍵字。
  只屬於自己魔術的暗示語說出時,鎖頭應聲落地。

  打開通往頂樓的大門,視野豁然開朗。十九樓高的建築設施吹來冷冽的強風,帶動走往池邊座位的流轉子的大衣下擺。
  在這裡應該不會被看到才對。就在這裡,澄清看看心中的疑慮吧……

  「Assassin,請你出來。」
  暗色的身影自虛空中現形,暗殺的從者恭敬的對流轉子一揖。
  「對你問任何問題,你都會回答嗎?」
  「能力所及之內,敝人願為Master解答任何疑問。」

  「姆……」
  流轉子咬著下嘴唇,像躊躇著該不該提問、或是該問什麼。思考了一會,開口:
  「……那,我就不避諱了。和Rider交手,你有幾成勝算?」
  「──沒有勝算。」

  眼前似乎瞬間黑了一下,呼吸為之一窒。
  回答其實沒有超過流轉子的預想太多。可是實際聽到事實時,還是覺得胸口像被大鐵鎚敲了一記的不舒服。
  「如果,是Berserker也是嗎?」
  「是的,也沒有勝算。」

  「嘖。」
  儘管知道發出失落的聲音對自己所必須倚重的對象是種侮辱,失望還是難以掩飾,用這種形式表現出來,已經是最輕的方式了。
  如果讓Assassin正面看到她失望的眼神,那恐怕才是對受召喚的英靈最深的傷害。
  衣角在強風撥弄下獵獵作響。

  流轉子記得,文曾經說過「Servant也是對聖杯有所期許,因此才會回應召喚的存在」。也就是,如果不能隱瞞參戰目的只是為了獵殺鑄劍師,Servant說不定就有暗地裡反叛的風險。
  構成目標前,並非易與之輩的傢伙、還有重重阻礙多的不勝枚舉。
  千頭萬緒難以釐清,魔術師大衣下略嫌嬌小的身軀靠在粗鐵絲織就的圍欄邊。

  存在感一直在身後,這代表Assassin並未解除實體。
  「Master。」
  流轉子沒有回應。突然間,一股大力捉住流轉子的肩膀,強迫趴向鐵絲網的身體轉正。

  那是Assassin的手。魔術師的雙眼被迫正對著距離自己不到二十公分的從者之臉孔,在那底下,沉重感溢出圍面巾,和摻雜驚恐的失望之眼正面相對。
  掙脫不開……難道Assassin要殺掉我嗎?
  「──可惡。」
  「Master。」

  Assassin把下意識想錯開視線的流轉子強硬的轉正。
  「Master,你對敝人持有的能力有很大的疑慮吧?」
  「嘖、這是當然的吧?」
  魔術師使盡力氣,還是無法擺脫從者強而有力手腕的掌握。

  「你想反叛我嗎?Assassin!」
  「敝人沒有抱持反叛的意念。可是Master沒辦法正面看待敝人存在的話,會造成敝人行動的困擾。」
  「……說什麼啊,能力值的差距,不是不用說也能了解的嗎?」
  「的確如此。Master是不是忘記了什麼呢?像是,敝人是Assassin,是象徵隱匿行動,暗殺之從者的職等,本來就不是為了正面交鋒而生的英雄這種事。」

  魔術師默默的低下頭。
  這些我怎麼會不知道?流轉子很想這麼說,而且也並非不對Assassin全然不抱持信賴。

  然而,激戰場景每回想一次,信賴感就會被打薄到輕輕一戳就會瓦解的地步。Assassin在他們的面前就像面對洪水的螞蟻一樣,螳臂擋車的程度而已。
眼神即使不說,Assassin都能了解其想法。

  「要Msdter相信很困難。不過……」
  圍面巾後,炯炯有神的灼熱視線穿透阻礙,溫度直接傳入魔術師的靈魂之中。
  這真的只是潛伏在角落、陰暗處的傢伙會有的態度嗎?

  「Master既然接受Master的意志,這場戰爭即使粉身碎骨或窮盡手段,敝人都會使聖杯成為您的掌中之物。這是戰爭,一對一的決鬥從根本就不必要。」
  只是一言,信任感已經開始燃燒。

  「……我懂了,Assassin。對不起,質疑了你的能力。」
  「Master啊,『決定』才是重要的,沒有人可以完全抱持一以貫之的態度去結束一件事。哈珊‧薩巴哈族裔、繼承山之主名號的所有人,也都只是做出『決定』,並且去實行而已。Master做的到嗎?」

  熱淚盈眶。
  直到近距離接觸,少女魔術師才發覺,這位從者的胸膛十分寬闊。
  「這麼相信我嗎?」

  Assassin再次一揖,身形消散恢復靈體。
  這正是對Master表達出的最大信賴。從者用行動表現出,相信這位Master是能跟自己攜手達成戰勝者目標的人物的意志。
  流轉子真的很感動,但,她也為從者無條件的信任感到歉疚。

  因為,Assassin,你根本不了解……我參加戰爭開始至今,根本就不想得到聖杯啊!
  淚流滿面的流轉子,始終沒能把這句話如實以告。
  日幕漸低時,文找到了在樓頂的流轉子。

  少女魔術師正在享受戰場外的一分寧靜,雙眼微閉,身體放鬆在乾涸泳池邊的躺椅,感受秋日斜陽的最後一點餘溫。
  「我好像有點了解了,你說的戰場外不談戰爭……」
  「哦?」

  文站到躺椅旁,望著夕陽西沉。
  「虧你能找到這種賞夕陽的地方,真漂亮。」
  「嗯。」

  「你像在幾小時裡突然成熟了一樣。」
  文微笑:
  「今晚的作戰也沒問題吧?雖然應該暫時用不上你出場了。」
  「怎麼說?」

  「Archer,還有Caster都展現出強大的遠攻特性,街上就像架起兩座砲台一樣。現在公然帶著Servant行動是很不保險的作法……」
  「所以就會派出使魔,採取蒐集情資的作法了。可是,打情報戰沒人能勝出現在這個就任監督的傢伙,是這個意思?」

  「連思考都變敏捷了,還是說這才是你原本的實力呢?水月小姐。」
  流轉子沒有回答。站立起來面對夕陽的少女,披著被躺椅壓出皺摺的大外套背影上,看起來像少了什麼,同時又多了什麼。


47 水月流轉子 [ 2010/04/11(Sun) 13:55 ID:0qaIM0Es ]
  從前川家的窗邊望出去,所能看到的最高建築物應該是廣播電台。要想找另外一樣能吸引目光停駐的景觀,大概只剩下自入秋後,葉子就逐漸化成金黃色,隨後脫落的行道樹了。
  月白町的街上不存在什麼奇偉雄壯的建築物。鎮上以平房為主,偶爾才有幾棟像是政府機關這種比周遭建築高上一個頭的設施穿插在其中。
單以住宅區而論,三層樓以上的建築通常只有靠山邊的高級住宅區才會出現,靠海的區域也有一兩棟三、四層樓的洋風別墅。

  那兩者都不是窗邊的真倉注視的目標。
  體型肥胖的男子──前川真倉回過頭,小小的雙眼盯著閣樓中背窗的另一頭,隱沒在陰暗角落的那端。
  「……喂!只能一直在這裡,哪裡都不能去嗎?」
  「我主啊,請忍耐到這場愚昧的戰爭結束。」
  「……電話呢?上網也不行嗎?」
  「對,我主啊……請忍耐到這場愚昧的戰爭結束。」

  與之對話的,是從閣樓陰影處發出的乾瘦聲音。
  主人正如聲音,落在真倉眼底的形象既瘦且弱,皺紋猶如密佈平原的道道深谷,歲月之痕侵占這人的臉,徹底為老人綴上最後一分老邁的形象。
  可是那份不尋常的存在感,清晰的將擁有人形的他跟人類間劃下決定性的界線。Caster──以行使接近魔法的魔術,用「神秘」當武器的職等,那才是這位老人的真面目。當天夜裡做到漂亮援助攻擊,幫助Berserker擊退Rider的,也是這位老人。

  「我主,若覺戰爭一事索然無味,為何參戰呢?」
  「這還用說嗎?」
  真倉不耐的皺起眉頭,抱怨似地說:
  「那不是可以實現世界上所有願望的許願機嗎?這種遊戲價值比起過完無聊的人生還要好上幾千倍呢……喂,西老頭你不也是這樣才回應聖杯召喚的嗎?想實現所有的願望對吧?」

  被稱作西老頭的Caster不怎麼在意這不符合自己身份的稱謂。
  然後Caster沉默了一下。皺紋重重相疊,Caster不說話時彷彿整個人都已石化僵直,連呼吸會有的輕微起伏都難以辨別,與死屍無異。
  「我主與吾人,同是重慾之人唷──」
  「世界上有誰不是這樣?全部都是,塞滿全地球的都是啦!」

  「看法頗為憤世嫉俗……如此,我主既是自願參戰,又怎會乏味?」
  「不行嗎?」
  真倉持續著牢騷抱怨的語調:
  「到現在才打過一次而已,一次!我們不是擁有強大的砲火嗎?但是後來一個人都沒出現……變成你說的什麼情報戰的局勢了;我最討厭玩推理或找情資的遊戲,這樣有意見嗎?」
  「不如何。我主以為如此,那便如此。」

  「……哼。我知道,我全部都知道──你,瞧不起我對吧?只不過是被叫出來的使魔擁有魔術師的地位,只不過是我把策略交給你擬定而已,想讓地位爬到我頭上嗎?」
  Caster低著頭,那姿勢從方才到現在都沒轉變過。
  低垂的白眉掩蓋住老人的雙眼,使真倉無法看穿Caster腦裡到底在打什麼主意。那份沉靜,彷彿其主的怒火怎麼都無關己身一樣。

  可惡,一句話都不回應,想讓我跟笨蛋一樣嗎……
  真倉一咬牙,強忍著怒意轉變話鋒:
  「反、反正你瞧不起我這個沒有才能的傢伙,那情報戰你就全權負責……對,就是這樣,你是「Caster的Servant」嘛……哼,肚子餓了,我要到廚房去。」
  Caster神態依舊,靜靜地看著Master踏著沉重步伐往樓梯移動。

  「對了,我主。」
  「幹什麼?」
  「有人……正監視著我們的宅邸。切記,不要對外連絡。」
  「吵死了,知道知道啦──不能上網禁止電話對吧?只能收看電視……我會忍耐到戰爭結束啦!」

  怒氣勃發步下階梯Master的回應好像讓Caster很高興,乾枯的嘴唇略微上揚。
  待在剩下一人的空蕩閣樓,Caster喃喃自語道:
  「那,就全部交給吾人去做囉,我主啊……」

  「那老頭,哪裡能了解的了!」
  就像把憤怒發洩在食慾上一樣,青年狠狠地兩三口解決掉手上的麵包。
  「這世界的傢伙,統統都是一個樣……」

  前川真倉出生在這個極東地帶,有在修習魔術的「前川」的分家。
  分家出生的他本姓前原,是屬於前川家魔術血緣薄弱、魔術迴路即將乾枯的一支。
  即使向前追溯三代,也找不到其中的誰還記得閒置屋內密室裡那些奇形器具的使用方式。當然,更遑論感受魔力、繪畫陣圖追求神祕這種事,是這樣一個遺忘在黑船突破鎖國時期前就跟荷蘭人秘密接觸、研究魔道,有著光榮歷史的沒落家族。

  真倉這個人,理當就此被埋在平凡的社會和人群裡,一輩子再也接觸不到有關於魔術的知識,當個被本家所摒棄的普通青年。
  十二歲那年,是真倉命運的轉捩點。
  素未謀面的男人自稱「叔叔」,造訪前原家。

  那時,真倉才知道,原來媽媽跟外面情夫鬧翻的事情被本家人關注,在真倉不知道的某處,事情鬧得滿城風雨而不可收拾:前原家僅有的一塊土地給了外頭的男人作抵押,在對方捲款逃逸的狀況下,連同宅邸,即將面臨查封拍賣的命運。
即使是在散漫而沒有嚴謹規制的分家,把事情鬧到這種程度,還是會引來本家長輩的關切。
  對本家那群注重家族禮儀和規制的人們來說,這是一種會連帶侮辱到本家的重大罪行;於是自然而然地做出了處置──本家派人前往前原家,帶走、並且領養了前原靜子和前夫所生下的兒子,也就是真倉,另外也切斷前原和前川間往後的所有連繫。

  從此真倉擁有了這麼一個得以讓他『驕傲』的姓氏。
  可是,所謂的前川家長輩和前川家,也早已因為某些原因而家道中落。
  原家主病逝、沒有其餘長輩的現在,當家的家主是由自稱叔叔的景柳擔任。就是景柳自己也有種種苦衷而維持未娶之身,沒留下繼承這個家的子嗣。

  搬到本家後,對真倉而言最值慶幸的事情之一絕對是叔父對他一點偏見都沒有,將之視若己出。另外,應該說是在普通家庭生活十二年,因而平常人的所具備的一切現代用品知識都有這點吧?
  但是,就跟前原家的所有人相仿,來自前原的血脈對魔術的全部都表達絕對無法再復原,被淡化到不可能修復的模樣。除去物理方面的精煉稍稍可行,其餘動用到魔力的基礎練習成績樣樣都慘痛的足以讓合格魔術師哭出來的地步。

48 水月流轉子 [ 2010/04/11(Sun) 13:56 ID:0qaIM0Es ]
  叔叔景柳對這點倒一點都不以為意。他常常在結束訓練後的工房裡鼓勵著姪子,「你的身上流的是前川家光榮的血統,是被萬中無一,被特選上的人種」。
  「和別人不同」就是真倉的驕傲!
  沒想到,上了中學以後,應當是被選上者的真倉,卻在課業、體育等「平民」的競爭裡,處處被打壓。

  怎麼努力成績就都在中後段,體育更是慘不忍睹。真倉天生肥胖,做運動或絕食都瘦不下來反而還持續增胖的體型,漂亮的在體育成績單上反應出一條鮮紅軌跡。
  可恨,不只可惡而已,不用恨就不能詮釋這一切。你們這些凡夫俗子哪能了解……
  沒有錯呀,前川家是受天之寵召的一家,「前川」是代表「貴族」的姓。

  事實畢竟是事實,不是那麼容易推翻的了的。
  整理叔叔的遺物時,真倉無意間打開了被灰塵埋沒床下的破敗皮箱。
  撬開銅釦,裡面堆放著數本泛黃破舊的魔術筆記。不知是命運使然,或是因果驅使,因為先天因素而對魔道興趣缺缺的真倉,居然翻到了夢幻的一頁。

  記載在日本這塊土地上發生的,六十年一次的大戰爭。泛黃的紙張記載了戰爭的壯闊,被破敗封皮包裹的書頁如實寫下召喚細則。結束殺戮戰爭的獎賞,就是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聖杯。
  雖然時間上最近的一場戰爭早就過去了。但是前川真倉從此不能自己,陷入聖杯戰爭的幻想。

  每個月兩次,他都拿著石蠟在閣樓上繪畫著召喚陣,藉由祝詞訴說著祈求。
  在這段時間裡,遺產也逐漸轉換,以高檔電腦、遊戲機跟影音設備的形式進駐只剩最後一支血脈的前川大宅,占地的笨重魔術用具統統丟掉。

  這是屈服於現實的墮落。
  這樣子看來,體型肥胖的男子嚴格說起來,和「魔術師」已經是脫鉤的關係了。
  被同班同學與周遭的人排擠、每個月兩次的詠唱、詠唱儀式時間以外,就是一面妒忌世界一面享受遊戲機帶來的聲光效果,要是沒有意外,就會持續到他生命終結為止。

  然而,Caster在這最關鍵的時刻,作為分水嶺般的出現了。
  該夜,伴隨異象,身居行使魔術之魔術師職等的老人插入肥胖青年的生命裡。
  這絕對是最大的幸運,老天給他最大也可能是最後的憐憫。所以,只要有機會,真倉就連些許的疑惑都不會產生。

  ……嘿嘿,許願機爭奪戰的入場票簽,正被我緊緊握著呢。
  吞下口中嚼的碎爛的麵包,真倉猛地想起身上還有三道令咒。
  「不管怎樣,主導權還是在我手中的嘛。」
  月白町為什麼出現聖杯,前川真倉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得到聖杯之後,變成魔術師之王……乾脆放棄魔道,變成沒人敢瞧不起的大富翁……不,如果「許願機」屬實的話,呼呼……就更乾脆點成為世界之王吧。
  在窗邊,真倉所凝望、所想的是,當世界屈居腳下時,「這個討人厭的町要怎麼處理」的問題。

  付出什麼代價,把這片土地的掌控權送給魔鬼都好,我一定要把這世界踏在腳下……
  一邊這樣想著,真倉狠狠地咬下三明治的一角,雖然味道普通,可是現下的感覺真是痛快無比。


  ◇

  白皙的手指上密布與之不相稱的斑駁傷痕。
  流轉子自父母逝後,缺乏了家族裡面授家傳,魔術學習時的障礙不同一般可比擬。為了打破困境,只能以高密度的練習,用更多的經驗來克服障礙。雖然每次都有好好治療,但這雙手還是忠實地用傷痕「記錄」了水月流轉子為了成為擁有真材實料的魔術師,當中所付出的努力。

  這雙手所撫摸的,是件看似皮草加工製成的雪地外套。
  流轉子參考父親水月葉遙的筆記,揉合所學,從國中開始研製魔術師的對敵兵器──也就是禮裝,為了施行魔術迎擊敵手所準備的魔道工具。

  這件雪地外套就是最初,同時也是最後的結晶。製作期間不只是對外套本體的加工,也包括對素體加工素材的篩選,甚至深入到筆記裡「編輯」,把無法適合、被自己操作的術式在不影響大體架構的狀態下刪除,寫上合適自己的術式之後反覆實驗。
  撫摸著皮草細柔的觸感,陣陣思潮浮現。

  爸爸會想到,我把留下的筆記做成了這種東西,照樣踏上對貝廉奇復仇的道路嗎?
  「你離開前,說過的那些話,我已經放到一邊了……」
  流轉子抱緊外套。
  「成功率可能很低吧……可是,不做的話,這些年來的努力,就白費了。」
就像嬰兒渴求父母的體溫,把雪地外套緊緊擁入懷中。

  爸、媽……
  這時,門上傳來一陣不緩不急的敲擊聲。
  「是我,監督。可以進去嗎?」
  「……進來吧,門沒鎖。」

  流轉子放下外套,把情緒調整出應有的緊繃度。
  掛著一派輕鬆的笑臉,文雙手插入口袋,就像第一次遇上時一點都不帶有正經感的樣子。
  「外出服?如果今天也是去逛百貨公司我不能奉陪。今天我要檢視一次帶來禮裝的運作流暢度。」

  「今天是正事,別把我當成了只會逛百貨公司的人嘛──」
  監督笑笑,說:
  「Caster的根據地知道了。是那個『前川』家。」

  「欸?」
  「很訝異吧?那裡我一開始也認為不可能。做為一個血緣乾枯,而且和魔術協會脫節的人,很難想像對吧?雖然水月家是沒有告知地主就進來的家系,但是從原本這塊靈地的負責人前川家居然無法察覺你們設置工房的情形看來,魔術的造詣僅限於此而已。」
  流轉子點頭。

  「可是,還是召喚了對吧……」
  「沒錯。這點請視為意外吧,我也在不久前才發覺。」
  這是話術;「不久」會賦予聽者一種「剛才我才……」的假象。假使對一般人,文還會加上魔術的暗示效果,可是對象是對暗示抵抗力高強的魔術師時,配合魔術使用反而畫蛇添足,只會引人疑竇而已。

  扣除Berserker和Lancer召喚地點和根據地不同的這兩個從者外,Caster與Archer在監督的調查範圍中,早已加派人手監控。而被調查出根據地的Berserker之Master,現在他的根據地附近也已經撥出一筆人馬加緊監視。
  這些只需要監督一個人知道就好,對幕後運籌帷幄的「大將」而言,底下的棋子知道太多反而不好行事。

  同時,也是為了隱藏Saber的Master身分不明、鑄劍師貝廉奇有無參戰無法知曉的訊息。
  流轉子似乎沒發現話術的玄機,順著文的話頭,問道:
  「那就是當天戰場上援助攻擊的……?」

  「嗯,差不多可以確定吧。」
  文心不在焉的答道。
  「對了,Assassin在嗎?」

  「不,今天早上他自動提出了偵查戰場的要求,已經離開一段時間了,如果回來的話我會察覺到……要對他吩咐每天晚上巡查的變更?」
  「嘿,太勤快了吧,你自己注意一下那個Assassin。」
  「嗯?」
  「他的說話方式很彆扭,那個『敝人』的語調聽起來不像常常用該語調進行對話,說不定召喚到了麻煩的人物呢。」

  「你也聽出來了?」
  流轉子驚訝道。
  「不奇怪──我是監督喔。」
  「……可是,我也很信任那傢伙。」


49 字數限制好麻煩(爆) [ 2010/04/11(Sun) 13:57 ID:0qaIM0Es ]
  「哦?」
  「就像監督你說的,他不是一般的Assassin。不是看到他高明的潛行能力,我也不認為這麼耀眼的男人是在暗地裡盜取目標性命的陰暗傢伙。」
  「耀眼?」

  「沒什麼,鑄劍師的事情怎麼樣?有新消息了嗎?」
  流轉子不願讓監督知道當天百貨公司上,自己未成熟的失態模樣,隨即換了話題。
  文也不繼續追究,應著提問的問題回答:
  「召喚了Saber啊。」

  「什麼?」
  「我說Saber,劍之座的英靈。」
  提及Saber一詞時,文皺了皺眉。這引起了流轉子的注意。

  「Sa…ber……」
  「嗯,七職等之一的劍之座,難道我在當初沒跟你說過嗎?」
  「那不是重點,說到Saber時的那個反應是怎麼回事?很難纏嗎?劍之座的英靈。」

  「這個嘛──」
  文掩蓋住話題誘導成功的些許欣喜,故作認真地延續話題:
  「Saber在所有的Servant裡,是屬於能力最平均、最優秀的職等,同是也為居於三騎士的行列之內……當然,大概不會比那個Rider還弱。我這樣說,你懂嗎?」

  不出文的預料,流轉子表情顯得躁動:
  「什麼意思?」
  「這個嘛──」
  「不要用『這個嘛──』來搪塞。這是說,你們誘使貝廉奇參戰,卻讓他抽到最強的王牌的意思嗎?喂,說清楚啊!」

  不爆發則已,終於可以信任Servant的流轉子依舊難忍突然間龐大化的壓力。揪住監督休閒衫的領口喝問。
  這反應正是文所想要的。
  流轉子完全沒發現自己一直在被誤導狀態下。事實上,監督根本沒有提到是「誰」召喚了劍之座的Servant,激動下的流轉子正如預期被話術所左右。

  「先別這麼心急嘛。報告啊,你都還沒把報告聽完呢。」
  「抱歉,我太著急了……」

  文拍拍抓皺的襯衫,說:「可惜,貝廉奇的行蹤目前無法掌握,這幾天內如果大家都待在根據地,貝廉奇就沒有跟任何人交鋒的機會,動用幕後部屬搜尋行蹤就是最好的時機。」

  「那,如果發生戰鬥呢?」
  「用Assassin追蹤。」
  文把眼睛瞇成一線,望著牆壁。

  「水月小姊,要注意啊……每次提到貝廉奇時,你很容易就會失去判斷力。聽從我的指揮召喚Assassin,放棄強大的Servant,不就是為了偵查戰情嗎?」
  「我──」
  「別急著辯解。深呼吸,冷靜一下恢復理智吧。」
  「嗯……」

  「如何?思考恢復到跟當天大樓上一樣犀利了嗎?」
  「大概吧。」
  少女魔術師撿起方才衝動時甩到地上的雪地外套,仔細折好,放回床上。和裝載水月家中專用媒介的金屬盒並排。

  看著一臉悠哉的文,流轉子湧起某種衝動。
  「既然你是監督,我有事想問你。」
  「嗯?」
  「──貝廉奇,他是怎樣的魔術師?」

  「這……」
  監督遲疑一會,似乎是在猶豫該不該講。
  流轉子沒有繼續追問,她只是靜靜望向監督──說了,流轉子會細心的記下來當作情報;不說,也沒有關係,只是戰爭往原本就該發展的地方發展下去而已。

  「……對貝廉奇,我所知道的其實只有報告資料寫的程度而已。」
  半晌,文說了這麼一句話。又想了一下,才接下去:
  「比起第一天去你那裡,給你的資料,我手頭上的資料沒有太大不同。」
  「沒騙人吧?你可是監督啊……」

  文搖頭,示意事實真的如此。
  這次不是故意作戲。在時鐘塔裡,文就嘗試要求過貝廉奇的資料了,結果就像現在表現出來的一樣──資料只比可以核發給水月家負責行動的魔術師的廣泛性資料,還要廣上那麼一丁點而已。

  「監督呢,也有弄不到的東西吧?」
  看著流轉子存疑的眼神,監督露出苦澀的笑容。

50 水月流轉子 [ 2010/04/11(Sun) 13:58 ID:0qaIM0Es ]
  石田慶之就跟一般不是升學班的國中男孩子一樣。
  他熱衷運動──由其是籃球,每天在社團活動結束後還會在籃球場多待一段時間才拖著被汗水浸濕的衣服回家,洗澡之後書碰也不碰就上床睡覺。是這樣的男孩子。
  很符合一般人心中的國中生印象,閃爍著健康和活力的光芒。

  此外,最近傳出田徑社打算破例招收正值國二的慶之入社培育成校隊的消息。慶之本人的意見很看得開,由於田徑社的訓練時間和籃球社錯開,只要接到正式邀請的話,他就打算同時填寫田徑社的入社申請書。課業部分可以由那優異的體育成績彌補,以後進入專門的體育學校培訓倒也是不錯的選擇。
  然而,國二少年的心裡,最近總是忐忑不安的。

  因為有個經常可以在下午操場上看見的倩影,在幾天前突然失去蹤影。
  雖然一次都沒交談過,但透過先前偷偷瞄過制服上的班級號碼,慶之倒也知道對方就讀的學校跟班級。對動腦跟記憶沒興趣的少年能夠長期記在腦裡的東西,自然對少年本人具有非凡的意義。

  ──比如說,仰慕感或愛意。
  由於學生制服不標明姓名,慶之就私下叫她「學姊」。
  原本他不是這麼心細的人,即使班上同學突然消失幾天也不會多在意,可是昨夜町內突遭恐怖份子攻擊的新聞使所有人──包括慶之的神經都緊繃到最高點。

  「喂,石田。」
  ……如果學姊捲入那場爆炸裡怎麼辦?
  「喂!石田!」
  「教練,叫我嗎?」

  「……太過散漫囉,石田。嘿,你在想最近交的女朋友嗎?國中生這方面煩惱不少吧?」
  「我哪來女朋友……只是,嗯……感冒吧?」
  「別以為有沒有感冒幹了十年老師的我看不出來。給我加緊練習!練習!」
  「嗯……」

  ──嘛,女朋友啊。
  不知道學姊到底怎麼了。
  擔心就像萌芽的植物一樣。念頭一生出來很快的成長茁壯,盤據了少年的心。看出田徑隊未來主力的心不在焉,指導教練便乾脆提早解散因為恐怖份子事件而心情浮動的隊伍練習。

  回家之後趴在床上發呆的少年其實很清楚,只要去「學姊」的班上打聽一下,一定可以問出些什麼來。
  做了又尷尬又丟臉,無論如何又都不想去做看看。
  學姊也會知道吧?會認為我是怪人、跟蹤狂還是怪胎呢?

  到底該怎麼辦呀──
  一想起來,胃就跟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再握住一樣,包括第二天的作業、田徑隊的訓練,全部、什麼都不重要了。
  「──啊啊,怎麼辦,沒有誰有其他的辦法可以幫幫我嗎?」
  青春少年的苦惱,終究沒人能伸出援手。

  第二天的午休時間,一道身影熟練地翻越海景附屬中等部和高等部的隔牆。
  校園並不禁止兩個學程間的學生來往,只不過石田是翹掉了校長每每說起理論來就滔滔不決的午集會,理虧在先的情況下不敢直接從通行門進入。

  「呼…呼……」
  其實不需要著急。
  假設「學姊」今天有到學校來,那早一分鐘或晚一分鐘詢問都沒有差別。要確認的只是對方是不是有來上學,只要這樣,就可以安定心裡忐忑的感覺。

  可惡,那些我都知道啊!但是腿就是、停不下來的嘛!蠢死了!蠢死了
  一邊自言自語,慶之迅速衝過二樓、三樓,他才放慢速度。從制服上看到的班級號碼是四樓,班級數是……三,找到了,三年級的三班。
  打響午休鐘後超過十分鐘,教室裡的學生稀稀落落,少部分沒有去合作社購買午餐,自行攜帶便當的同學圍繞成一個個聚落,其中大多是女孩子組成。

  太好了,這樣正好適合觀察「學姊」是不是正在教室裡。
  放慢腳步,少年悄悄探頭觀望。
  「姆……」
  「同學,你來找誰嗎?」

  從背後傳來的聲音使慶之嚇了一跳,隨即反應過來。
  穿著高等部的制服,是個長髮披肩的女孩子。
  「啊啊,不好意思,是找……」

  找誰呢?不知道名字就找到班上來,現在要是「學姊」出現的話,一定會尷尬的從四樓跳下去。
  「請問,是找哪位呢?」
  高等部的女生笑容可掬,但輕聲的問候反而使少年難堪,他的膝蓋不自覺地有些顫抖。
  「我……我找的是位學姊,留短髮,但名字……名字我不知道……」

  「哦?」
  「班上短髮的女孩子很多呢,你要找的是誰?」
  被這麼一問,就算「學姊」不在,慶之現在也恨不得想找個洞鑽進去。
  可既然都來到這裡,慶之硬著頭皮也想得到答案:「大概是這樣短髮的學姊,她的頭髮這裡有點翹……然後…然後……體型大概是這樣的,對了,學姊常常會到綜合操場跑步。」

  女孩子不在意少年笨拙的手腳比劃,親切回應道:
  「這樣說的話,會在綜合操場跑步的,我想只有水月同學吧。」
  「……水月學姊?」

  「對,她跑步的習慣很有名呢。可是,她好幾天沒來學校囉──從恐怖攻擊事件之前──對了,那之前就已經請假了呢。」
  「是嗎……」
  慶之覺得肚子像挨了一拳一樣難受。
  沒得知是否安好等近況消息,只知道姓是根本沒用的。想著,臉色隨著難看起來。

  「你很累吧?額頭跟制服都濕透囉,需不需要手帕?」
  「不、不用了……我還要回去買便當。」
  慌亂的拒絕了她笑容可掬親切的問候,慶之神色尷尬地從原路逃竄離開。
  直到停下來,慶之才意識到頭髮與制服都被汗水浸濕。

  「──你沒事吧,小慶?」
  「沒有。」
  「臉色很差啊,不舒服乾脆下午請假吧?」

  慶之「嗯」的應了一聲,趴回桌上;憂鬱的少年一點胃口都沒有,耀眼陽光下隨風搖曳的深色樹影和枝葉摩擦的聲響,無論哪種都使他覺得心煩。
  下午,少年依照同班好友的話用身體不適為理由早退了。

  推開家門,空蕩蕩的客廳和一雙鞋子都沒有的玄關迎接歸來的主人。
  老爸跟老媽又不在家啦……
  慶之低聲發著牢騷。
  「如果說是為了過更好的生活,不是達到目的了嗎……」

  這棟房子,是慶之剛上國中那年買的。
  那時候家人還都會聚在一起,每天晚上和諧的吃著媽媽做的晚餐。
  可是呢,到現在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老爸老媽都超過九點才回家,連手做的晚餐也被微波食品或是被一紙「對不起,今晚請小慶自己去買晚餐」的留言,以及壓在其上的鈔票取代。

  幸福,並不是只有金錢跟物質吧?只是想要讓家裡過著更好的生活的話,雙雙升上主管的父母更加努力工作的行為根本本末倒置了。
  打開電視,新聞版面依然和前幾天一樣,重複播放著相同的新聞。
  「欸──還是這個,沒有其他節目了嗎?」

  螢光幕上「小鎮遭到恐怖份子襲擊」的特大標題占據了全部綜藝節目與新聞台的空間。受訪的警察單位表示,這是由把此處當根據地的反政府組織幹部儲備的武器發生問題而引起的突發性公安意外,其中,新聞畫面也公佈了警方調查出的「潛藏在民宅裡的恐怖份子」的名單。

  「──欸?」
  慶之在跑馬燈字體裡,意外地找到了熟識的同學父親名稱。
  「……佐佐木?原來那傢伙的老爸是幹反政府組織的啊,喂喂這太誇張了吧?」
  突然閃現的驚訝之情維持不了幾秒,惆悵的情緒很快再次占據少年纖細的內心。

  爆炸意外裡,被捲入的人到底……
  「水月…學姊……」
  ──假如今天順便問了學姊的住處就好了。
  想法剛出現,立刻被少年否定數十次,滿面通紅的扔進記憶的垃圾桶裡。

  「可惡!做到去班上問就是極限了啦!混帳!問人家地址這種事情哪做的到啊!」
  拳頭重重地搥打桌面,使疊放在上面的桌墊為之震動。
  可是……還有些什麼,一定得去做。
  一直覺得,只要肯去做的話,沒有什麼做不到的事情。課業可以一夜間讀到及格,跑步只要肯努力的話,連田徑隊都已經發出邀請證明實力。

  為什麼現在這麼焦躁的原因,慶之一清二楚。
  一切全都是因為,這是種無法插手的事。
  就算學姊的同學說了學姊在爆炸案前就請假的消息,也不能證明學姊沒有捲入事件吧?

  恐怖份子的襲擊、被捲入爆炸的死傷者、失蹤人口的協尋,以上都是警察的工作,區區國中生可以扮演的角色一個都沒有──即使掛念著的女孩子被捲入也一樣。
  「我該……怎麼做才好呢?水月學姊……」
  少年默默地掩面,癱軟在沙發上。


51 水月流轉子 [ 2010/04/11(Sun) 14:00 ID:0qaIM0Es ]
  真倉顫抖著走在路上,厚厚鏡片後的小眼睛瞇成一線。
  那日的戰鬥之後,月白町在隔天進入戒嚴。
  大量進駐此地的警方不只成立專門處理小組,更頒布宵禁令,臨海小鎮夜間八時的街道本來就鮮少人煙,現在更是有如空城。

  雖然Caster說已經施下了萬無一失的保護措施,等到實際走在不知道潛藏多少敵人的黑暗裡,他還是不自覺的感到陣陣恐怖,即使他可以說是造就這濃厚恐怖的始作俑者之一──
  「……可惡,那老頭。」
  感覺到寒冷的氣溫,直倉縮了縮脖子,把手插入口袋禦寒。
  「哪有在這時候叫人出門的啊……這氣溫,可惡,電視說今晚是入冬前最冷的一天欸!」

  夜間十一點。
  「警察進駐」只是一種幌子。為了讓聖杯戰爭持續下去,協會從中斡旋的結果,使得月白町的街上多了散發危險紅光的旋轉警示燈,實際在道路上執勤的警察人數也只約略等於原本町內所有警署的總人數而已。
  倒是架設不斷重複旋轉的警示燈之後,本來冷清的月白町多了一分詭譎的熱鬧。

  唯一真正警戒越來越嚴密的地方,只有月白町的對外交通──港口、駛離月白町的連外道路,這裡確實派駐了不少警力執行攔檢。前川自然不知道,這是協會在背後運籌帷幄,為了揪出某人祭出的策略。
  相比下,深夜還能在月白町內行動自如,一次都沒被盤查的前川真倉,十足突顯了町內戒備只是表面功夫的事實。

  不過,真倉腦子裡根本沒裝過那些東西。在腦漿和大腦裡跟旋轉燈一樣不斷重複的,是剛才有溫暖電暖爐的家裡。
  戒嚴的真夜裡,青年拖著臃腫體態在路上移動。
  繞過了戶政事務所、漁會跟長長的倉庫街之後,前川真倉才到達他──或是Caster希望他代步一趟的目的地。
  想著「從沒想過可以走這麼遠的路,回去會不會少兩公斤啊……」這類不著邊際的東西,真倉舉起拳頭,急促地敲擊眼前的門板。

  「有人在嗎?喂喂──」
  門框鑲嵌在一塊四方體上。
  四方體底下連結著載有發動機、螺旋槳、油箱的底板結構。
  沒錯,目前真倉舉拳敲打著的是一艘遊艇上的門。

  停靠港口的白色私人遊艇是Berserker的Master哈亞梅伯因應在陌生土地上戰爭所買來「改造」的根據地,周圍佈下的結界使一般人會下意識的迴避,也設立了至少四種陌生人靠近遊艇時就立即排除的警戒魔術。
  沒有外來的幫助,只是前川真倉一個人當然進不來。

  論起魔術的結構,哈亞梅伯的技術不管段位或設置,對Caster而言都比班門弄斧還不如。Caster甚至不需要攻破結界和術的中心,憑指導就讓真倉在警戒的夾縫中平安無事踏上甲板。
  「西老頭,沒人在啊!」
  「不會的,我主。他只是在考慮著該怎麼應付麻煩的來客吧。」
  懸浮在真倉臉旁的青色火球令人詫異地發出Caster老邁的嗓聲,並平淡的說道:「不知道何方來路的小子隨意侵入結界和警戒區,又感受不到可觀的魔力,也沒有Servant相隨跟來。結論是,看起來既非協會,也不能馬上判定是否是Master的人物,所以正在躊躇是不是該命令手邊的從者殺掉你……是吧?Berserker的Master。」

  「好分析。」
  粗厚沉重的聲音。
  就在門的另外一面,
  門發出「喀答」聲,哈亞梅伯就快頂到天花板的身軀聳立真倉面前。

  沒有讓Servant現形是因為即使有危險,這都在Berserker的援護範圍,況且,在自己根據地裡占有優勢是魔術師間的常識。
  在根據地裡抱持領主般的威嚴,更是魔術師的氣度。
  這點梅德森‧哈亞梅伯表現完美。
  他雙手抱胸,雙眼炯炯有神,高高在上的睥睨著不速之客。

  「報上名字,小子。」
  「我……」
  真倉當然沒有足以應付壓迫感的歷練,語氣當下就侷促起來。
  就在這時──

  「對Caster的Master無禮,這是魔術師的表現嗎?」
  青色火球迸發光芒,火焰中赫然可見Caster的臉龐。
  「喂……西老頭?」
  「吾人正是Caster。Berserker的Master,縱使吾人的Master只是崇尚神秘的追求者,不若你是已成就魔道的大家,可禮儀上你該如此表現嗎?」

  「原來如此,難怪這小子才進的來。Caster,雕蟲小技在你面前獻醜了。」
  哈亞梅伯朝有Caster臉的火球深深一揖,前後不同的恭敬態度讓真倉驚訝到差點心臟麻痺。
  遠處操控形象的Caster也沒想到自報職等會出現這麼大的態度轉折,但活了不知多久的老魔術專家隨即接受。

52 流轉子 [ 2010/04/18(Sun) 08:16 ID:Wx43bntc ]
  雨宮隼正坐在餐廳。
  與她同桌,長長餐桌的對面,是位給人放蕩不羈感覺的男子。他身著清一色全綠的輕裝,象徵標誌般的羽毛插於帽邊。
  在英國諾丁漢廣為傳頌,俠盜王子稱呼的弓箭手,羅賓漢。
  當他用這副姿態降臨雨宮家的工房時,隼一度不能自制地傻了眼。

  ──哪裡有這麼好認的傢伙?
  聖杯戰爭裡召喚,赫赫有名的英雄們,他們廣為人知的傳說裡往往也記錄了弱點。隱藏英靈的真名因此具有重要性,也因此,Master必須用Servant的職等來稱呼他們。
  當召喚出的英靈怎麼看都像在臉上寫著「我就是羅賓漢」時,抱著期望參加這場七人制致命魔術比賽的參賽者,不會傻眼才是反常的反應。

  好在,事實證明羅賓漢是名不虛傳的英雄豪傑。
  首先對付Rider的那一戰,就使她欣喜若狂。
  從沒見過這麼華麗、狂放、強大的技術。
  Archer被中止攻擊,提議撤退的時候,還一度認為是不是耳朵聽錯了。

  本身就凌駕「英姿」一詞,相等於藝術的行為,為什麼要停止?
  究竟還是對戰略一竅不通的Master,隨英靈撤離戰線。
  原本還為了為什麼不繼續攻擊而質疑的隼,與Archer共感知覺後,利用Archer職等特有的千里眼能力看過方才攻擊的地點後不禁為之懾服。

  某位身穿西裝的男子就出現在剛才的攻擊地點。
  雖然沒看到Servant,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Master,總之Archer估計完全正確──繼續待在原地會被當成目標,轉移陣地才是上上之策。
  雨宮隼就此為他所懾服,這位男子的談吐和舉動,都深深的烙進心裡去了。

  Archer沒有因為Master的佩服顯得狂妄,只是保持了本身不受拘束的風格。呈現在實際生活中,就是維持實體化,要求每日共進三餐的要求。
  就這樣,學園的公主和效忠王室的貴族之子產生了奇妙的關係。

  餐桌上的隼,在飲用著紅酒的同時,悄悄的用眼神打量這名男子──以異性的身分,而非以主從間的角度。
  「話說回來……」Archer刀叉一轉,維持一派輕鬆地態度發言。
  「還沒有問過你參加這場戰爭的理由呢。」
  「咦、欸,倒也說不上是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為了家族的聲望而已。」

  突然被Archer一問而略顯慌張的隼,就這樣想也沒想地說出了初衷。
  「啊啊──真是嬌嫩的公主殿下呢。」
  Archer也不諱言的道出內心話。
  「不過呢……原來如此,是為了名譽而戰呀。」

  假使御主打算為惡,即便代價是無法實現自身的願望,Archer也必定會去阻止他。甚至,他也做好了在御主使用令咒之前,就取下他性命的準備──因此自召喚至今他所做的一切也只是做做樣子,假裝服從。
  在確定主人的意圖之前,Archer不過就形式上的聽從其命令。

  所幸就觀察結果而言,至少雨宮隼還可說是人畜無害,不,她的處事態度處處給人「公主」的風格;甫思索至此,十分明顯的魔力波動打斷了Archer的思緒,以及對參戰者而言過度放鬆的晚餐時間。
  「……Archer,對魔力的感覺有這麼遲鈍嗎?」發現Archer對此沒什麼反應,雨宮隼稍許不滿地鼓起臉頰質問。

  「才說Master是被呵護的公主嘛,嘖嘖嘖,馬上就狀態畢露了。」
  Archer手指交疊,放鬆的往後仰躺。
  「這種魔力即使對你們魔術師也只在「過量」,不會有實際傷害吧?那對英靈就更是如此了,確定Caster有所行動,他的目的恐怕是想要求所有人都來一場大會戰,被牽著鼻子走就輸了唷。」

  狂放不羈的男人敲敲餐叉,說出今晚的方針:
  「晚點再行動,我有預感,可以逮到肥美的兔子獻給尊貴的公主你──今晚,會是很愉快的夜晚啊。」

  ◇

  以前川家作中心,重重魔力釋出,混在凌晨的濃霧裡,瀰漫、籠罩整個月白町。被魔力沾染的濃霧如漩渦般運行,不出半小時,遮蓋範圍已達和歌市邊界,從漁港至山區和國道,統統包圍在不祥之霧裡。
  所有的Servant,同一時刻都察覺了這怪異的情況。藉由魔力操作的低階使魔,則全部受到魔霧的阻擾,頓時和原持主間斷絕連結,陷入失控狀態。

  霧氣的觸角並未暫停,那遠遠延伸的白霧,終於在不久後達到顛峰:魔力漩流併吞掉和歌市三分之二的面積,即使有著不在霧裡也不擅於感受魔力的Servant,光是觀看著也能察覺到霧氣蘊藏的不尋常魔力和詭異流向。
  從高空俯瞰狀似颶風的盤旋圈。
  ──完美的「英雄帖」,作為眾英靈之宴確夠其格。

  所有的Servant,不管是只想偵查,或是想找尋彼此決一死戰,Caster都提供了最佳舞台。同時,佈下濃霧後,Archer的狙擊就不再可怕,這種使人判斷失焦的魔術現在揉合天候,變成最適合的戰場。
  當然,客觀上身經百戰的英靈一定也會考慮到這是場陰謀或惡劣的騙局。但,Caster更相信英靈們不會任憑自己的驕傲與榮耀受到侵上門的挑釁而不反應──至少「三騎士」應該都會參加吧?他們的Master,說不定也都無法抗拒這股戰意呢!

  這場大戰,Caster確信影響戰局的關鍵權已經握在掌心裡。
  細膩的操作著魔力的流動,霧氣範圍開始往回收攏。這波刻意操縱的魔力流動,正好和擴張時相反,以逆轉的螺旋之姿全數回歸中心。
  這是為了引導即使對魔力再缺乏敏感度的從者,也都能了解到始作俑者的身分與所在地的「戰場路標」。

  有能力行使這種技巧的職等,除去Caster外難作他想。
  而操作龐大魔力挑釁的主犯所在,除去螺旋的中心以外也別無其處。

  「衛冕者」是當眾表演強勁魔術技術的「魔術師」──
  ──「挑戰者」名額無限開放。
  今晚,為了戰略決策,抑或捍衛榮耀而出面的英靈,即將掀起開戰以來最大的狂瀾。


  濃霧瀰漫的中心點,「塔」悄悄聳立。
  佔地已經超過剛建構時的三倍大小,整座「塔」彷彿有生命的般,粗壯樹根似的結構交錯盤結,塑造廣大的白色地盤,吞噬整個前川家的原有面積。
  魔術地位上,快被遺忘的「前川家」現在充斥濃厚的魔力量,正用這樣的無聲形式大聲宣示著這塊土地的主權,目前還是穩穩的掌握在前川家的手上。

53 流轉子 [ 2010/04/18(Sun) 08:16 ID:Wx43bntc ]
  收回魔力旋流的動作進入尾聲。Caster氣度雍容,大方的坐在黑樹根覆蓋,改造成異魔相貌的庭院裡的最上方──三十公尺白銀階梯的頂點,脂玉色的王座之上。
  漆黑庭中,不知何時已經出現第一位訪客。
  「收到老朽的邀請,前來赴約啦……為的是榮耀,還是為了奪取聖杯的占有權呢?」
  「『邀請』?狂妄過頭了。我等的戰場跟你無關,是我等自己決定的。」
  黑夜中白髮飄逸,來訪者正是Rider。
  Caster用無法觀察出究竟是欣喜還是激動的冷漠語氣應道:「……那麼,老朽碰到的是一位大人物囉?老朽,該叫你Lancer……還是Rider?」

  「我等是應Rider之座召喚的英靈。」
  「你不是意指老朽不夠格探問你的真名吧?」
  Rider聳聳肩,舉起巨大的騎槍,靜靜仰首。她堅毅的眼神包含了想說的一切──「央求我等的真名,就用你的力量逼迫我等。」

  騎乘者的英靈周圍散出魔力的渦流,只待出現契機就要朝Caster發動攻勢。
  Caster氣定神閒,淡淡的說:
  「何須如此暴躁,稍稍安靜不是能享受更多樂趣嗎?」

  「──也是。」
  應了Caster的話,殺氣騰騰的Rider驟然放鬆,氣勢消弭於無形。
  這是怎麼回事?
  「不等待新的客人就展開宴會,未免欠缺禮數啊Rider。」

  「啐、我等這不是停下來了嗎?」
  正門口,伴隨一陣嘈雜的摩擦聲,Rider熟悉的巨大的身影現形。
  Berserker,狂戰士之職等。

  差不多是同時間,庭院的左邊竄出從未見過的新面孔,桀驁不馴翹高的瀏海和俊秀長髮這兩種全然不搭的組合同樣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披掛著袍裝般的俊美男子,肩扛超乎正常長度的長槍,光臨戰鬥之宴的會場。他沉默不語,男子的雙眼維持緊閉,緩緩走到庭中。槍身裹上層層布料,是為了隱藏寶具真面目所做的措施。這麼一來,就等於宣告在場的所有人,自己是Lancer無誤。

  看到男子登場,Berserker之主哈亞梅伯臉色一陣青白。
  果然Rider面露得色,高高在上的諷刺道:
  「弄清楚了沒?螻蟻不如的傢伙。」
  「看來……你真的是Rider沒錯……呵呵,可是我沒有向你這種無視乎主僕之分的從者致上任何歉意的必要,聽得懂嗎?還有,那個三流Master呢?」
  Berserker的Master面露恥笑,反過來譏諷著Rider。

  「我等啊,沒有必要帶奴僕前往戰場。」
  哈亞梅伯一聲冷笑,Berserker暴起,拳頭擊向Rider,主動掀起攻勢。
  Rider避開攻擊,正待搶攻的瞬間,靛藍與赤紅雙雙出現在她的眼前。

  ──是危險!
  直覺到危機到來,Rider臨時改變姿勢,狼狽萬分的放棄攻擊,硬是扭轉姿態,在地上打滾避開交錯而過的致命攻擊。
  狀如彎月,不完整的二色光環被Rider躲過,插入地面,隨即被「樹根」給蠕動消化。

  不錯,是「消化」。
  青與赤的魔箭矢,在白樹根的蠕動下被吸收進去
  另外,Rider感覺到魔力的消耗速度不太尋常。量非常少,可是確實比一般還要更加損耗了維持實體時的消耗量。

  「Caster,你這傢伙……」
  「這整個庭院,都是老朽宴會的會場。」
  Caster一陣怪笑,聲音乾而刺耳。
  他乾枯的手一揮,背後龐大的某物逐漸起浮起。不,是數根粗壯的「根」插入Caster之主前川真倉的體中,將他高舉起來。

  透過潛伏在莊園外的Assassin之眼,正在遠處監視的流轉子不禁驚呼。
  「那傢伙,Caster他──」
  「別慌,慢慢說,現場情況怎麼了?」
  「這……」

  白樹根透過經脈筋絡,與神經、與魔術迴路合為一體。即使Master的魔術程度多麼低落,迴路何等乾枯,都可以透過「根」來提煉最純粹的魔力。
  不僅把設立於強大靈流通過之處的前川家變成吸收魔力的巨大要塞,Caster更是透過職等賦予的「陣地構築」把其處給優勢化。
  遠遠超越工房,只差「神殿」少許的「祭壇」。

  被當作消耗式中心增幅器的「祭品」,笨蛋都知道是誰。
  「Caster!你那是什麼行為!」
  巨大變故裡,最先發出真正憤怒吼聲的,卻不是接連遭到魔術偷襲的Rider。

  哈亞梅伯瞪視著最上方至高的王座,無可遏止的怒意滿溢出來反而沒有辦法用大聲呼喊的形式表達。過多的怒氣堆積阻塞了言語,使音調低沉的嚇人:
  「想不到,你也只是為了私慾破壞魔術規則的人嗎……」
  「──這是我主的宿願,一切皆通過我主的親允。我主曾下達『只要能夠勝利,允許吾人使盡渾身解數』的指示。」

  後方的真倉似乎受到過大的衝擊,一時間相貌木然,沒有任何回應。
  「呼、呼哈哈哈──」
  Caster老邁的臉上咧出一抹笑容,愉快地呼喊道:「認定所謂魔術即操魔之術,受限其中的陳腐者──也就是你們,永遠無法打破這格局。吾人的所為才是真正的魔道途徑,純粹打碎界限,和另外一樣存在融合,那就是吾人的魔道呀!挑戰吧,挑戰吾人榮耀的王之座(Throne),受聖杯所吸引的愚昧的召使們呀!」

  老邁高舉的左手上,浮現三道光輝燦爛的斑紋。
  ……是令咒。
  在場所有的人不用解釋,都理解到這點。但身為Master真倉狀況依舊,無法確認聖杯戰爭裡重要性最龐大的「令咒讓渡」到底是不是經過同意後的行為。

  總之,那個Master的相對意義,客觀上已經成為單純魔力的轉換器而已了。
  「Assassin這類鼠輩本來就不會出現,但沒想到Archer和Saber……三騎士裡有兩位都不肯現身,這麼珍惜羽毛嗎?嘿……總之今晚由你們先開始,成為老朽邁向全知的行列吧!」

  「聽好了,Caster……我不會饒過你,你跟Rider我都要打敗,這是為了魔術師的尊嚴!」
  哈亞梅伯的大手一揮,熾熱的目光彷彿要把Caster燒起來。
  「……哼。」

  不隨哈亞梅伯交雜怒火的鬥志起舞,Rider靜靜地顧盼四周。
  Caster和Berserker都是交手過的敵人,對付他們,心中至少有層盤算。
  不過Lancer很有趣。

  他手上的槍長度非凡,包裹層層咒布遮掩槍的真面目底下,從外型還是判斷的出那是存在於哪個時間點,哪個國家的武器特色──這麼長的長槍,包裹咒布也沒有用的。
  可是,管他如何呢?比起有趣,膽敢挑釁威嚴的無禮者更該掃討殆盡。
  「我等的心情興奮難平呢……為了盡情對付你們,礙手礙腳的奴僕不能帶過來。」

  Rider仰望高高在上的王座,然後往這裡唯一的生面孔方向看去。
  「喂,Lancer,允許你挑戰我等,可是不准對我等當下的獵物下手,否則我等就先殺掉你祭旗啊。」
  「你的眼神……是嗎?原來老朽被當成獵物了。可是別忘了,老朽才是宴會的主人呀,豈容你喧賓奪主?」
  Caster一擺手,空中頓時顯現成千上百,螢火般的懸浮物。

  Rider面容頓時變色,肅然道:
  「報上你的名字,Caster。」
  「你可以稱老朽為西莫夫。縱然老朽只是無名之人,但老朽的用心良苦要請體會,就是為了把這惱人的戰爭做個了結呀!」

  這番話很顯然激怒了在場的某人。
  一度想像過Caster是握持聖杯後,可能會引領魔術師的世界進入更精深為妙的境界的男人。
  單只由於不認定當時被派往執行引誘的目標不適合魔道便憤而背叛,來到這塊土地的男人。

  「Berserker,開始動……喔喔!」
  來自側面的衝擊一陣爆散。
  Lancer過分加長的長槍被Berserker的左手格開。防禦Lancer攻擊的瞬間,右手將Master包在身前,同時防禦了Rider的方向,儘管Rider只輕輕甩動巨槍,毫無攻擊的意思。

  「這是什麼意思,Lancer?」
  Lancer收回刺出的長槍,佇立原地。
  「回答我,槍之座的英靈不是這麼卑怯的人吧?」

  「……一對一。」
  「你說什麼?」
  Lancer仰起下巴,矇眼的黑布在此時更見詭譎。
  「請跟在下一對一的決鬥,在下既無意搶奪他人對手,也不喜歡群戰時的混亂。」

  「──哦?也好,先收拾掉你再翦除不合魔道的雜草也可以……Berserker!」
  Berserker遵從主人的命令,掄起拳橫掃Lancer的所在之處。
  是夜,月白町內的土地再受蹂躪,真正符合聖杯戰爭之名的一場「大戰」將正式開始。

54 流轉子 [ 2010/04/18(Sun) 08:16 ID:Wx43bntc ]
  月白町和國道、和歌市在地圖或是空拍圖上,呈現出筆直一線的姿態。
  新的行政地域是依照維新前就存在的兩個村落擴張而成,它們的中心位置在新建國道完成之後,正為只是不相干兩點的聚落勾勒上「神奇直線」的最後一筆。
需要考量都市裡車流、交通狀況和地形的國道建成這個樣子,在土木建築界是個茶餘飯後很適合讓人津津樂道地討論的話題。

  這條直線旁,自古就是這兩個聚落命脈的奏琴川反而太過蜿蜒曲折。
  奏琴川從左方繞經現今和歌市的位置之後,在右向跟月白町相接,形成像蛇般的完美S形後從月白町的另一端入海。
  如果今晚有誰進行空拍的話,土木建築界「神奇直線」的話題,可能會被其他話題取代吧。

  曾經在某款角色扮演遊戲上看到過,為了脫離大氣層,火箭的主要燃料「液態氫」的化學反應作用比起燃燒更接近「爆炸」,以此做出超強推進力讓火箭離開地球的引力範圍。
  這個就像液態氫一樣吧……

  Caster乾枯的手隨意一揮,超亮的光球就在空中浮現,對敵人的所在地展開飽和轟炸。
  的確,就跟液態氫的意義很像,光球比一般魔術理論所要求的反應方式還要激烈,稍微被甚麼擦到就引發爆炸和強光。

  儘管有著看起來被粗大白色樹根穿刺的恐怖外表,真倉身為人類該有的機能──包括思考跟觀察力一項不少,體態臃腫的Master正在結界內部觀賞著大戰進行。
  好棒,真是太棒了!
  直到今晚Caster籌辦的「宴會」上演前,真倉都還認為經歷過現代科技營造的聲光效果後,即使是真實的戰爭場景發生在面前也沒什麼。

  爆炸的震動感整個傳進肚子裡,遊戲算的了什麼呀!
  「這是我的力量嗎?」
  「正是啊,吾主。替吾主擴張迴路對王座(Throne)輕而易舉,更是誠摯的感謝吾主將土地管理者的權限讓渡老朽。」Caster答道:「老朽篤信,包括Saber在內,即使一眾Servant湧上,只要在這座庭院中老朽就絕對有取勝的法子。」

  「真、真的啊?」
  不知道是不是戰場的熱度點燃了內心的什麼,也許有其他原因使然,真倉亢奮地盡情叫喊,雖然他完全沒發覺,所謂「令咒交到Servant手上」的重要性。
  「太棒了西老頭!上、就這麼上去打贏他們吧!」

  「──願從吾主之命。」
  西莫夫一抬眉,銳利地盯向被光球糾纏至似乎乏力發動攻擊的Rider。
  「明明是飽和攻擊卻毫髮無傷……終究不使用寶具嗎?當心『獵人』跟『獵物』交換了呢。」

  「啐、你這……」
  耳聞敵手挑釁,Rider忍不住顯現憤怒的姿容。
  「氣度、氣度真小啊Rider,被挑釁就發怒、被辱罵就要取人首級,泛泛之輩而已。」

  「那是你的格配不上我等啊!王的氣度是挑釁了就……」
  「calamitas。」
  幾乎聽不見乾癟的嘴唇唱頌咒文,咒文切斷Rider的話語。

  ──厄難之風。
  不祥之影席捲Rider的所在處,將存在那空間的空氣汙染毀滅。
  同時光球驅動,尚未砲擊的九發光球,編織為彈幕封鎖退路,死之態勢成立,接下來只要等待墜地時的連鎖爆散,至少可以將Rider傷至無法行動的重傷,強迫其退出戰局。

  一般的狀況必然如此。
  「連西伯利亞的風都及不上的這種東西……」
  反轉長槍,超人的臂力將閃亮的愛槍化成直線,貫穿光珠使其提前引爆。跟著在厄難之風席捲前,從接近地面的空隙狼狽逃出。

  「哦?不得了,是位不得了的Rider呀。」
  「那還用說,我等是超越你格局的王。」
  「哦……」
  ……但再怎麼值得讚許,你也失去武器了,被鑽出進攻之機了。

  西莫夫不再給予時間,緊接念出關鍵字。
  「Flamma。」
  意味光與火的語源。白熾的純淨火炎從樹根的間隙之中竄出。火舌圍繞著,逐步結成封鎖行動之網,純粹的魔力之炎將把包圍之敵的靈體都燒至面目全非,完全毀滅。

  一切都結束了。接下來只要命令火網攻擊……
  ……包圍?
  思考突然遲緩起來,燦耀的火舌、雙手抱胸向上瞪視的Rider。

  ──Rider沒有反擊的準備行動?
  難道Berserker和Lancer相互牽制的局面被打破了……不是,樹根的觸感告訴Caster,纏鬥還在持續,現在宴會裡沒有誰可以有餘裕干涉自己。

  可是短短一秒裡分割思考數十次,時間的流動好像也跟著一起呈現怠速狀卻是事實。
  白玉色王座上的西莫夫,下一秒就了解到思考的遲緩是什麼緣故。
  在他面前,令人目眩的流星散射而來。

55 轉轉子 [ 2010/04/18(Sun) 08:17 ID:Wx43bntc ]
  「射、射中了嗎?」
  「不不,不愧是Caster,單靠魔術就防禦了箭呢。」

  月白町北面,猿渡山。
  深綠的Archer放下長弓,他碧綠色的雙眸解除殺氣,溫柔的望向女主人。
  作為給雙眸的回應,雨宮隼纖細的手指撫過高大男人的右手。這隻手剛才進行過一連串高速精密的射擊動作,指尖觸及,依稀還能感到餘熱。

  對一般Servant與Master間太過親密的行為,對這對Archer的主從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Archer毫不避諱可愛的女性給予的稱賞和撫慰;雨宮隼則在對方不明言拒絕的情況下,盡力表達著對Archer那份單純異性的好感。

  「Archer……果然距離還是太勉強了嗎?」
  「我可不曾在美麗的淑女和公主們面前失態過。」
  羅賓漢──此刻稱為Archer的人物帶著淡淡的輕浮口吻回應。

  距前川家約兩點五公里,超距離性戰略狙擊。
  應用Archer職等技能中最適合偵查和警戒的「千里眼」特性,超距離性的射擊道理上並非無法做到的事。
  問題最大的是出力;攻擊出力主導了破壞力,也間接控制了必須計算的拋物線弧度,亦即「精準的程度」。

  Archer的左手輕輕蓋上Master輕撫自己右臂的手。
  隼的手掌跟他無法相比。
  再怎麼地為魔術下苦功修練過,在這粗厚有力的手掌下,這隻手都像小公主般地惹人憐愛。

  尤其觸感,像極了記憶中的某人……
  因此,更沒理由在她的面前顏面無光。
  藉名弓銀耀星(Silver Star)閃出的流星雨射擊Caster的結果剛才已經看到了,箭矢不是遭到無力化或歪曲,不知道Caster張設了幾道結界或大盾(contego),總之,硬碰硬地防禦住兩公里外的狙擊。

  「……Archer。」
  「放心吧Master。讓身為騎士的我放棄我所選擇的戰場,是對我的不信任喏。」
  Archer在Master的手背輕輕一吻。
  「怎麼狡猾的兔子終究逃不開獵人之弓的──」

  雙眼有神,灌注最高集中力在遠處目標。
  綠色的弓之騎士在橫掛腰間的箭袋裡取出弓箭。
  英靈的武器是生涯的象徵,而發射性、飛行系的武器可以視為魔力的分枝。箭袋中的箭矢就像庭院裡Caster的魔術一樣,不屬於真正的「寶具」,不會有量的限制。

  右手取出的弓矢纏有黃綢。
  當Archer看見Rider時,曾經想過「為什麼要狙擊Caster呢?」的問題。
  那位用極端卑鄙手段脅迫自己停手過的英靈,她和Caster攻防時的一舉一動都十分耀眼,閃躲的動作、攻擊的動作、緊急反應的大膽行動……每個動作都有好好保存起來,成為觀賞品的價值,遠處相鬥中的兩位英靈在Caster與Rider的角力前相形失色。

  不得不說,身為Archer第一位操起長弓的對象,她確實有某種特色或魅力吸引了Archer。
  該怎麼說呢……不使用弓技好好地和那傢伙分出高下,一定會有所虧欠。就算Rider的態勢只要略加攻擊就能將之淘汰出局也一樣。

  「……把Master暴露在戰場上,想必你的風險評估也做好了吧,Caster……」
  黃綢碎成無數裂片,隨風飄散。
  純淨的壓迫感,直如瀉地水銀。

  弓拉滿弦,但四周空氣中的魔力與其寶具之名全然不相稱,就連與英靈一生榮耀所集的象徵之名相稱的龐大魔力都感受不到。
  那都是魔力經過層層壓縮封鎖後的結果。這只弓矢,除了攜著這曾經名為約翰王子的英靈光環以外,即將解放真名前之刻,內部魔力已經彼此震盪。這股振動,Archer不使盡力氣就不能穩穩掌握。

  距離、拋高角,計算完畢。
  「那、貫穿阻礙吧,吾王之信。」
  俠盜王子鬆開手指。

  ◇

  互鬥正酣,一雙重拳對一桿長槍、巨人對精悍的男人。
  決定性影響決鬥因素的「寶具」遲遲沒有出現,戰況陷入白熱化的泥淖中。
  寶具的展開絕對會造成大量魔力的損耗,屆時姑且不論戰況會先往哪面倒,對Lancer尚未現身的那位Master而言,真是再優異不過的攻擊時機。

  背後不時傳來動地的震撼感成為這場戰鬥的背景音樂。
  身為一己操使神秘的專家,哈亞梅伯知道,每一次的撼動都意味著Caster又一次地施展自身及不上之層次的魔術。每次都是一種誘惑──挑起他魔術師的神經,去欣賞、讚嘆那美妙的藝術。

  但現階段,哈亞梅伯必須全心全力的警戒不知道藏身何方的敵方Master,畢竟Servant即使個性正直,也沒有其他證據擔保Master是擁有和其Servant相同高潔品格的人物。
  神經繃緊之後灌入魔力,全身保持這種特有的消耗戰模式已經一刻鐘,依平日修練的水準,強化身體進行反應特化的技術還能在不給予肉身過度負擔的狀態下持續兩倍時間。

  「……到底在哪?」
  ……究竟藏身哪裡。
  灌注魔力的神經也包括視力的特效化。雙眼簡直要噴出火來,恨不得代替沒有空閒的雙手燒盡庭院外緊鄰宅院的路樹。

  哈亞梅伯的心思不似外表般粗獷。這片大濃霧裡,狂妄、不按牌理出牌的Rider排除不管的話,不讓自己待在Servant身邊,將是最惡劣的抉擇。
  雖然想法方針沒錯,可是光是靜立庭院外樹枝上的Assassin,就是個諷刺的大例外。

  目光掃視間,他發現了某樣不尋常的東西。
  Berserker彷彿查覺到Master的動靜,架起防禦姿。
  而哈亞梅伯的集中力,此刻往天上之物聚焦。

  ◇

  「西老頭,那裡!看那裡啊!」
  身上插入多管魔力連結管路,顯得形象不堪的Caster之Master失聲驚叫起來。
  他所注視的遠處,有某物正在逼近。

  Archer的「吾王之信」在夜空中悄然疾進。
  Caster當然也注意到了。
  儘管魔術之位的英靈對所謂劍刀槍箭等技與物一概不熟,Caster還是知道同樣的方向,會再一次出現攻擊……不,其實不一定是同樣的方向。

  「『敵人的頭』就在那裡。」Archer一定是這樣想的。
  這樣下來,來個第二、第三次都在意料之內。
  操控大氣,超密度的空氣使光線折射,就像巨大的望遠鏡般,映出正朝此處前進的威脅。

  鏡面裡,夜空中的箭只有一根。
  棘手,果真是弓之騎士呀!老魔術師白眉怒張,呼應其信念,王座兩秒一節的超速度術式展開。
  身為原本對手的Rider從不因為Archer狙擊了自己就撤手不戰,相反地,她靈活的動作一不留神就會讓找到竄上通往王座階梯的機會。

  箭矢算準四人會戰間的空隙,剎那間,除去被狙擊的目標外,沒有誰有支援目標的手段。
  這狀況下,再也沒辦法繼續攻擊了。
  Caster毅然決然地放棄一直操之在手的戰場主導權。

  現在,面對敵人只能選擇記憶內所知最高級的防禦魔術,就算把為了吸收魔力張設的庭院解除,挪用到這裡都無所謂。
  「Se! Instruo──contego、ziggurat!」
  半自律性連動魔導儀「王座(Throne)」跟隨其主命令,展開結構。

56 流轉子 [ 2010/04/18(Sun) 08:17 ID:Wx43bntc ]
  一人的女性自山邊站立。
  從和歌市直直開進月白町的國道,在進入月白町前會被兩座山圍繞。
在國道左右彷彿門神般守護著月白町,被當地人卻古稱為前鬼和後鬼的兩座山,雖然高度只算丘陵,可是也是和北方的山峰並列,可以觀望沒有高聳建築的月白町的好地方之一。

  女性手持望遠鏡。
  山風吹拂下,靛藍法衣獵獵作響。
  「已經開始了嗎?」

  自言自語間,有著修長身型的她再次舉起望遠鏡。
  女性手中的雙筒望遠鏡只是一般百貨公司或軍品店裡買到的等級。倍率在超距離監視下不具太大作用,也沒有星光模式或赤外線監視的功能,說是在進行情報偵蒐的話,內行人要是聽到肯定會笑掉大牙。
  那是指一般情況而言。

  七百公尺的制高點,用以監視超越常理的戰鬥實在再適合不過──這個缺乏高聳建築的小鎮,再怎麼想隱藏從者間對戰時產生的異樣景象,都一定會被看見。
  可是,女子其實沒有到這裡非常久,對整體概況還不清楚。

  ──正確的說法是,聖杯戰爭不是身著法袍的她的目的正體。另一方面,來到此地也不是受派於誰的命令。
  因為想來、覺得有必要來,或是使命感,所以她就來了。
  而且,來到這裡也不過是十九小時前的事,為了一時間可以兼顧原先目的和聖杯戰爭的觀測,女性挑選了地圖上標高最高的後鬼山駐紮。顧慮到同樣戰略地點有可能被其他人當作監視的根據地,因此刻意繞離登山道,在離制高點差距三十公尺高度,比較靠近奏琴川而地點優越的山頭。

  雖然沒有反監視的手段,可是比起制高點這裡算是更為安全的觀測點。
  女性一撥長髮,很快地警戒一下四週,確認沒有其他人或是監視者的氣息後,望遠鏡又舉回戰場監視的高度。

  「居然讓戰況鬧得這麼大,這次的監督真有在做事嗎?」
  Caster一手推動的「宴會」的會場,正在望遠鏡的觀測下。
  似乎是因為戰爭的熱度傳到這來,女性伸手調鬆用以別住領巾的縱、橫長十公分的金屬十字。

  這次的戰爭,對女性意義非凡。
  所以女性才會來這裡。
  不顧任何原因、不管上級的反對阻撓來到這個地方。


  Act.1 夜間狩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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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流轉子 [ 2010/04/27(Tue) 07:24 ID:R8DBzkeY ]
  承/Sinlessness


  睜開眼睛時,發現置身奇異的地方。
  放眼所及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沒有聲音、沒有光、只有鼻子感覺到空間裡充滿濕氣。
  下意識的討厭這個地方,因此驅使雙腿往某個的方向直線前進。
  但隨著時間繼續下去,前方卻什麼都碰不到。
  
  寬闊空間裡,虛無的黝黑似乎擁有實體,黏稠濃厚,連同濕冷的氣溫一同壓迫呼吸。
  空虛感侵蝕一切,像極身體化作為幽靈的感覺,蹲下身體來嘗試去撫摸地面,卻得到除了自己所駐足的接觸面外,什麼都沒有的結論。
  這個地方連坐下也做不到,臀部和應該是地面的地方空空如也,想坐下去時就一陣天旋地轉。

  到底我在……哪裡呢?這麼問著,卻聽不到自己發出的聲音。
  終於,對著無際黑暗絕望的蹲下時,望見遠處隱隱透出兩點微光。
  深紅與昏黃的光點在遠處,即使非常微弱,在這裡看來也像星星般耀眼。

  覺得暗紅帶來厭惡感,緩緩的,驅使疲累的身體往昏黃方向行動著。
  啊──
  不知道為什麼,越靠近越像回到母親的體內。更加渴求這分安心感,主動邁步往前──

  逐漸接近,看清了昏黃微光的來源是從簡陋的門簾裡透出。
  輕輕的把門簾推開……啊,看到了,亞麻色頭髮的少女正在作畫,她身旁的燭光忽明忽滅。
  比起畫布上的東西,為完成階段的畫布添加最後一道厚層的少女神情更令人注目。

  「完成了。」
  順著少女欣喜的視線,朝自己望來。
  「從現在起,你是要拯救我的騎士,你的名字就叫──」
  瞬間,一切被暗紅色所覆蓋。

  「密修堤亞……」
  Master的聲音喚醒沉睡中的Saber。
  一般來講,出現Servant從睡眠中被喚醒的畫面簡直是天方夜譚。雖然睡眠能減少Servant的魔力消耗,但比起讓Servant靈體化,效率遠遠低上太多。這些概念Saber都知道,她也了解以戰爭的立場,但只要不保有實體,強烈的虛無感便團團包圍自己。

  但當她把這點向Master報告後,他很大方的同意Saber「保有實體」。
  Saber本能的感受到這個Master「很不一樣」。
  連沒有第三者知道的名字,Master也瞭若指掌。

  ──密修堤亞(Mishuteya)。
  若不是說出這個名字,Saber大概不會認可這男人身為Master的資格。
  當然了,Saber真正的Master(支配者)只有自己的公主。目前這男人僅僅是目的與Saber一致,因而服從他,認可為代理Master。

  Saber看看四周──還處在跟先前完全一樣的狀態。
  據Master的說法,這是個廢棄的建築物殘骸,是某個建設工程完畢後留置未拆的簡易工人宿舍。這裡早就切斷水電供應,加上門戶接近完全封閉──以Master的說法是為了製作魔力不容易流失的結構──屋內幾乎一片漆黑,即使是白晝也不會亮到哪裡。
  就在這片黑暗裡,男人的聲音再度傳來:
  「密修堤亞,我們今晚該出征了。」

  「Master?要參加的是『那場會戰』嗎?」
  從月白町住宅區裡散發出的強大魔力,身為Servant,即使身在睡夢中,Saber也瞭若指掌。
  接下來,男人卻說出難以理解的句子:
  「不去會戰。」

  「Master?」
  Saber下意識反問,隨即她了解到Master話中的含意:男人詢問的並非「是與否」的意願。
  「……我懂了,去偷襲落敗或撤退的從者吧,Master。」
  一般人聽到這席話,絕對會大吃一驚。身為三騎士之一的劍之座,居然一點猶豫都沒有,輕易就說出這種欺凌落敗者的發言!

  不過,她的Master卻極為滿意,讚許般的點頭。
  「就該這麼做,真不愧是密修堤亞……」
  他的聲音像極為煩惱般透出濃濃的苦澀之意。
  並非對戰略有所疑慮,或無法洞悉戰局才產生的苦悶。

  Saber頭一次聽到這聲音時便全盤理解了,沒有其他的東西形容,算是這個人「經年累月」堆積下的特質。她站直身子,準備出發前往戰場。
  「慢著,我也要去。」
  男人用力推開特別密合處理的門。他的左手高舉,手中握有從中斷裂、形狀奇異的利劍。
  「──為了勝利而飛,汰烏。」

58 轉轉子 [ 2010/04/27(Tue) 07:24 ID:R8DBzkeY ]
  女子望遠鏡底下,由Caster主辦的「宴會」進行到高潮。
  受邀者三人,途中搗亂者一位。
  整個戰局拆成兩個部分──扭曲根據地結構成祭壇的Caster在自家庭院裡和Rider正面交鋒,Lancer則挑戰Berserker,兩邊的戰況都呈白熱化,酣鬥難分難解。
  此時望遠鏡的觀測範圍中,從遠處另一邊山頭的方向出現密集的攻擊。
  「那是……」
  她立刻轉換方向,對準了遠處的山頭,可是手上的望遠鏡沒有星光模式,鏡頭下一片漆黑。
  「遠距離攻擊,是Archer……還是……」
  不久,在Caster的宴會上,魔力激烈撞擊產生的巨大花朵綻放了。

  Act. 2 –0

  知識內最高等的防禦魔術正面迎擊寶具。
  嘔吐感驟升,頭痛欲裂。思考方面受到猛擊,Caster一經交鋒就被震盪強硬地毆入思緒的海底。
  塵封深處的記憶受到震盪,稍微漏了出來。

  在很久以前──久遠至以「亙古」形容的年代,Caster曾經見過「希望」。
  那是位出生前就被賢者預言、在被期待下降生塵世的希望之人。
  他的意義就像被黑暗所覆蓋的白晝中,出現的唯一一點光明,連當時頗負盛名的Casrer都為之感動,期望著可以和這位希望之人能有一面之緣。

  希望去感受光、希望能崇拜光、希望能瞻仰光、希望能突破光。
  期望見面的想法,隨著希望之人日益高張的名氣而受到激勵。
  終於在那一天,當代對魔道最有成就的兩人碰面──

  白熾火星四濺,震盪二度傳來,數秒前具像化的大盾受到箭枝壓倒性的魔力壓迫龜裂。
  Caster恍惚了幾秒的意識好不容易浮出水面。
  在失去意識的這幾秒間,魔術只透過王座的自律演算。雙塔、大盾的咒文瀕臨破裂邊緣,幸好在那之前恢復意識,全力一搏的話還有反擊的機會。

  「老朽豈能讓你得逞……」
  參戰以來第一次,Caster把自身魔術迴路的運作逼到高峰,感官強化的他感受到「箭」的重量直接壓迫在心臟上的錯覺。
  由Caster魔力再次凝聚出形象清晰的盾;大盾與雙塔之咒重組,徹底罩起Caster為中心半徑十公尺的空間,固若金湯,隔絕一切外來加諸的干涉跟攻擊,更攔下膽敢進犯Caster領域的異物。

  ──不論效果是什麼,寶具帶來的效果就用全面的、更巨大的魔力去抵消!
  這種倘若不具相等的神祕性,執行起來便難如登天的策略,對於最擅長使役魔力的Caster職等,無疑地可以執行。
  「呼、呼哈──這程度……」
  即便衝擊點耀眼奪目,刺眼到難以目視,可是喘著粗氣的Caster清楚感覺到拖曳著長長光尾的飛箭深入塔壁裡,那箭上魔力的消耗程度……光大概還會持續幾秒,但即將鑲嵌壁上,失去動力。

  「好漂亮的阻擊啊……」
  透過千里眼觀測狙擊結果的Archer也目睹了相同情形。
  看到能夠表徵榮耀的象徵遭到否決性的防禦,任何英靈都不會視若無睹,憤怒照理說會遠大於油然而生的敬佩才對。
  那份價值被否定的話,沒有不為此憤怒的英靈存在。

  以瀟灑不羈出名的羅賓漢也不例外。可是,銳利的雙眼到目前還沒流露一絲怒色,他依舊坦然地看著Caster傾盡本領的與寶具對決。
  「太可惜了……畢竟選擇防禦了吶。」如果是「真的被阻擋」,現在他也無法輕鬆以對。
  「輕易的通關吧。」

  如Caster所料,箭尾曳出的光跡隨即碎散,和本體一起沒入魔力形成的厚壁裡。
  ──擋住了。
  想法萌生的同時,固若金湯的壁上開了一個大洞。
  出人意表的異變發生前後不超過一秒。彷彿這次射擊從未被阻撓過,不具耀眼光輝的箭像烙鐵接觸牛油,毫無窒礙地穿透城壁裡餘下的兩道內牆,穿透高高在上的祭壇。
  Caster感到一陣不適,伴隨魔術運行中斷的感覺一併傳到了統合全身訊息的頭部。
  遠處的射手直到此時才放下握著弓的右手。
  「結束了,自負的魔術師。」
  以操魔之術著名的Servant,聽不到鷹眼射手的嘆詞。


  戰況逆轉。
  有那麼一秒,時間幾近凍結。
  那也許只是在場的所有人為這惡劣玩笑驚訝,因而出現的錯覺;Caster張開的魔術直逼所謂寶具的層級,但Archer的箭卻視之如無物,看起來連被稍微組檔的感覺都不存在。

  一來一往展現出來的攻防結論──
  心臟、包括左胸,全部化為血沫碎肉飛散,左手的殘肢無力地掉落祭壇;是Servant的話說不定還可以苟延殘喘,人類只有當場接受死亡的結局。
  透過Assassin的視覺,流轉子也看到這一幕。
  「Caster被打敗了!下手的是Archer!」

  作為循環系統的粗大樹莖失去魔力來源逐一枯萎,靠占據身軀的樹根來固定身體的Master也頹然倒下。前川真倉屈居黑暗遙望光芒的一生裡,難得握有影響世界權力的身分也到此結束了。
  「果然如此。」
  敗陣的Caster平淡地環視全場,嘴邊揚起無奈的微笑:
  「呼,果然……正大光明的招來戰爭,就是這種結果……哈哈哈……你們呀,就放任私慾去彼此廝殺吧……」

  「等等!Caster你……」
  首先從冷凍的時間裡恢復注意力的Rider察覺到了不對勁。她馬上握起拳頭,踏上通往王座的階梯,但連以「腳力」出名的騎乘者之英靈也趕不上──Caster的身體、王座、巨大的庭院──這一切在Rider一拳重重擊上Caster的臉之前,徹底土崩瓦解。
  倘若不是源源不斷的釋放魔力,應該還能在現世短暫的逗留,承受Rider的一擊。但構成整個庭園祭壇所需要的術式,一秒都不需要的快速抽乾了他維持形體的魔力。

  「………………你們哪。」
  最後一腳踏在崩解的王座上,從空中落下的白色暴君五官扭曲。
  算起來,獵物被搶這是第三次。
  憤怒升到沸點,直到無以復加就是這種模樣吧?

  當然,Rider憤怒的理由並不被其他Servant所了解。
  「你們……全部都對我等的獵物這麼感興趣嗎?」
  森然的殺氣往前延伸,直指Archer所在之處。
  仍屬混戰局勢的庭院由於Archer的介入,產生微妙的變動。就算英靈們的心態不可知,還是有可以確定的共通點。

  那就是,表現寶具驚人突破力的Archer,現階段要不被敵視的置身事外絕不可能。
  Lancer毫不猶疑的往Archer所在處移動,旋即卻不得已的止步。
  原因是無聲無息的一箭釘在Lancer跟前。
  這只不過是個開端而已,就像Archer展現過數次的一樣,箭的暴雨以所有人為目標傾瀉而下。
  哈亞梅伯剛想往Archer方向觀望,Berserker龐大的身軀早已轉向,將自己的Master擁入懷中。宛如重演前幾日深夜的戰鬥,Rider使盡渾身解數也難以損傷的「邊防城塞」即使暴露在無數的箭枝下也完好無損。

  就在這時,哈亞梅伯透過盔甲間的空隙和觀戰的流轉子看到同樣的一件事──
  「退下……」
  如果Archer一箭擊破Caster能稱之神技,那麼面對漫天箭雨還能朝前奔馳的Rider究竟要稱為什麼呢?
  「退下吶!」

  就算早就見識過Rider優秀的能力,被強行突破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現況每個目標平均每秒承受四發分別對準要害和退路的狙擊,的確,比起集中單一目標時威力過於分散,但是……
  人在兩公里外的Archer深感不妙。
  繼續下去,Rider就要突破最有效率的攻擊範圍,自己再也不能牽制所有人留在混戰區域了。另一方面,Rider若直取我方,其他人行動將更難推測。何況……目前三位英靈都尚未表現過寶具能力。

  麻煩。
  解決掉Caster,場上有Rider、Lancer、Berserker……有可能潛伏在戰場周邊的Assassin可能不敢主動攻擊──這只是推測;反正再拖下去,不排除沒打過照面的Saber會突然出手收割戰果。
  從哪種角度分析都很糟糕──尤其是,Master是位淑女,正看著自己表現呢。

  雨宮隼雙手抱胸,全神貫注的觀察戰況。
  原本的戰略中,隼是想盡一位魔術師、Master的職責,用魔術輔助Archer戰鬥的;要是Archer英勇奮戰負傷,她也會細心的施予治癒魔術,讓Archer恢復繼續作戰的體力。
  只不過一切在打起遠距離的射擊戰時,隼就幾乎不擁有能幫上忙的技術了。

  於是──這是第二次了──雨宮隼正待在一旁觀戰,比起上一次Archer的小試身手,她現在的眼神更加專注。
  不過,Master看的這麼出神,Archer反倒有些羞恥。
  他知道這位Master對戰局的分析能力並不高明,現在全心全意觀察的與其說是戰場,更應該說是在欣賞誕生自手指與長弓下的藝術。
  跟當前艱難的局勢一比,形成鮮明的諷刺。

  看著Master專注認真的神色,Archer下定決心,絕對不會讓Rider或任何敵人越雷池一步。
  ……才不會在淑女面前丟臉呢。
  Archer嘴角堆起笑意,手臂運動驟然停止。然後,白銀光澤的長弓角度輕輕抬高了兩寸。

59 轉轉轉 [ 2010/04/27(Tue) 07:25 ID:R8DBzkeY ]
  「──!」
  察覺攻勢節奏有異,Rider直覺性地下意識後躍。
  果然,箭突然改變目標,以她方才的位置為中心對半徑幾公尺內來回掃射,慘遭密集轟炸的地面變得跟被重機器挖掘過一樣的慘不忍睹。

果決放棄「攻擊三個敵人」的策略,改成「對最短、必要路徑炸射」的方針,硬是從窘迫的局面裡爭到一線生機。
  既然成功製造出逃脫的機會,想必Archer現在已經帶著他的Master離開狙擊點。
  反觀庭院的戰場──局面正因為時三秒的陣雨,又回到三方亂戰之中……Rider因為當先追擊,位置已在圍牆邊緣,恰好和Berserker與Lancer形成正三角形,戰場上的參戰者們因此彼此牽制。

  這裡尤其哈亞梅伯的壓力最大,他是現場唯一的人類,Berserker要應付兩位Servant無論如何都太勉強。
  「……哼。」
  哈亞梅伯正思索策略,Rider已經先行移動。
  出乎意料的,她既不往Berserker,也不朝Lancer攻擊。Rider往圍牆邊邁步,使正三角形變成等邊三角。

  「狂妄,你想對付我的Berserker和Lancer嗎?Rider。」
  眼見局面有變,哈亞梅伯搶先一步表態。
  這樣勢必讓Rider落入語言的陷阱裡。那位Rider的個性非常高傲,刻意言語塑造她想和兩位從者對立,她也應該會狂妄的接受,狂傲的發動攻擊,再狂傲的死去。
  沒想到Rider不受挑釁。

  「我等聽不懂你說什麼。」
  Rider口氣冷淡,她順手把奮戰一夜後被魔術烤的多處焦黑的長槍扛到肩上,隨即想起什麼似地轉過身體面對兩位Servant。
  「Rider,你別想……」
  「──要是你追過來,有本事應付兩位英靈嗎?」

  「這……」
  「這樣就猶豫了嗎?啐……沒有『格』的螻蟻。」
  留下這句話,Rider縱身躍上屋頂,身影就這樣沒入深夜裡。

  秋風強勁。
  在場剩下兩名Servant與一位Master。
  演變成意外適合對決的局面了。
  哈亞梅伯這幾天得知風聲,監督好像把這場戰爭引起的破壞形塑成激進分子恐怖襲擊的事件,從電視或各種管道得知這項消息的民眾,在夜間聽到爆炸聲等巨響也不敢輕易外出。這麼一來,局面就會變得意外適合這場不應讓世俗得知的戰爭。

  即使已經這麼適合進行他心中合理又高尚的一對一決鬥,哈亞梅伯卻對長槍包裹咒布這點感到強烈的威脅性。
  他對中世紀或更早先武器欠缺心得和研究,但也知道這把槍纏繞咒布的用意也許不是單純只為隱藏身分,哈亞梅伯深怕當布解開時,局面會因那把槍而不可收拾。
  思考,決定作戰方針。

  ──直接撤退。
  哈亞梅伯身為Master,當先從Berserker的陰影下往後跳躍,並在落地時改變方向。藉由腳踝的動作,他將身體後躍的姿態轉正開始奔跑,這一切都在Berserker的盔甲捍衛下完成。
  首先,Lancer沒有追上這件事讓他意外了一下,接下來,哈亞梅伯瞥見了更讓人詫異的畫面。
  Lancer的身影往反方向遠去。
  槍之座的英靈放棄今晚對任何一人的追擊機會,消失在深遠的黑暗當中。

  ◇

  「可惡,今晚我的運氣……太好了。」
  奔跑著──
  為了保存戰力,相信自己戰略方針的魔術師正全力奔跑在夜間的道路。
  Rider大概是去追Archer了。那個Servant沒看過Rider的可怖速度,在看到Rider追擊之後才開始逃走,大概會變成今晚的犧牲者之一。至於Lancer……嗯,今晚暫且放過,在Lancer的Master不在時擊敗他並不是件榮譽的事。

  是啊,這場戰鬥就得光明正大,對方的Master正伺機偷襲,撤退是最佳的。我不是為了逃開那把奇怪的長槍……一面說服內心的矛盾,一邊思索往後的戰略方向。
  當時離開戰場完全是直覺判斷下的產物。現在想想還很合情合理──局勢亂掉時先行撤退,重整旗鼓再披掛上陣,真是合乎正道的行事風格呢。
  自方才戰鬥的激情中抽離,這名在巷弄間奔走的巨漢,憶起了一些往事。

  幼時,家族裡的長輩曾經在嚴苛的面容底下流露出溫柔與期盼。
  『梅德森喔……希望你有朝一日振興這個家族……』
  哈亞梅伯這個家族的名字,是幾經動亂後,為了使家族避開仇敵而做的化名。經過不斷的遷移和兩次的世界大戰,哈亞梅伯家早已失去大部分的研究成果;同時為了讓家族傳承下去,有一段時間被迫與不是魔術師的平凡人通婚,血統的濃度大打折扣。

  在魔術協會中,雖然不是默默無聞,但地位之低,可比沒落的貴族。
  實際上不只地位,這個家族確實面臨了衰敗的危機。魔術師的研究在現代也必須有一定的資金才能夠進行,而資金的來源和名聲地位有莫大的關係。
  很久以前,「哈亞梅伯」這個家系是居住在中東地區的魔術族裔。他們的研究主題和現在時鐘塔大多的魔術師相異,本著「以似人之軀,成就超人之身」為主旨,精研著有別於「人偶」的巨大人形的製造。
  用比較近代的說法,「魔動機工」是最適合形容哈亞梅伯一族先祖的研究項目。

  如果這一族去精研什麼技術、去學習什麼異國的魔術系統,那最終目的一定都是為了造就更完美的巨大人形(golem)。
  家族的繼承人每一代都有所進步,從最原始的「土石」材料,衍生出用鋼鐵、木料、屍體血肉製造的各種形體。
  在他們接近西元元年的古老魔術之路上,產生無數在外人眼中宛如破壞神的高明作品。
  可是讓觀者驚嘆的這些「名作」,全都是他們追求之下的失敗品。

  被賦予虛偽生命的巨大人形,其含意與「以似人之軀,成就超人之身」有著嚴重的衝突。
  因為那連生命都算不上。
  直到西元七十年,當代家主回歸到土石製造的本源上出發,賦予了石塑像不再虛偽的生命。
  這樣萬中無一的真正傑作,只有給予卡歐崙(Golem)一名才足以匹配。

  製造者奉獻了先代當主的心臟,和土石結合成能供應魔力的魔動爐心,使得卡歐崙全身雖然是土石構成卻有岩漿泥流般的血液。被活絡的身軀也成功產生了思考能力……雖然比起人類的智慧還太過原始,但那無庸置疑是非機械化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它的力量。
  這尊魔像曾經在西元七九年於一次和魔術師的約戰中,間接引發維蘇威火山連續爆發,並消失在火山的熔岩裡。見證者全數罹難,毫無疑問是恐懼的代言。
因此卡歐崙在當時繁盛的家族當中倍受崇拜;它的出現可說是整個族裔的最頂點──再也沒有能夠超越這象徵的任何東西。

  絕無僅有,以一體代表所有的魔像。
  他的信仰來自於以一小部分人構成的家族信念,以及在那之後世人對魔像的敬畏心。
  這就是,狂戰士之英靈的真相。

  現在,梅德森‧哈亞梅伯覺得內心在鼓動。
  自己甘冒奇險,在任務中殺掉同行的魔術師取得聖杯的參戰權,現在總算有了值得的回報──自己以保存至今的魔動爐心喚出了那個傳說中的魔像。
  我可以的……
  這個家族的名聲絕對會在我手中振興起來!

  一路上都沒有碰到阻礙,哈亞梅伯又穿過幾條街。很快地,牆影逐漸收攏,魔術師已經穿過重要的幾條大路,進入由民宅間的空隙組成巷中。穿越這裡後,離港區當作根據地的船就不遠了。屆時,身影被矮牆遮蔽也大大減低可能被從遠方狙擊的危險。
  然而,主掌戰爭的雅典娜似乎不打算站在哈亞梅伯這一邊。繼Caster的陣前毀約後,現在才要開始他今晚真正的劫難。
  幾分鐘後,哈亞梅伯突然發現直線前進的遠處,有兩抹黑影擋在路中央。

  背對路燈剪影的一高一矮,看來不像目前遇過的任何一組人馬。
  而且,出現在這裡攔截自己,目的又是什麼?
  疑惑感讓他立刻打開魔術的開關。當初為了逃跑途中不被輕易察覺而沒啟用的迴路收到命令,視覺系統立即增強,吸收微弱的星光,呈現使用者想要的答案。
  ──身形高挑瘦骨嶙峋的男人,跟飄逸長髮的矮小少女靜立在不到兩百公尺的前方。

  對方沒有刻意散發氣勢,因此直到近距離才被發現。
  Caster邀請眾人參加宴會時,魔力遍佈整個月白町,即使Servant怎麼遲鈍,召喚他的魔術師也會感覺到異樣做出指示,絕對沒有「無心的忽略」。像這樣不參加戰爭守在小巷子,哈亞梅伯只能往對方是想合謀的方向先推算,如果那兩個人影都是鎮上的魔術師或普通人更好。
  哈亞梅伯還是期望著不要是會起衝突的最糟狀況。但,身為Master的眼睛忠實讀出了少女身上的「能力值」。

60 流轉子 [ 2010/04/27(Tue) 07:26 ID:R8DBzkeY ]
  「……」
  既然看的到那種東西,來者必為Servant,目的……已經不用說。有誰在找對方談判時,會明目當膽帶著實體化的Servant?
  「這次戰爭的英靈這麼多女人嗎?」
  繃緊臉的哈亞梅伯心情又一沉。
  現在自己就跟在雪地裡脫去大衣一樣危險,趁亂不留痕跡地回到根據地絕對是目前的第一要務。
  情報迅速輪轉一次──Caster出局、Lancer撤退、Rider可能跑去挑戰Archer,鼠輩Assassin不會明目張膽現身。
  接下來扣掉自己。

  「……劍之騎士什麼都不做等著當獵人卑鄙過頭了!無恥的傢伙!」哈亞梅伯怒喝。
  場面的不利不需說明,好不容易沒人追擊──幸運的話大概也沒人察覺──逃出那片亂戰區域,目前要是跟任何人衝突一次,四散的魔力將會使一切功虧一簣。
  只不過,心思比外表細膩的壯漢當然備有應付手段。
  「──Berserker啊,衝吧!」
  腳步頓也不頓,在飛快的移動中下令。
  緊跟Master身後的巨人收到命令,解除靈體化現身。
  巷道快要容納不下的龐大身形頓時超越強化過肌肉出力的主人,筆直往對手而去。以公噸當基本單位的重軀變成大質量彈頭,經過加速在道路末端炸開,揚起厚厚一片塵埃。

  塵霧的範圍不大,衝刺,或現在改變方向,順利逃離只需要五秒不到,可是他並不這麼想。
  一步不停的哈亞梅伯一頭鑽進塵霧。
  因為選擇逃脫的話……

  這時,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傳入哈亞梅伯的耳際──強大靈體互相對決,魔力碰撞的聲音。
  選擇逃脫就不能趁亂強迫Master一對一對決了!
  哈亞梅伯的目標也如預料出現在眼前。
  瘦骨嶙峋的灰髮男人由霧裡現身。位置估計起來和「砲彈」擊中前相同;哈亞梅伯還在衝刺,而且不打算停止,鋼鐵般的肌肉跟魔術處理過的戒指終於發揮所長,朝面前的男人正面一擊。

61 投稿字數動不動就超標(爆) [ 2010/04/27(Tue) 07:27 ID:R8DBzkeY ]
  煙塵瀰漫的巷道內炸出直徑四米以上的彈坑,兩側的圍牆也難逃衝擊餘波的殘害,數條裂縫像黑蛇一樣滿布上方,往受力方頹然傾倒。
  在能見度極差的煙霧裡,全身近半埋在瓦礫堆裡的Berserker,盔甲下的雙眼閃爍兇惡的紅光,直盯眼前的少女英靈。
  劍之座的Servant。
  敵人。
  狂戰士遲疑不到一秒的時間。
  他瞬間提升雙腿的出力,從坑洞裡往Saber躍起。這是剛才攻擊方式的變化應用,雖然聲勢和破壞力缺乏助跑顯得遜色,但單看少女的身形絕不可能捱下這一擊。
  該說不愧是劍之座的英靈嗎?Saber彷彿早就洞穿Berserker的動作,主動往後跳,緩過Berserker衝撞的部分威力,只被彈開不足五公尺的距離。

  完全不留空隙,Berserker再次衝上。
  以狂戰士的位階被召喚出來,他的理智遭到剝奪,Berserker還是能了解Master的作戰策略。
  瘋狂的巨人凌空張開四肢,有鐵壁般身軀作後盾的Berserker毫不猶豫地擺出擒抱姿。
  少女逃不出被巨人影子籠罩的範圍──一般人看到現場,大概是這麼想的。
  同時,少女也真的逃不出來。

  倉促閃躲而被撞上彈開的Saber,就算預料到Berserker的追擊,她也沒有用以閃躲的餘力。
  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少女為此平舉了雙手,低聲吟誦──
  「不存在瑕疵之劍(sinlessness)。」
  在Berserker空洞的眼中,Saber的雙手剎那間湧出了白光。

  沉重的身軀因為極度的不平衡,猝然落地。
  Berserker如果沒有被奪去理智,現在應該滿腦子都是驚愕才對。
  連強如鬼神的Rider都沒能把他厚實的盔甲打碎,現在居然被斬斷了──從肩胛骨直線往下,完整的卸去Berserker的左臂。失去來自本體的魔力供應,左臂不消兩秒粉碎。

  身負如此重創,Berserker沒有倒下。
  當初塑造時的優秀比例,令Berserker得以在極端狀況下靠雙腳落地;而且,雖然只有一眨眼的時間,外湧的「鮮血」已經冷卻凝固了。
  Saber沒有放過這主客異位的一刻,迅捷地攻了過來。
  她的武器這才展現在Berserker的面前。
  那是,幾乎跟少女等高的純白色「大劍」。就與Saber所喊的寶具名稱相若,在煙塵飛舞的戰場之中,白色的劍身仍然毫無瑕疵。

  同時襲來的是強烈的威脅感。
  為了確認這份疑慮──不,沒有理智的Berserker不會想這麼多,他舞出右拳與之交鋒。
  結果如出一轍,Saber的寶劍視重甲如無物,一舉斬落巨人右腕,大片大片的土色血液噴出。
  正當Saber要乘勝追擊時,巨大的黑影來到眼前。

  Saber沒有退避,她屏息向前,揮出交鋒以來的第三劍。
  兩人瞬息萬變,暴風似地的交戰因此止息。
  Saber仍然雙眼澄澈,不發一語。她的代價較輕,只有右臉挨上一記猛擊,在Servant的恢復力下只剩下隱約紅斑。
  Berserker付出右手當代價,拉出了勉強可以重整體態的距離。

  然而,實際上支付的代價沒有想像中的重。
  卡歐崙「地」屬性的爐心除了驅動體內岩漿泥流般的「血液」務,另有不為人知的祕密。
  Berserker發出陣陣吼聲。
  破碎的柏油、巷弄的磚瓦,摻雜異物的土壤,剎那間交纏環繞,聚集在Berserker遭到Saber斬裂的斷面上。

  毫無疑問是手。
  比原本的雙手更長,更粗壯。從表面伸出荊棘狀的產物使整體形狀更加兇暴,這一切都是要對付有把無堅不摧武器的Saber才製造的異形之爪。
  根本就不用理解要怎麼運用這雙快超過Berserker體積的巨手。
  所謂動力來源,正是其寶具──永動之爐心(Emeth)。不發動這個,Berserker下意識的感覺到自身毫無勝算。
  Saber雙手握劍,往Berserker的方向攻來。
  雙雄交鋒。


  男人五官錯位,衝擊直達腦門並在頭骨內交互反射炸碎腦髓,當場死亡。
  一旦擊中就是這樣。
  但沒有碎裂的觸感。左手的神經傳來「這一拳結實打在比頭骨還要堅硬的東西上」的訊息。
  為了解除疑惑,戴有相同戒指的右手配合體勢,更加迅捷的擊出。

  這次的攻擊更加迅捷,骨骼碎裂、筋肉鈍壓至斷的熟悉手感終於哈亞梅伯回到手上,他接著轉動身軀原有的重量,將對手遠遠的擊飛至六公尺外。
  不知是巧合還是魔力碰撞的影響,瞬間──攻擊進行的後一秒,揚起的塵埃在Servant間激烈衝突的餘波吹開。
  「……」
  哈亞梅伯的眼前,灰髮男子站在巷口。

  他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哈亞梅伯。
  男人染滿血漬和塵埃的上衣,印證哈亞梅伯方才手上忠實回傳的感覺。攻擊本身大概有奏效吧?事實是相反的結果,破碎的右袖底下,組織完好無損。
  路燈在戰鬥中被破壞了,微弱的月光下看不清楚男人的表情。
  「那手臂……哼哼……很好,真的很好。」

  出乎意料,很優秀的治癒魔術嘛。哈亞梅伯由衷的從內心讚美,發出危險的低吼聲。
  「梅德森‧哈亞梅伯。這是你面對的對手之名,賭上彼此秘術一搏吧!Saber的Master呀!」
  男人沒有作聲,但這沒有關係。
  既然是Master,就和英靈那種幻想結晶的存在不同,是自己「可以打倒的血肉之軀」。

  ──尤其,哈亞梅伯算是少見的武鬥派。
  魔術戰中,如果拋開地利因素,還有「禮裝」這項主導決鬥結果的東西存在。
許多魔術師長年埋首研究,在體質纖弱的狀況下,選擇不用被體力影響的遠程武器是很自然的事情。
  不過,再怎麼精通魔術,怎樣加強肉體,充其量只能改造神經或肌肉纖維的反應速度,這就是極限,想在近距離格鬥裡獲勝的話,就需要同時具備像哈亞梅伯這樣的肉體與技術才行。

  無論哪方面,哈亞梅伯都毫不遜色。
  另一方面,對肉體施行「強化」,達成或表現方式難以計數。
  這位肉體派魔術師身上不單單只依靠外表看到的戒指而已;胸前還藏有精製的護符,隱藏在衣服下的腰間也掛上了白銀鍊子的墜飾。依靠多魔術禮裝徹底分工,全部為肉搏戰投入,成就一系列提升肉體基礎能力改造的大工程。

  龐大的體積挾帶壓迫感逼近。
  投入戰鬥的興奮下,腦內啡大量分泌,他想起亞拉斯特院附近和同行夥伴準備引誘貝廉奇參戰的前夜,即是這般輕易結束他們的性命。那時,協會的命令簡單說就是要他們「送死」。確實去這樣做,家系會受到表揚,還有其他讓家族受惠的交換條件。
  哈亞梅伯對這點大大不以為然。

  整個家族的名聲不是該建立在當主的實力上嗎?成就是靠奮鬥的雙手來取得吧?那個目標不用多說,取得聖杯就是最好的結果。
  「遊戲結束了!」
  從者們戰鬥的方向不斷傳來巨響,巨漢乘著這陣激昂的氣勢,挾帶懾人氣魄一舉攻向敵手,男人完全進入哈亞梅伯的射程距離內,無論哪個方向都難逃一劫。
  ……來吧,有什麼對策儘管放馬過來。
  由下而上勾勒弧線的拳頭簡直和砲彈沒兩樣,哪怕沒有直接命中,擦過也不堪設想。

  突然間「異象」否定了哈亞梅伯理當致勝的一擊。
  雙拳底下的獵物騰空飛行。
  男人的血肉之軀變成人體怎樣都不會出現的奇妙角度,自這顆星球上絕對無法違抗的重力法則之中逃脫。
  時速九十公里以上的拳頭揚起的旋風再強也不會造成如此奇觀。

  一擊之間,逃出哈亞梅伯強烈氣勢籠罩的範圍。
  就像在變戲法,輕飄飄在遠處落地的男人,那空無一物的左手出現了某樣東西──當著此時感官敏銳度臻至不知常人幾倍的哈亞梅伯面前完成動作。
那東西背光的剪影,給予觀看者強烈的「劍」之印象。
  目睹男人動作的神經訊息化為焦躁。

  「哦──」
  哈亞梅伯忍不住發出哼聲。堂堂Berserker的Master,不用這種方式宣洩壓力,可能會情緒失控,敗北在不容雜訊進入的戰鬥之中。
  他的意志變得更加堅定,擺開架式再次審視戰局。剛才那一下交手,男人避開的這段距離是……
  ……是?

  他的目光只偏離不過半秒鐘的空隙底下,戲法重演。
  用知識來提出解答實在太困難,簡單說──實際上男人手中有「兩把」。
  左右各一,摻雜淡藍白光彷彿燐火燃燒的「短劍」,和指揮刀樣式的「長劍」。
  先前感覺太模糊,只看到劍的剪影,不知道其究竟為何,現在則連左右邊出現順序的孰先孰後都混淆不清了。

  最要緊的一點,分神使得現況產生無法彌補的差距。
  男人為了來不及縮短距離、來不及裡解狀況的哈亞梅伯所準備的一擊,已經填充完畢。
  指揮刀高高舉起──
  「魔雷。」
  平地上,青紫色蛛網般的雷電觸手攫取了兩條街以內的所有獵物。


62 流轉子 [ 2010/05/02(Sun) 22:55 ID:0vfQHILg ]
  「Assassin,聽得到嗎?跟上Lancer!」
  Archer由於Rider的追擊而停止攻勢,因而撤退的另外兩位Servant間,只有Lancer的根據地尚未明朗,極有可能在月白町隔壁的和歌市。流轉子讓Assassin跟上Lancer的決策可說非常正確。
  那種亂況裡,Lancer是第一個優先靈體化的Servant──很明顯,Master不在身邊是考量到隱密機動的因素才決定的策略。

  就算靈體化,同樣是靈體的Assassin也目視得到他的存在。
  暗殺者身影跟在對方身後數公尺處,戰況被帶入複雜的巷道中。
  「你判斷的真好。」文保持微笑讚道。
  流轉子沒有回答,Assassin和自己有共感知覺的魔術存在,如果Assassin必須全力放在不被發現跟蹤的距離下移動,那自己就得擔綱透過這雙眼睛監視一切,不放過任何細微處的監看者。

  她現在沒有足夠回應的餘裕。
  但是看著Lancer移動的路徑,流轉子覺得好像哪裡怪怪的。
  她「眼前的景象」從前川家附近的陌生雜巷,越來越熟悉……那名Lancer,居然不是往國道的方向移動?
  流轉子輕咬下唇,馬上和文報告狀況。

  「喔……我知道了。」
  文思索兩秒,笑著提出策略方案:「多觀察一些時間就好了,第一線的不是Assassin嗎?」
  於是,流轉子維持命令,Assassin仍舊跟在Lancer附近。那位Lancer不曉得有什麼意圖,也以靈體的姿態持續在住宅區附近繞轉。
  可是,這一持續就是十分鐘,奇怪的現況令人不得不起了疑竇。

  「Assassin可能被發現嗎?」
  「嗯?」
  「十分鐘了……戒慎成這樣,難道他曉得有人跟蹤?」
  「是有那種可能性。」
  「喂──這樣Assassin不正暴露在危險當中嗎?」

  「啊啊……誰知道呢。」
  原以為文會很重視這個問題,沒想到文還是好好地坐在位子上。
  這傢伙,到底有沒有微笑以外的表情啊?不知幾度,流轉子這樣想。
  只見文悠哉地伸伸懶腰,發言道:「聖杯戰爭的召喚對象是英靈──各種傳說和歷史、幻想和真實的綜合體。亙古迄今留下名氣的英雄多的不勝枚舉,裡面有幾個真的可以看見『隱蔽氣息的暗殺者』也不奇怪。」

  「……這麼說?」
  「想下殺手早就行動了,讓我們多觀察一下。」
  大約徘徊在住宅區和學校附近,偶爾朝著西北方國道的方向移動,卻不超過五百公尺,單調乏味的保持橢圓狀的路徑。
  在注意些什麼呢……不只是Master,身為跟蹤者的Assassin也為此疑惑。
  對同樣身為Servant的存在而言,靈體化的意義相形微弱──被Servant看到一定也會直接攻擊,那時必須實體化才能反擊,到這階段時,隱藏形體不被常人發覺的小小優勢也就隨之瓦解。

  早點回去根據地就算了,在這裡兜圈子……
  他修長的肢體做出形似蜘蛛的纖細動作,在Lancer轉過一個街口時縱躍跟上,忽然,一陣像被冷水潑灑的感覺出現在Assassin身上。
  擁有相同感覺的流轉子同時打了個寒噤,視野跟著三百六十度的翻轉。
  「什麼……」
  「對不起……Master,靈體化解除了。」

  對一時不了解狀況的流轉子,Assassin主動做出說明。
  他現在藏身於緊鄰那個街口的圍牆內側,也就是某戶民宅的內部。當他發覺靈體化因某種方式被迫解除時緊急翻過圍牆,總算是避開跟對方正眼相對──不,到底對方頭轉過來了沒也都不清楚,可是實體化時釋放出來的少量魔力很可能已經被查覺到。
  「現在呢?」
  「Lancer沒有攻過來……」

  Assassin維持警戒狀態,低聲呈報戰情。
  從Lancer戰場上的表現,或是以能力值判斷,要襲擊過來不需要一秒。難道是沒察覺追蹤者是戰鬥力堪稱最弱的Assassin?或是不想二度消耗或招徠麻煩而不戰鬥嗎?
  待在民宅前院裡小花台和圍牆間的空隙,狀態明顯侷促。
  「敝人愧疚萬分,Master……」

  突如其來的發展使跟蹤行動失敗收場,今天恐怕只能到此為止吧?
  流轉子連忙徵詢監督的意見,文朝她點頭。
  「好……今晚可以先回來,還能夠靈體化嗎?」
  「可以,持續的時間不長,已經恢復了。」

  解除靈體的Assassin身體再次順暢進入靈體化的狀態,鑽進建築物的陰影間。
  眼看危機解除,少女魔術師才放鬆身體,吐出胸中鬱悶的空氣。這個舉動招來身邊三位導師的不滿眼神,流轉子只能強迫自己回到宛如針尖的精神狀態。
  「現在沒問題了嗎?」
  「你是說哪方面的問題?」

  「Assassin被發現的問題,你不覺得很嚴重嗎?」
  「是那個呀──不會吧,我只是沒想到月白町裡有人先設下那種陷阱罷了,對吧?三位老師。」
  文露出值得玩味的表情,和轉過頭來的三位魔術導師互相點頭致意。
導師們的態度偏向贊同文的決策,沒有一位提出質疑。
  「我認為目前都還沒有必要擔心的地方。嚴謹裡抱著樂觀的心態很重要,過度擔心沒有益處。」

  「…………」
  「今晚的情報已經足夠,可以先離席,水月小姐。」
  「等、等等,我還有──」
  「別擔心。」文硬生生地截斷發言:「鑄劍師我一定會幫你找到。今晚到此為止,讓我和老師們討論討論好嗎?」
  「原來如此,你是『監督』嘛……」

  「沒錯,不可能只顧一人喏,在戰場上的任何事,我都有一份責任。」
  流轉子沒有再提出反駁,點頭後逕自推開門離開戰略室。她眼看文帶著些許歉意的笑容把門輕輕拉開,心中五味雜陳。
  自己險些遺漏鑄劍師的存在,被戰場的氛圍拉進這場戰爭中。
  下意識地,望向耶穌像。
  月光穿過教堂上的採光窗,照亮耶穌受難的聖像。木製受難像頭帶荊冠、雙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模樣映入少女魔術師眼簾。
  承接這男人血液的容器,就是聖杯。

  「──唉。」
  嘆了口長氣,為自身的不成熟所嘆息。這份對經驗多寡的感慨,宛如重演當天的百貨公司屋頂。
  跟之前不同的是,由於Caster的淘汰,某方面來講距離最終目標貝廉奇越來越近了。
  「回去房間吧……」

63 流轉子 [ 2010/05/02(Sun) 22:56 ID:0vfQHILg ]

  目送少女離開,文主動把門輕輕闔上。
  「好……接下來我們可以辦正事,有勞三位老師了。」
  「不敢當。」
  異口同聲回應,三位坐著的導師同時起立。
  「相信各位老師看到現場的狀況……事件和餘波很嚴重,可是先注入『恐怖攻擊』的假象,相信處理起來不困難,這點首先需要處理。」

  文作勢沉吟一陣。
  「……講師拉巴伯、講師瑪森……你們誰要肩負今晚的處理工作?前一次善後的處理指揮是瑪森老師吧?拉巴伯老師有意願爭取嗎?」
  「請監督稍等一會。」
  頭頂稀疏,身材高壯的瑪森首先往前站出。
  「這件事請全權交給我處理。」
  「嗯?瑪森講師打算自告奮勇接下這繁瑣的差事,這份心我想對大家都很有幫助,我個人也表達由衷的感謝。」
  「啊……那是我的榮幸,我的家族也會為我能供應這份心力深感光榮的。這一切,都是為了魔道的茁壯──」

  「是呢,勞煩您了。」
  瑪森輕輕低頭,面向文默默退至門外。
  「……走了。」
  「嗯。」
  這位導師一離開,室內的氛圍當場一變。嚴肅而規律的氣氛在講師瑪森離開後,像迷霧被吹散開地變得明朗。
  「相信兩位老師應該知道『安排』的程序了?」

  兩位講師不約而同地點頭。
  文堆起濃濃笑意。
  「『清場』的位置有人主動擔當了,你們有什麼看法?」
  「樂見其成。」
  拉巴伯首先撥開白鬚,目露精光。
  「瑪森甘心於這個位置,那就是退出我們之間的競爭評比囉?」

  「嗯?」
  「不從監督口中得到答案,不只是我,想必歐莉安娜老師也難以釋懷。」
  被拉巴伯眼光注視的歐莉安娜,輕輕頷首。
  「是嗎?的確是你們看到的這樣,擔起『清場』工作的瑪森從評比裡除名了。」
  「果然如此……」

  「但是──」看到兩位導師面露喜色,文語氣一轉。「接受最繁瑣的任務直到結束,瑪森老師已經獲得協議裡『第二位』的資格權了。」
  此言一出,兩位導師頓時面如土色。拉巴伯與歐莉安娜先後異議:
  「怎能容許這種事!我們算什麼?」
  「這樣的決斷方式老身也難以接受!」
  文輕蔑地瞇起眼睛……這副德性就是時鐘塔裡的貪婪貴族。嘛、魔術師的醜陋面貌看慣了哪。

  「兩位導師搞不清楚現況嗎?瑪森老師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呢,尤其清理戰場的繁瑣度,不用我講也知道吧?」
  講師們的不平是理所當然的。
  為了動用倫敦時鐘塔裡甚富盛名的前輩,卡魯斯提出對等的交換條件。實際上那是什麼文並不清楚詳情。
  推敲上大概不脫秘術、極秘文獻或研究素材。在這號召下,來了三位導師,簽署自我強制證文後以最高速安排到戰場,視戰場上對整個計畫的協助列入評比,用這決定最後獲得「獎勵」的人選。在評比中拿到第二位的講師則能取得「第二備案」當作補償。

  可以想見這是多大的打擊──原以為瑪森自請調至戰場清理的位置是退出了這場競爭,沒想到卻因此受到監督青睞。
  這點文也知道,他正細細品味著導師們憤怒過後的懊惱嘴臉。接下來,加上最後一記讓這些貴族了解情況吧。
  「現在瑪森正式取得第二位的資格,這是不容兩位講師提出異議的決策。」

  雖然刻意一字一句放慢說清楚了,拉巴伯卻還不死心。
  「監督……監督呀,這決策實在……把第二位的資格交予打理戰場的雜役實在……」
  「懷疑嗎?」
  聽者默然。這位卡魯斯門下的高徒接任監督後,從未因建言或情報撤回過任何決定。再提出異議也是徒然吧。

  「導師拉巴伯,你和瑪森老師一樣一開始都負責戒備貝廉奇是否有經過對吧?」
  被詢問的對象點頭。
  「是吧?現在我要指派新的作業內容,清理戰場全權交與瑪森老師和他的徒弟,往後麻煩負責和歐莉安娜老師相同的領域。貝廉奇已經進入市內了,今天開始要加強使魔的監視。」
  「是。」
  回答的只有歐莉安娜。

  相對於年長的女講師楊起微笑,低頭靜默一旁的拉巴伯卻是氣的渾身發抖。
  或許監督有戰略上的考量,但拉巴伯是為獎項而來。先把第二備案給予掃戰場的清潔工不說,要求使魔操縱不甚專精的自己和歐莉安娜這女人相爭評比獎項,已是變相的將自己從名單裡剔除。
  像這場評比的爭端從未產生過一樣,文繼續下達指令:
  「有異議的話請老師務必提出。啊,現在拉巴伯老師不去為市內監視專用的結構會很麻煩吧?我個人希望老師可以從空中觀望,以彌補老鼠視覺上的缺失。」

  「我要質疑……既然有這種安排,貝廉奇難道已經進入市內了嗎?」
  「那當然。」
  ──當然是騙你的,只是假設階段罷了。
  怒氣衝天的拉巴伯忽略掉這點,怒斥道:「那為什麼參加會議的我不知道?鑄劍師是從瑪森負責的那邊進來的嗎?」

  「既然你的監視網沒察覺,你說呢?」
  又是瑪森……拉巴伯的眼角餘光忿忿地撇向一邊,他這時已經恨透這位跟他沒什麼過節的時鐘塔講師。在時鐘塔裡備受尊重的拉巴伯幾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充分地被受制於人的屈辱感給折磨著。
  拉巴伯重重推開會議室的木門。

  「我知道了……『監督』。你看著,即使用這種安排對待我,我也能交出讓監督亮眼的結果。」
  「啊──有勞老師配合了。」
  文露出一貫的笑容,對方卻頭也不回的離去。
  眼看拉巴伯離開會議,文才長長一嘆,視線轉往最後一位講師──歐莉安娜。

  「今晚爭端無窮呢,你說是吧?」
  「老身贊同監督之見……另外,今天小女孩的表現還是不行,思考未免太過稚嫩。」
  「啊哈哈……雖然老師你說不夠沉穩,可是畢竟是被聖杯選上的魔術師。我們先遣來月白町的魔術師沒有一人被賦予聖痕就是最佳證明。」
  文以閒聊般的語氣說道。

  這沒有否認的藉口。來到這塊土地的魔術師不只有一二人之數,沒有一個人被賦予令咒這件事是很難理解的現象,從這點看起來,監督至少拉攏到一位參戰者。
  伸手指揉過額頭,文對作戰會議提出結論。
  「今晚沒有其他特別的命令和任務指派了,全神貫注於戰場的監視就好。」


  間/ Thunderbolt

  在這個場景中爆發的遭遇戰分出戰果。
  多虧自豪的魔術禮裝,哈亞梅伯幸運留下一命。當初專門對付不可抗之魔術效果,備有宛如「避雷針」般效果的銀鍊條,雖然遭到強勢魔力輾過後已經損毀,卻分擔壓力,使傷害降到致死量以下。
  可是,受到重創後不當場死亡才是最大的痛苦。

  倘若腦髓跟意識都被雷電消滅,就不用繼續感受深透肌理直達骨骼的痛楚,也沒必要體會這份被逼到極限的絕望。到這時候才來後悔那個背叛協會的決定太晚了,哈亞梅伯並沒有小覷這場戰爭的危險性或敵人的實力,他的失敗比起這些因素,更可能建立在自己特異的行事風格上。
  絕望重重包裹著Berserker的Master。
  而真正「絕望」,並非來自於被魔術打倒──在哈亞梅伯面前,應該身著雄壯盔甲的巨人如今奄奄一息,正是最信賴的Servant把絕望送進魔術師的心裡。

  這也難怪──巨人的手腳都被削斷、頭差幾釐米就被斬下、體無完膚遍佈劍痕。
  自己只能像蟲一樣地躺在這種曾經是Servant的東西身邊。
  「嘔……嘔嘔……」
  喉嚨裡吐出不是胃酸。
  血液大塊大塊的嘔出,胃與食道的受損嚴重度不言而喻。另外,這不是甚麼奇怪的事──哈亞梅伯的舌頭已經烤熟,眼睛只剩下右邊有微弱的視力。

  成為勝利者的男人堂堂站立,他的影子籠罩著敗北的魔術師。
  男人的視線則比刀鋒還銳利的射穿敗北者的軀體。
  這……
  ……是羞辱。瀕死的腦了解這個訊息。
  我要──至少,從影子底下……

  勉強用盡力氣,身體卻只做到昆蟲掙扎那種程度的動作,絕望隨著動作反而更加地加速侵蝕巨漢的身體。
  是因為憐憫嗎?還是其他緣故,男人靜靜的待在原地。
  多麼的可憎,這男人!
  身體變成這樣,捍衛尊嚴的辦法只剩唯一的一樣而已。
  ──那就是,令咒啊。

  驅動魔術迴路的話,就能讓Berserker……發動寶具的最大效果毀掉一切。
  「嘔……」
  即使發出的音節不完整到只有雜音,令咒仍未辜負期望,當場便呼應哈亞梅伯的意志──鮮紅色的三枚聖痕引發出足夠令人驚訝的魔力,那魔力盤繞在敗北的Servant之身,剎那間再生肢體構成盔甲恢復戰鬥三天三夜的動能!

  然後,一切被清脆「啪」一聲打斷了。
  這到底是拿著劍的少女──劍之座的Servant,面無表情的把劍送進Berserker心臟的聲音,還是男人手中指揮刀插入敗北者頭顱的聲音呢?
  死去的哈亞梅伯已經不可能判斷。
  同時,也不存在能思考「為什麼硬度遠勝外殼的爐心會被破壞」這問題的腦細胞了。

64 流轉子 [ 2010/05/02(Sun) 22:56 ID:0vfQHILg ]
  Act. 2 –1

  和歌市的鬧區中,有棟名叫「鈴蘭」的商務旅館。
  當初建造時,坐擁市內第一旅館寶座,如今卻受到都市重劃案的影響,現在只能望著逐月下降的住房率嘆息,尤其缺乏標準式管理,去年前發生集體吸毒事件後,就連聲譽也是一蹶不振。
  走到這個地步,第二代的經營人再也沒辦法堅持原則。只要用現金結帳,客人有沒有身分證明完全無所謂,從此和黑道、幫派份子的社會空間徹底攪和在一起。

  在鈴蘭的六樓,六零五號室,有名男子守候其中。
  凌晨四點,那名男性穿著西裝,頭髮整齊後梳。他雙手重疊,靜坐在旅館的便宜沙發上,他的雙眼徹夜未闔,凝視著面前的虛空。
這時,室內出現微妙的魔力波動。
  「……你回來了,Lancer。」
  「是,我回來了。」

  令人驚訝的,空無一人的房間裡響起另外一位男性的嗓音。
  聲音的主人正是赴Caster之宴後歸來的Lancer。
  之所以不現身,無聲無息回到根據地,一切都是男人的策略:盡可能靈體化,減低主從雙方的負擔。為了要達到目標,他決定不使用共感知覺的魔術,甚至沒有派出使魔,就讓Lancer獨自遠赴戰場重地參加Caster舉辦的英雄宴。

  想必這場Caster以巨大魔力引來的英靈不在少數,Lancer出席絕對可以收集到許多值得的資料。當然,結果是Lancer預期般的平安歸來,雖然沒有現身致意,但已經來到跟前。
  現在則是收割情報戰果的時候。
  「這一趟有什麼結果?」
  「除了宴會的召集人Caster,Rider獨身,伴隨Berserker出陣的則有他的Master,隨後Archer抓準時機擊破Caster的Master。」

  Lancer的語氣就像在對同階級的人說話般,對「主從關係」毫無一絲尊重,和在戰場時相比,跟狂戰士進行決鬥自稱的「在下」還要不如。但對這有違常情的稱謂法,名喚艾里斯的男人卻不以為意。
  Lancer繼續說下去,在報告大略發展後,將開戰直到退出戰場一一細述。
  聽過戰果回報,男人端起下巴。
  「聽起來都沒有能輕鬆判別英靈真名的特徵……只能先刪掉從事蹟弱點下手的方法……Lancer啊,這場戰鬥中有讓你印象深刻的勁敵嗎?」

  「嗯?」
  聲音稍稍停頓,讓人聯想到聲音主人仔細端詳的模樣。
  「我很在意Archer,他是個出乎意料的勁敵。」
  「Archer……打敗Caster的那個?」
  男人神色流露詫異。

  「是哪……Archer是個勁敵。他能以一己之力同時壓制三位Servant……不使用寶具,恐怕我也沒辦法在被當成單一目標的情況下全身而退呢。」
  「哼哼……Lancer啊,你太謙虛了。到底你說的『使用寶具』,是指要解放真名的那種,還是常駐在身上的那種呢?」
  聽完Lancer嚴肅的一番話,男人反而露出調侃的笑容,發出「咯咯」的笑聲。
  他伸手鬆開頸上的西裝領結,對男人來講,這是代表一日行動告一段落,儀式性的動作。

  「沒別的了吧?」
  「當然有──Rider會比Archer還要更難以對付。」
  「嗯?難道戰果報告有什麼遺漏了嗎?」
  男人解開領結的手僵在空中,開口詢問。
  Lancer馬上否認:「和那無關。像Rider的外表、特徵、武器和出色的身體能力都跟你會報過了。只不過……有必要提到,那位Rider面對Archer的箭時,表現的無所畏懼。」

  「……?」
  「防禦、躲避Caster的魔術不稀奇,但我認為面對Archer精湛的箭術時,還可以加速奔跑的英靈不可小看,就我估計,能力(Rank)應該有……」
  「──等等!不能說!」
  一聽到Lancer提到Rider的能力值,男子突然出聲制止。

  「哪裡不對了?」
  「不要提到能力值啊……」
  他的手指非常痛苦似地不斷搓揉眉間。
  「要是透過知覺共感,我要藉由你的眼睛取得敵人的能力值是輕而易舉,可是我希望盡量避免這種狀況……在戰爭時,沒人不相信數據,但數據的合理性太強勢,聽過一次就會先入為主,比其他的任何情報都還容易造成成見……Lancer,你只要說出你對那些對手的感覺讓我做參考即可。」
  「嗯。」

  「呼……」
  他這才完全解開領結,接下來把西裝外套整齊的掛進衣櫃。
  看著旅館房間偏簡陋的擺飾,男子不禁露出苦澀的表情。自己到底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才換得這場戰爭的參戰權呢?
  從九年前,相信這是條能登上救世主的明路後,已經投下數不清的財力與時間。要接近對魔術情資最熟悉的協會、要查閱一般禁止開放的資料、在重要的地方安插能信任的間諜,九年也只恰好能完成基本的佈局。

  終於,六個月前接到第一線的情報,和父親預言的一樣,「聖杯」被觀測到了。之後他更是傾盡一切可動用的資產和手段,從協會銅牆鐵壁的消息封鎖中找到這次聖杯降靈的地點。
  要達到這個目的所用的手段,沒有一樣和男人大半人生中所堅持的教條相符。然而,大量的資源浪費若能換來世界的救贖,便顯得分外渺小。
  既然確定是聖杯戰爭的參戰者之一,之後就可以繼續貫徹那條「勤儉即救世」的道德之路了。對他來說,得到「結果」之前的「過程和方法」也一樣重要,因為有所結果不要求過程嚴謹是種對尊嚴和信念的背叛。

  最重要的是──
  想到這裡,男子──艾里斯‧克里姆露出少有的微笑。
  「Lancer。」
  「嗯?」
  「能召喚到你我感到非常榮幸。」

  艾里斯像在宣揚什麼理念似地說了起來。
  「你的寶具一旦發出光芒,這世界上的任何英雄都將跪倒在你的面前,你的寶具將成為變革世界的鑰匙,你甚至能理解我的理想。」
  「那是我的榮幸──你的理想正與我的期望相同。」
  雖然沒有顯現身形,但Lancer深深一躬。
  「是啊……我們不是戰爭中為了私慾明爭暗鬥的無聊主僕,我們簡直是命中注定要在此相遇的同志。所以說我們更不能錯估情勢,Lancer,我只相信你面對敵人的直覺,這樣就足夠了。」

  「我知道了。」
  艾里斯吐出一口長氣,突然露出趣味的表情。
  「對了,佈置在月白町的『那些』還有用嗎?」
  「你說『那個』啊……」Lancer莞爾一笑,「就靠那個,今晚讓一隻鼠輩落荒而逃。艾里斯,那些東西是什麼時候放在市內的?」
  「大概是幾個月前,還沒進入召喚階段時的事吧。」


65 卡在最後一段真難過(爆) [ 2010/05/02(Sun) 22:56 ID:0vfQHILg ]
  所謂的「那個」指的是艾里斯設置在月白町裡的「對靈陷阱」。
  使用石墨來當感測體,對靈體進行二次反應──這是曾經參加戰爭的艾里斯想出的主意,當靈魂體第二次行經觸發點時引發反應,對象若是低等雜靈大概會被炸到連靈格都不剩,對Servant頂多能造成靈體化失敗就很了不起了。
  當時艾里斯早就前往月白町探勘一番,儘管是塊靈脈強大的土地,上方的雜靈卻很少,就在那時投放了六個。想到現在還能派上用場,他不禁有點沾沾自喜。

  「真有一手,可惜當時沒有看清楚對象,也沒進行追擊。」
  「沒關係。我們的方針本來就不在於挑戰多數人,減少一場戰鬥絕對是有利的。今天是第一場,往後還得多仰賴你的幫助,Lancer。」
  「那當然。」
  「果然,受召喚的人是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確實如此。儘管每日都這麼詢問,但……你的願望是?」
  Lancer語帶嚴峻的詢問。
  艾里斯‧克里姆給予了肯定的答案
  「──拯救沉痾難起的俗世,僅僅如此。」

  九年前的那一日,自床頭夾板間取出之物在維多‧克里姆蒼老的手中散發光芒。
古老的三枚槍頭金光閃爍。
  統稱「聖物」,具有行使奇蹟之力或意義的存在。可能誰都無法想到,加入教會,承接凡人無法耐受之鍛鍊與磨難,具有代行者之名的男人,可以在數十年後因為突然萌生的念頭而盜取聖遺物。
  維也納霍夫博物館、羅馬奧古斯丁教堂、大格拉斯頓伯利修道院。
  奔走三處,花費難以估計價格打造三支仿造行家手中所謂的夢幻逸品對之替換掉包,就算終究會被發現,可是盡力隱匿行蹤的代行者也不會那麼容易就讓線索追到自己身上。

  但,從盜取聖物之後,身體狀況就開始日益惡化,能撐到那時候幾乎是極限。
現在想想,父親身體衰弱的真相,到底是聖堂教會設下的某種魔術效果,還是盜取聖遺物本身就是冒犯神聖的罪過,因此受了懲罰呢?
  誰都沒能解答。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三把槍召喚出的英靈,一定無人能敵,必能得到最終的優勝吧?

66 流轉子 [ 2010/05/09(Sun) 22:28 ID:wWyKJxH2 ]
  空盪盪的作戰會議室裡,青年一人用鼻尖頂著鋼筆。
  不知道從哪竄起一股說不上來的無力感,書面資料跟地圖也懶得整理,索性都推到書桌一角。
  「唉唉唉──這是說太如我所願,還是發展太快呢?」
  在文慵懶視線的最終交會點,躺著歐莉安娜差遣使魔送回來的一紙快訊。時鐘塔的講師並沒有辜負文的期望,如實傳回戰場上的的一手情報──草寫的文字記錄哈亞梅伯的死訊,真實性責不具有質疑的必要。

  死因是……
  「電傷?身上的銳傷畫蛇添足了,不加上最後一擊再過一下也會死吧?」
  文搔搔後腦勺,雙手交錯在胸前。
  沒有和大量文件一併堆置的另一角,陳列卡魯斯為文所準備的鑄劍師資料。這些資料文翻閱不下百次,內容快要倒背如流,放在可以隨手取閱的位置,只是想獲得一點肯定而已。

  幾十年來執行鑄劍師封印指定的魔術師基本上是以全軍覆沒的形式,統統敗在鑄劍師的手下,但生還者的數量不是零。不過那也不是什麼有意義的事,頂多是其中一方居劣勢後逃走成功罷了。
  文的著眼點主要是電傷的部分。
  以百分比來計算是七十四左右。數字是討伐貝廉奇失敗的死者們「致死」的死因,死者的致死原因有這麼多的比例是死於電流攻擊死亡。
  按照歐莉安娜老師「附近的監視網同時消滅,所以沒有監視到戰鬥」的說法,畫了圓圈看看……地圖上出現曲折紅線索圈成的小小圓圈。

  「大概是這一塊嗎?」
  沒有詳細的數據,計算雷或電的影響範圍與威力是做不到的。
  要是人手更多一點──能指派警察單位更好,就能調查更多情報,接下來堆疊出的事實就能更加完整。
  只不過,根據流轉子給的能力值,哈亞梅伯的英靈並不弱小。
  特別突出的耐力跟筋力突顯了擅長持久戰鬥的特質,從最初與Rider的一戰還能得知Berserker擁有著極優秀的再生能力。

  文嘗試著計算一下見過的Servant……哎呀,剩下的果然還是Saber(劍之座)。
  「劍」跟「電傷」啊……原本大海撈針的賭注,進展到在大海中用磁鐵撈針的賭注了。
  也不是完全的沒希望嘛。
  當然──也得考慮其他Servant下手的可能性。詳細的情況晚上不把負責的歐莉安娜老師找來當面對談不太可能了解,暫時就……

  「……嗯?」
  半掩著的入口傳來叩門聲。
  就像怕裡面的人沒聽見一樣,叩門聲略停幾秒之後,相同的「叩叩」聲響起第二次。
  這時間有人光臨作戰會議室不太對勁吧?
  「……請問是哪位?」
  「──聖堂教會,『第八』的代行者,Lili‧Whize。」

  ──哎。
  情報保密沒做好嗎?不……應該是做到非常完善了,流露的是更重要的機密,那麼現在就不該只有一個代行者出現在這裡。另外呢,看到禮堂裡沒人,一直找到這裡是很令人不悅的做法。就算這間房間只是普通的私人辦公室,這麼做也太過分囉。
  總之代行者的出現,在文的意料之外。
  木質門板的外側還在等待文的回應。

  我才剛覺得運氣變好而已呢。青年困擾的揉了揉眉心……既然如此,來探探你的虛實吧。
  「門沒鎖,請進。」
  得到文的回覆,門徐徐推開。
  身披白色披肩、深藍法袍的女性出現在文的面前。這位來訪者有一頭白金色的長髮,在腦後紮成整齊的高馬尾,法袍前鏤空的正十字胸針固定著白色披肩。她有禮地再次自我介紹:「您好,我是聖堂教會的代行者,隸屬於第八秘蹟會的Ciruze‧Lily‧Valbelon。」

  「您好,代行者小姐。我的名字很冗長,叫我文就可以了。」
  文也點頭招呼,但Lily似乎並不領情,冷峻地看著文。
  「這次聖杯戰爭的監督呢?」
  「嗯?我是這次聖杯戰爭的監督。」
  「原來是你──你就是戰爭的監督嗎?」聽到文就是監督,女性的嗓音透露一絲激動。

  「請問……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有幾個問題如果不是詢問『監督』,恐怕沒人能給我解答。」
  「……啊?」文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記得我沒有跟教會要求人手增援喔。」

  「我知道,這次的戰爭教會已經表態不主動介入了。」
  「──既然如此,代行者小姐,來到這間教會有何貴幹?」
  「不好意思,我現在的來訪只是個人行為。」
  Lily像非常不喜歡自己必須吐出這個回答般地皺起眉頭。她臉上的嚴霜由於皺眉的動作,彷彿加深了三尺,整個人散發出強烈的不耐感。

  「那麼,到底是為了什麼原因必須來到這裡?不用我說您也知道才對……現在這一帶是聖杯戰爭的戰場,市內有七個頂尖的魔術高手和七位危險程度超乎想像的從者(Servant)。一般人還是其次,和這個世界有牽連的人如果出現在戰場,一個不注意恐怕會被誤殺。」
  「這些我都知道,可是不來是不行的。」
  「──為什麼?」
  「……現任監督,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呢?」
  「因為我是監督啊……」
  「這種回答不好笑。不回答我的問題,我只好強迫你說出來,並且接管這間奇怪的教堂。」
  Lily帶有敵意的凝視文,並發出危險的宣言。

  文苦笑以對。
  「嘛……原來沒有人跟您說過嗎?這一屆的戰爭是因為協會的緣故才搞出的擬似聖杯──當然位在冬木那個也不是什麼貨真價實的玩意;所以由協會負責監督非常正確,是很正常的事。」
  「我不相信,在教會從上到下得到的都是這套說詞。」
  「那不正代表那正確無誤嗎?」
  「我不相信。」
  「──這又是為什麼?」

  「因為原本的監督是我。」
  Lily看著文的眼神彷彿要把文燒成灰燼才甘願,一字一句的緩緩說著。
  「當聖杯被觀測的時候,原本預定是我就任這次戰爭的監督者……但是當協會來函後,教會決議撤銷我在這次戰爭的監督職務,改由魔術協會的人選出任。告訴我,那是不是你們魔術協會為了避開聖堂教會發現『什麼秘密』才做的小手段。」
  「您對我發怒也沒有用啊……我是受委任的對象,教會的人事運作更不是我能決定的。」

  文只能掛著苦笑著回應對方。
  而且──你這算是個人恩怨和固執吧?
  「我沒有發怒,只是想從就任監督的你口中來了解事實真的真相而已。」
  「得知真相之後?」
  「答覆令我滿意的話,為了賠罪,我就陪同你一併監督這場戰爭。」


67 流轉子 [ 2010/05/10(Mon) 06:56 ID:wKe8ZwYE ]
  Lily毫不讓步的發表想介入戰爭的立場。
  「是嗎……」
  文故作困擾地用手指搓揉眉心,擺出扶額深思之姿。
  「真是無可奈何的發展……就算不告訴您,您也會留下來吧?呼……您的確找對人了。」
  「……?」

  對於文的態度轉變,代行者一陣疑惑。文裝作沒看到代行者的表情,淡淡述說著。
  「這是沒有簽署自我強制證文成為一位保密人的我才能告訴您的內幕……有位名列封印指定的東洋魔術師,他為了個人實驗,打算在靈脈充裕的月白町製造重現聖杯的降靈術。這位魔術師參考了冬木之地的陣術,進而扭轉成現在的模樣……為了這個目的,恐怕已經暗地裡犧牲掉不少在地居民才完成到這個地步吧?」
  「哦?」
  身為監督的青年長嘆──
  「協會不會干涉逃亡魔術師的個人實驗,但如果場面的影響太大……就像您看到的,聖杯戰爭的機制都啟動了,不得不出手處理事件。您應該察覺到了,這座教堂很『異常』……外表光鮮亮麗、內部構造簡單,而且還建立在靈流稀薄的國道土地上。一般教會不可能這樣蓋,這全都是為了讓對方認定只是普通浸信會或長老會為了方便同時對和歌、月白兩個市鎮傳教才設置的據點。」

  以上,一切全屬虛構。
  沒有和誰討論,幾秒內憑空架設出這麼大一片謊言,現在去對質就會戳破了。
  可是呢……
  「原來是這樣嗎?」
  「是的。」文露出早就準備好的無奈表情點頭。

  現在相關人士全部都簽署了自我強制證文,想對質是不可能的事。哈亞梅伯的例子雖說是一記沉重的打擊,也不至於需要認定所有的保密措施都是失效的。
  眼看Lily逐漸相信這番說辭,文打算趁勢追擊。
  「我這樣說明……請問您瞭解了嗎?」
  果然Lily的表情和態度出現軟化。
  「我需要一點時間……出發之前,我沒想過這會是一介叛逃魔術師造成的重大事件。既然違反的是協會的原則,想必協會也有自己的處理方式……我的行徑,只怕給您添麻煩了吧?」

  「不愧是真正代行者的風範哪。」
  「請不要這麼諷刺我……」Lily連忙搖頭。
  「不不,您誤會了。這一切都是無可奈何的,肯為了職責不辭勞苦跑來這個窮鄉僻壤,您的精神很讓我感動呢。」
  文露出坦然佩服的表情,若無其事地製造謊言。
  Lily看起來像全盤接受了文的話,但文並不這麼認為。

  不惜繞過當權者和上級也要取得答案,行動力著實驚人。只不過,就文所知,某方面──由其是偏執或個性的執著,代行者和魔術師如出一轍,怪人不在少數。因此Lily的相信完全當做「相信」或是「質疑」是不行的,偶爾在限度內讓他們鑽探、掌握一點真實,更能將他們玩弄在股掌之間。
  最重要的是,別忘記自己灑出的網,搧自己一個巴掌就好。
  現在……慢慢開始把對方變成手頭上的棋子吧。
  「對了,剛才有提過共同監督的事情嘛。」
  「事情變成這樣,現在我也有點猶豫……」

  代行者懊惱的看著地面,這時文握起Lily下垂的雙手,誠懇的凝視她的雙眼。
  「我覺得這是非常好的主意……這場戰爭干涉正常社會的幅度很大,倘若能得到有嚴密訓練、素養足夠的代行者協助,一定能讓戰爭造成的衝擊降到最低……」
  「是、是嗎?」
  「肯定是的。這裡太窄,出去外面說如何?」
  Lily點頭贊同,在文的帶領下和文一起回到禮堂。

  陽光從彩繪玻璃窗中落下,在禮堂地面灑上一片斑斕。
  大接近是中午時分了吧?戰鬥結束後分析到一半,歐莉安娜的快訊就傳了過來,沒想到已經在會議室裡待上那麼長一段時間。
  兩人坐上禮堂中的木製長椅。
  「還沒請教,您是怎麼來這裡的?」
  「不要用『您』了……現在你才是現任監督,稱謂或階級高低有隔容易造成困擾。」

  「我知道了,那麼該如何稱呼你呢,Ciruze小姐嗎?」
  「唔……」
  代行者指節扣著下巴,露出困擾掙扎的神色。
  「身體不舒服?」
  「不……那個稱謂法我會有點芥蒂……很不好意思,叫我Lily就好。」
  「沒問題──那麼,Lily怎麼過來這裡的?」
  「開車啊。」

  Lily看著繪有聖母像的彩繪玻璃窗,喃喃說道:
  「到機場的時候,我想過要不要搭新幹線……但是月白町太偏僻了,於是在採買必要用品時在二手車行弄了一台休旅車,物資大約塞滿了一半的位置;就這樣一路過來。目前停在國道進入月白町的山上。」
  「真令人佩服的行動力……」
  「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啦,我已經到這裡幾天了,因為這間教會沒有我們的聯絡人,又不在靈脈上才浪費不少時間……不過,昨天的戰爭我有看到,果真很驚人呢。」
  「驚人,是說Servant間的戰鬥嗎?」

  「不是。」
  「──哦?」
  Lily笑著回答:「是在戰後的人力派遣很有效率。」
  「啊哈哈……負責戰場善後的是協會的瑪森老師,他聽到來自聖堂教會的代行者誇獎他一定會很高興吧。瑪森老師是個性務實的人,幫上很大的忙。」
  這不是騙人的。三位講師裡面,瑪森的行事風格是風險最低的,由他來負責善後可能是最適合的人選也說不定。

  看著彩繪玻璃窗的Lily對瑪森的事情似乎不太感興趣,默默的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怎麼了嗎?」
  「……其實,看到昨天的善後我很放心了。」
  再這樣下去,Lily可能會直接放棄監督,離開月白町。比起讓她離開解除事情可能敗露的威脅,她的可利用價值大過那份危險性。
  差不多了,可以丟下一個牽制Lily的餌。
  於是文話鋒一轉──

  「其實嘛──能做出這麼好的派遣還跟我們能實地掌握戰場情勢有關。」
  「倚靠強力的使魔嗎?」
  「當然不是。」
  文故作神秘的搖頭。
  「目前有一位被選上當Master的魔術師,她因為不想介入這場無謂的鬥爭尋求我們的保護。我認為她那暗殺者級別的從者很適合幫助我們,所以央求她不要放棄令咒,等到剩下四人時再放棄令咒,這樣一來……」

  「這樣太危險了!」
  Lily正如文的預料,表現出激動的反應。
  上鉤了。就是現在,慢慢的拉線……
  「沒錯,不過這次戰爭很異常,為了避免突發狀況,用這種方式我會比較安心……」
  「不是這樣說的……確定那位魔術師真的沒問題嗎?如果在最後突然背叛……總之,那傢伙人格善惡看不出來吧?」
  啊,命中我說法的漏洞了。不過希望你也質疑一下眼前「現任監督」的人格哪。

  文維持一貫平靜的口吻,假意的提出辯駁:
  「沒錯,魔術師全都是一群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可是,當Servant是Assassin時就不用擔心太多了,他不具備打敗經過淘汰的最後四組裡任何一人的能力才對。同時……死在這場戰爭裡,魔術師就不能繼續自己原本在做的研究了。」
  「推力和拉力同時進行啊……高明的手腕……有你在的話,也許我不用牽掛太多了。」
  對拿出的說詞,Lily由衷感到佩服。她站起來,拍平皺掉的衣襬,就在準備和文說明離意時,文卻起身攔阻。

68 流轉子 [ 2010/05/10(Mon) 19:48 ID:wKe8ZwYE ]
  「不好意思,其實我希望能請你留下來。」
  「──?」
  「原因就像先前我說的一樣,我很歡迎共同監督。另外,你說的有道理……對持有令咒的主人完全信任不夠萬全,但有Lily協助的話一定就沒問題吧?」
  「有、有這個機會的話……」
  「不可以嗎?」
  Lily的思考不超過三秒。
  「……可以。」

  如果不可以,剛才的對話就做白工囉。
  文如釋重負──這不是偽裝,呼出一口長氣。
  「──啊,太好了。我也覺得教會上層的決定不近人情呢;這種時候紀律和條文就算優先,也該讓原本的監督適當的參與其中,你說是吧?」
  「是啊……那麼我這兩天內,盡快把據點移到這裡吧?」
  「完全沒問題。」

  聖堂教會來的代行者回去了,這次釣魚如此收尾算是不錯吧?
  「嘛、意外地是個挺可愛的女孩子就是……」
  瑪森現在應該正在帶領徒弟們搜索哈亞梅伯的根據地;因為先前有Berserker駐守的關係,遊艇上的結界主要是在偵測敵人,一旦沒有Servant,對時鐘塔的講師來講便猶如廢物。
  然而……文有著新的憂慮。

  自己和師父卡魯斯一手主導,看似緊密的封鎖網一定有了破孔。
  有一就有二,甚至讓聖堂教會的傢伙找上門來了。代行者之中不少是擅長科技使用的好手,恐怕自己也無法像對付魔術師一樣的應付自如,以後無論在什麼場合,都要盡量避免提到聖杯的「本質」。
  「──這麼說來,我連自言自語的習慣都要改掉囉?」
  對貝廉奇的戰略暫時沒有擬定的必要,多安撫一下水月家的當主才是重點,比如說,出其不意的讓她自己到市內去走走。

  先轉移她的注意力,就能至少確保掌握了一位Master的控制權。
  事實上,歐莉安娜說的沒錯,水月的當主太稚嫩,這點包括了對人敏感度,就算有懷疑,只要之後無法推論成具體事實,即使她提防也沒有甚麼用處,假如貝廉奇真的沒出現,推個藉口就好了。
  ──但,文個人很期望貝廉奇的現身。
  這場戰爭本來就是打算一次解決複數問題才引發的,甚至動用了協會內部的人才,重要性可見一斑。

  只有那樣,師父才能成為當權派。
  成為當權派之後,魔術協會就再也不會是這樣子了……
  「既然我都把水月的當主做成引誘代行者的餌丟下去,接下來至少可以輕鬆點……嗯?」
  教堂敞開的大門口,一隻貓銜著羊皮紙捲出現在那裡。
  陽光下顯得半透明的身影,顯示這是靈體構成貓形狀的使魔。貓不知道等待多久了,無聊的用半透明的後腳搔抓頸部。

  「瑪森的使魔啊。」
  沒想到這麼快。大概是偵查港口有了結果,派使魔送來快訊。
  文拿起了貓口中的羊皮紙,完成任務的貓一溜煙地消失在文的面前。
  拆開用細線紮綑的紙捲,上面用紅墨水附註了短短兩行字。
  『Bererker的Master根據地中發現特殊的密室,
  受囚禁的雨宮家現任當主雨宮正臣已經死亡,盡速趕來。』

  「喂喂,別幫我添麻煩嘛……」
  文責怪似地看向貓溜走的方向。
  兩小時後,文和他的跑車一起出現在港區。
  瑪森在破壞哈亞梅伯的外側結界後,大概架設了更大的一層驅人結界,現在港區四周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在那裡跟哈亞梅伯的遊艇一起等待著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他看到文下車,立即上前詢問身分。

  「你是……?」
  「監督。你是瑪森的弟子?他傳來快訊說刻意處理的密室裡找到了魔術師的屍體,我才過來看看的。」
  文雙手插在腰上。
  那名弟子進去通報之後不久,瑪森的身影很快從遊艇的甲板上出現,對著文招手。
  「是監督嗎?請趕快過來。」
  文爬上遊艇,穿過甲板上的入口。進入遊艇的內部,文不禁愕然。

  雖然感受的到魔術的設置,但船艙內基本上什麼都沒有──艙房內部簡單整齊,被褥還折成漂亮的四角形,看不到所謂的密室在哪裡。
  「請看看這個。」
  瑪森微笑,左手揭開衣櫃。
  衣櫃的木門一揭開,與衣櫃外觀不相稱的寬大空間映入眼簾。
  衣櫃內部的木材猶如黏土,朝各個方向延伸,最後怪異的併攏,製造出超過衣櫃外觀範圍的三公尺空間;木質原有的條紋扭曲在一起,宛如痛苦哀嚎的人臉。
名叫雨宮正臣的中年男子,就這樣傷痕累累、滿身血汙地倒臥其中。

  「……傷看起來大多是毆打,詳細上就不追究了,看起來還真像那對組合會做的事。沒有打臉幫了我們大忙,至少不會認不出來是誰。」
  文端詳起雨宮正臣的屍體。
  目的方面則是……明顯的不得了。
  「這應該是異空間吧?」
  看過屍體,文把目標轉移到這個邊界被延伸的衣櫃上。

  瑪森指著木紋扭曲和衣櫥門的接點。
  「這裡有設置魔術的基點。整體距離異空間還差一部分,反正是類似的東西……我剛才確認過,這和架設者迴路相通,換句話說是被包容在『迴路』之中。設置法應該是家族流傳的形式,這裡的風格很特別,直到魔術師死後也持續維持。」
  「是為了提供Berserker所需的魔力……原來是這樣,才能肆無忌憚的驅使Berserker。有其他重要的發現嗎?」
  「其他除了已經少量魔術道具、個人衣物跟日常用品以外,什麼都沒有搜索到。」
  「雨宮正臣的魔術迴路呢?」
  「慘不忍睹,真的是完全萎縮了……監督請看這裡,多麼粗暴的掠奪法啊!」

  講師抓起正臣屍體的右手臂,幾圈模糊難辨的焦痕環繞在靠近手肘的部位。
  「雨宮的家人看到屍體,說不定會氣瘋呢。」
  「恐怕會引起雨宮家報復式的舉動,雨宮家身為月白町實質上的管理者,倘若不擇手段是難以預料後果的。」
  「嘛……放置在這沒關係,記得要作防腐處理。等晚點我會通報的。」
  「『我會通報』?監督是要……」
  「等適當時機,我親自去通報這個消息。」

  文面對衣櫃左邊的穿衣鏡,整理起領子。
  「現在讓他們知道消息,說不定就會變成老師你說的事態……去告知消息的人選也很重要。監督親自帶報信的話,也能顯現我們對戰場的關注和誠意吧?」
  「我知道了,那這艘船該怎麼處理?」
  「啊啊──這個就交給老師好了。」文在不太寬廣的艙房裡閒晃起來。
  哈亞梅伯並沒有計畫到長期作戰,冰箱裡只剩下足夠正常人一星期左右的食物;這些對哈亞梅伯來講,大概只夠用三天也說不定,大概是認為很快就能結束這場戰爭吧?

  擁有充分自信,事實上是第二位犧牲者哪。
  「這艘遊艇沒施加很深的魔術改造,是瑪森老師的話,可以派幾個弟子管理,這樣也不會對夜間的作戰會議造成困擾。」
  固定在裝潢木櫃上的紅色電視在這個空間中,顯得突兀而不適合。哈亞梅伯是個傳統的魔術師,不會購買電視這種科技產物,很可能是購買遊艇時附贈的。如果是這樣,這遊艇還是二手貨呢。

  「這個,好像還能用嘛……」
  文按下開關。
  小巧的十吋電視顯示出螢幕。這種靠天線接收電波的電視能收看的電台比想像中少很多,而且畫面不是很清楚。
  連水月家的電視都是有線電視呢,文嘀咕著。
  螢光幕上演著月白町的恐怖分子,檯面上已經遭到軍警圍剿而平息,剩下零星份子在逃的戲碼。

  還好先和這個國家的政府「溝通」過。雖然沒告訴他們需要把事情偽裝成怎樣,他們卻能熟極能流的替事實掛上虛假的外衣。
  新聞一轉,新的標題吸引了文的注意力。
  「……瑪森老師,麻煩看看這個。」
  「嗯?啊──這玩意啊,不是一般人使用的俗物嗎?這種世俗的……」
  瑪森看到電視,眉毛和額頭糾結在一起。

  「我是說上面的報導。」文指著螢光幕上的播報畫面。
  ──月白町的昏迷事件。目前被發現送醫的昏迷人數超過五十位,零星散布在月白町的全境;從北到南,住宅區延伸到港區都有陸續發現昏迷者的消息。
  「這是──」
  意會到文不是要自己處理電視,瑪森看似放心的「喔」了一聲,隨即說出想法:
  「從者或主人使用魔術的關係吧?」
  「可是,整個月白町都在影響範圍內。」

  「那就是熟悉這塊土地靈脈的人搞的了。」
  「可能是那樣沒錯吧?我想的其實是你負責的善後工作會變的非常辛苦……」
  對監督的揶揄,瑪森努力擠出一絲苦笑。
  「只能盡力而為了。」
  「我知道無論多困難,老師都會事必躬親的做到完善哪……但老師不覺得奇怪嗎?就靈魂的取用來講,乾脆點一次把對象殺死攝取完整的靈魂不是更好嗎?」

  「這就不清楚了。或許是不想在手上沾染不相干的血腥,也可能是在堅持某種原則。」
  「──哎,真的是這樣還真是個偽善的傢伙。」
  「說的沒錯。不好意思,我要開始把基點消除了,請監督往旁邊站一點。」
  「請便。」
  瑪森用力扛出正臣的屍體,之後把囚禁雨宮正臣的衣櫃關閉,在左手戴上手套。


69 流轉子 [ 2010/05/11(Tue) 08:24 ID:H/AaNT8I ]
  「Programm start intervention(工程開始、後續負擔)。」
  結界如果沒有必要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攻破,處理的方式就會簡單許多。瑪森把套上手套的左手按在木質門外,用魔力介入空隙,粗暴地洗掉原來魔術的成果。接下來,瑪森同樣將室內用來監控、警戒外在的結界統統用相同手法破壞。
  曾經是Berserker組的根據地,不到半小時就這樣變回普通的遊艇。
  「全部消除了嘛,這樣要轉手給普通人也很容易,老師真有一手啊。」
  「請別說笑了,我會馬上指派兩位弟子過來看守這艘船。」

  「嘛……那件事先等一會吧──簡直比傳聞的還要一板一眼哪,瑪森老師……」
  不等瑪森爬上通往甲板的樓梯,文開口令他停住動作。使瑪森停止的不只是文開口而已,還有這令人摸不著頭腦的發言內容。
  「……請問,監督有什麼吩咐?」
  「──沒什麼。如果老師方便,現在跟你借兩分鐘的時間談談。」


  ──夜間,和往常一樣的作戰會議。
  今晚的氣氛,比平常還要和緩的多。
  原因之一,是Assassin循著文規劃的路線搜尋下去時,順利的在市內掃除了破壞過跟蹤Lancer行動的機關。
  當他經過時,裡面的水銀先發出輕微的「答」一聲。那晚只注意追蹤Lancer才會有所疏忽,一投入在偵搜上,Assassin的靈敏知覺就不會再犯這種過錯。繞經月白町的南邊一帶,一共破壞了三個埋設在水溝蓋反面的魔術裝置。
  但,有這種氛圍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今晚沒有戰爭的緣故吧。

  環繞在流轉子旁的文,以及全部維持雙手抱胸姿勢的三位講師,神色彷彿也比之前沒那麼來得緊繃。現場唯一負擔較大的,只有和靈體共享知覺的流轉子。
  她不像放出使魔的歐莉安娜與拉巴伯只需要單方面接收信息。瑪森現在只需要專心負責戰場的善後,可以說暫時根本不耗精力。Assassin行動的時候,流轉子卻需要「主動」的注意Assassin提供的視野和四周有什麼異常的聲響。
如此一來,壓力自然有增無減。
  令流轉子十分慶幸的,直到Assassin結束偵查行動,都沒有發生任何一場戰鬥。

  監督例行性的叮囑結束後,三位講師紛紛離開。在Assassin回來之前,水月家的當主依然留在會議室裡。
  三位講師一離開,流轉子便完全放鬆的癱坐在椅子上。只有左手還稍微留有餘力,顫抖的舉起來抹去額上滲出的汗水。
  「辛苦了,今晚很累吧?」
  「是啊……只要待在那些『老師』的身邊,就覺得身體像綁了鉛塊。」
  「那是經年累月才得到的氣勢啊。我想你要是在時鐘塔打滾二、三十年,就算魔術沒有進展,也能在權謀跟氣勢上得到成就。」文笑著說。

  「比起那個,我判斷大部分的精力是耗在觀察上……不過,水月小姐──」
  「……嗯?」
 「你留下來,還想澄清什麼疑慮不是嗎?」
  「你果真是很會察言觀色的人……」
  流轉子把臉轉往文的方向。臉上滲出的汗珠因為這個動作,匯集到下巴的位置滴落。

  「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別客氣,儘管問吧。」
  「嘛──真的沒什麼。可能是我不太習慣戰爭吧?你難道不覺得……戰爭發展太快了嗎?不過幾天,就有兩對組合犧牲了……」
  「是這種問題哪。」
  文雙手重疊,同樣放鬆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右手卻拿起桌邊文件堆中,其中一樣裝在牛皮紙袋中的資料,並且朝流轉子的方向晃動。

  「如果從以前的『資料』去看,這和『聖杯』的成因有關係。水月小姐看起來根本就清楚所謂的『聖杯戰爭』到底是怎樣的事──嘛,說這個是因為不少人只認為這是背負死亡風險的魔術競技,被豐厚的獎品和戰勝可以得到的名譽吸引過來……總而言之呢,暫時假設這裡的狀況跟冬木是一樣的,也就是說,平均的戰鬥時間是兩星期。」
  「好、好短──?」
  流轉子發出驚呼。
  「不然你以為多長……」
  文無奈地揚揚資料。

  「話是這樣講,今天卻連一個人都沒有出戰。」
  「畢竟昨天有人辦了那場『宴會』嘛……」
  文件被丟到桌上,很神奇的沒有把一整疊的文件山給撞倒。
  監督往椅背仰躺,雙腿翹在桌面。
  「我來到這裡的時候,戰爭大概已經開始一兩天了吧?我跟你正好相反,戰爭對我而言進行的太慢,不全然符合我的要求。但是呢,要精確計算開始到現在的時間,已經經過平均時間的三分之一,或二分之一吧?」

  「……這麼說,接下來的一個星期?」
  文話中帶有的情報模糊的在流轉子腦海裡勾勒出一個新的結論。
  就像為自己提出的情報做結論般,文露出詭異的笑容:「接下來的一星期,戰況勢必如火如荼,到目前都私藏寶具的英靈,也會一樣樣全都亮出來。」
  資訊的提供者──文雙手重疊,視線從指縫裡肯定流轉子的猜測。
  同時,也不忘開出空頭支票鞏固流轉子的向心力。

  「等到那時候,鑄劍師貝廉奇也將投身戰陣,要復仇就得趁那時候呢。」
  「對,是這樣沒錯呢。」
  流轉子簡單地應道。
  「接下來戰況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做好月白町可能變成廢墟的心理準備──這樣就好,就萬無一失了哪。比起那個,到現在為止我們都沒討論過任何對付鑄劍師的內容,不分享嗎?」

  「這是秘密。」
  流轉子報以燦爛的笑容。
  「如何處置貝廉奇,等到實際對決時才知道嘛!」
  「要保密我不反對,但……貝廉奇是個從封印指定到現在,擊敗眾多魔術英才的危險人物,知道這點就夠了,希望不要抱著有覺悟就不會輸的心態對付他。」
  「那是當然的,我是繼承水月家的魔術師啊。」

  「還是不希望討貝廉奇的作戰方針?」
  當然,是沒有「貝廉奇」的。
  「我希望用我的方法,但我有一件事情想請你幫個忙?」
  「請說?」
  流轉子突然提出要求,是有點意外的事。

  「──我想回去月白町一趟。」
  空氣因為說出來的詞彙與句義代表的意思而凍結。
  「理由是……?」
  「『水月』不可或缺的魔術媒介用光了。我是帶了平常使用一星期都沒問題的量過來,但精煉新作品的使用量比預期的多太多了。」
  媒介?
  文想起了流轉子家地下室那個形似冰箱的器具。

  「放在保存器裡的那些東西?」
  流轉子點頭。
  文會心一笑:「那也難怪會不夠用了。你想好回去取用,又不被發現的方法了吧?」
  「嗯,要出入水月家,靠Assassin幫忙就好。在那之前可以先佯裝是入侵者方,巡迴探查可能的監視魔術或使魔,之後只要拿到手就沒問題了。」
  「哦──可是,Assassin要出來的話,勢必得保持『不是靈體』的狀態喔。」

  「那個就沒關係了。」
  流轉子面露微笑。
  「水月家的後方有一條秘密道路,可以從地下通往後面的山區。請Assassin在水月家更衣,和個普通登山客一樣,光明正大的將觸媒帶回來。」
  認可流轉子的策略,文肯定的點頭。
  手法上是沒有顯而易見的疏失。市內也到處都是自己人的使魔監視,歐莉安娜雖然不太安份,但下次會議前很難有進一步的舉動。

  「那麼,你明天早上就出發吧。」
  「早上?」
  「這是當然的,不選擇早上,整個計畫是百密一疏啊。為了應付晚上的戰鬥,Master會利用剛結束作戰的上午時段補足睡眠,我想使魔和探測都會轉為被動的守勢吧?在白晝間回月白町,最能避免可能的監視跟危險。」
  「這倒是我疏漏了。」
  「另外……不瞞你說,有一件事也必須拜託你,到市內之後幫我做吧。」

  「啊啊?監督也有事必須拜託我嗎?」
  文聳肩:「監督是監督,不是全知全能的傢伙哪──」
  「……很難想像還有什麼你不知道。」
  「很多啊……比如貝廉奇的部分。」
  「嗯?」

  流轉子的表情嚴肅起來。
  「我們的使魔遍及月白町,可是從頭到尾都沒有監視到任何的Servant是Saber,那個從者跟他的御主完全沒出現,我認為使用了某種沒辦法輕易查覺的結界。」
  「所以你……」
  「拜託你了──水月家的當主,這可不只是要暗殺者進入市內,你也得進去。身為魔術師,靈感度超過暗殺者從者的你,一邊在市內晃晃一邊順道探查有沒有哪裡是可疑的設置處怎麼樣?回到月白町做為讓你前進戰區的交換不賴吧?

70 流轉子 [ 2010/05/16(Sun) 23:00 ID:y1zv4Jmg ]
間/ Dream


  夢。
  包含在夢中,無限擴張的惡念。
  被背叛了──
  復仇的概念往外擴張──因為被背叛了,所以要復仇嗎?
  不是如此單純而已。
  ……我才應該是真理。
  我的理念與行徑理當崇高於真理。

71 流轉子 [ 2010/05/16(Sun) 23:02 ID:y1zv4Jmg ]
  月白町,魔性的凌晨三時。
  街上濃霧瀰漫,警示燈迴轉,紅光打在霧上,形成紅色的光球。
  就在深沉的霧氣之中,只在月白町裡,巨大的黝黑生物正在用餐。
  黑影般的生物宛如巨大海生類,潛藏在霧氣的海洋下,延展著無質無形的觸手,掠奪著這塊土地所有的生命。
  沉睡在夢裡的人類,下一秒中止呼吸。
  仍然埋頭工作、因為各種原因徹夜難眠的人類,同一秒喪失意識昏迷。
  整個月白町的土地在「進食」。
  包含在黑影中的乃是最深沉的意念,由人心生出,世界上最重的咒詛之一。
  那是身為光的本質,卻背負「歷史之影」,受萬世所唾吐的怨念。
  死去吧(I cruse)……凋零吧(I curse this world)……
  為我而死去吧(The world will pay)──為我而凋零吧(The honor shall be mine)
  惡意在一晚間,橫行月白町大部分的區域。

  Act. 2 –2

  現在是文的戰略會議結束後的五小時半,清晨。
  這是講師理應各就其職,準備為下一次的會議籌措情報、打理可能有疏漏的情報漏洞的時間。也是監督準備變動和細修作戰方針的時間──雖然到目前為止都幾乎沒變更過。
  在這個時段裡,兩頭不該出現的不速之客光臨文的作戰會議室。
  黑色的貓,以及和黑貓一樣大的巨鼠。
  身為信使的獸類們,帶來了兩位時鐘塔講師的手信。
  厚重、層層摺上的兩封信甚至還加有漆印;雖然不是同時來訪,信的內容卻是別無二致。要說有什麼差別,恐怕只有在遣詞用字的旁枝末節罷了。

  和信件的厚度一樣,信的內容是兩位導師針對月白町內的靈魂吸收事件,帶來沉重且嚴正的批判;兩人從魔術師希望神秘被保存,不希望事情鬧大的角度,在文字間幼稚地滔滔辯駁,最後提出強硬的要求。
  倘若對此置之不理,不「立即」處置,就要分別以歐莉安娜‧阿瑞奇與拉巴伯‧賽佛波頓之名──以榮譽講師的名義,在會議上提出「建議」,由講師們來接手戰爭的進行。
  「嘖……」
  文瞇起雙眼,在字裡行間來回檢閱。
  倘若沒有簽署自我強制證文,這兩封信可能會直接寄往魔術協會的總部。
  這兩個傢伙根本商議好了……藉由觀測到的異象,衍生出監督的適任和責任問題,製造微弱的把柄後加以威嚇──而「立即」處理事件是根本不可能的事。目的不外乎是撤除瑪森的第二位,由他們兩位導師間評比彼此一、二位的高下罷了。

  多麼醜陋啊……是協會的貴族們。
  這可是「逼宮」,僅次於「篡位」的行為。
  連結著講師們視覺與聽覺的貓與鼠正在等待回應。文的目光從信紙移開,掃視會議是木門邊的兩頭使魔。使魔們正期盼著文做出預期中的反應。
  文露出沉穩的笑容,緩緩說出命令。
  「……一切維持原樣。」

  傳達主人意念的兩頭使魔一起騷動起來。
  「信差在這間會議室裡可是沒有發言權的。身為監督,這件事情我自然會處理;我從來沒有給予戰爭監督的協助者任何在會議以外私下決定方針的權利,尤其差遣使魔……靈土吸收的事件早就發生了,這點我不可能注意到嗎?」
  文的目光冷徹的直盯兩頭獸類的眼珠。
  「要是有任何建議,請當面以講師的身分提出。能了解的話,請退下吧!現在是執行工作的時間。」
  彷彿默認般──雖然本來就無法說話──使魔一前一後,緩緩離開了會議室。

  結束了。
  監督的衣服內裡被冷汗浸濕。
  在可行的範圍內,應該是要稍微增加講師間的利益關係和矛盾,使講師的經驗和技術能發揮到極限,才不致使兩位以上的講師聯手。總之,可能是出於對瑪森已經占據「第二位」評價的敵意超過彼此間的利益矛盾吧,不知道是誰先起頭,但兩位講師連成一氣已是事實。
  可惡,我錯估對瑪森授獎帶來的衝擊了……本來就略顯沉悶的密室內,變得猶如鍋爐般難以忍受。
  實際上,文也沒有多餘的心力或能力搶先處理靈魂吸收的事件。
  擔任監督的戰略本質起源於「策動」。
  身具「監督」這個擁有龐大影響力的職位,可以藉由和參戰者不同的視點取得情報,進一步決定整個戰爭的方向──就像現在整個戰爭被偽裝成恐怖行動,等同以另一個角度對參賽者宣告「你們可以儘管放手一決高下」。
  所以說,Caster引起的戰爭沒有造成更大的後果實在非常可惜。

  這場聖杯戰爭可以在這種狀況下及早結束就好了。難道說……參賽者們的英靈寶具威力都超過「恐怖分子」的武器,所以才不肯全力一搏吧?
  月白町是個靈土,但產業結構跟現代化程度相當落後。
  根據文的想法,就算整個町被破壞得剩下焦土,損失也不見得比在東京、上海或紐約之類的大都市鬧區丟下巨型炸彈還要嚴重。重建起來的速度也不會是質,而是單純量的問題。
  啊啊,搞不好還因禍得福,在重建過程中就變成現代化都市,併入和歌市的行政區了呢……文不禁自我嘲解起來。
  什麼都不重要,全部──能早點結束就好。

  文拉開木門,走進禮堂。
  清晨特有的冷冽空氣迎面而來,在門對面的冷氣灌進保溫效果絕佳的會議室裡。
  這個禮堂完全沒有電氣照明設施。
  基本上在入夜後想要有照明,必須倚靠左右兩側壁上的大燭台才行,在太陽還沒升起的現在,這裡是一片黑暗。
  一、二、三……心中數到預定的步數,順利找到在黑暗中的長椅坐下。
  黑暗在周圍打轉,寧靜的禮堂裡,略帶潮濕的冷空氣刺激著鼻腔。
  感官收到的情報交織,喚醒文熟悉到無法更熟的回憶。
  施予禁錮術法的地牢中的黑暗,以及石縫間土壤的濕潤……在出生的那個世家裡所受的屈辱歷歷在目。

  十來年間,不斷重複著出入那個地方。
  逃離家族之後,文在歐洲碰見了扭轉他命運的人。
  卡魯斯‧瓦迪‧沃梅托。
  他是一眼識破文賴以為生的「技法」的人,同時也是完全接納文的人;存在於自身本質上,被所有人,無論東西方都不看好的特質,師父卻認為那比之稀世珍寶還要更加珍貴。
  文人生的光明直到那時才出現。然而,脫離黑暗的同時也了解到,自己只是像月球一樣,單方面的反射著來自卡魯斯的光。

  可惡,現在也才這點麻煩,和所受的苦相比還不夠二分之一呢……
  為了報答這份恩情,沒有什麼做不到的吧?
  青年在黑暗裡揚起嘴角。
  ──得要更努力才行。
  抬頭一看,禮堂窗外的黑暗已經被晨光染成灰色。
  距離水月流轉子醒來到出發,應該剩下沒多久的時間,得趁現在準備一下必要的裝備才行。

  正準備起身離開長椅,這時,一陣熟悉的敲門聲傳入文的耳中。
  這次並沒有等文回應──聖堂教會的代行者已經推開大門,走入禮堂。
  Lily甩著白色長髮,主動舉手招呼。
  「早安──監督。」
  「早安……不,怎麼說都來的太早吧?」
  而且──
  雙手空無一物。
  今天不準備把據點搬遷過來嗎?這麼說,也沒有聽到引擎聲,Lily並沒有開車過來。

  「Lily……不打算帶行李過來嗎?」
  「不是的,因為很多因素,我會留在原本的根據地……接受共同監督的邀請卻無法在教堂共事,實在非常抱歉。為了表達歉意,今後我將留在原本的根據地協助戰爭的進行事宜。」
  Lily當場低頭表達歉意。
  這下麻煩了。
  不在身邊的話,就算有共同監督的共識也掌握不了Lily。見面兩次獲得的印象情報之一是,Lily對聖杯戰爭懷有份量不低的責任心,理所當然的會希望聖杯戰爭往隱密的決鬥策略上走。
  光這點就和目前的策略相悖離。
  放任她在「無法立即給予藉口安撫」、「無法運用手段欺騙」的據點待著,儼然是一大威脅。

72 流轉子 [ 2010/05/16(Sun) 23:03 ID:y1zv4Jmg ]
  「第二則是,我發覺街上有不尋常的景象──新聞播報的昏迷事件,監督知道嗎。」
  「……我知道。」
  「既然知道,為什麼不解決呢?身為前任監督的立場,我希望監督──文,你可以阻止昏迷事件繼續下去。」
  「──嗯?」
  「如果是不小心撞見聖杯戰爭遭到犧牲是無可奈何的事,但主動去牽連居民造成損害是邪惡的行為,身為監督應該有責任去阻止他。」
  又來了哪……每個人未免都太有大義了。
  但是,還是得安撫這傢伙吧?

  「我正有此意。目前這件事情會委託水月家的當主──也就是先前和你提過的協力者──由對這裡比較熟的她,以及Assassin進行秘密調查。」
  「……監督說的『水月』,難道是原本這塊土地的魔術師之一嗎?」
  聽到文這麼說,Lily的眉頭突然全部擠在一起。她放低聲音,認真的向文質問。
  「可能是吧?」
  「請認真回答我。」
  「嘛嘛,算是吧──他們跟雨宮一樣,都是後來才遷入的,時間點上是先雨宮後水月。從資料上看來,水月是屬於不告知當時管理者前川家的祕密移入,那時似乎是第三代,兩者還起過衝突。對了,目前的水月家當主是第六代。」
  「委託魔術師這種事,這樣真的好嗎……」
  「你覺得有什麼問題嗎?」

  「明確的威脅性我說不出來,但監督一定要提防水月的家主……」
  Lily貌似操心戰略,神色擔憂的說。然而,文卻覺得與其說在擔憂戰略的安全性,不如說她擔憂的對象是自己的人身安全。
  考量Lily的個性,很難再有理由要求她主動來教堂報到。
  縱然如此,文還是想花點時間嘗試誘導看看。

  另外一點……
  文下意識覺得暫時不該讓來自教會的代行者和流轉子有所接觸,藉由談話正好帶開Lily。
  這樣的話,也不能和流轉子進行行前說明了。只能期望流轉子的單獨行動不會使我方在戰爭裡往劣勢發展,這也算考驗流轉子作為魔術師是否足夠深思熟慮吧?
  在心裡暗自想像可能的狀況後,文主動走到Lily面前。
  「那麼Lily,麻煩跟我來一趟,還有些事想跟你說……」
  青年邊說邊往著教會外移動著。

  ◇

  照理說,身體接受高度疲勞後,更需要充分的休息去補足。
  時鐘顯示她從結束工作到醒來,只睡了四小時不到的時間。
  太少了,只有四小時嗎……
  嘗試掌握看看身體的情況──很意外的,狀況特別好──審視呼吸、心跳跟肌肉使力的感覺,全都讓流轉子覺得現在回到町內做每天慢跑兩倍份量的訓練都應付自如。
  流轉子吐出一口長氣。

  和身體的好狀況相反,腦內的時間感非常錯亂。
  仔細一想,發現印象中的日期與時間很模糊,想必體能再好也難敵晨昏顛倒的生活吧?
  這麼說來……從來沒露出倦容的監督,他的體能到底是什麼樣的超人程度啊。
  「嘛,還有什麼訓練能比的過每天跑好十幾公里鍛鍊出的體力呢……」
  一面發牢騷,一面望向天花板發呆。
  在這裡的工作已經不像當初那麼緊繃。
  原本認為可能直接面對前線的強敵,因此還在自己的從者面前失態過,結果,實際內容不過就是利用Assassin強大的戰搜能力,配合魔術去做情報偵察而已。

  可是呢──透過Assassin感覺到的,無疑是生死間只容一髮的死鬥。白刃相接時透出的熱力、冷徹的殺意,Servant對決時能感受到的,少女魔術師一樣也沒有遺漏。
  因此了解到,從者間的對決是多麼無理可循。
  嘛──反正聖杯戰爭和我無關。這種想法雖然對不起為了聖杯而戰的Assassin,但……
  貝廉奇畢竟才是參與這場魔術大戰最原始的初衷。
  這是無法否認,也不會變動的事實。
  不知道Assassin知道這些事會怎麼看待自己。
  「好想跑步啊……」

  只要像往常一樣跑起來,煩惱都能輕鬆吹飛才對。不,也許真正需要的是一直以來生活的「月白町裡的空氣」也說不定。
  時鐘的時針正指向七與八之間的間隙。
  ──很好,時間充足。
  流轉子從床上起身。
  昨晚監督提及自己必須走一趟月白町的話題後,她就開始設想必要的策略。

  流轉子因為每天的晨跑習慣,在月白町之中──尤其跑步行經路線上的早餐店、巡查的警員間小有知名度。要回去的話,必須是不被認出來的模樣。
  那麼,就是該轉換風格的時候了。
  流轉子打開隨身行李,胸有成竹地抽出腦海中的那幾套衣物,散鋪在床上。
  一個人的整體印象,來自於衣著、髮型和行徑的堆積。
  月白町內,熟人對流轉子的印象在「學生」方面凌駕於她清晨的「慢跑」方面。突然改變印象去作不熟悉的打扮風格,那和原先流轉子臉龐帶來的印象差距,恐怕更容易產生不協調感招來矚目。

  需要的是彷彿相同,又不完全相同的風格。
  她撥掉不需要的衣服,抱起剩下的衣物進入盥洗室。
  十五分鐘後,從盥洗室中走出的,是有截然不同形象的「其他人」。
  ──淺色T-shirt搭配格子襯衫,下半身簡單地佐以尼龍質料的休閒長褲,任誰看到的第一印象,都會覺得眼中的是個清爽的運動系少年吧?
  靠著衣服搭配的技巧性,不豐滿的身體產生男裝麗人的倒錯形象,若只看這點,說不定形象還扭轉過頭了。不過,修改流轉子故有印象講最成功的一項──原先差不多與肩膀同長的短髮,現在以短馬尾之姿襯托服裝風格。
  流轉子拍拍上衣,回到廁所裡。
  她的上半身映上鏡子,既熟悉又陌生的姿容令流轉子一陣恍惚。

  「Assassin。」
  盥洗室內沒有回應,流轉子再次出聲:「回答我,Assassin。」
  「敝人在此。」
  「你覺得穿這樣回月白町如何?」
  「Master的裝扮,瞞過至親好友以外的人絕對沒問題。」
  暗殺者的英靈給了信賴的擔保。

  現在萬事俱備……把準備好的必要裝備帶在身上,披上薄外套,流轉子一把推開鋁門。
  外頭的空氣湧入,不知為何,居然令流轉子有種得到自由的感覺。
  「接下來就去看看監督今天準備了什麼樣的早餐吧。」
  流轉子半是想讓他也看看自己的變裝成果,往著大廳走去。

  空無一人,流轉子微微皺眉。
  講師們白天忙於工作這點流轉子很清楚,監督大概也是遇上什麼不得不去處理的要事。流轉子又在附近稍微繞了繞,確定沒有半個人影後,獨自走出教會大門外。
  再等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不如早點動身吧。
  這時,Assassin難得的出言詢問。
  「Master,想用什麼方式移動到市內?」
  流轉子不假思索,指著自己的雙腿。
  「步行啊……」
  「對。」

  因為是和Assassin進行聯攜行動,搭監督那輛太過招搖的跑車進入市內,只怕下車時有被發現的可能性。
  正巧,流轉子也不排斥用走的進入月白町;那會花上比開車多一小時的時間,但利用這個方式來勞動身體,說不定會讓身體更能進入狀況。
  正如分身乏術的監督所料,「現在的」流轉子有足夠的行動力。
  在Assassin的陪同下,水月流轉子往月白町出發了。

  ◇

  弓之座的英靈坐在沙發上,悠哉自得地給予答覆。
  包覆酒紅色絨布套的沙發十分柔軟,使Archer只是輕輕往後靠,從側面卻像看起來快被沙發吞沒一般。英靈的正對面,雨宮隼站在穿衣鏡前。剛穿上無袖襯衫的她,手腕上鮮紅的三道花紋,是隼身為Master的鐵證。
  這寬廣的房間是雨宮大宅裡,目前唯一女性成員……也就是隼的寢室。不過,原本的使用人是雨宮瀨見──隼的生母。
  隼出生後一年,瀨見染病去世;雨宮正臣把亡妻的房間給隼當作寢室,希望死去的妻子能庇佑隼平安成長。

  「沒想到……這裡的酒藏如此醇美。」
  仰躺在沙發柔軟的椅背,Archer搖晃手中高腳杯裡的深紅酒漿。
  沙發旁的小茶几上,還有幾支未開的酒瓶。
  從清一色降低光線傷害的深色裝瓶判斷,盛裝在瓶中的全部是葡萄酒。
  聽到Archer的發言,隼面對穿衣鏡的臉龐露出一抹笑容。
  「那還用說……爸爸是品酒高手,主要是對葡萄酒很有心得,針對特定莊園還有名藏呢。嘛──這件也不適合搭。」

  少女纖細的手指拉開繫在領口的蝴蝶結,白色哥德風無鈕扣設計的衣領到胸襟立即敞開。身為一位淑女的話,在和男人共處一室時更衣是完全不成體統的事。
事實上,就算是一般的女孩子,也沒有人會和成年男子在自己寢室時,旁若無人、毫無防備的穿脫衣物。
  但,隼覺得對方是Archer的話,就沒有什麼好在意的。
  「我不知道Archer還是品酒專家呢。剛才你打開的是拉圖堡酒莊的收藏,全世界一共只有一百五十組的罕有珍品;拍賣會時爸爸就買下三組,現在打開的是第二組。」
  「拉圖堡?沒聽過的地名。」
  「Archer,居然沒聽過?」
  隼停下換衣的動作,驚訝的看著身陷沙發靠墊裡的男子。


73 流轉子 [ 2010/05/16(Sun) 23:04 ID:y1zv4Jmg ]
  只要是品酒人,多少都應該聽過這些知名的酒莊才對。尤其Archer曾經身為王子,以這身分不了解名酒的相關背景是很奇怪的事。
  「那……柏翠莊(Petrus)跟羅曼尼‧康帝(Domaine de la Romanee-Conti)呢?」
  「都是些從沒聽聞過這些地名……啊,真是美酒。」
  Archer完全不在意隼的問題。
  他不再搖晃高腳杯,仰頭把深色的酒液一飲而盡。
  「──酒這種東西,應該深究其中的深奧滋味,注重產地不免有點本末倒置了呢。」

  「不是這樣的……」
  雨宮隼輕輕咳嗽一聲,指向放有酒瓶的茶几述說道:
  「左邊數過來的第一瓶是剛才說過的羅曼尼‧康帝……第二、三瓶分別是柏翠莊1982和1983年份;最後第四瓶是木桐‧羅吉德堡(Chateau.Mouton-Rothschild),木桐和柏翠莊還是名列波爾多八大酒莊裡,名牌中的精品喏。哪──Archer,葡萄酒應該是葡萄、土壤、氣候等純自然因素的組合,當然是跟產地有關吧?」
  「若要這麼說也是……但對我來說,酒是上天賜與人的寶物,即使是劣酒也是神恩。所以請饒恕我的罪過,真的……沒辦法因為產地的名稱使我動心啊。」
  Archer自沙發上起身,拿起酒瓶,為透明的高腳杯中填入薄薄一層液體寶石。
  懸吊在天花板上的掛燈光線穿透酒液,散射出瑰麗的粉色光。

  「──剛才提到的波多爾,是法國吧?」
  「嗯?」
  「……我是英國人。」
  「啊……對不起。」
  隼一臉尷尬的把臉轉回鏡子的方向,現在臉感覺簡直就像要燒起來一樣。
  不就是談到葡萄酒的事情,就不自禁的把所知道的一切全拿出來;讓Archer看到這種像賣弄知識般的行徑,隼覺得非常羞恥。
  ──而且,居然忘記了英國曾經跟法國有段時間是世仇這種簡單常識。

  過了一會,隼才慢慢抬高褪去粉紅色的臉頰,當目光回到更衣鏡的時候……
  「咿─────」
  鏡子裡映出的景像嚇了隼一大跳。
  在隼身後,精悍的軀體站在那裡。Archer歪著頭,和平常一樣隨性地站在Master的後方,視線正對著Master──雨宮隼的方向。
  雖說不認為Archer會有什麼踰矩的舉動,但隼還是沒想到Archer會靠這麼近。平時更衣就算被這麼接近都無所謂……然而,隼剛才因為無比的難堪停下動作,現在襯衣的領口仍然大開,透過穿衣鏡,少女穠纖合度的上半身幾乎半裸呈現在Archer面前。

  怎怎怎……怎麼這樣───
  好不容易消退粉色的臉龐,一下湧上濃烈的朱紅。
  「Ar、Archer?你為什麼……」
  「Master啊──」
  一回頭,身高差就讓隼面向Archer的胸膛。從綠色便裝裡露出的結實肌肉彷彿蓄滿熱力,讓隼幾乎被迷惑住,雨宮隼緩緩抬頭,目光移至Archer的臉龐。

  Archer的碧色雙眼裡,透出毫無任何盤算的正直眼神。
  這下子,雨宮隼過熱的大腦才逐漸冷卻。
  ──太失態了。Archer提點了自己──我可是Master哪。
  「Master呢,不用為了發言失當沮喪啊。」
  Archer那雙鷹眼在不是戰鬥場合時也同樣銳利,Master情緒反映在外的微妙變化也逃不過Archer的眼裡。察覺到這點,雨宮隼不禁皺起眉頭。

  「……怎麼了Archer,我可沒有叫你過來。這既不是貴族,也不是紳士該有的行為。」
  「我只不過是隨風飄盪的浪子──」
  「即使這樣講我也不會饒過你的。」
  隼厲起口氣,雙手抱在胸前。
  身體可能被窺見這件事所引發的情緒反應,直到現在才發揮出來。
  然而Archer並不當一回事。曾經出身貴族的這位英靈,翩翩舉起右手。

  「其實,是希望Master嘗嘗這個。」
  英靈拿在手上的,是盛裝四分滿的高腳酒杯。
  寶石般的紫紅瓊漿,隨著Archer的動作在杯中光波晃蕩。
  Archer並不會特地做出這種行為,只為了要自己單純的喝一口而已。
因為,父親──雨宮正臣在酒窖裡的所有酒種,雖然不是全部,但是大部分隼都嘗過,也記住了它們在舌上流轉、刺激鼻腔的感覺。隼相信Archer不會沒想到這點。
  「這是?」
  「只管喝喝看吧,如果閉著眼睛,喝起來感覺應該會更好。」
  「你在盤算什麼對吧……」

  但,Archer略帶狡獪的神祕笑容,勾起了她的興趣。
  從厚實的手中接過酒杯,雨宮隼反射性地先打量過酒色……但徒勞無功;隼的房間吊燈的光色略帶昏黃,只是一瞥,沒辦法掌握酒種。
  Archer,在想什麼啊!
  隼放棄原本對杯中物進行嚴格品味的想法,輕輕搖晃酒杯,啜飲一口。
  「什、什麼……」
  透過酒杯,英靈惡作劇般的笑意加倍擴大。
  「沒辦法嘗出來吧?酒種,還有其他像產地跟什麼瑣瑣碎碎的。」
  「那當然,這是──Archer,你是怎麼做的?為什麼只是把酒類混在一起,口感會……」

  「不重要哪,那些。」
  看到隼露出預期般的驚愕表情,Archer非常滿意。
  「Master喜歡的話就沒什麼問題。本來對我來說那本是神的禮物,深究的本身是種侮蔑;當然,混酒是物盡其用的藝術,是種對造物主的讚賞。修士說『葡萄酒』是聖子的血。盛裝葡萄酒的杯子,自然就是聖杯……就在你的手上,Master。」
  Archer極其自然地將酒杯自隼的手上取下。他微微仰首,令酒杯倚在自己嘴邊一飲而盡。
  「喜歡由我奉上的聖杯嗎?我的公主──」

74 流轉子 [ 2010/05/16(Sun) 23:05 ID:y1zv4Jmg ]
  意識到這算是一種間接接吻,是三秒鐘後的事情。
  少女用朱紅色的臉頰,命令Archer退下──回到座位上不許靠近。
  ……可是,Archer調和的技巧真的很棒。
  不僅在舌尖,滑入喉嚨絲綢般的觸感,以及在鼻腔擴散的芬芳……察覺自己還徜徉在方才的芳醇裡,隼連忙搖頭。
  什麼嘛,不就只是個Servant罷了……讓我這麼失態……
  像要破除自己的煩躁和尷尬般,隨口詢問:「哪──Archer,今天不用出擊嗎?」
  「今天不用,我的公主──」

  Archer就像前幾分鐘一樣,悠然地躺在沙發上,任由沙發把自己「埋」起來。
  「可是……」
  「被狩獵的野獸們都沒什麼動靜,實在不能為了野獸亂了陣腳,不是嗎?」
  握持杯底的Archer輕輕搖晃高腳杯,讓空氣與液體適當的混合在一起。
  隼的擔心不是沒有原因的。
  召喚到目前為止,主動出擊只有一次……主要由於Archer所提出的策略極端被動。
  這個簡單到想複雜的說明都很困難的戰術,以用一句成語來精闢形容,就是以逸待勞。

  作為簡單的估計和為淑女展現身手兩項理由,和Rider隔空交火。
  主動出擊只有這一次而已。
  其餘時間,只有當町內發生激烈戰鬥,或能被雨宮輕易探測的Servant對決時,才會出發在旁窺伺勝機。
  事實上,雨宮家在月白町算是擁有最大實權的魔術世家,就算外地來的魔術師,也可以在略加調查下輕易知道雨宮家的位置。處於這種情況,就算設置密不透風的結界或攻擊魔術,對層次超越人類太多的Servant也沒有用。
  話雖如此,為了防止專司探查的英靈──比如說Assassin,雨宮還是親自苦心做了平常三倍的防衛規畫。而而這些苦心全看在Archer的眼裡。

  對這位淑女Master,Archer抱著既主觀又樂觀的態度;換言之,Archer在不過分阻撓戰爭的範圍內,完全縱容著雨宮家的大小姐。
  尤其是被動方面……Archer鼓吹雨宮採納適合貴族的「雍容大度」的應戰態度。
  「既然無論如何都處在被攻擊的位置,就擺出無所畏懼的模樣。面對無禮野獸的挑釁,貴族要能包容,在野獸進犯時才顯露威勢將之擊退。」
  既然沒有戰鬥,雨宮也很樂意待在宅邸陪Archer──或是說,待在Archer身邊。
  「哪──Archer,待在屋子裡不覺得不習慣嗎?」
  「一點也不會──能陪在淑女的身邊是我的榮幸。」

  「這樣不行……」
  「嗯?」
  雨宮隼扣上鈕扣,轉身正面對著Archer。
  經過衣櫥裡過半的篩選,隼換上簡單風格的秋裝;雪紡紗和棕色長版外套的搭配簡單的襯起隼的氣質,雙手也套上同色系,色澤稍淡於外套的手套。
  在鏡子前消費時間是為了這個目的啊……
  「我打算出門逛逛。」

  果然,隼提出外出的要求。
  「Master……大家都認識的公主出門很可能招來麻煩呢。」
  Archer輕輕地在心裡嘆息。
  而且,現在出門的話,不只是妨礙戰爭的問題。
  時間是下午,難保不會有Servant開始偵查活動。關係到戰爭判斷上的原則,Archer嘗試提出意見打消隼的念頭。
  然而,隼不為所動。她正視著Archer。
  「所以──你要陪我去。」

  「嗯?」
  「──Archer,你自己說過吧?Servant在沒有使用能力時散發出的氣息不明顯。就算在近距離,也不一定會發現你……而且,沒有人看過你的長相。」
  「啊啊,是那樣說過。」
  「既然這樣就一起出門吧。有敵人的話,你可以在身邊保護我。」
  Archer面露苦笑。
  真是,任性的公主殿下啊──
  理所當然的,這樣將會有極高的風險性,最好的決策,是用任何方法留下任性的公主。但,從隼的眼神看來,是下定決心非得出去走走不可吧?

  該怎麼處理,Archer一點也都沒有疑惑。
  「走吧,Master。我會靈體化隨侍在旁……」
  「去換衣服……」
  「什麼?」
  隼看著Archer,報復似地提出過分的要求。
  「沒有任何我邀約的人是不能光明正大走在我旁邊的!去把那身衣服換掉!」
  趾高氣揚的公主展開笑顏。

  ◇

  石田慶之維持頭埋在雙膝間的姿勢,掛著黑眼圈收看今天的新聞節目。
  螢光幕上正播報前幾天月白町裡「前川」大宅遭到恐怖攻擊的內容。
  這個新聞從那天前川大宅發生爆炸後,一直當成地區重點播到現在。月白町的新聞就像受了電波障礙,大半新聞時間都被恐怖攻擊的專題報導占據。沒有新聞時,電視上輪流出現特別節目,裡面受邀的各種專家滔滔不絕地分析著日本政府的恐怖對策。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陰謀論。發生這種大事件,美國沒協助,代表美國在很難出手的尷尬階段……恐怖分子一定是美國公民……』
  一則則的特別節目、更多的新聞和時間一起在少年面前晃過。

  學校停課了。
  停課的行政命令宣布當天從中午以後開始解散學生,原因是近期的恐怖攻擊經常發生在入夜。那天原本社團要舉辦的團慶活動也中止了。
  不過,離開前大家還是很有默契的聚在一起,閒聊半小時後互相到別。有些團員為了避開這場災難,即將和家人遷往外地。
  「外地」這個詞彙在這時特別令人難以理解──說的是外國,還是本國的其他地方,或根本是隔壁的和歌市呢?老爸老媽就在「外地」工作,發生這麼大的事,連通電話都沒打回來……
  主播在螢光幕的對面,咬字清晰地播報新聞。
  『……月白町連日來的昏迷事件,初步認定是恐怖分子使用毒氣造成,相關單位請各位居民夜間和日間都盡量減少外出,靜待事件平息。自衛隊目前已經控制了恐怖分子的行動……』

  「政府單位在搞什麼鬼啊……」
  要求民眾躲在家裡,代表如果炸彈攻擊不幸發生在自家樓上就是必死無疑吧?
  這麼一直守著電視也不是辦法。
  最讓人心灰意冷的是,學校停課等於尋找學姊的線索消失了。
  「學姊」在慶之心裡的份量已經被過分的放大──處在正常人不可能在的巨大壓力環境裡,平時只是有好感的對象受到寄情作用成為強烈思慕的對象不是什麼奇怪的事──起源於巨大爆炸案、當天水月學姊的消失這兩個成因。
然而,慶之也沒發現這點。
  或是說,在潛意識裡,在跟世界末日般的環境下死去之前,想要對喜歡的人做些什麼吧?
  少年拉開冰箱門,偌大的冷藏室內空空如也。
  「該出門買點東西了……」

75 流轉子 [ 2010/05/21(Fri) 10:32 ID:tgYFKw3c ]
  神奇的節慶(?)時節公告XD

  小說要在五月二十二成大同人場照殿月參戰了,屆時將會在攤位編號B14以「夢白日」社團攤位販售XD

76 流轉子 [ 2010/05/30(Sun) 20:40 ID:gdb0lpHY ]
  通往月白町的路程,一如所預料的沒有意外。
  在寬闊國道的兩邊察覺不出來自陰影的惡意目光,或許操縱使魔的魔術師對於日間情報的蒐集不重視吧?真是這樣,也不難了解擁有監視與匿蹤力無人能出其右的Assassin之後,監督會擁有自認能主導戰場的自信。
  途中,流轉子指示了從水月家秘道出去之後所通到的山區位置。
  月白町沒有很正式的制高點,像是距離月白町中心太遠的猿渡山、前後鬼山其實都不適合當作戰略位置。能從遠處一擊取下Caster的性命,可說是源自Archer特殊的本領,一般Servant就算看的到,想要發動攻擊機呼不可能。

  而且,有一點是不提不行的。
  水月邸的秘道會巧妙的產生方向錯覺,使走向從往北變成偏東。宅邸的位置本來靠北,這樣一來出來的地點將不是猿渡山的主體,出口處將接上某條下山小徑,高度則是山腰以下附近的地方。
  換句話說,不明不白的到那裡,會由於地處月白町外難以斷定所在位置。
想找到制高點確認位置時,也會面臨無法馬上找到制高點確認方向的窘境。
和魔術沒有關係,純粹是眼睛錯覺的誤導。

  這方面流轉子不是不信任Assassin的本領,那的確是簡單指北針就可以立刻破解的感官錯覺,但遇上緊急情況,可以比任何人早一步了解地勢絕對沒有壞處。
  「這些非常重要,你記住了嗎?」
  「敝人謹記在心。」
  這時候,已經可以清楚看到彷彿對望般的兩座山頭。
  交代秘道位置居然浪費這麼多時間,流轉子對自己言論的冗長度感到咋舌。眺望月白町的邊界,意外的沒有檢查哨。

  「明明戰場裡進入類戒嚴狀態了……路口連檢查哨都沒有,這不是很奇怪嗎?」
  「不是的。」
  很稀罕的,Assassin主動發聲。看來在戰時出遊,連Assassin的心境也有點改變吧?
  流轉子思索著Assassin的話,得出結論。
  「──我知道了。不是檢查哨,是驅人結界。」
  「明智的判定,Master啊……我方在月白町入口、和歌市出口附近都鋪有讓一般人『不想靠近』的結界。」
  「不夠近,察覺不到啊……」
  就算是魔術師,平時都待在連接月白町與和歌市的國道教堂。哪怕兩個行政區的入口大張旗鼓地設置結界,這種距離都難以感受到。Assassin卻明確地指出前鬼和後鬼山的山腰是結界的張設點。

  「Assassin這麼遠看得到嗎?」
  「敝人穿梭其中好幾度,早已一清二楚。這類沒有偽裝的驅人結界,一半是做給參戰者看;人類察覺不出來的公開結界對Servant來講,是座主動指引目標的發光大門。」
  「是為了這層目的啊……」
  半小時後,兩人毫無異狀的踏入月白町的行政區域。
  到這個位置的時候,前鬼山和後鬼山上設置結界的痕跡對魔術師而言就再明顯不過。像Assassin說的,是當成指引Servant門的發光大門,設置沒有騙過魔術師眼睛的要素在內。話雖如此,越靠近山頂的基點,越是會遭到阻礙,這應該是無庸置疑的。

  「Assassin,這個結界在我們離開月白町的時候好像還沒設置嘛。」
  「Master的記憶是正確的。結界設立是在Rider與Berserker一戰的那一夜所設立的,用意是為了真的讓月白町成為一個Servant競技的擂台。」
  「Assassin,你的話比平常還多。」
  「抱歉,敝人失禮了。」
  看不見身影的Assassin,彷彿正為不合Master的觀感而低下頭。
  「嘛──我可是不討厭多話的。」

  流轉子雙手抱胸,平靜的替Assassin緩頰:「要不是回來這裡是執行戰略的話,我還想順便帶你認識我成長的這塊土地。」
  「……敝人該去Master所居住的宅邸了」
  對御主的發言,Assassin略為生硬的迴避話鋒。流轉子也察覺到語氣裡的微妙變化。
  果然,Assassin和文說的一樣,在隱瞞些什麼嗎?
  「你去吧。」
  「Master……這是個好機會,是否也一併探查雨宮家的根據地呢?」
  「不用了,就專注於原來的計畫吧。」

  不等流轉子的下一步指示,Assassin本已薄弱的氣息就此消失。
  在Assassin離開後,下一步該做什麼反而遲疑起來。流轉子的所在位置還在月白町的邊緣,別說行政中心,距離住宅區也還有一段距離。
  果然沒有車還是很困擾……
  即使如此也沒關係,因為我回到月白町了。流轉子看著天空露出淺笑。儘管時間有點早,還是先執行起規劃好的計畫吧。
  她漫步到附近的奏琴川橋上。
  奏琴川是非常曲折的河。從左方繞過和歌市,又往右繞回與月白町相接,直到月白町內,這個畫下巨大S狀的河流才安份入海。
  文委託她調查貝廉奇是否有使魔所看不到的根據地。
  這是她今天的任務。

  月白町之中,有幾個靈力特別強的地方。要說最優秀的地點,首推月白町內三個魔術家族所選定的宅邸所在的。接著,便輪到奏琴川。自古以來,河水或多或少扮演著主導、象徵著魔力流動血脈的角色,要調查的話,自然應該針對奏琴川的流域做重點偵測。
  料到這點,流轉子改造了一般常用的試劑。
  她從襯衫裡取出了像隨處可見的玻璃水晶球一樣的東西。晶瑩剔透的玻璃球體中,懸浮著暗褐色的液體。這個被雙層玻璃結構包圍的球體算是簡易的魔力儀,若是突然遭到不尋常濃度魔力的介入和影響就會激烈反應而破裂。
  流轉子在這種對魔力敏感的試劑裡加入了自己的血液,使試劑的反應進入凍結狀態,若是沒有注入魔力,就不會顯現原本的試劑的特性。因為試劑對魔力的敏感度在面對Servant時也一樣,直到自己的Servant離開後,流轉子才放心的拿出魔力儀。

  選擇使用簡易版的結構,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成為戰場的月白町已經不是一般狀態,這個町上現在充斥雜亂、濃厚的魔力,精準的測定儀器完全恐怕不是不堪負荷,就是過度精準的四處亂飄。
  像掩飾著興奮的情緒般,流轉子舔舔乾澀的嘴唇。讀出自己啟動魔術的關鍵字──
  「Zua。」
  暗沉的褐色一陣晃蕩,隨即像雨過天青的烏雲一樣散去。


77 流轉子 [ 2010/05/31(Mon) 16:03 ID:Zhw6ErwY ]
  魔力儀起動了,流轉子踏上預定的方向,曲折的往行政中心移動。
  路徑當然是奏琴川的附近,容易集取魔力的地方。
  雖說從小在這個地區長大,但若非魔術師,一般人也不會特別去注意河川的流向和流經區域吧。河道有時候會被柏油路面或小型路橋蓋過去,同時,流經月白町通往大海也意味著跟隨河流走完這段路需要不少時間──差不多等同從國道入口走到港口的時間。
  花費了比慢跑還多上好幾倍的時間,終於結束了探尋。

  結果是令人失望的。
  從頭到尾,魔力儀由於町內不安定的魔力不斷鼓動,卻沒有更進一步的反應。
  「真是的……和預估的差太多了吧?」
  流轉子皺起眉頭。
  這樣一來,可不是輕易就能找到的喔?
  文和導師在町內佈下天羅地網般的監視網,但使魔的感受能力和魔術師比起來偏低,為了取得貝廉奇是否架設陣地的情報,因此需要流轉子冒險進入市內。
  流轉子是這樣理解文指派的任務內容。

  當前的結果令她覺得無奈。
  要是不把地利列入考量的話,單靠一位魔術師在聖杯戰爭的戰場裡,嘗試探索不知名參賽者的根據地……簡單的反過來說,就變成無論何地皆可設置工房了。
  她望著北面的山區,一邊思考。
  西方的魔術主流理論上,架設工房需要有結構封閉度高的空間,那樣的空間不容易使魔力流失;流轉子現在的根據地可說是合乎這方面的典範──如果鋁門可以換成木材質更好。總之──儘管日本的傳統建築根本不適合魔術工房,可是在月白町的高級住宅區,不……就算是整個月白町再怎麼和環境脫節,現代化成鋼筋水泥建築的比例並不在少數。
  只要貝廉奇放棄了地利,大概就很難靠人力搜索找到對方吧?
  「這可不是我不盡責呢……」

  流轉子伸伸懶腰,決定往回走。在沒有其他辦法下,只好邊繞路增加探測的範圍,同時往國道的方向前進。
  Assassin應該拿到媒介了吧?
  不知不覺,流轉子覺得附近的街景十分熟稔。原來已經走在平常跑步的路徑上。這片因為聖杯戰爭被破壞過一部分的街道上,其中有樣東西吸引了流轉子的注意力。
  照平常人的眼光看,那應該是普通的廢墟罷了。
  可是,那塊散落在傾圮瓦礫堆間的招牌流轉子怎麼樣都忘不了──完全能了解,那個是什麼。滿是瓦礫堆的地點,是她天天長跑所經過的寵物店。

  「怎麼會呢……」
  強烈的不真實感蔓延開。
  這裡距離Caster引發戰火的庭院有一段距離,流彈不可能……
  突然間,流轉子想起Rider和Berserker的戰鬥。
  那場戰鬥中,以兩位Servant戰場中心,展開了宛如颶風般的激戰。他們的拳頭和槍之下不留任何一位探頭觀望的居民,也因此連同建築物也破壞的一乾二淨。
  又說不定更早──Rider輕而易舉彈的四處噴射的,Archer的「流星」。

  若是Rider所引發的,房屋主人的下場恐怕凶多吉少。
  那是「第一戰」。
  所意味的,是月白町的善後工作與情報封鎖還沒開始。寵物店老闆娘一家不可能是聽說恐怖攻擊的消息,在搬離此地後才被摧毀。
  不過,令她訝異的是,自己的心比想像中平靜。
  看見崩毀的日常一景,所引起的漣漪居然比小石頭丟入池塘裡還不如。
  明明是對月白町抱有深刻的感情,對於月白町成為戰場、應該熟稔的人或物受到傷害,卻感受不到切身的痛楚。

  如果我「抽到」──不,「選擇」的Servant,不是Assassin的話,是不是就能保護這個地方呢?
  ──答案是否定的。
  流轉子的心中天秤,早在父母雙亡的那年扭曲了。
  月白町是父母和長輩們選擇的土地,對這著地方所感受到的感情乃是由此而生。直到現在才發現這點,一般女中學生不可能做的慢跑和魔術練習,流轉子早就是反日常的存在。
  早就,可以隨時放棄掉人際關係和與社會的糾葛。
  抽到Saber也要參戰,抽到的是Lancer也要參戰,Caster、Berserker、Rider也不會改變參戰的意願──只要貝廉奇有參加的話。

  話雖如此,在流轉子所熟悉的月白町空氣中,現在卻染上一分悲傷的氣息。
  現在就算戰爭結束,月白町所失去的東西也不會再回來。
  「早就太遲了,想改變初衷的話──」
  流轉子索性扭轉原先想走的路,轉往更遠的商店街。
  商店街似乎沒受到嚴重的損毀;比起往日,月白町的商店街已經失去不少活力,經過撤離和警報也流失許多店家,四周還是充斥喧鬧的人聲。

  賣魚的小販依然努力吆喝。
  只剩下一家的八百屋,店長中氣十足的招呼聲一如以往。
  「只看這裡的話,好像町內突然不悲慘了呢。」
  走完這條商店街之後,今天的行程就宣告結束了,而月白町在今晚也會再度淪為戰場吧?
  流轉子加快腳步準備離開時,一幅令人不知該如何反應的畫面赫然出現。

  看起來像是遠離月白町這種窮鄉僻壤的,穿著秋裝的少女走著──她身上的衣服品味是流轉子從未接觸的,總之,是和少女本身相配的高雅服裝。流轉子一眼就認出來對方是風靡全校的校園偶像。
  雨宮隼。
  確認得到令咒,代表雨宮家參戰的Master。
  只有這樣的話,不會感到驚愕。
  因為,護花使者跟在這位氣質遠離俗世的公主身邊。在公主身邊的男人與其十分相稱,擁有深邃的五官和完美比例的男性,他眼睛裡透射出的眼神讓人絲毫不會質疑他跟隨雨宮隼身邊的正當性。
  ……問題就出在這裡。
  Master所擁有的「靈視」能力,從對方身上看到了「能力值」。
  過度震驚下,甚至沒發現探測魔力的玻璃球碎裂,液體在襯衫上暈開的變化。

  ──那個男人,是Servant。
  所幸Assassin不在身邊,自己又變裝過,被認出的風險大大降低。然而還是不能夠大意……
  流轉子下意識地側過身子,注意到染了色的襯衫後,微微咋舌並拿起面紙擦拭著。
  不過那是怎麼回事?如果說是要引誘出其他的參賽組別,但那休閒到宛如把戰場的肅殺之氣踐踏的氣氛又全然不像。

  ……又或者是對自己的實力非常有自信吧。
  流轉子暗自在心中嘆了口氣。
  還是回去吧。
  轉身往教會方向離去的流轉子,甚至沒注意到與她擦身而過的少年彷彿被凍結的神色。

  ◇

  無獨有偶,石田慶之在看到流轉子時,險些把裝滿乾糧的手提袋給弄掉。
  ──不會錯的,雖然換了身打扮,但那絕對是學姊沒有錯!
  原本已經做好學姊死於事故心理準備的少年,比起接受學姊依然存活的喜悅,他的心中只是浮現了更多疑問。為什麼學姊要刻意變裝、為什麼學姊不來學校──難道學姊跟這一連串的恐怖攻擊有關嗎?不會的,學姊也許只是因為什麼理由……
  即使流轉子已經離開石田慶之的視線,他仍然像被石化一樣,僅是呆呆地望著遠去消逝的人影。
  半晌,少年總算從錯愕中回過神來。
  「不去找不行、不再去跟學姊好好談一次的話……」
  最後少年只是喃喃著連自己都不確定的話語。

78 流轉子 [ 2010/05/31(Mon) 16:04 ID:Zhw6ErwY ]
  就結論而言,雨宮隼可以說是心花怒放──這點自然沒有表露的很明顯,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公主略顯慵懶地轉開電視機,沒有什麼深刻的用意,純粹是要享受這戰場空檔的悠閒。
  然而──
  ──已經是第十起了。
  隼細眉聚攏,緊盯著電視上的新聞報導──也就是連日來月白町原因不明的昏迷以及死亡事件。
  不難想像這件事跟聖盃戰爭的關聯性。
  目的是為了供應魔力、或僅是為了讓從者保持在巔峰狀態都無所謂──真正刺激雨宮隼的,是對居民出手一事。
  身為這片土地管理者家系的少女,已在不知不覺把這件事跟「責任」扯上了關係。
  在隼正要開口說些什麼時,警示魔術和門鈴一併作響。
  透過魔術,隼看到在圍牆外站著訪客,他稍等了一會,又急促地敲起門。

  「……是敵人嗎?」
  「應該不是,Master。」
  Archer撫摸下巴的鬍子,思考道:「走到門前輕輕敲門的人不像是要宣戰,重要的是要防範對方居心不軌。」
  「他可能會偷襲我?」
  「是的──但是只要我在Master的身邊,這一切都不會發生。Master啊,無論他是圖謀不軌的鼠輩,還是戰敗前來投靠的弱者,寬容大度的去面對即可。」
  「嗯。」

  雨宮隼面色凝重地解除一層結界,並走向大廳。
  在文面前,鑲嵌在圍牆上的門當場消失。
  符合了剛才的猜測……這麼誇張的防禦工事,的確是幻術一類的方法所構成。
  但這不代表可以強行突破,在幻術中大概有一部份是實體,並隱藏了其他對應入侵的魔術在內。
  ──呼,這至少代表放自己進去了吧?

  文雙手插入口袋,踏進雨宮家的大門。
  接下來迎接他的,是誇張的景象。
  違背了所謂「最優秀的結界完全不被查覺」的理論,雨宮做出的是綿延大概數公里遠,高低起伏的丘陵地,遠處依稀可見印象中的雨宮邸。憑一般人的腳程,大概是二三十分鐘能到的吧?
  「唉……」
  雨宮隼現在應該還在用魔術監視著自己。
  文停在原地,作為表態的舉高雙手。
  幾秒後,就像解開大門的幻術一樣,這片曲折的丘陵地也煙消雲散。
  雨宮邸就在面前不到二十公尺處。

  自稱監督的男子有著東方人的面貌。
  隼想起最初來訪家中的那群無禮使者,臉上不禁顯現不悅的表情。
  「你好,我是這次聖杯戰爭的監督,由於名字太冗長了,直接稱呼我為文就好。」
  「我聽說監督為了維持公正性,有要事宣布也該待在教會『公開發佈』。這麼晚來這裡,不會是想要勸退雨宮家不要參加戰爭嗎?」
  「這倒是……」
  跟隼露骨的厭惡成對比,文帶著一貫的微笑,微微伸起右手搖了搖。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是特來告知令尊雨宮正臣翁的死訊。」
  「什、──」
  沒等隼反應過來,文繼續一股腦地說下去。
  「是在Berserker的Master居處發現的,被囚困做為驅動Berserker的動力源──恐怕是在前往臨市避難途中遭受偷襲吧。事情就是這樣……唉。」
  青年斂起笑容,宛如切身之痛地嘆了口氣。

  「怎麼、可能──」
  無法接受的隼,無助地雙手掩住臉頰。
  若不是Archer伸出手扶住她,就算當場昏厥過去也不奇怪吧。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死者雨宮正臣──爸爸他、他是……雨宮家,現在最厲害的魔術師不是嗎?
  「爸爸不會輸給任何魔術師的!」
  「這點我完全了解,雨宮小姐。」
  文冷靜的說。不過是謊話。

  「如果是魔術決鬥,正臣翁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吧?可惜,Berserker直接出手的話,正臣翁就很難倖免於難了,畢竟Servant和人類無法相提並論。」
  「Berserker……嗎?」
  「是的,畢竟茲事體大。於情於理都是該通知雨宮小姐一聲。」
  「……特意告訴我們這個消息,是希望我們與Berserker組正式衝突嗎?」
  隼再深深吸了口氣後,惡狠狠地盯著監督看著。
  「啊啊,那是不可能的──」
  文有些誇張地再度搖了搖右手。

  「Berserker組已經『出局』了,若非如此,我們也不可能輕易從他的根據地找到正臣翁。」
  ──也就是,連親手報仇的機會也沒有了嗎?
  隼難掩內心中的失落感、就連剛剛升起的怒火,也因為不知對誰發洩而轉為濃濃的無力感。
  「那麼,正臣翁的遺體暫時由我們保管著。戰爭結束後會通知令兄,屆時再一同前來吧。」
  語畢,文再次深深地行了禮。在看出雨宮已經沒那個心情談話後,青年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器量也好、思考的靈活度也好,雨宮家的公主很明顯的還有待磨練呢……也許當初沒有招攬過來反而是因禍得福──文在心中如此地做了短評。
  「唉,雖說是自我安慰啦……」
  搖搖頭,走出雨宮家的監督坐上鮮黃色跑車揚長而去。
  然而另一邊的隼卻是連自嘲的心情也沒了。在監督離開後,隨即跟Archer表示想一個人靜一靜,默默地走回自己房間倒頭就趴在床上。
  看見雨宮的樣子,Archer也明白在她恢復平時的狀態前,是不可能出擊了。不,倘若遭到敵襲,就連迎擊搞不好也成問題……這麼一來,除了在宅第四周加強警戒外,也只能於心中暗自祈禱今夜能風平浪靜的度過。
  ──放送中的新聞,仍然在播送居民集體昏迷的事件。

  ◇

  月白町之中,有著鄰近地區難以比美的汙水處理系統和接管率。
  大抵上是為了處理隨現代化而增加的家庭廢水特別改建的設施,因為月白町的現代化速度遠慢過和歌市,因此建立起來的排水系統拿去做了和歌市的附庸;後來也不知道誰規畫了新的汙水處理站,從此讓月白町優秀的排水工程成為都市廢水的二次處理中心。
  這個處理中心底下的管線朝河岸方向延伸數公里後,有個幾坪大的淨水工廠。
  Rider選了這裡當成這場戰爭中的第三個根據地是不得已的事……可以的話,Rider希望根據地是能夠不停地更換的。

  可是,Werewolf從Caster的宴會那晚,就高燒不止到現在。因此找上固定的遮蔽物是逼不得已的選擇。
  而對非自願成為Master的青年來說,情況是好是壞很難斷定。
  根據Rider的說法,根據地不能時常更換的話,沒有人駐守就不行,可是即使不上戰場,Werewolf也覺得身體的病況只有加重的趨勢;另外,病情導致昏沉,很難好好思考。

  「Rider,不出外狩獵真的沒關係嗎?」
  「我等的回答,完全沒聽進去。不等你卑賤的身體康復,我等沒辦法冒險出外戰鬥。」
  Rider,正坐在離Werewolf沒多遠的水泥地上,冷冷的目光仰望採光窗外的月亮。
  「我明明從小到大都沒感冒過……」
  「因為你在我等身邊,『格』不夠就會死。」
  「……我聽不懂。」
  「我等也不期望你懂,但我等不胡言亂語。」

  「嗯……你在開玩笑吧?Rider……我覺得,這根本就可以用藥物解決。」
  「我等不開玩笑。」
  「別這樣啊……」Werewolf有氣無力的說,「科技很進步……抗生素或是什麼藥要治療不困難……」
  「不要質疑我等,況且──那一點用都沒有。」
  Rider堅定地回答。
  「啊?」
  「我等測試過一次,但你好像還是躲不過這個定律。」
  「什麼測試?」

  聽到這句話的Werewolf心中浮上某種奇怪的念頭。所謂的「測試」難道就是……
  下一秒,Rider的回答則讓這個模糊的感覺化為真實。
  「就是我等對你唯一一次的刀劍相向。」
  「原來……那個是什麼測驗嗎……」
  「若是淺顯點,就當作『命不夠高貴便無法跟隨我等』吧。運氣不好的人甚至跟我等打過照面後都會當場死亡呢──啐,本來躲不開就不行。跟那無關,反正你待在這還是被給了第二次的試煉,這次如果假他人之手,類似的情況還是會繼續來。」
  「……」


79 流轉子 [ 2010/05/31(Mon) 16:07 ID:Zhw6ErwY ]
  Werewolf舔過乾癟的嘴唇,這表示身體開始脫水了。勉強說話的結果只使得喉嚨的痛楚增加,簡直像澆了酒精點火。對這場不順不幸的遭遇,Werewolf除了嘆息和默默承受以外,沒有第三樣選擇。
  往好的方向看,至少身上還有Rider弄來的厚外套。月白町已經走入深秋,日本這種高緯度國家的秋冬交界之際,沒有禦寒衣物流落街頭的慘況年年可見。
  「這個『試煉』什麼時候結束……」
  「不知道。」
  Rider乾脆地說。
  「至少在那結束前,我等都會守在這。」
  「……」
  「我等收了個沒有意義的奴僕呢,很想說你的格更高一點就好了。今天是第四天,等月亮爬到正上方,我等再考慮你說的方法。」
  「那還真是感謝呢……我該說謝主隆恩嗎?」
  「不該。」

  Rider看著天空。
  「雖然照身分,那種稱呼沒有錯誤……好主意,從此之後禁止稱呼我等的『級別(Class)』,直接稱呼我等為Master。」
  「……呼。」
  青年再次發出痛苦的呻吟。
  「啐,按這樣看來,你的格調頂多幫我等提鞋吧。」
  「就算你這麼說我的病情也不會好轉……」
  這種感覺,簡直就像是信奉宗教的親人,拿了什麼祝福過的聖水說只要每天往身上灑,自然能夠驅除病魔一樣,而且不論怎麼跟他們爭論都沒有用。

  過去雖然也有生重病的經驗,但是那時候家人很乾脆的就把Werewolf送往醫院治療,從未像現在這樣還得依靠人體的自然免疫力挑戰病毒。更甭說現在的他已經不敢寄望自己的免疫系統了。
  「Rider,所以你真的是王囉……王是怎麼樣的?」
  青年有氣無力的問著,試圖用談話讓自己還能保持神智。畢竟Werewolf覺得要是現在睡著了,就此一覺不醒也不奇怪。
  「獲勝者。」
  聽到Werewolf的問題,白髮的暴君連一秒鐘的時間也用不到而即答。
  「嗄……?」

  ──不妙,意識越來越朦朧了。腦海裡幾乎一片空白。
  「我等戰勝了一切阻礙,毀滅了一切糾紛,因而為王。」
  嗄?這聽起來就像是……
  「不就只是持強凌弱嗎?」
  Rider似乎因為不滿Werewolf的回答而皺緊雙眉,再次發出不耐的聲響。
  「蠢材,別倒果為因了!我等展現了無人可及的力量,所以為勝者。吶,像你現在這樣窩囔的樣子就為敗者。不過也不完全,你還沒死,還是有翻身的機會。」
  所以這跟弱肉強食到底有哪裡不一樣呀?Werewolf壓下更多的疑問。

  像是看穿了青年心中的疑惑,Rider繼續說著:
  「用奴僕能理解的話語來形容的話──因為我等贏了,所以不論做什麼都是對的。明白了嗎?當初於南俄的一切爭端終結後,最後能屹立不搖的我等方為王。」
  ……成王敗寇嗎?而且,光是這樣的王,怎麼可能治理、領導一個國家。就算是Werewolf,也多少知道歷史上有無數的悲劇就是誕生在這樣的高壓統治下。
  「就算是這樣,你做的根本……」
  「都是錯的。」
  「你知道還做啊!」

  「嗯,我等也會感情用事,但做過的事一次都沒回過頭。」
  Rider神色毅然地看著Werewolf。
  「歪理。」
  「說話別太過分,奴僕。我等一點也不贊成什麼保護多數人犧牲少數,事實上少數人決定一切,有著少數人才有用,保護場面上的多數人如果是沒有學習能力跟決斷力的雜碎,到時候累積下來只會犧牲掉更多人罷了!你覺得世界是由多數人才能構成嗎?這世界可是少數人決定一切的。」
  「我知道,可是我相信世界一定是由多數人決定的……」
  「很堅持嘛,也好,沒有堅持軟趴趴的誰要你啊──可是我等跟你說,聖杯戰爭就是世界是少數人掌握的縮影,而且很極端,我們現在只有七加七,總共十四個人,其中一半是英靈,說難聽點是死人,包含我等在內只要打贏戰爭,征服世界就變成芝麻綠豆大的小事,你說呢?到底是不是少數人決定。」

  「啊啊……」Werewolf吐出朦朧的呼喊聲。
  「喂,清醒點!」
  「我的感覺好像要飛上天了……」
  「月亮經過頭頂時沒死去的話……我等會考慮幫你把什麼『抗生素』的東西拿來。」
  腦海裡殘存意識不足一分的Werewolf早已聽不清楚Rider的話。
  雙方默然。


80 流轉子 [ 2010/07/06(Tue) 23:11 ID:16s.y05. ]
  再度出現的節慶公告!!XD

  這次是FF16第一天,發售第三集,攤位是P05,請多指教

81 流轉子 [ 2010/09/10(Fri) 23:52 ID:bTPEBmDg ]
  「我在商店街的時候看到Archer和雨宮走在一起,絕對不會錯的。」
  例行的夜間會議中,先前因要整理從水月家帶來素材,而略為遲到的流轉子,劈頭第一句話就是下午在商店街的遭遇。
  「嗯,關於這一點,講師歐莉安娜方才也已經回報過了……」
  回到教會的文,沒休息多久,就開始準備夜間例行的會議,早在流轉子進來之前,就先跟三位講師確認過各自的任務回報。
  「那麼水月小姐,今晚除了偵查之外,還多了臨時動議──這是由一廢票二贊成一反對,順帶一提反對的是我,所產生的結果。今晚要透過對這塊土地比較了解的水月小姐去查探狀況。」
  「查探……狀況?」

  不知是否錯覺,監督今夜的微笑多了幾分苦澀。
  「今天到市區一趟,想必水月小姐也聽說了吧?」
  「昏迷事件嗎?」
  「對。講師們十分重視這個事件所帶來的嚴重性。」
  自從回報完各自的工作後,三名講師就不發一語。在文提到嚴重性三個字時,拉巴伯更是點了點頭。
  真沒想到那幾個也會說出像人說的話呢……流轉子暗自在心中苦笑著。
  「事不宜遲,講師們也已經各自做好監視的準備。事實上,到晚上才吸收是一件很神奇的事,總之我們先等待看看……」
  「等等,不讓Assassin去偵查嗎?」
  監督搖搖頭。

  「暫時不要,我不希望Assassin在探索這件事的時候被當成主犯,變成代罪羔羊。而且在那樣的魔力霧下面,Assassin的氣配遮斷能否發揮作用依然是個未知數。」
  流轉子甚至覺得身後的Assassin也微微點了點頭,不禁有些窘困。
  「各位,霧出來了。但是沒有辦法確認魔力的來源和尾端到底在哪。」歐莉安娜淡淡地說著。
  「水月小姐,能夠探知地脈嗎?」
  「不好意思……我對這塊土地的熟悉,就像是對其他土地一樣。」
  簡單說就是不能。
  如果照著家裡的方式學習,是有研究月白町地脈的。
  但是流轉子是先學習其他家系的魔術,再用那個知識解讀家系。住了幾代累積下來的對月白町熟悉度這個優勢,在流轉子身上可以說是完全不存在。

  魔術師水月流轉子能控制的部分,頂多只有自己家,根據地的範圍。
  承認這個事實,在其他角度上就像承認了自己沒能完整的繼承水月家的成就,對流轉子來講是一種禁忌和恥辱。
  畢竟自己也是努力一番才達到今天的地步。
  也是好不容易理解了艱深的知識,才有素養能回過頭來吸收水月家原本的魔術之道。
  「那麼,還是先看看使魔在霧中能觀察到什麼。」

  然而──月白町的大霧之中,完整的惡意,不受抑制的流出來。
  這是尋常狀況下難以想像的瘋狂。
  在聖經裡有過這麼一段記載,當法老王心如鐵石,上天派來使者奪去門上沒做記號的埃及人性命。混沌的魔力混雜在濃霧裡,吞吃所經之地的一切魔力和靈魂。
  把老鼠驅往霧裡的歐莉安娜,同時發出驚恐的叫聲:
  「使魔……居然連使魔的靈魂也吸收了!」
  「原來是食魂結界。而且現在居然這麼強大?」
  流轉子自然知道這個詞語的嚴重性。
  商店街早餐老闆娘掛上歇業招牌的景象又出現在流轉子的腦裡。

  ──這種事情不該讓他繼續發生。
  「不能再拖了……我要派出Assassin。」
  文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是看到流轉子堅毅的眼神後,轉為淡淡一笑。
  「是嗎?那麼先徵詢看看Assassin的意見。」
  「Assassin,你可以嗎?」
  「這種小手段對Servant不會有什麼效果。Master有意願,敝人馬上可以出發,若是急著趕去,敝人只要花上原本一半的時間。」
  流轉子再次看向監督。
  「好吧,反正現在這種情況,透過使魔也無法監視。」
  「那麼,Assassin。出發,用最快速!去月白町內揪出元兇!」

  Assassin低頭接下命令,身影消失在空氣中。
  開啟已經設置的知覺共感後,流轉子非常驚愕。
  暗殺者奔跑的速度就像他所說的,快了幾乎一倍。國道旁的護欄和林木在這種速度下急速後退,被暗殺者遠遠拋到後頭。
  「那麼,從者到達市內前,我們來討論一下行動方針。」
  「不是找出這個事件的始作俑者,然後打倒那傢伙嗎?」
  「別忘記我們的戰略了。」
  瑪森發出和緩的笑聲糾正流轉子。

  然後是拉巴伯──
  「暗殺者級的英靈,打起來無論是誰都沒有勝算吧?水月『當主』。現在只是去充當使魔的偵查效果而已不是嗎?」
  流轉子在心中暗自嘖了一聲,沒錯──雖然明白這是無可翻供、鐵一般的事實。
  「不用在意。我統整一下老師和水月小姐的意見……基本上,你們都認為應該阻止這個事件對吧?」
  「對。」
  這點無論是誰都是贊同的──當然,各自的目的有所不同。
  「這樣我也不好意思掃大家的興,不,應該說我也不反對。看到對方之後,讓對方的位置明顯的能夠被確認,這個策略你們覺得怎樣。」

  「要刻意點起戰火,暴露對方的行蹤嗎?」
  「也許吧?可是我要先提出一點,『為什麼這麼大的事件沒有人出手干涉』?想必對方的隱匿技巧非常高超對吧?一旦暴露所在地,有誰能夠阻擋Archer的寶具射擊呢?也怕會被Rider那種戰鬥的鬼神碰上吧?」
  「這也沒錯。」流轉子點點頭。
  「那就容易了。這件事情要不是我們找不到的Lancer組幹的,就是掌握土地權威的雨宮家!」拉巴伯在文繼續開口之前,搶先說道。
  但是歐莉安娜隨即冷冷地反駁拉巴伯:「Saber和Rider也還沒使用過寶具,沒有驗證的猜測真不像當過講師的人。」

  「你……!」被當面嘲諷的拉巴伯,瞬間氣得漲紅了臉。
  ……真是醜陋呀,時鐘塔的貴族們。
  文不動聲色地開口圓場:
  「總之各位,我們靜觀其變。」
  另一邊,暗殺者已經穿過前鬼和後鬼山之間的驅人結界,靈活的跳離國道,沿著山道隱密地進入月白町。
  這時候,知覺共感中的流轉子發現一個人影。
  「國道上有人……是Lancer……為什麼會在這裡?」

  「……Lancer嗎?很好,就讓Lancer替Assassin帶路,我們跟在他的後面進月白町。」
  然而流轉子眉頭一揪,想起了上次的失敗經驗。
  「要跟蹤Lancer,沒問題嗎?」流轉子詢問著Assassin。
  Assassin簡單明瞭的給予「絕對不會犯下第二次過失」的答案。以迂迴的路徑從遠處監看Lancer,常保距離以防出現上次的狀況──雖然說清理掉一些陷阱,但是還是不知道有幾個。
  「天啊……這比融化血肉抽取靈質的結界還要惡劣,它是直接攝取著靈魂……」
  透過Assassin的眼睛,流轉子清楚看到那個奪命之霧。其中霧有一部分光是擁有靈感的人類就可以感覺的了,是和當時英雄宴一樣強大的魔力塊,隨著攝取食物的行為而密度越來越高。

  霧簡直就是月白町土地,對戰爭帶來的破壞不滿而發洩本身的惡意和怨恨一樣,異形的扭來動去,宛如變形蟲延展身軀,當然,被覆蓋的地點,在霧裡的居民和生物們,靈魂正逐漸枯竭。
  而且這片霧的不對稱形沒有中心點,根本不知道使用者藏身何方。
  但是在Assassin的視野中,只見Lancer看似心有成竹,他一路朝前川大宅──現在只剩下一片廢墟庭園的方向前進。
  「Assassin,你被發現了嗎?」
  「沒有。他的行動方式和上次不同,放心,不可能再中計。」
  Lancer的行動方式完全是直線行動,沒多久,他來到了沒有一絲霧氣的前川大宅,站在牆頭觀望。

  在此同時──週遭的霧突然起了變化,Assassin本能地感到危險而退開了一大段距離。
  「怎麼了?」
  「是具有遮蔽視野的攻擊性結界。要是貿然往前的話,恐怕會被發現。」
  流轉子如實回報狀況後,監督微微低吟了幾秒。
  「……行動不變,讓Assassin維持安全的距離繼續監視。」
  青年宛如心中有譜地揚起微笑。

82 流轉子 [ 2010/09/10(Fri) 23:54 ID:bTPEBmDg ]
  Act. 2 –3

  「別再裝了……起來吧,Caster!」
  Lancer迴轉槍首,投出長槍。銳利的槍尖立即插入這座廢墟的中心。
  遭到槍擊的地點,魔力的湧泉自其中猛烈噴發──
  寄宿在地脈裡,靈體稀薄而昏沉的意識受到刺激,甦醒過來。
  魔力凝聚成具體的形象,擁有自動詠唱迴路「王座」的魔術之座──西莫夫出現在庭院之中。像一開始就靜靜坐在那裡,眉毛底下的雙眼銳利的注視Lancer。
  槍兵身軀穩健地落在庭院裡,拔起長槍。
  「呼……你的Master被射殺時在下就覺得不對勁了。令咒在你的身上,代表Master失去管轄權,你又把你的Master做成了魔力的『轉換器』──這兩者都交代不了你架設那個庭院需要的龐大魔力。結論是,Caster……你有別的魔力提供管道,果然從頭就設置了詐死的一步。」

  Caster默默地鼓掌。
  Lancer所說全數屬實。在那場大戰裡,將出現的挑戰者全數擊退的可能性,在Caster估來約是三到四成,在戰爭數據中的成功率確實不低。可是,考慮進持有「對城寶具」的英靈從外側攻擊和其他可能的變數,想用一場會戰贏得戰爭的機率,連一成都不到。
  召喚出自己的Master,各項素質、魔術素養都接近零,唯一提供的魔力維持自己存在的能力也差到不行。配合這種Master去打仗,非得不按牌理出牌。
  Master放置在容易被狙擊的明顯處,只是謀略的要素之一。使詐死不被質疑的關鍵,在於Caster必須能表現出「能夠用一場會戰解決戰爭」的強大力量。
  那時Archer寶具正好替整個作戰寫下完美的收尾。那一箭真讓Caster驚訝了一瞬間,當箭上的魔力逐漸減弱時,Caster還想在最後逐漸減弱防禦,使飛箭「正好」貫穿呢。

  「可是沒想到和老朽切身相連Master(轉換器)當場損毀,會帶來這麼重的精神衝擊……」
  「那就隨便你吧……──Caster,雖然在下不知道你用的是什麼方法,但建築陣地的魔力來源,就是這裡的靈脈沒錯。」
  Caster慵懶靠在椅背上,從從容的神色,看不出他是個計畫被識破,正要面臨巨大危機的失敗者。
  「接下來,還想說什麼嗎?拿來當作戰鬥前言已經嫌太多哪……老朽鼓掌之外,難道還得為你頒發勳座?」
  「授予勳座的事,在下心領了。」Lancer諷刺道。
  「即使在下現在的做法有被其他Servant攻擊──尤其是Archer──的風險,但放任你繼續下去的危害會更大。」

  「……你連『那個』也看透了。」
  Caster的語氣透露一分窘迫。這使雙眼從沒離開過魔術師的Lancer,印證了自己心中的推論。也因此,眉間顯現憤怒的神色。
  「只要知道你躲藏在靈脈,接下來真相不清楚很困難。有著那麼充足的『素材』,就不會只編織出先前『祭壇』程度的東西……那假名是取自希臘字西莫斯(θυμός)吧?你就那麼重視自己的生命嗎……你,根本不是什麼叫西莫夫的無名魔術師。」
  Lancer壓低聲音怒喝:
  「在這世界上,會做這種事情的這世界上只有一人──我們的死敵,世界第一的邪魔──西蒙‧馬古斯(Simon Magus)!」

  「……唷喔喔──看穿了……終於被人看穿啦,哈哈哈──」
  被稱為西蒙‧馬古斯的男人,一反窘迫之姿,高興的咧嘴大笑。從他臉上表現出的愉悅神態,令人想到終其一生都刻苦研究的學者,突然獲得世界性表揚的模樣。
  大笑持續了一陣子,這才慢慢沉靜下來。
  「……名字不過是這麼一回事吧?你說對了,老朽就是西蒙‧馬古斯……存在於『歷史上』,最早的邪教徒。」
  槍之座凝視Caster的眼神又加重了幾分。
  「那些都不重要呢……總而言之,街上的昏睡和死亡事件的兇手是你……假使你願意認罪,並且贖罪,在下就原諒你的所作所為。」
  「噗……噗哈哈哈──Lancer,你是說笑的高手呢。」
  「難道你不覺得你造成的災難不是你的責任?」
  「哼哼,要老朽『認罪』這種事……」

  Caster眼神一偏,似乎是想到什麼往事,望向不相干的遠處。
  「……你們就是這樣,在千百年內讓許多人背上莫須有的罪吧?也罷,誰會在意你的控訴呢?你的槍是羅馬人用的……生在羅馬,是槍兵又廢話連篇的英靈屈指可數。你是,那傢伙的走狗……聖朗基努斯。」
  「──嘖!」
  戰火一觸即發。
  從點燃導火線到引爆的時間是「零」。Caster利用王座的特性,在語音結束前早就建構工程,連串砲火朝Lancer發射;在Lancer迴避之際,Caster配合魔術結束的時間差,唱出曾經對Rider使用過的炎之語。
  「Flamma!」
  上次是從魔術的樹根間竄出的白色熾炎,這次在Lancer的腳邊點燃──魔術是鎖定Lancer發動的沒錯,Lancer卻倚靠驚人的運動能力強行避開。
  「不論你說什麼……」
  在兩列火線間縱身躍過,Lancer跨越半個庭院,往Caster刺出長槍。
  「為你所做的一切贖罪吧!」

  「……」
  即將被長槍洞穿的Caster低吟一聲,空氣立時出現變化。
  兩面魔力製造的「透鏡」分別在左右成形,其中之一在Lancer槍擊下當場粉碎。然而Caster一擺右手,盤據在他身邊的魔力馬上經由完整的透鏡聚焦,掃往Lancer的所在地。
  怎麼可能?身手矯捷的Lancer被迫狼狽的打滾,才避開慘遭高密度魔力腰斬的命運。
  高高在上的魔術師當然沒打算放過這個空門大開的絕佳時機。
  「怎麼了朗基努斯?只有這樣連看門狗都做不成啊!」
  Caster高舉雙手,愉快地高聲喊道。

  四十……六十……九十………
  懸浮半空的碧色箭矢,像要證明Archer不如自己,重現宛如Archer施展的流星雨傾洩而來。
  在應付Archer時,Lancer能用槍撥打箭支是因為擁有可以觀測的「距離」。首先預估箭的落點、移動,擊落無法躲避的流矢才是最後的步驟。一旦距離過度拉近──
  「唔、」
  Lancer過長的槍桿揮灑不開,陷入前所未有的窘迫局勢,數枚飛箭擦身而過。
  「別太得意了,惡徒!」
  槍兵移動突然失衡,因此沒來得及跟上身體動作的左手當下付出代價,光箭連環痛擊,使左手失去應有的機能。

  ──太好了。正當Caster暗暗竊喜之際,身上卻傳來宛如腹部遭到痛毆般的嚴重衝擊。這份差點使他失去意識的衝擊,簡直就像……
  顏色猶若凝脂的玉之座發出龜裂的聲響。
  就跟被當成轉換器的Master被破壞時帶來的衝擊類似,與Caster迴路相連的王座,受魔術強制中止的反饋,迴路當場崩毀了總數的一成。
  「……老朽的術式,沒有失誤。」
  口吐檢討之言。
  王座的內涵知識與Caster相通──更正確的說乃是公式化的應用這份知識,機械般的精準度中,沒有失誤這個詞彙存在的空間。
  然而,魔術被破解、力量反饋是事實。
  Lancer沒有直接接觸到自己。在印象裡,朗基努斯畢生都沒有和魔術相關的經歷,這樣的從者居然能從外側干涉運作中的術式……

  「你怎麼做到的?」
  「在下只是一時不習慣運作『迴路』罷了。」
  跟高速播放的植物生長記錄片一樣,Lancer的左臂不消五秒,復原成被連發光箭洞穿前的模樣。
  ……朗基努斯之槍的「治癒力」?
  突然間,Caster的注意到Lancer的雙眼。
  簡直像在英靈的俊臉上,鑲嵌兩枚紅寶石。
  「這玩意開始運行之後,可以說享有『對魔力』Rank A以上的程度。身為魔術之座的英靈,不會不了解所謂對魔力的A代表什麼涵義吧?」
  「知道……老朽全都知道啊……」
  原以為Caster是在回答自己,但接下來話鋒卻轉到聽起來毫無相干的方向。

  「某個野心家在死前留下了這種東西給你……即便死後也留下老朽的剋星。啊啊……『榮耀世界的黑光』之名當之無愧。」
  魔術師像在回憶什麼似地喃喃自語起來。
  這次換成Lancer不給Caster喘息的時機,趁Caster還沒拉回注意力,長槍橫掃,直取Caster的首級。感覺到敵襲進犯至附近一公尺的領域,王座搶在Caster主動下令前自動運作魔術。
  大氣再度變化。
  魔術固定Lancer的槍頭──半秒鐘不到。
  Lancer的赤眼睥睨下,纏繞在上面的雙工程魔術「風之枷」失去功能。快速建築出來的一工程魔術被中斷還不足以損傷王座。這時,Caster的心已經重新放回到戰場上。
  「要比速度,老朽不弱於當年吶!」
  Caster偕同王座,用上全速進行兩節詠唱,分別製造出要素和階段後湊為一體釋放。魔力從王座底下的影子成形,致命一擊掃過頭顱前,Lancer感覺到魔力的波動而緊急閃躲。


83 流轉子 [ 2010/09/10(Fri) 23:54 ID:bTPEBmDg ]
  一來一往只是兩秒鐘內的事。
  Caster解除寄宿在影子裡的魔術,非常惋惜的看著Lancer。
  「差一點……」
  「要把在下拉進去裡面還差一點……在下看到了。怎麼了Caster,這就是你的實力嗎?」
  紅寶石再度掃視王座前,Caster二話不說,自動取消影子裡魔術的設置。
  「是老朽全部的實力了。」
  假如魔術「影中劇」成功,勝負就能揭曉。二工程的魔術暫時奪取Lancer的身體控制權後,再追加一節詠唱,將之拖入王座內的亞空間封閉起來的戰術就成功了。
  但現在已經沒有機會──這種距離,面對Lancer的眼睛,無論想做什麼都會失敗吧?
  Lancer也完全清楚這點,他站在原地,把同樣的話又詢問一次:
  「不認罪嗎?」
  「絕不。」

  Caster堅決的回應早在Lancer的意料中。
  雖說想過結果,Lancer還是吐出不解的句子:
  「為什麼呢?你逃不過在下的眼睛……不能使用魔術的魔術師,現在就放棄抵抗,承認你的罪還來得及不是嗎……」
  「──逃?老朽為何要逃?」
  Lancer的話還沒說完,就被Caster給打斷。
  魔術屢次遭到破解,處於劣勢的Caster露出不解的表情反問:
  「你說……老朽為何要逃呢……對一條信仰的看門狗。」
  「這雙眼睛可以『審判』任何異端。使用王座進行高速演算也一樣,再快的魔術道具,在這雙眼睛下都有如垃圾。」
  「對……詠唱是魔術師戰鬥的根本。」
  坐在王座上的Caster從解除魔術後,自始至此表情都不曾改變;深刻在臉上的皺紋,像吞沒了他臉部肌肉的運動能力。
  「……啊,走狗,你是如此的無知。唯有活在歷史之光下的傢伙,才不會了解身為歷史之影的痛楚與悲哀……你就好好體會吧。」

  說著,Caster雙目圓睜。四周的魔力開始更快匯集,只為了純粹轉換魔力,不包含術式的發動速度快的難以想像。
  Lancer的驚訝只是一瞬間的事,非人之眼馬上進行「中斷」。
  發動到一半的魔術無再次被中斷運轉,失敗的反饋全都回到王座之中。現場響起清脆的碎裂聲,王座從基底朝上裂開一條嚴重的痕跡。
  「那麼快的轉換大源來的魔力,差點攔截不下呢。最後了……再有任何一次反饋,那張椅子就會徹底崩壞吧?」
  「啊,朗基努斯……老朽說過『你不能了解』了。」
  Caster冷靜的說道。
  「你不是士兵嗎?是佈道太久了,才讓這麼多話嗎?」
  「嗯?」
  「給魔術師最珍貴的,既不是咒文也不是道具,乃是準備的時間啊。」
  他緩緩舉起乾枯的手臂,打響扳指。

  世界,變調了。
  無盡的彩光吞沒激戰後的前川家廢墟──就連與之針鋒相對的槍之英靈也不例外。此舉讓Lancer陷入驚愕當中。
  火紅的魔眼明明還在運作,依附在周圍的力量卻排除不了,這光難道不是術式運作的效果嗎?
  就在這時,不明的一擊將Lancer打倒在地。
  「……你說對魔力Rank A以上嗎?自誇擁有比Saber還要更高的對魔力,從你的角度來看這是很正確的結果呢。」
  四面八方同時傳來Caster的聲音,無法斷定究竟在哪個方位。
  幾秒前發生過的現象很快重演。Lancer雖然依稀感受到魔力流而躲開,左手還是受到攻擊。

  儘管在槍的效果下,傷害馬上恢復,劇痛還是讓身體為之一頓。
  為什麼察覺不了?
  Lancer握緊長槍保持警戒,這狀況卻一再發生,莫名其妙的攻擊跟隨時間流逝,不斷消耗Lancer的體力。
  對魔力的Rank A,自己的狀況和一般定義的對魔力有所異同。
  其中依賴視覺的成分非常大,除去強迫中止要發動的魔術外,看破術式使魔術概念效果盡失,只承擔魔力量本身的傷害這才是Lancer的對魔力。
  因此而無法理解其理。
  為無窮的光之海所包裹,被封印了視線得不到解答。

  「你很困惑唷,朗基努斯,需要老朽稍加提點嗎?」
  「……滾開,邪魔。」
  「身為敵人,我不會告訴你是怎麼一回事。你只要知道,擁有朗基努斯之槍的那傢伙的走狗,聖‧朗基努斯就要死在邪惡之徒西蒙‧馬古斯的手下就好,就像你主對我做的一樣──很恐懼嗎?還是很慌亂呢?倚靠的一切和依賴的所有都被奪走感覺的如何哪──」
  「可惡……」
  「你那把聖槍帶來的治癒力,是不是無窮,現在就來驗證看看吧!」
  大笑聲從周圍同時發生,Lancer明顯感受到,自己的腦在這時特別混亂,摻雜意識之中,像有什麼要竄出來一樣,可是卻不像恐懼……
  那究竟……是什麼呢?
  攻勢更加緊密,羅織繁星之數的魔彈絨毯,正如其言不放水地掃蕩。Lancer能夠回應的,只有憤怒的吶喊。

  「────可、憎啊!」
  繃緊每一分神經,肉體的動力加到最高速。
  不只是來自思緒的干擾,Lancer真的傾盡全力,現在不只是腿,不斷揮舞著長槍意圖減輕負擔的雙手肌肉也像即將爆裂一樣的痛苦。
  跟十分鐘前,截然相反的戰況。
  在這片無邊無際光之海裡,看似進行著凌遲般的超消耗戰──不過,這是槍之座努力驅使身體免於攻擊,才呈現的假結果。
  對於「即將落敗」的事實,身在其中的Lancer最能了解。經過一番苦戰,大約理解到,這片白光中追討自己性命的,是無數魔彈所組合出來的「網」。
魔彈織就的彈幕,只在邊緣稍稍稀薄;而被邊緣觸及還不至於受到致命傷。就像Caster所熟稔的兩段式手法一樣,這不過只是要Lancer在忍受不了劇痛時產生停頓。
  然後,重重相疊、厚重的魔彈帷幕,將成為Lancer戰死的裹屍布。
  這是,世界上最初的邪教之徒,親手驅使的精妙計策。

  「嘖!」
  太晚了……如果能早點發現……
  而且,原本Master給的「節約魔力」原則背道而馳的現況,也使Lancer的意志產生動搖。就在槍之英靈疲憊困頓的此時,Caster的聲音又從周圍傳來。
  「朗基努斯唷──看樣子你還能撐過一段時間……不能依賴那雙魔眼,就對老朽沒轍了?」
  被迫不斷逃竄的Lancer,想要開口反擊都十分困難。
  能解除這片看不透的白光之謎,Caster根本不算什麼……


84 流轉子 [ 2010/09/10(Fri) 23:55 ID:bTPEBmDg ]
  「哼──在你面臨終結前,就讓老朽告訴你一個故事吧……」
  不見身影的Caster完全享受起完全占優勢的此刻,他用述說童話──又像在低聲誦讀古老傳說的口吻說道:
  「從前從前……是在『世紀』之初,久遠至足以用『亙古』形容的年代。那是魔術發展繁盛,有才者輩出的時代。在這個時代裡,有位稱呼為『白色新星』的魔術師……他得天獨厚,幾乎通曉、並能操使當代的任何秘術,甚至到後來,眾多的魔術師爭相拜訪他,以自身的秘術作代價,交流著更神祕的秘法和知識。『白色新星』儼然有成為照耀當代魔道學的『白色恆星』之勢。」

  就算在言談之中,魔彈的密度和掌控也像機器般精準。
  「然而──這位新星對當代的魔術卻逐漸厭煩起來。普世之間,沒有與自身相等的存在,單純在秘術的數量上堆積已經滿足不了無止盡的求知慾……當所見的魔道數過五千時,已經被尊稱『恆星』的男人開始了艱辛的探尋。唯有超脫連魔術常識的『非常理』、不可得的『魔法』、存在的『根源』可以引起男人的興趣。」
  「在下不懂你想說什麼。」
  Lancer又狼狽的往前捨身撲倒。
  提早接近彈幕,在擴散開來搶先穿越縫隙的危險方法總算是為被魔彈追的到處逃竄的Lancer多掙來些許時間。
  「也沒想說什麼。老朽,只是想說故事哪……」
  引領魔術師們走在魔道的康莊大道上的「恆星」,埋首研究之後的第六年,他聽說了東方來的三位魔術師前往伯利恆為一位新生兒祝禱。起先這消息並未引起男人的注意,但往後的二十年間,這位曾被三位魔術師祝禱的新生兒,以強大的學習能力和天份,像自己當年般竄起,得到了「新星」的名號。又過了一段時間,這位青年已經擁有數種連男人都不知道的秘法和見解,更被稱為魔術師的希望,儼然有和男人分庭抗禮的聲勢。

  Lancer身處險勢,Caster的發言還是勾起Lancer的注意。
  可是,注意的方向不帶有任何疑惑之意。
  對Caster明顯暗喻的說法,Lancer勃然大怒。
  「你居然想侮辱我主是像你一樣的魔術師!」
  「不想承認也罷──但老朽說的,不就是那傢伙嗎?」
  聽了Lancer的回應,Caster發出陰森低迴的竊笑聲。
  「惡徒!事到如今還要於在下的面前玷汙聖父、聖子和聖靈的名聲。」
  「老朽說過『你什麼都不懂』啊……走狗,你不妨繼續聽下去吧?如果在那之前你還能逃到聽完的話。」

  對於後輩快速崛起這件事,「恆星」表現得出乎意料。
  他非常愉快,同時感到感動。
  由於探求根源的研究不斷受阻,男人想找個見解獨特──至少也要是博學多聞的研究者來一同討論到目前理論上的缺失。倘若被稱為「希望」,與之討論肯定獲益匪淺。
  除此之外,若能使新人在自己身上得到成長,對魔道之路的幫助有絕對性的助益。
  男人下定決心後,當下差遣使魔,希望以秘術交流為目的會面。縱然對方提出前所未有的龐大財富和知識做代價,為了這次見面,引領魔道的恆星也在所不惜。
  終於……命運交會的那天,當代最有名的兩人見面了。

  「你完全錯了,Caster!」
  Lancer用盡全力,發出吼聲反擊。
  「……西蒙的魔術買賣交易是跟十二使徒的聖彼得啊!」
  「完全正確──前提是,那本欺瞞世人的『經書』所言屬實。你沒有當戰士的素養,但當條信仰的看門狗,把聖經的故事背的還不錯嘛……喂,你知道……後來究竟發生什麼事嗎?」
  即使看不到Caster,Lancer也感覺得出來,此時魔術師老邁臉頰上的皺紋應該全都因為憤怒而繃緊,咬牙切齒地控訴著這件往事。
  果然,Caster哭號般的大吼道:
  「那是一件悲劇啊──────!」

  會面以青年的背叛收尾。
  陡然間突施毒手,青年毫無羞恥之心的偷襲破壞掉男人腰部以下的全部功能。
  好不容易才從青年的手下逃出,在山邊臨時設置結界處置以後,回到眾人面前的男人,已經再也不是「恆星」了。
  居然接近所有人,都認為這場會面是男人為了剷除後起之秀才策劃的……那不合常理的熱誠、花費巨大的財富和魔術交換都想邀請青年的態度,此時一一成為男人的陰謀證據。
  「希望」在巧妙的臨機應變下雖然身陷危機,還是勉強擊敗了負有盛名的前輩。
對男人而言,損失到此為止;對整個魔術界的災難,現在不過只是開始罷了。
攏絡人心這方面手腕高超的「希望」,以正派之名號召信仰者在加利利海地區傳播一門新信仰。
  同時,也開始迫害魔術師,甚至連國家都無法忽視這股力量。
  當然了,就在損失慘重的男人集結門下弟子和少數的支持者,組成反抗組織時──

  「……就成為『世界上最早的邪教教主』西蒙‧馬古斯。」
  說到這裡,Caster的語氣已經逐漸冷淡。
  Lancer的奔跑也在此突破臨界,現在的左腿其實整個被轟碎過一次,靠著聖槍之力復原。
  槍之英靈咬緊牙關,看來想打敗Caster必須得解放這把命運之槍的真正力量……然而,這麼做將等同放棄這場聖杯戰爭。
  「走狗,你聽了之後沒有什麼感觸嗎?」
  「本來『奇蹟』的力量就只有神授之人才能使用。你們不過是異端,那份力量不是來自於神,而是透過惡魔。」
  Lancer氣喘吁吁地答道。
  「啊啊……是呢。」Caster吐出無比長的一聲嘆息。
  「自稱神之子的傢伙,調教出來的狗當然聽不進去的……」
  「隨便你評論吧!西蒙‧馬古斯──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聖杯戰爭會招來你這種邪魔……無論如何,你的野心由在下終結。」

  Lancer下定決心,撕毀纏繞在長槍上的咒布。
  異端應當擊毀、邪魔理當殲滅。產自全能之父手中的普世萬物中,邪魔外道始終挑戰著信仰的堅實、以存在本身挑釁天父的意志;對此,可棄理應無所不在,照耀人心的慈悲。
  槍之座高舉黃金的槍尖,準備一舉灌注魔力,閃耀聖槍真正的光芒。
  在這麼關鍵的時刻,運作中的迴路突然失去控制。
  『……不愧是信仰最忠實的守護者,聖‧朗基努斯。』
  伴隨異常現象的,是腦中傳出從沒聽過的溫潤嗓音。彷彿原本就裡所當然存在那個地方,聲音在Lancer的腦裡迴盪。
  Lancer還沒來得及回應,接下來,身體已經像懸絲傀儡一樣,在無形之手的操作下違背了Lancer的意志。他感覺到精壯的右手將槍高舉。這是,投擲長槍的姿態。

  『把這份心,交給我吧……』
  不行!Lancer著急的在心裡大喊,但他已經無法保有肉體的掌控權。槍之座的身體邊移動,邊令投槍的動作完整化;在同時,名為「朗基努斯」的意識無止盡的淡薄。
  不行……往看不見的地方丟出聖槍,賭注實在……
  這是「朗基努斯」傾盡最後一絲神智,所表達出的意見了。
  諷刺的是,掌握槍之座身體實權的存在,根本不打算採納身體原持主如同死諫般傳達的信息。
  「哦哦哦哦────」
  舉槍過頂的Lancer,發出高昂的吼聲。
  飛翔的長槍,宛如熱刀切入牛油般流暢插入前川家庭院廢墟的地面;白光剎那間四散,在深夜中綻開白色的花朵。


85 流轉子 [ 2010/09/10(Fri) 23:56 ID:bTPEBmDg ]
  Caster正好端端的坐在Lancer面前。
  老邁身軀所倚靠的玉色王座滿布裂痕。白光消弭的同時,Lancer的赤眼給了王座最後一擊,運行大魔術的反饋使內裡迴路寸寸碎裂;和王座迴路相連的Caster首當其衝,即使Lancer不再使用魔眼,也唱不出任何魔術了。
  走到這窮途末路,他反而意外平靜。
  「高明哪……朗基努斯,本以為你只是條狗罷了。」
  「──不不,這早該看破了,你老做跟以前一樣的事。」
  Lancer,帶著溫和的神情,扛起長槍說道:
  「『土地掠奪者』,就躲在地靈脈當中,單純地操作靈流噴射,所以我的攻擊全部都落空,你也毫不猶豫的攻擊我;在這個狀態下,我無法『看破』單純的魔力,只好被魔彈射擊……沒想到這些的我也比當年愚蠢了呢,西蒙。」
  察覺言語中的微妙變化,Caster發出沉吟聲。
  這個人不是原本的Lancer。

  「……你是誰?」
  「啊啦?你好像發現了。我是聖‧朗基努斯……大概啦?我想外表看起來就是這樣吧。對了,怎麼不用你最擅長的飛行術呢?那可是你真正的法寶喔,沒被列入寶具很奇怪啊。」
  「你在羞辱老朽嗎?連『死因』跟『寶具』分不清楚。」
  「我啊──對那件事情最了解了。啊對了,能活躍於現代是不是很讓人雀躍?」
  贏得戰爭的Lancer,沒刺出最後一槍。這和方才做出超越極限的運動,使得筋肉快要炸開沒有關係,在威脅解除後,聖槍瞬間便治癒了傷害。
  站在結界解除的開闊空間裡,隨時都有可能遭遇其他Servant突如其來的攻擊。然而,Lancer卻毫不在意。現在的Lancer,看起來只是在享受屬於勝利者的空氣。
  還有,享受與Caster的對話。

  「印證你的質疑,我說不定不是朗基努斯。只不過那不重要……西蒙,我能站在這裡也必須歸功於你喚起了我的回憶。作為報答,在我取走你的性命前,給你一小小段談話的時間。」
  Caster低頭沉思,左眼從眉間直盯Lancer的赤眼。
  ……讓你的回憶「喚起」?
  「老朽想起來了。」
  「嗯?」
  「原來是你──你的身分,整個英靈殿之中,唯有……」
  黃金的槍尖洞穿Caster左肺,阻撓他的發言。
  Lancer左手豎起食指擋在口前,擺出噤聲的動作。
  「身分是『秘密』,在可能有人監視的狀態下,希望你放我一馬別說出姓名哪。」

  那怎麼可能?你的名字是……
  嘴唇,無法動作。
  往上追溯至腦部,這個存在的名詞也說不出口。
  「──用言靈施展暗示嗎?」
  「答對了。原本要對魔術師之座的從者成功是不可能的事,不過……西蒙,你的迴路損毀殆盡,應該也沖刷不掉我建構的暗示吧?」
  「你、這傢伙──!」
  「差點遺忘了,一般人會當場死去的傷害,對Servant來說不是那麼一回事嘛。是吧?引領魔術師走在康莊大道上的『恆星』?」

  一面溫文徐緩地解說,Lancer把槍尖抽出,朝Caster的右胸刺出第二槍。
  受到槍擊,Caster爆出激烈的咳嗽聲。這次Lancer不再等候回應,神速的第三槍從肋骨的空隙裡穿過心臟。
  鮮血不只是從Caster的口中噴出,也從被刺穿的傷口染紅袍服。老邁的身軀自傾圮的王座下跌落地面,揚起一陣塵埃。
  拼盡最後的力氣,老人滿懷怨恨大聲詛咒。
  「……你就是這樣欺瞞一切!騙取老朽的飛行與土地之法!老朽將永遠唾棄你的行徑!老朽……才是照耀歷史的光啊!若真有神!老朽所做的一切──所做的一切都是………」

  Caster瘋狂的大吼,替所做所為提出辯駁,然而,走到盡頭的生命不容他有所異議。
  心臟被貫穿的Caster,在語音全落前已成為光點,消逝在黑暗裡。
  「西蒙馬古斯,汝不可試探神(Do not put the Lord your God to the test.)。想必到死之前你都不懂吧,『我』堅持的正道……」
  Lance沒拉上眼罩,他很快地注視遠在庭院外樹叢中的一點。
  「不出來嗎?Assassin的Servant。」
  「什、什麼?」
  遠在數公里外的 水月流轉子──Assassin的Master的心臟差點就從胸膛裡炸出來。
  由於派出Servant時都會維持知覺共有這項魔術,流轉子等同和聽力超絕的Assassin一起聽到那位Lancer的危險發言,驚愕的表情當場反應在臉上。
  「怎麼了嗎?」負責運籌帷幄的文馬上發現流轉子不對勁的表情。

  「不,沒什麼……」
  「你的表情看起來很不妙喔。」
  「唔……」
  「Master,請先不要說出來。」
  正當流轉子考慮要不要說出來時,耳際傳來了不熟悉的男聲。
  「假使Master有意回報,請告知敝人捲入了寶具的攻擊範圍被迫現身。」
  聽到稱謂,流轉子這才想起那正是Assassin的嗓音。
  看來是Assassin說話,那聲音正經過知覺共有而傳進耳朵裡。透過Assassin的眼睛,流轉子發現Assassin正在朝Lancer,那位白光一閃後就立刻擊敗Caster的強敵前進。

  等等,這太亂來吧了!那傢伙可是識破Caster假死計謀的狠角色,你到底打什麼盤算啊?我現在被好幾個人的目光監視著,聽從區區從者的話掩飾事實被發現的話……
  看出現場有所變化,監督再次問道:
  「水月小姐,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喔?」
  「這……」
  流轉子嚥下一口唾液。
冷靜,努力保持冷靜很重要的,真相和Servant告訴自己的話,選一個。
  「現場是……」


86 流轉子 [ 2010/09/10(Fri) 23:56 ID:bTPEBmDg ]
  Assassin像早就考慮過發展一樣,果斷離開隱身的樹影,並對流轉子道謝。
  「很感謝你,Master啊。」

  「你很乾脆嘛,Assassin。」
  「你才是呢,意想不到的敏銳……」
  「你多慮了。身為聖杯戰爭裡正面作戰能力最低的Assassin,暴露行蹤表示你了解什麼吧?」
  Assassin「哼」了一聲。
  「聖‧朗基努斯……你那出名的『魔眼』早在一開始就看透我了,節省戰耗這個理由在對象是一招能取走生命的Assassin上毫無意義。你絕對是在堅持些什麼東西……說不定是正義,或是你的Master下達了什麼鐵律……總之這麼做,並不想取敝人性命吧?」
  「你說對一半。」
  Lancer收起長槍走向Assassin。和Caster對決時拉到額上的遮眼布此時再次被拉下,遮住鮮紅色的虹。
  「『Assassin的性命』在下沒有興趣,但若是不答應接下來的條件,在下只好勉為其難的收下。」
  「哦。」

  心不在焉的應了聲,Assassin對Lancer還以冷徹的眼神。
  「敝人也有些事想問你呢,介意在聽你的條件前先回應敝人的問題嗎?」
  「說吧。」
  夜間的濃霧逐漸漫開。是因為氣候的關係吧,Caster死去的現在仍然起了不遜於當時那場宴會的霧氣,增添兩位Servant間瀰漫的詭譎氣氛。
  「你為什麼參加聖杯戰爭,Lancer?」
  「……………………」

  「無法回答嗎?朗基努斯……持有羅馬長槍的英靈多不勝數,畢竟各有各的慾求所以接受召喚也不怎麼奇怪,但你不同啊……被神子之血感化成為聖者的你有著所謂的參戰需求……呵呵呵呵……」
  「夠了。」
  持槍的英靈擺手截斷Assassin的發言。
  「拯救這渾沌的俗世,萬能之釜會回應在下使世界再造,這就是在下的願望。你能接受嗎?」
  聽了Lancer的回答, Assassin「哦──」的帶過,並露出複雜的表情。
  「大概能接受。但,你真的是Lnacer──聖‧朗基努斯嗎?」
  「──那你呢,真的是Assassin嗎?」
  「這個就用你自豪的『魔眼』確定如何?」

  暗殺者的英靈,主動往後退了一步。
  Lancer也往前踏步,距離固定在Assassin無論往哪處移動都能用槍追擊的範圍內。
  「喂喂,咄咄逼人哪……」
  「不這樣不行,在下回答過你的問題,輪到你非得答應在下的條件了。你今晚看到的是『前往月白町偵查,和不知名Servant進行戰鬥過的Lancer』對吧?」
  「……果真這就是你的目的。」
  「是啊,對你沒什麼損失──和大家知道的一樣,『Caster被Archer給除名了』,條件只有這樣。」
  「這當作交換生命的條件太輕鬆了,敝人答應你的條件。」
  「好了──那你就快逃吧。」Lancer把長槍扛在肩上,輕鬆地調侃Assassin,「在下饒你一命,因為偷偷摸摸監視的途中被發覺,沒辦法只好全力逃命,這段時間裡和Master的知覺共感因為不明原因中斷了,因為要從三騎士之一的Lancer身旁逃走實在很難不是嗎?」

  言語雖然簡單,可是卻含有警告的意味。
  Lancer扛在肩上的槍呈三十度角,不慣用的左手彎過去像用槍桿支撐著肩膀休息一樣,然而只要有意願,凌駕一般槍長度的龍槍設計絕對能輕易在Assassin做出任何行動前就殺害他的能力。
  「總而言之,你說的沒錯,敝人該逃走了。」
  Assassin往後一跳,輕飄飄地躍往前來時躲藏的樹頂。
  在這剎那──
  青影閃爍。

  長槍橫跨六人身的距離,迅雷不及掩耳地刺向Assassin。這時的Assassin身體處在半空,毫無反擊能力,眼看槍刃就要刺穿Assassin的心臟,槍尖去勢卻遭到某物的阻卻。
  必殺一擊遭到阻擋,Lancer不禁詫異。Assassin沒放過這微小的停頓,左手握住槍桿,打算改變重心離開Lancer的攻擊範圍。
  然而,在他面前的是「槍之座」。
  對長槍掌握宛如控制自身手腳般靈活的Lancer早就看穿這一點。槍桿倚靠身體的一面迴轉,槍的走向當場從直線變換為圓弧,Assassin被重重砸落地面。
  Assassin發出悶哼,Lancer的長槍正指向他的額前。

  「剛才承諾不殺的人明明是你吧?」
  「在下有必要取得一點戰鬥上的情報,希望你能諒解。」
  「那一槍如果取走敝人的性命呢?」
  Assassin瞇起的雙眼對Lancer投以厭惡的目光。
  「在下必須盡力節省魔力,測試傳聞中戰鬥最弱的職位……容許測量的準則就是一槍,會在此之下喪命自然不可能在其他Servant手上活下來。」
  「歪理……」
  「是準則。」
  面對挑釁,Lancer悠閒的轉換為單手持槍的姿勢。
  「不過我想知道,你的運動能力躲不開第一擊,是用什麼防禦呢?」
  「……」
  Assassin維持倒地的姿勢,把暗藏在上衣內部的右手伸直。Assassin的手中,握有大約半尺的深色刃物,在刀刃中央有著明顯可視的缺口。看到了刃物,Lancer露出欽佩之情。


87 流轉子 [ 2010/09/11(Sat) 00:02 ID:JI.fbKjk ]
  「Assassin,你居然拍打槍刃側面,藉此抵擋聖槍的鋒銳……那把血製的別緻匕首,不是寶具。」
  「沒錯,這是『黑暗(Dark)』。和你們羅馬人慣用的刀劍相差不小吧?」
似乎是滿足於Assassin的回答,Lancer恢復長槍和身體互相支撐的警戒姿態。他面露笑容,打量起Assassin。
  「在下已經收回長槍,要是再不離去,可能會有其他的Servant前來喔。」
  「敝人的事不需要聖人操心。改革世界的正義使者呀,在敝人離去前必須送你一句話──Lancer,不管身為什麼身分,你的夢想都不會實現,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Assassin跳躍起來,這次Lancer沒有追擊,順利回到監視時駐足的樹梢。
  「Assassin……跟Lancer的約定怎麼辦,真的打算要隱瞞嗎?」
自始自終目睹著一切經過,心臟劇烈鼓動到快要炸裂般的流轉子,在透過知覺共感,確認Lancer沒有追來後,詢問著暗殺者的意見。
  「沒有必要顧慮,Master儘管轉達雙眼所見之事。」Assassin沒有絲毫猶豫的即答。
  「啊嗯,畢竟是Assassin嘛……」
  果然在這場戰爭裡面,什麼約定約束都如同虛設──流轉子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解除了共感,把視線對向在座其他人……

  ◇

  一道白色的身影,以肉眼幾乎無法辨識的高速,奔馳在夜晚的月白町街道上。
  「啐,沒想到居然在這節骨眼……」
  感應到小幅魔力波動Rider,若不是因為Werewolf面臨危急關頭,肯定會毫不猶豫的衝往魔力來源處大戰一場吧。
  「奴僕,讓我等失去了一次享受樂趣的大好機會,往後可是要好好清償呀!」
  猶如箭矢的Rider,很快的就抵達月白町當地的一座綜合醫院。

  ◇

  胸部一陣悶塞。
  還好決定在這裡停下車子,缺乏這動作繼續往前騎的話肯定會被殺死。
  看到了。
  那兩人、他、他們是徒具人形的──
  徒具人形的,什麼?
  不知道,但是自己看到了!
  「呼……呼哇……」
  慶之狼狽的從窺視點回到超商後面。
  他們應該沒有發現有人看到他們,對、不可能被發現,一定沒有被發現──!

  剛剛的那個、是電影……
  越是去想,恐怖感越往上增加。生平第一次眼眶禁不住濕潤,淚水就要奪眶而出。用盡全力去抑制卻不聽使喚的喉嚨眼看就要發出驚呼。
  石田慶之顫抖著手,從口袋中拿出了車鑰匙。在對準好幾次鑰匙孔之後,總算完成了這一個簡單的步驟。
  接著就是快點離開回家而已了……在慌張下,就連踩下油門也試了好幾次才成功。
  但是才剛騎出去,就看到宛如噩夢般的男人在自己行進道路的右前方。
  「唔哇哇哇──」
  石田慶之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懼感,將之化為無意義的尖叫,伴隨著因操作失誤而打滑的摩托車,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88 流轉子 [ 2010/09/11(Sat) 00:03 ID:JI.fbKjk ]
  「當時Caster恐怕是假死,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進入靈脈,操縱著霧到處蒐集魔力。」流轉子解釋完透過Assassin視點看到的情況後,如此說道。
  「哼嗯,我倒沒想過Caster可以假死,還真是犯規。話說,Lancer可以看到Assassin,這點是在我的意料中就是了。」
  「但是Lancer……放了我們一馬。」
  「Lancer的Master不簡單……我心裡有底了。」
  「嗯?」
  「這次戰爭要是有什麼人可以用計畫阻止我們,大概是Lancer這組……雖然現在我們的人力沒辦法徹查和歌市,但我們已經佔有優勢,至少知道他是從那裡來,當然也可以稍微推敲到一點點的策略內容,但是暫時還不能透露出來。」
  文愉快的十指交握,帶著笑容宣布:
  「散會吧大家,昏迷的事件解決了──」


  在三位講師跟流轉子紛紛離去後,文才把強硬的吃力笑容褪下來。
  這下子,事情越來越棘手了。
  雖然從觀測到聖杯本質異常的時候就有隱約的預感,但沒想到那份預感居然真的呈現在自己眼前。
  ──朗基努斯之槍。
  如此一來,對那位代行者的預防不更加小心不行了。哎哎……
  「那麼,再讓我期待一下貝廉奇也參予了這場盛會,應該不過分吧?」
  重新打起精神的青年,邁開大步回到自己的作戰會議室。不馬上根據狀況擬定新的計畫不行──尤其在那把聖槍出現後,文有著現狀將會產生巨變的預感。



  自從學姊失蹤開始,石田慶之就深刻的感覺到自己身旁起了巨大的變化,恐怖攻擊也好、連續昏迷事件也好──那些本應該跟和平現代扯不上邊的種種不幸災難,紛紛造訪到自己週遭。
  不過眼前因失速打滑,油箱翻倒而燃起熊熊火炎的廢鐵塊,對石田慶之倒是影響不大。
  ──因為,更有威脅的『那個東西』就站在他的眼前。
  「別、別靠過來呀啊啊啊啊──」
  恐懼已經遠超越少年的任何理性,石田慶之顧不得自己還趴倒在地,雙手雙腳併用難看的在地上邊扭動便往後退。
  ──會被殺掉、要被殺掉了!
  被侵蝕的理性即將一滴也不剩的瓦解時,卻有樣柔軟冰冷的東西抵住他。

  靛藍法衣在火光輝煌的照映下,被染上一層橘紅色。
  「……過去的英雄,沒有必要殺害無辜的目擊者吧?」
  Ciruze‧Lily‧Valbelon秀眉微聚,持著黑鍵護住了石田慶之,並對Lancer開口。但是真正吸引住她目光,使她挺身而出的,是Lancer手上那把長槍。
  身處第八秘蹟會多年的直覺,化作心中的騷動催使著Lily行動。
  「在下原本就無意對一般民眾出手,僅是確認一下來人身分而已。既然不是Master,在下也不會為難。」
  語畢,槍之座的英靈如同幽靈一般憑空消失在兩人眼前。
  「他他、他不見啦!」
  「只是靈體化了而已。」

  無視於石田慶之的驚惶,Lily邊回想著那把似曾相識的長槍,邊收起黑鍵並伸出手扶起石田慶之。
  「沒事的話,就快回家吧。」
  「開、開什麼玩笑!」
  本來也準備離開的Lily,聽到這沒來由的一喝也不免充滿疑惑的停下腳步。
  「撇開報銷的摩托車不談,你看起來頂多受了點擦傷……還是需要我幫你叫救護車嗎?」
  「才不是這樣,你這傢伙根本什麼都不懂!」
  少年彷彿要把連日來的晦氣一掃而光的大吼著,並且硬是扯住Lily的衣袖。

  「你不也是跟他們一樣……會、會超能力的對吧?」
  「等等,你做什麼、快放手!」 Lily拍掉少年緊抓不捨的手後,怒目瞪視著他。
  「怎麼樣……所以你其實也是那樣吧!自以為有能力就可以欺負我們這些弱者,破壞我們這些沒有力量的人的生活!」
  石田慶之繼續歇斯底里地嘶吼著。
  「請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可惡……求求你了,知道些什麼就告訴我呀!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宣洩完後,他看似無力的癱跪在Lily面前。

  見狀,Lily深深嘆了一口氣後,扼要地開始對他說明起「聖杯戰爭」。
  「……總而言之,這個町已經化為戰場了。不想被牽連的話,就好好在家裡不要出門,或是盡可能先遠離這裡。」
  原本以為這樣少年就會理解而死心離去的Lily,看到他那又激動起來的神色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什麼、這是什麼跟什麼呀!你們怎麼可以為了自己的私慾,就不把其他人的生命當一回事──什麼魔術師、什麼英靈呀!通通都去死吧!憑什麼有力量就可以這樣踐踏我們!」
  石田慶之頓了一下,看到Lily沒有反駁,口氣也緩和了一點。
  「你剛剛說參加的魔術師有七個人?」
  「嗯。」
  「那個,在裡面之中有這樣子的人嗎?留著短髮的女孩子……啊,姓是水月!」

  老實說,石田慶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問些什麼、想知道些什麼。
  想見到思暮的學姊,但是她如果也是參加這荒謬戰爭的冷血魔術師其中之一人……不、不會的,學姊不可能會是那種人。學姊八成也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或是也為了阻止更多悲劇發生而戰鬥。
  「水月嗎……很抱歉我不清楚呢。」
  就既有情報,聽到「水月」的當下,Lily自然就聯想到協助監督的那位魔術師──現任的水月當主水月流轉子。但是一想到這小子知道情報後,不曉得還會糾纏自己到什麼程度,Lily就決定以不知道帶過。這麼說來,自己也還沒跟那位協力者見過面呢。
  得不到想要的情報,石田慶之也無力了起來。
  「吶,我問你。為什麼沒有人去阻止?明明看到這麼多人死亡,月白町被搞得亂七八糟,為什麼有能力的人都不出來阻止?難道有能力的人都是一點良心也沒有嗎……畜生!這到底是什麼沒有正義的世界呀……為什麼呀混帳東西……」
  少年以說是發問,不如說是怨天尤人的口吻問道。

  然而,石田慶之不可能從Lily身上得到解答的。
  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是一名小小的代行者就能為他解開的。
  同樣的心情,也不是沒有存在於Lily的內心過。只是現在即使想開口安慰這位少年,也什麼都說不出來。
  自己只是侍奉主的「代行」,所該想的、該考慮的本來就只有那絕對的信仰。
  主呀……主……
  「……不對、我想起來了!」
  「啊、什麼?」

  代行者的臉色刷地瞬間變成慘白。
  ──早該想到了!那形狀、那模樣……
  ──朗基努斯之槍。
  Lily緊咬著下唇,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讓一瞬間的怒氣沖昏頭。
  那把「聖槍」,會出現在「聖杯」戰爭有著什麼樣的意義──
  「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呀?」

  深夜的晚風,徐徐吹過成為名符其實廢墟的前川家。
  在Caster與Lancer一戰後,歷史的陰影再次沉寂,這裡已經不存在著任何的魔力流動。
  ──除了在那高空之上,靜靜地、自始自終目睹整晚一切經過的「影子」。


<Act.2歷史的光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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