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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幻想

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18(Fri) 23:22 ID:q0z99n/o ]
這是個有點無聊的現代世界——人們熙來攘往地走在大馬路上,或是開著各式車,再不然就是搭乘各式大眾交通運輸工具,捷運、公車、計程車。過著朝九晚五的無趣生活。
是的,非常普通的一般大眾生活。
真要說有什麼不普通的地方,就是這個小小島國是個不被承認的國家而已吧。不過因為國際局勢,這名為台灣的小小島國倒也以一種微妙的平衡情勢存活了下來,至少短期內沒有戰爭的危險。
因為這年頭要戰爭可是一件苦差事。隨意挑起戰端的話,會面對人道譴責,各國的聯手制裁——不管是經濟上的還是軍事上的,國內可能的反戰聲浪,還有必定會有的大量軍備支出,到最後可能會弄得一身腥。所以在沒有絕對的利益之前,各國不會輕啟戰端。
但是有種另類的戰爭一直都沒停過。
年代已經久遠到不可考,長達數十世紀的兵燹。
在台北高級地段精華區的某棟大樓的屋頂上有個男人……裝扮普通的男人。
但那只是乍看之下。
仔細一瞧,穿著白襯衫牛仔褲的普通男人的頭髮是非常漂亮的,宛若涓絲白紗經由月光染上色彩的淡金色,被稱為秀髮都不為過。一頭長髮在他身後飄揚,那模樣看起來不會讓他看起來不男不女,反而髮絲與風形成自然的一體感,讓他顯得十分清新自然。
另外一點就是……鑲嵌在男人無懈可擊的面孔——必須先解釋一下,用無懈可擊來形容這位男子的容貌並不會過分,還可能有點不及。那簡直不太像人類會有的容貌,野性跟優雅兼具的帥氣臉龐,緊蹙的眉頭替他帶來了一點憂鬱氣息,更加修飾他的氣質。
最後就是……鑲嵌在男人無懈可擊的面孔旁的雙耳,是一對人類根本不可能會有的尖長細耳。
看來這世界並沒有表面上的那麼無聊,不是嗎?
這個男人,不,現在該改稱呼了……其實他是個男精靈。
傳說中的物種。
所謂『智慧』並不是只有『人類』這個物種可以與之搭配。相反的,大多數人類都對於自己身旁隱藏的奇特事件不屑一顧,認為那或許只是自己最近壓力過大產生的幻覺。並沒有想到,或許在黑暗中打量著自己的,是另一個偉大的『睿智』。
沒錯,不是只有人有著智慧、科技、文明、信仰、倫理、傳說。
很多美妙的事物只是躲起來了而已。
精靈也是,這世界上的確存在著精靈這種傳說中的生物。
十八世紀開始的工業革命,對精靈們而言有著不同的稱呼,他們稱之為『黑暗時代』。
精靈是一種很纖細的物種,並不是指他們弱不禁風,而是指他們像是大多數的動物一樣,需要特定的居住地點、氣候條件、季節時期等才有利於他們生活跟繁衍。
但是工業革命開始過後,大量的自然地形被開墾。張牙舞爪的企業巨獸將森林吞噬殆盡,原本清澈見底的河流混入充滿重金屬跟化學毒藥的雜質,適應不了變遷的精靈們漸漸死去,原本就不為人知且數量稀少的族群變得更為衰弱,直至今日將近滅絕。
剩下的精靈都是些適應力比較強的精靈,苟延殘喘地在叢林裏面討生活——鋼筋水泥構成的都市叢林。
生育率降低,族人的生命從平均的二百九十歲下降到二百歲出頭,頻臨滅絕的種族。
但是,身在大樓屋頂的精靈沒有多餘的心思為族人哀悼。
他把全副精神都放在眼前的工作上。
伴隨他在屋頂上吹風的,是一挺德國H&K出品的PSG-1半自動狙擊槍,徹底強調準確度的狙擊槍,出廠試驗跟宣傳都是在那三百公尺連續射擊的着彈分布僅有1MOA,這讓人驚嘆的數據上做文章。
這把槍是他眾多工作道具之一。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不可免俗地,他把這把槍調校在最適合自己的狀態下。
從槍枝歸零、扳機壓力調校、槍托的長度、連貼腮板都確實地調整過、甚至在拋殼口上加裝蒐集彈殼的裝置,免得到時強大的拋殼力將彈殼弄丟,完全不假手他人。讓這把兇器跟自己完全地契合,成為自己身體的一部份。
物換星移,時代在進步,精靈的武器也從弓箭這種冷兵器被汰換成槍砲之流的熱兵器。
而精靈們也用實力證明,他們使用熱兵器完全沒有適應不良的問題。
這是造物主以鬼斧神工的技巧雕塑精靈的時候,給予他們的卓越天賦。在眾多生物中也可算是出類拔萃的視力。天生不需什麼側風器,就可以掌握風的流向跟速度。精妙絕倫的距離感。自然地用肌膚感受空氣的密度跟溼度。最後將所需的一切數據全部刻印在腦海中,渾然天成的技藝。
百年前,精靈和自然彷彿渾然一體,自然提供給他們的『情報』,讓他們可以輕鬆地掌握弓箭這種武器。
百年後,這份如膠似漆的緣分依然沒有斷絕,只是精靈的武器從弓箭換成槍械。精靈依然靠著自然提供給他們的情報作戰,最後將戰果回饋給大地之母。
他將約270公尺遠的目標身影看的一清二楚,對精靈而言這算是輕而易舉。更遑論受過訓練的他,雙眼裸視甚至可以辨認出3KM遠的目標。其實他根本不需要瞄準鏡就可以完成這次的工作。
目標是兩個貌美如花的女人。
她們坐在玻璃帷幕大樓的頂樓會議室裡,隔著中間的巨大會議桌遙遙相對著,討論著事情。
他決定有著橄欖色肌膚的美人當第一號獵物。
先慢條斯理地放了個布丁口味的加倍加棒棒糖到嘴裡。
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下扳機。
正當大樓裡的女人講的口沫橫飛、正激動的時候,突然只有7.62mm大的死神就燒灼在她的太陽穴上,接著從她腦袋另一側炸開。身體無力地沿著椅子滑下。
下一個瞬間——
金髮女郎已經攤在會議桌上,雙眼空洞的可怕,太陽穴汩汩地流著血。
再下一個瞬間——
精靈已經好整以暇地把PSG-1拆卸、收納到背上背的特製吉他袋裡面,津津有味地舔著棒棒糖,然後從逃生梯遁走。
突然,躺著兩具屍體的會議室產生異變。屍體像是長年遭受侵蝕般開始風化崩解,化為隨風而逝的細小沙礫,連血液都逐漸凝固、然後風化。
到最後,只有留下兩個彈孔的玻璃帷幕能夠證明,這間會議室曾下了場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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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序章
請勿盜文,感謝。
任何感想指教批評都可以說



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18(Fri) 23:38 ID:q0z99n/o ]
真是奇怪啊……明明分段分的好好的,貼上來的時候就沒有分了。
不會是以後要我手工作業吧?

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0(Sun) 19:55 ID:CDkRuv5. ]
那有如氣球般鼓漲的警戒心立即放鬆了不少。他朝吧台內的酒保投去一個友善的眼光,同時店內眾人看到他的時候,紛紛舉起酒杯致意。
那酒保年紀約三十歲出頭,全身散發出老成持重的氣質。看到他投來的眼光,也回他一個微笑。
一頭披肩紅色捲髮的酒保向精靈問道:「這次的目標怎樣?」
「紅顏禍水。」
精靈一臉無趣地坐在吧台前,用手托腮。
「只是兩隻附身在屍體上面的低級惡魔,就算我沒命中要害,彈頭上刻的術式也會要掉他們的小命。」
「那也只是把他們送回自己的老家而已。」
「喔?這樣說,他們得寄感謝函給我囉?」
酒保爽朗地笑了笑,那是充滿威嚴的笑,不怒自威的王氣從這酒保的身上散發出來。
「不過,代劫。這對你而言,是近期接到的少數輕鬆單子吧?」
代劫是精靈的名字,全名為趙代劫。
當初代劫的父母遷來台灣的時候,入境隨俗替年紀還是小嬰兒的他取了中文名字。這並不奇怪,很多藏匿起來的智慧生命體,為了免除麻煩都會取非常在地的名字,到哪都一樣。本名則是深植在心中。不過這位精靈的本名就叫代劫。
代劫無可置否地點點頭。的確,這次的工作十分的輕鬆,對方只是兩個下級叛惡魔,而且連應有的警覺都沒有。連趁虛而入都用不著,滿身破綻的傢伙。
天使跟惡魔——實際的樣貌在人類間是眾說紛紜,實際上他們並不是全為善或惡這麼極端的存在。而是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掌管著世間的善跟惡,並且對於善人跟惡人死後的靈魂做出適當處置的種族。
全善讓世界墮落,全惡讓世界覆滅。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天使跟惡魔就是造物主創造出來,精確地控制著世間應有的善惡比例平衡之種族。
而天使跟惡魔各自有教條存在著。違反教條的天使被稱為墮天使,惡魔則被稱為叛惡魔。
代劫的工作就是將在常世為非作歹的墮天使跟叛惡魔送回祂們該待的地方,接受審判。有時候也會出面去獵捕各種族內的犯罪者,賺點外快過活。
總而言之,代劫是一名小有名氣的賞金獵人。
「是,不過還是有點缺錢。」
雖然說代劫不是很想意識到這點,但是他的確處於阮囊羞澀的尷尬時期。原因是有位同胞終於忍受不了環境變遷帶來的折磨,留下孩子撒手人寰。於是他將為數原本就不多的存款拿去替同胞安排後事,以精靈的習俗跟禮節隆重下葬。還得好好安置那舉目無親的孩子。
嘴巴講有點缺錢而已,其實那也是想在他人面前保住一點面子的自尊心作祟。實際上他已經接近山窮水盡,甚至已經在考慮要不要去接些投資報酬率高的危險任務。
「缺錢還來我這裡?好,那這次算你便宜點!」
代劫感激地點點頭,他非常地喜歡這間酒吧。『Confidence city』是少數代劫可以完全放鬆身心的場所,對很多生物來說都是如此。原因無他,因為這間酒吧並不是給人類消費的酒吧。
所有的生物在這裡都可以除去偽裝,讓他們的身軀好好伸展一下。例如那黏膩滑溜的觸手,或是毛茸茸的山羊蹄,偶而也可以看著身材曼妙的女天使穿著露背裝,展示翅膀上的新潮刺青。喝得爛醉如泥的雙頭巨魔唱起異常動人、高亢的二重唱。
只要不惹事生非,這間酒吧誰都歡迎、來者不拒。
「非常感謝。對了,宜顃,如果有什麼好案子,請知會我。」
酒吧是八卦流言紛飛的地方,自然酒保也會聽到不少消息。代仇的意思就是如果有惡名昭彰的犯罪者情報之時,告訴他一聲。
名為宜顃的酒保挑了眉一下,活過好幾世紀的他可以輕鬆推斷這句話背後是什麼意思。這表示眼前的精靈不是普通的缺錢,甚至得去獵捕難以對付的重刑犯。
能夠讓宜顃掛心的事情非常少。代劫自己也知道,不過代劫自己倒是老神在在,一副這只是小問題,錢再賺就有的感覺。
最後宜顃露出放心的笑容,輕聲說道:「我相信你能化險為夷。」
「真是信任我。」
「我只信任我的眼光,而你是被我的眼光選中之人——那麼,絕對不會有錯。」
宜顃這話說的霸氣萬千,有著毋庸置疑也不容質疑的味道。他的熾紅色眼球散發好似燃燒一般的光芒。
事實上,真的在燃燒著。那就像是在透明無瑕的玻璃珠裡面,放了一把永不熄滅、熊熊燃燒的烈炎。
夠格擁有這種眼神的生物只有一種。
炎魔 (Balrog)。
傳說中,身軀纏繞著高達萬度的火燄,光是存在就會把身旁萬象燃燒殆盡的種族。
目前世界上只有四位炎魔。
而溫宜顃就是最強大的,甚至在炎魔的歷史當中都是千載一遇的天才。
人稱『無焰的帝皇』。
能夠將火焰控制的收放自如,平時看到他的時候甚至完全感覺不出他是個炎魔。連體溫都永遠控制在精準的36.8度,乍看之下跟常人別無二致。
但是當現出真身的時候,卻能發揮唯我獨尊的實力。
代劫只看過一次。那是個蓄意來酒吧鬧事的傢伙,宜顃將對方約到店外決鬥。
宜顃只解放了右手掌,就讓對方連發現自己犯下滔天大錯的機會都沒有。
以他右手掌為圓心,直徑一百公尺內的所有物品。能夠炭化的都炭化了,該被蒸發的都蒸發了,路面瞬間出現岩漿形成的湖泊。而那個倒楣鬼,只在空氣中跟嘴唇邊留下脂肪燒灼的觸感,證明自己曾經存在。
只有宜顃跟在一旁觀戰的代劫毫髮無傷,連衣服都沒出現一絲皺折。
那時代劫就發誓。除非逼不得已,要不然絕不跟宜顃為敵。
只要是心智正常的傢伙,都會做出這種判斷。
所以根本不會有人想要在『Confidence city』鬧事,這等於是公然跟宜顃作對,除了些活的不耐煩的傢伙。甚至在不成文的規定下,『Confidence city』成為『禁戰區』。此地為所有生物都能進來享受的樂土,不許任何硝煙產生。
而宜顃本人也沒有逐鹿中原的野心,只是將這間酒吧當成自己的安身立命之處,頗有自得其樂的味道。
擁有強悍的力量,卻保持著超然的立場——這是宜顃能夠有著極高名望的原因。
酒杯跟吧台撞出清脆悅耳的敲擊聲,一杯蘇格蘭冰啤酒放在代劫的眼前。
「老樣子,酒精濃度7.2%,要續杯再叫我。」
話說完,宜顃就轉身去應付一個想要喝Chip shot的狼人。


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0(Sun) 19:55 ID:CDkRuv5. ]
代劫大口大口地喝著啤酒。精靈的天性讓他不禁想到,他要是能夠像上古精靈一樣喝著瓊漿玉液,暢遊在廣大的森林中該有多好。
但是現在世界上根本找不到可以跟古時上古精靈所居住的森林旗鼓相當的地點了。
身為跟自然聯繫的精靈,代劫知道地球被破壞的多嚴重。
正當代劫胡思亂想之際。
「晚輩,好久不見了。近來可好?」
他身後有人跟他打招呼。
回頭一看是位相貌猥瑣的老人,還有兩位少女。
「啊,您好。真的是好久不見了,教授。」
代劫趕緊回禮,眼前的老人雖然其貌不揚,卻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輩。
全身的骨骼都由璀璨華麗、蘊含著無比魔力的寶石製成。
拋棄肉身,只為了鑽研更深的學問。
成為半巫妖的老教授。
在許多神話故事裡,魔法被歸類為攻擊手段之一。但是實際上魔法是那麼單面向的事物嗎?
不,修承澤就是這麼堅信,就算他成為半巫妖也依然堅信不疑,可說是那股近乎於執念的求知慾讓他成為半巫妖的。他自己就是最為出類拔萃的案例。畢生致力於魔法在各領域上應用的學者。
現今正在做如何運用死靈魔法短時間內培養跟複製器官以救助重病患,或是以練金術將生化廢料轉化為可以吸收的養分,諸如此類造福人群的研究。
連在常世的身分都是聲名遠播、學識淵博的國際學者。
「斷氣那一刻,我腦袋裏想著的是:我終於死翹翹了,等等看到神該問些什麼?然後回過神來,我不但沒死,還成了巫妖了。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怎麼回事。」
這是他人問起承澤如何成為巫妖的時候,最常聽到的回答。
常聽到一種說法。
與其說透過死亡,修承澤無意間找出成為巫妖的方法。
不如這樣說:成為巫妖,是神給予他對於死亡跟魔法的新研究課題。
或許三年前,他成功地進化為半巫妖。這項事蹟算是他交給神的成績單吧。
還有種打趣的說法,說神怕這個求知慾過剩的教授吵的祂不得安寧,所以不讓他死。
「不用那麼拘束,自在些。我應該沒那麼可怕吧?嗯——我上次在學校現出真身時不小心被學生看到,他居然冷冷地看著我說:『修教授,今天不是萬聖節。』。現在年輕人可真越來越大膽了,你可不能輸人啊。」
老教授發出呵呵呵的硬朗笑聲。
「是阿宇那個少根筋的傢伙嗎?」雨霽這樣問道,她是兩位少女中的一位。
「正是,與其說少根筋,不如說那位少年過於冷靜了。」
「那也是少根筋的一種啦。」
雨霽無奈地嘆氣。
身為夢魔(Succubus)的她,是修承澤的學生。不管是以大學生的身份還是魔法學徒的身份。
代劫注意到另外一位縮在雨霽身後的少女。
「雨霽,這位是?」
雨霽一聽到這問題,馬上得意地挺起胸來。
「她是我的妹妹,張雪霽。怎樣?很可愛吧?」
雨霽趾高氣昂地把妹妹拉到身前,對於自己妹妹的容貌感到十分自豪。
的確,雪霽不愧為夢魔一族的人。有著人類無法比擬的容貌,國色天香的十七歲少女。
白瓷般的肌膚,柔順的長髮,還有那帶有點少女青澀氣息、比例完美的身段。
不過她看起來有點畏縮。
「我妹太純情了啦!連男人都不敢誘惑,只能在晚上可憐兮兮地找夢遺的——」
一聽到這些話,雪霽馬上驚慌失措地跳起來,摀住姊姊的嘴巴。
「嗚哇啊——!姊、姊姊妳怎麼可以說出來啦!」
不得不說,那眼角帶淚的模樣實在是十分可愛。
「雨霽請我教授這位小淑女強力的媚惑魔法。但是我才疏學淺,實在對媚惑魔法沒有多少研究。畢竟以我這副尊容實在不適合媚惑魔法啊。」
大家都被教授這番話逗笑了,連雪霽都露出莞爾的微笑。
「況且這位小淑女可是個不需要媚惑魔法的漂亮女孩。」
面對老教授的調侃,雪霽毫無抵抗力,臉轟地一聲就燒開了,馬上又躲到雨霽身後,只敢露出一隻眼睛。
不過代劫注意到,雪霽常常偷瞄吧台內的宜顃。
精靈對於笑語、歌聲跟愛情是非常敏銳的,那是他們喜好且嚮往的事物。不過代劫認為雪霽的戀情應該不會開花結果——宜顃的紅顏知己非常多。
這時酒吧大門打開,走進來一個身型壯碩的獸人。
「你好,工頭。工程進行的怎樣?」
代劫出聲跟獸人打招呼。
「糟透了。」
綽號為工頭的獸人一臉垂頭喪氣的模樣。
「宜顃,來杯啤酒,用最大的杯子,謝了。喔喔!教授也在啊?」
「我這把老骨頭偶而也得出來露露面啊。工程有問題嗎?」
「那群哥布林真是一場惡夢。建商是哥布林就算了,畢竟他們算的很精明,不會讓我吃虧。但是連工人都是哥布林是怎樣?而且他們上下一條心,滿腦子都想要在大樓裡面裝自爆裝置,讓大樓成為足以登上三天三夜頭條的前衛藝術。」
「真是傑作。」代劫笑道。
「是啊,我都快痛哭流涕了。然後當我拆掉工地所有的自爆裝置的時候。另一邊的水泥攪拌器又將一群哥布林炸上天。據哥布林所說,那是他們的最新型攪拌器,有著一堆勞什子的全新功能。但是你也知道哥布林工程學的老毛病——毫無穩定性。」
教授已經笑得彎下了腰。
「我實在很想對他們說:『你們這群混帳!這邊是工地,不是你們的實驗室還是試爆中心。』。但是每個被炸上天的哥布林都帶著無比滿足的笑容,好像那是場嘉年華盛會一樣。你說,我還能跟他們計較什麼?」
工頭講著講著,臉上只剩下好氣又好笑的無奈表情。
「總之,當我親眼看到一位哥布林在我眼前喊著:『為了科學而獻身!我是巴斯光年!我是巴斯光年!飛向宇宙,浩瀚無垠!』然後在歡呼聲中被炸飛的時候——現在八成快飛到火星了。我就放棄了,不管了,管他三七二十一的,老子決定來這邊喝酒。」
  「哈哈哈哈,真是辛苦你了,喝杯啤酒消消氣。」
宜顃一邊笑著,一邊將啤酒遞給工頭。
『Confidence city』就是這樣。永遠充滿歡樂氣氛的地方,人人笑口常開。
也是讓代劫時常流連忘返之處。
畢竟酒跟笑聲能夠讓他暫時忘卻,
暫時忘卻——那越來越艱困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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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長了,被迫分次貼。


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0(Sun) 20:08 ID:CDkRuv5. ]
第二篇少了第一行。犯了愚蠢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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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著長髮的精靈踏進一家名為『Confidence city』的酒吧。當踏進酒吧的那一瞬間,他那有如氣球般鼓漲的警戒心立即放鬆了不少。他朝吧台內的酒保投去一個友善的眼光,同時店內眾人看到他的時候,紛紛舉起酒杯致意。

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1(Mon) 23:06 ID:XrlRpiGY ]
吳愧恩正在享受著人生。
或許說人生有點不太合適,因為他是位墮天使。
但是享受這點到絕對沒說錯。
身在自己一手建造的酒池肉林,看著正躺在床上昏睡的絕代佳人,極盡奢華的豪宅。他真心地認為自己當初的選擇沒有錯。
不愧是特地從巴爾幹半島海域捉來的海妖(Sirena),吳愧恩這樣想著。就連被奪去處子之身時的啼哭聲都那麼美妙,有如繞梁之音。那流著淚求饒的模樣讓他心癢難耐。最後滿臉淚水地臣服在快感之下的羞恥模樣,更是讓他獲得極大的滿足。
正好可以好好發洩一下日前任務上受到的挫敗。
他從床上爬起,決定洗個舒服的熱水澡,來排解完事過後的疲憊。
吩咐僕人放好滿滿的一缸熱水過後。他站到窗邊,志得意滿地向下看著他的王國。
沒錯,這對他而言才有意義。
在之前身為一個循規蹈矩的天使的時候,他實在是覺得非常無聊。套句人類的說法就是,所有的天使不過就是為了維持『善』這個本質順利運作所產生的『工作機器』,處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他實在是覺得這樣盲目地為了一個目標奮鬥很無聊。
那甚至不是自己的選擇,只是因為他身為天使。
所以他決定不為了『善』而活,而是決定為了『自己』而活。
所以成為墮天使。
僕人恭敬地告訴他洗澡水已經放好了。他走進古羅馬式的大浴室,先放了一個法術製造結界來保護自己,接著清洗完全身,再緩慢地浸到浴池裡。
蔓延到全身的熱流,讓他通體舒暢。
此時。
「嗯?怎麼回事?」
有人侵入他親自佈下的結界,侵入的手法跟一般手法大相逕庭——結界是被撕開的,就像是撕裂錦綢般,來者撕碎結界、正大光明地邁進。而結界居然就這樣讓對方破壞,毫無抵抗之力。
但是這還不是他驚訝的唯一原因。
這座宅邸內建二層結界,而那兩層結界都是自律型防禦與迎擊二重複合結界,但是別說迎擊,那兩層結界連敵人都沒感知到,對方就像是空氣般穿過結界。
對方起碼用了兩種以上的入侵手段,以所費時間跟推進速度來推斷,對方絕對是個高手。
終於,浴室門把轉動、開啟。
愧恩暗自咬牙,心中忿忿不平。因為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禮拜前新雇的人類男傭。
內鬼。
被耍了。
難怪內建結界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但是怎麼可能?進來工作的員工都經過嚴格的身家調查,也決不僱用人類以外的種族,這個人類是怎麼混進來的?
不過愧恩並不驚慌。男子手上並沒有拿任何武器,看來是沒辦法把武器偷渡進來,這在愧恩的意料之中,沒有武器要打敗他的機率可說是微乎其微。
人類男傭一言不發,拿出了一根加倍加棒棒糖含住,還隨手亂扔包裝紙。然後將手伸到臉部,下一個瞬間站在那邊的,就換成了一位精靈。
精靈直視愧恩,宛若彬彬有禮的紳士般,又好像逗趣誇張的小丑般,鞠了個花俏的躬。
「專門對付天使的偽裝用法術……還是個精靈,看來閣下就是趙代劫吧?」
代劫沒有回應,算是默認了。
「聖騎士?看起來不像。」
「台灣境內目前沒有聖騎士,我曾經有那個資格。闇騎士有一位,不過那位騎士正在對付叛惡魔。」
代劫簡單地回答了愧恩的問題。
「喔,原來是這樣。那麼閣下上門來有何貴幹?不是來找我閒話家常吧?」
代劫從懷裡拿出一雙手套,接著露出微笑。
依循著古老的決鬥禮節,手套擲出,在空中朝著愧恩飛揚。
愧恩可不是對方事情做到這份上還可以無動於衷的墮天使。
「我以吳愧恩之名起誓,接受這場決鬥!」
他毅然決然地接住了手套。
「唔呃——!」
愧恩的掌心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他趕緊將手套丟在地上。看著自己燒焦的左手掌,然後又看著地上的手套,他厭惡地瞇起了眼睛。
「聖骸布……!」
  都靈聖體裹屍布(Shroud of Turin)——傳說中曾經用來包裹耶穌基督屍身的亞麻布,被神之子所流的血液浸染的裹屍布。傳說中擁有強大力量的聖遺物。對墮天使而言可說是專門對付他們的兵器,來自神最直接的譴責。
  而這雙繡滿祝禱文的白色手套,是左右手各用上了一小截裹屍布內所抽取的線,再重新編織而成的對天使武器。
  「你這傢伙!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聖遺物?」
愧恩憤怒地咆哮,質問著代劫。
當然,沒有回答的必要。
代劫可不會兩手空空地去對付敵人。這雙手套就是他為了這場任務所準備的,最強的兵器。
暴露在愧恩憤怒的目光下,代劫抬頭挺胸、昂首闊步、無所畏懼,掛著從容的微笑,撿起手套
「我,趙代劫,接受這場決鬥。」


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2(Tue) 23:37 ID:zu7iW0s2 ]
警鐘敲響,決鬥開始。
其實代劫一直很想避免這種跳出來跟獵物面對面決鬥的情況。但是這座宅邸的防禦有如銅牆鐵壁,沒有任何一種子彈可以容納足以突破兩層二重結界的法術,至少得用30mm以上口徑的砲彈才行。況且命中率跟精度會大為下降,失敗的話反而會打草驚蛇。
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好隻身潛入。
五五波,代劫在心中做出戰力評估。
聖骸布製成的手套雖然是很強大的武器沒錯,但是有效的攻擊範圍就只有那被手套包覆的手掌而已,僅能將天使跟精靈的種族差距縮短。
不過這手套同時也是一件防禦道具。
只要是墮天使放出的魔法,只要用這手套輕輕一碰,就會被貶為褻瀆神祇的低下幻覺,起不了任何作用。代劫就是靠手套突破愧恩的結界,如同愧恩感覺到的一樣,那是種很奇怪的觸感,手套觸摸到結界的時候,無形的結界彷彿變成摸的到的、紙做的牆壁,那麼接下來就是非常輕而易舉的工作了,只要撕碎紙張就好。
勝負關鍵在代劫的雙拳。
對代劫而言要避免的情況只有一種——那就是雙拳被廢掉的下場。
只要雙手骨折,或是被直接切斷。無疑是宣佈代劫的敗北。
「別心急,穩紮穩打地取得勝利。」
代劫在心中對自己這樣默念道。
另一方面,愧恩也逐漸地冷靜下來。
他看出代劫臉上的笑容,那誇張蘊含諷刺的鞠躬動作,特地用決鬥的禮節將自己推上舞台,都只是想要讓自己失去理智,被怒火沖昏頭的挑釁動作罷了。
對方沒有百分之百的取勝把握,要不然不用多此一舉特地挑釁他。
五五波,愧恩做出跟代劫一模一樣的評估。
面對代劫的雙拳,他不能被擊中,也不能格擋,唯一允許的動作就是閃避。但是反過來推想,除了那雙拳頭之外,眼前的精靈沒有其他的地方能夠造成威脅。愧恩巨細靡遺地觀察代劫的全身上下,得出的結果更加支持他的推論。
沒錯,勝負關鍵在代劫的雙拳。
最好是能夠徹底毀掉他的雙手,要不然尋找機會直接攻擊要害也可以。
代劫往前大跨步。
接著直接拿起一旁的裝飾用花瓶往愧恩砸去。
愧恩被這一下弄得措手不及,只能倉卒的避開。
但是下一秒映入他眼簾的是一條大浴巾。
浴巾遮蔽了他的視線的瞬間,他感覺到喉頭一陣灼痛——代劫的手已經死死地勒住他的喉嚨,聖遺物上的力量已經將他的喉嚨燒壞。
但是還沒完。
愧恩的頭髮被代劫粗暴的一扯,立刻像是淋上油的枯枝般被點燃。然後代劫就這樣抓住愧恩的頭,接著——
碰!巨響迴盪在浴室內,大理石地板瞬間如同玻璃般碎裂。
愧恩的視野被鮮血染紅,眼冒金星的他只能大概意識到剛剛他的頭被狠狠地摔到地板上。
然後頭皮一陣劇痛,代劫拖著幾欲失去意識的他來到洗手台前,扯著他的頭髮,逼他面對著洗手台。
愧恩看著洗手台尖銳的角落,突然閃過一陣絕望感,他猜到代劫要做什麼。
「不、不不不不不不!住手————」
  愧恩的哀嚎被額頭上椎心刺骨的劇痛打斷,他恍惚地看著洗手台角從他的額頭上慢慢地被拔出來,這種瘋狂的景象。
  然後代劫的手扣上他的後腦杓,因為已經沒有頭髮可以抓了。
  「不、不、求你住手——饒命—」
並未理會愧恩的求饒聲,代劫直接把愧恩的臉摔到洗手台上,當然是最尖銳的那部份。
愧恩在朦朧中,透過水晶體幾近破裂的眼球看到銳角遠離自己,然後又再一次急速接近!
第三下撞擊,愧恩直接失去意識。
  確認愧恩失去意識過後,代劫將愧恩面部朝下,頭塞進洗手台內固定住,然後將水放滿。
  從前三十秒的平靜無波,到長達兩分鐘的劇烈掙扎,最後三分鐘掙扎漸漸變弱。
  最後墮天使沒了氣息。
  「孩子,夜深了,我只好送你回家。」
代劫重重地吐了口氣。
戰前評估是五五波,但是實戰就是這樣——瞬息萬變。
連代劫自己都沒有想到,只是利用手邊的物品進行佯攻,這種普通的技巧這次居然可以收到這麼高的成效,看來對方真正臨敵對戰的經驗不多。
能夠順利地殺害這次的獵物,實在是得好好感謝宜顃。
從宜顃那邊得知吳愧恩的豪宅在招收傭人的消息。然後準備偽裝用的魔法,並且挑選適當的人類——代劫以二十萬的代價請這張人臉的本尊先暫時躲藏在自己的據點,自己則頂替對方的身分。順利被雇用過後,花了一個禮拜來蒐集情報。知道了愧恩在享受魚水之歡的時候會將保鏢遣離,大概約兩小時左右的短暫空窗期。最後抓住愧恩入浴,身旁沒有任何防身物的絕佳機會下手。
還好天時地利人和……代劫在心中感慨著。
只要任何一項環節出錯,他就是深陷在敵營中,等著人家甕中捉鱉。
「得在保鏢發現不對勁之前趕快撤退才行……」
如此思索著,代劫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浴室。


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5(Fri) 13:43 ID:83aKAHeU ]

撤退的過程十分的順利。
保鏢大概還要十分鐘才會發現異狀吧。
勢力在亞洲地區可說是呼風喚雨的吳愧恩死訊一傳出將會引起不小的震撼,屆時甚至可能會讓各方勢力重新洗牌。不過代劫並沒有想這麼多,只是在心中計算著這次大概能拿到多少報酬。
十五分鐘過後,豪宅傳出淒厲的警報聲。
二天後,吳愧恩的手下們各擁其主、互相爭權奪利,到最後誰都沒有佔到便宜,鬥了個兩敗俱傷。他一手創立的王國宣告覆滅。
一個禮拜過後,亞洲地區的整個局勢好不容易才從渾沌中稍微安定下來。
而一切的罪魁禍首,卻什麼都沒意識到。

神之家來了個並非意想不到,但是出現在此實屬難得的訪客。
在確認吳愧恩是被代劫殺掉這點無誤過後,牧師用著公事公辦的官腔說道:「這次的獎金在兩天後會匯到你的銀行帳戶裡面。」
千年以來,教會負責的不只是宣教而已。
  也包括了討伐墮天使等多項任務。
  針對現在世界上的墮天使的危險程度高低訂出懸賞價位,並且跟賞金獵人保持一定的合作關係,必要時還會協助賞金獵人討伐墮天使。可以說是種長期合作關係。
「暸解。」
「可得好好恭喜你呢,居然能夠成功地除掉這傢伙。」
「只是有點好運而已啦。」
代劫輕鬆說道。的確,他現在的處境輕鬆多了,這次賺到的賞金大大地疏緩了他的經濟壓力。
「運氣嗎……我最缺乏的東西呢。」
「實在是看不出來。」
「你是智障還是白痴?運氣看的出來還叫運氣嗎?」
牧師毫不留情地用著接近辱罵的話語對代劫吐槽,。不過代劫跟牧師是老交情了,知道牧師的脾氣要說不是很好還算牽強了一點,是個性格很直、沒耐性、脾氣又很差的人。所以代劫也不是很在意。
不過還是得提醒他一下。
「咳,牧師,講話別這個樣子。」
「靠,你懂不懂得尊敬長輩啊?你這個混帳。」
「雖然說外貌還很年輕,但是我其實已經52歲了……應該還比牧師你大上二十歲左右。」
代劫對牧師提醒自己才是長輩的事實。但是卻不小心誤觸到牧師的逆鱗。
「你是什麼意思?比我大二十歲?幹!你的意思是老娘是個過三十歲還沒人要的老女人是吧?很好、很好……他媽的你實在很有種……」
牧師罵著髒話、用著恨不得將代劫碎屍萬段的眼神看著代劫,讓他心中暗叫不妙。他忘記牧師對於自己的年齡跟交往關係很敏感這兩件大事,只要稍微扯到這兩件事就可以讓她瞬間失去理智、變得歇斯底里。而且這種狀況有逐年加重的趨勢。
任誰都看的出來,雖然說牧師有張眉清目秀的臉蛋,但是只要跟她相處三秒鐘不管是什麼男人都會被嚇的退避三舍。
「牧師妳先冷靜一點!我沒有任何歧視妳的意思。」
「吵死了!他媽的給我閉嘴!」
牧師從椅子上暴跳起來,捲起袖子準備狠狠痛毆代劫一頓。
面對已經有點無理取鬧的牧師,代劫只好耐著性子繼續勸解。
  「牧師,那個……我說真的,以妳的身份還是不要出口成髒會比較好。」
「主會赦免我的罪的,因為除了這點他什麼都做不到。」
講實在的,代劫已經不是第一次懷疑眼前的女子是不是真的牧師。畢竟從很多方面來看她的信仰實在不是那麼的虔誠。
比較像是個暴力中毒的患者。
「反正,我真的沒有任何嘲笑妳的意思,先冷靜下來,把正事談完再說。」
「切。」
牧師不滿地低聲罵了一句,然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回去。
「那麼……你還要做什麼?」
「我要用教會純銀十字架重鑄的小刀兩把,從這次的報酬中扣款。上面不用附加任何魔法。」
「純銀?確定?硬度會不足喔。」
「沒關係,這兩把是儀式用小刀。」
「有沒有指定的樣式?」
「能的話希望用白牛角做刀柄。」
「得花點時間。」
「無所謂,我可以等。」
「好,那麼還要什麼東西。」
代劫用手支著下巴,稍微思索了一下。
「有最新的型錄嗎?」
「有。」
牧師將型錄遞給代劫,他默默地翻閱著。不過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引起他的興趣,正感可惜的時候,他終於看到能夠引起他注意的東西。
他將型錄擺在牧師面前,手指著其中一項產品。
「這東西能附加的法術應該比子彈多吧?」
「理論上沒錯,但是有著實用性方面的問題。」
「請替我進一份,我試看看。」
「一樣從這次的報酬扣款嗎?」
「是的。」
牧師點點頭,然後在記事板作上筆記。
「最後請給我一份新的懸賞名單。」
「拿去,老娘等著看你什麼時候會反被人做掉。」
牧師一邊說著一邊把一份懸賞名單摔在代劫臉上,他只能苦笑著拿起懸賞單。
「就這樣,我也該告辭了。妳呀,也該好好修身養性一下。」
「好啦好啦,出去出去出去。嘮叨什麼……真是。」
牧師將代劫送到教會門口,但是口中卻不停的碎碎唸著,那模樣讓代劫不小心笑了出來,害他遭到一頓痛打。
神之家的會面,到此告一段落。


9 Gary=Yrag [ 2008/07/26(Sat) 01:41 ID:Be/hb8x2 ]
在下挺喜歡看這種這些讓人會感到GJ的寫法XD
不知道爲什麽我會想到Punk這個字XD
請加油哦~

1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7(Sun) 23:08 ID:wLgtd/1c ]
接下來,代劫馬不停蹄地展開全新的狩獵工程。
只要幹完這一票,拿到賞金徹底解除經濟壓力過後,就可以輕鬆點好好放自己幾天假了,到隨便哪個森林區呼吸新鮮空氣都不錯。代劫用著這樣的想法激勵自己,快步走向自己的據點。
同時他也感到一絲苦澀——在這個時代,呼吸森林裡面的自然氣息對精靈而言居然成了一種奢侈。這在幾千年前根本就是個非常難笑的笑話吧。
「嘖。」
沒有用的……告誡自己不要沉浸在已經回不來的過去後,代劫強迫自己將所有的注意力擺在眼前的作業上。
攤開作滿記號跟注釋,看似已經成了一張潦草的鬼畫符的大型地圖。接著代劫拿出懸賞名單,開始依照地區分界、打聽到的情報、懸賞金高低跟手中現有的武器來挑選獵物。
上次獵殺吳愧恩是接近鋌而走險的行動。要不是龐大的經濟壓力,代劫通常是不會去選擇那種風險非常高的目標。在賞金獵人的分界中,代劫算是殺手而不是戰士。找出獵物最沒有防備的時候,輕鬆地在咽喉抹上一刀,刀上面還要餵毒以免失手。這才是代劫的作風。
要找的是能夠確實得手的目標,目標難以確實得手的話,就要製造能夠確實得手的環境。
能夠讓得手率高達百分百的話,何必讓其下降到百分之九十九呢。
在初步的作業完成過後,代劫選出了四位倒楣鬼。
「要挑哪一個呢?」
代劫自言自語著,表情看似呆滯,其實腦袋裡正在將所有條件相互比較好做出風險評估。
還是得更進一步蒐集這四個傢伙的情報再做抉擇嗎?應該是不用冒險跟目標接觸,但是還是去實際確認目標的生活作息比較好。那麼準備時間又得延長……
發現自己有點心急了,代劫將一根加倍加棒棒糖放進嘴裡。一邊攝取糖分,一邊放鬆自己。
然後再從頭審視目標。
正當他舉棋不定的時候。
鈴——
一陣單調的古老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代劫接起電話,電話另一端是跟他有著長年合作關係的情報來源。
而對方此時正好帶來一個代劫意想不到的新情報。
「喔?可信度多高?」
「無庸置疑,最近情況複雜,他們不得不這麼做。」
「知道了。」
最新進來的情報,或許是個可乘之機。
代劫在地圖上做上記號,細細沉思著。
看著地圖跟懸賞單,他逐漸構築出一個全新的計畫。


1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31(Thu) 01:07 ID:Hizfnk72 ]
  初步的計畫是有了,但是風險很大,相對風險而言,報酬也不是普通的大。
比起前面那四個小的,這次情報所指出的目標平時行蹤成謎,只有這次才能確實掌握到他的行跡。
時間很緊迫,現在就得決定要不要再冒一次險。剩下的時間得全部拿去進行事前勘查跟戰術制定。
閉上眼睛,在腦中不停反覆推演。
接著他猛地睜開眼睛,走了出去。
只留下滿房間的器材,無言地凝望著空氣。

這是個讓人感到舒適的空間,以白色做為基底的裝潢色調,配上金銀雙色搭配。充滿開放感跟潔白優雅的味道。
「的確像是身在聖女的懷抱內啊。你說不是嗎?」靠在沙發上的人朝身後站立的另一人笑道。
「有那麼一點……」
也難怪他們會有這種想法,『Jeanne D’Arc』的確就是以聖女的概念作為裝潢風格的Lounge Bar,簡單地利用著純白來象徵聖女的貞節。
而在聖女的懷中,調皮的孩子們將揭開一場盛會。
兩個人都把自己包裹在一襲Z Zegna出品的大衣裡面,等待其他受邀者來臨。
坐著的人拍了拍身旁的沙發空位,朝另一人示意著。
「在後面站的那麼挺,不嫌累嗎?來這邊坐下吧。」
「不,我得護衛您的安全,坐著不方便。」
「呵呵呵……正經八百的,不過這才像你。」
坐在沙發上的人調侃了一下另一人不茍言笑的態度,然後將陰鸷的眼神轉向大門口,那眼神透露出一分無聊、二分殺機、七分無奈。
「呼呼呼……大家難得聚上一聚,都想要充排場耍大牌?全部給我遲到。」
語音未落,大門悄悄地打開了,走進來個西裝筆挺高高瘦瘦的傢伙。撇開身上那套色彩斑斕、五顏六色、連調色盤都略遜一籌的西裝的話,還算是個正常的傢伙。
當然,他穿成這副德性,就很難期待他能正常到哪去了。
「啊!白色!我喜歡白色!可以染色!充滿無限可能性的顏色!豸畫,這真是個好地方。用來展開這次的聚會再好不過了。不過一間Lounge Bar只有三個人會不會稍嫌單薄了點?」
  躺在沙發上,被稱為豸畫的人回道:「今天這邊被我包下來了,不只這裡,整棟大樓都被我包下來了。順帶一提,我比較想用你的鮮血來染色,你這個沒有藝術天份的傢伙,日嵩先生,你有沒有注意到你已經遲到十分鐘了?」
然後,鮮血灑了一地。
「嗯……用血是挺有震撼性的,特別是用自己的血。效果不差。」彩色西裝男:日嵩,就這樣搖頭晃腦地看著從自己動脈噴出的大量血漿染紅地面,還回頭徵詢炙畫的意見。「你覺得怎樣?喔!你剛剛說我遲到了嗎?」
「不,你沒遲到。我剛剛心血來潮把聚會時間向後挪了十分鐘,你來的剛剛好。」豸畫笑著說道。
「是這樣啊,真是太好了。」
「哼哼哼……對了,我覺得加點你的腦漿當顏料會更好喔。」
「真的嗎?我試試看。」
  不知從哪裡,日嵩拿出了一把Winchester 1887型散彈槍,用完全跟他氣質不相符的瀟灑動作單手上膛後,將槍口塞進自己嘴巴裡,準備拋頭顱、灑熱血,完成心目中的曠世鉅作。
在日嵩扣下扳機的前一刻,大門再度敞開,兩道身影漫步進來。
「……抱歉,我們來遲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對方都老實道歉了,豸畫也沒興趣跟對方計較。
「坐吧。」
豸畫伸手指著位於南面的另一張沙發。
不過對方卻不就坐,目光完全被日嵩吸引過去。
「日嵩在幹嘛?」
「別理他。喂!日嵩,別鬧了,等最後一個人來就要開始了。」
  聽到豸畫這麼說,日嵩也只能點點頭,打算把槍管從嘴裡拔出來。
不過他卻不小心扣下扳機。
「…………」
「…………」
「…………」
「…………」
血肉模糊的慘狀,豸華一臉不悅地抹去噴濺到臉上的腦漿,然後看著附近悽慘的景象。日嵩頭被炸爛,身軀倒在地上,四肢朝著奇怪的方向扭曲,身體像是遭到電擊拷問般不斷間歇性抽搐。由於方位的問題,剛進門的兩人倖免於難,但是原本讓人感到舒適的空間變成腦漿四濺的異境,也實在是讓他們感到無奈。
「真是敬業,這才叫做為藝術獻身。」剛進門的兩人中,其中一名男子這樣說道。另一名戴著PLAYBOY墨鏡的男子則是無言地看著這一切,連墨鏡藏不住他的驚愕。
豸畫嘆了一口氣。
「青詞,去幫那白癡一把。那傢伙雖然命很硬,但是也我們沒時間等他把他的腦袋拼回去。」
聽到這句命令,豸畫身後站的筆挺的大衣客走到日嵩的身軀旁邊,接著蹲下身子檢視日嵩的傷口。
「真的沒死,而且還在以非常慢的速度再生……誇張的生命力。如果要以最快速度準確重建他的頭部的話。我需要材料,最好是靈長類的腦部。」
豸畫不耐地揮了揮手,說道:「現在上哪去找什麼靈長類的腦部。而且就算有,我也不想花在這白癡身上。隨便弄一弄,能讓他開口參加會議就好。」
青詞額首,準備施放魔法。
「唔,要腦袋的話,我這裡有、很多很多。」
突然,有個甚至在一秒鐘前都不在現場的人,毫無預兆的出現了。
大門連動都沒有動。
蓋頭蓋臉的長髮,散漫地下垂著的嘴角,無精打采又不修邊幅的落魄模樣。臉上也帶著墨鏡,不過跟另一人戴的充滿時尚感的PLAYBOY墨鏡不同,他戴的是佈滿灰塵,不知道幾十塊一副的便宜地攤貨。手上提著五個人頭。
「這五個傢伙是?」
「不知道,可能是獵人團。五個人跳出來攻擊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全死了。」
他將五個人頭全部丟向青詞。
「挑個喜歡的用。」
然後他坐向豸畫對面的沙發,拿出一看就知道在路邊買的大杯奶綠大口大口地喝著。
「你可終於來了。」豸畫說道。
「是啊,我可終於來了。」


1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02(Sat) 23:20 ID:GM05l7GQ ]
一口氣將奶綠喝完,邋遢男子把飲料杯上的封膜撕開,然後把冰塊倒到口中,用著旁若無人的態度嚼著冰塊,發出刺耳的噪音。眼角斜倪、看著青詞用魔法重組日嵩的頭部。
另外一個人發出咯咯的笑聲——他也是穿著一身西裝,不過正常多了,普通的鐵灰色西裝。他蹲下身子仔細觀察日嵩的腦部構造,還用手翻弄日嵩的腦部皺摺。青詞也不以為意,就任人隨便玩弄日嵩正在復原中的腦袋。
「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嘛,怎麼會想要轟掉自己的腦袋呢?這傢伙真是有趣。」
說完,還將沾滿手的腦漿用舌頭舔得乾乾淨淨。
最後一個PLAYBOY墨鏡男則是一臉不自在的樣子,默默地矗立在一旁。
「對了,豸畫還有家豪,跟你們介紹一下。」穿著鐵灰色西裝的男子豎起手指,指著自己帶來的PLAYBOY墨鏡男「他是我新收的保鑣。」然後又招一招手「過來,自我介紹。」
PLAYBOY墨鏡男好像也知道眼前幾位都是惹不起的大人物,趕緊誠惶誠恐地拿下墨鏡鞠躬。
「禮,我單名一個禮字。還請幾位多指教。」
豸畫向禮點點頭,算是致意。而叫做家豪的邋遢男子則是拿起早已空掉的飲料杯向禮做了個敬酒的姿勢,表達歡迎之意。
「完畢。」
隨著青詞淡淡的聲調揚起,頭部完好無缺的日嵩出現在眾人面前。
「我不應該爬起來的。你們應該給我致命一擊的。」
一起來,日嵩馬上就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你在發什麼神經啊。」
豸畫不得不吐槽日嵩,這已經超過他的容忍界線了。
「不瞭解嗎?雖然說我是無意的,但是我的死跟這作品是一體的,我死了才能成就這作品……現在我活著,那麼這作品的一部分就被搶走、銷毀,成為失敗作。」
日嵩用著近乎悲慟的語調陳述著他的遺憾。
「我死,這傑作就會永恆。我活,這傑作就會死去。」
「你就那麼想死啊?」
「不,但是我錯過一個富有意義的死亡,並且讓一個應當誕生的傑作離去。為此,我悲傷。」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大家都知道會出現在此的人其實都不是實質意義上的人——全部都不是人類。但是以生物學來說,日嵩這種個人價值觀凌駕生存驅力的例子也是少數。
所以——難以理解。
「不管你是要成就最偉大的藝術品還是兇案現場都無所謂!快點先把正事辦好!」
所以豸畫懶得理解,他現在只求日嵩別再發神經,快點乖乖開會。
「嗯嗯,反正作品毀了都毀了,那麼就先別管他。來吧來吧來吧,各位在等什麼?來開會吧。」
日嵩跳上位於北面的沙發,翹腳躺下。鐵灰色西裝男也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青詞跟禮則是各自走到自己的老大後面站著。
已經一個小時了,會議才剛開始。一想到這點豸畫就無力,他背脊向後一倒,用力地躺在沙發上。
「好,家豪先跟你介紹一下。這個剛剛不小心把自己腦袋打爆的傢伙叫做楊日嵩。」
躺在沙發上的日嵩朝邋遢男子露出微笑。
「日嵩,這位是張家豪,他是——」
「不用介紹啦,他可是國際名人呢。尤其在東亞地區事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聽到日嵩這麼說,豸畫就省下介紹的家豪的工夫。直接切入正題。
「我想在座所有人都知道。吳愧恩回去見他老闆了,而且還是被人在自己家浴室活生生宰掉的。」
「那又怎樣?你要替他報仇嗎?」鐵灰色西裝男子說道。
「沒興趣,但是那個敢對吳愧恩下手的壞小孩總是要拖出來打屁股的。這點我想大家都同意吧。」
要將殺手以及幕後主使者找出來殺掉,以維持組織的威信——豸畫作出這樣的決斷。
「然後那些愛撿便宜的禿鷹不用宰掉,但是也要給點教訓。讓他們知道就算我們的人出事,他們也別想從中撈到半點好處。」
關於這點眾人也沒有異議。
「要怎麼找下手的人?」一直沒說話的家豪終於動了金口。
「靠日嵩。這就是我為什麼請他來。」
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日嵩身上,日嵩慢慢地挺起身子,看著所有人。
那漫不經心的態度消失了。
日嵩正襟危坐,表情嚴肅而深沉。透露出一股莊嚴肅穆之氣。
「我……品嘗過很多人的死亡。不用懷疑,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我『品嘗』了他們的死亡。」
他嚥了一口口水,然後繼續說著。
「大抵而言,死亡都是痛苦的。撇開少數含笑而終的例子不管。在精神上死亡通常伴隨著難過、悲傷、眷戀不捨和絕望。肉體上可能有著病痛、傷口、老朽或殘缺。而會造成各種死亡的原因,可能是一場慘無人道的兇案,又或許是一場家庭悲劇,還有可能只是些命中注定的病痛。」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思考了一下,才把眼皮張開。
「淨是讓人難過的東西,不是嗎?但是我跟我的同類卻不得不吞噬這些事物過活。」
雖然說著不著邊際的話,但是在場沒有任何人露出不耐的表情,也沒有任何人催促日嵩趕快講正題,彷彿被那莊嚴的氣氛感染一樣,所有人只是靜靜地聽著。
「你們的同伴,死得很慘。我很少遇到這麼慘的案例。」
突然地就開始了。
「鼻樑斷了,我一咬下去就知道了。不、不只鼻樑,面部整個都毀了。鼻骨、顴骨、淚骨都有碎裂的痕跡。眼球也都完蛋了……尖銳鈍器連續毆打。」
接著日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肺,我吃到肺的時候發現全部都是水。意思是他是被人連續拿鈍器毆打過後,接著丟下水溺斃的。但是皮膚沒有豎毛現象的口感,很有可能只有頭被人壓入水中。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重點。」
「是什麼?」
「喉嚨跟左手都有嚴重的燒傷痕跡,而且不是普通的燒傷。我曾經吃過一次……要不是吃過我也認不出來。以人類的分法凌駕於六度燒傷,連骨頭都碳化那種,但是卻只有小面積的傷口且不會影響周遭皮膚組織。那麼嚴重的燒傷,他八成只有受傷的瞬間感到疼痛而已,然後就完全沒感覺了。」
此時穿著鐵灰色西裝的男子插了話。
「等等,你說的那種傷口難道是……」
「禎你也看出來了啊?嗯,畢竟你跟他都是墮天使。沒錯,能夠造成那種傷口的武器天底下只有一種——聖遺物製成的武器。只有聖遺物碰到的地方才會有效果。」
  一聽到聖遺物,禎跟禮同時皺起眉頭。其他人還無所謂,聖遺物對禎而言可是充滿威脅力的兵器。
但是這也是個突破點。
「青詞,派人去查台灣有誰持有聖遺物。還要查半年內有哪些擁有聖遺物的人出入境台灣。」
聖遺物並不是什麼隨處可見的東西,相反地那是相當稀有的寶物。這種東西有在流通的話一定會有什麼蛛絲馬跡可循。一層一層慢慢向上找雖然花時間,但是一定可以找出殺手的情報。
「我期待將你帶去鞏固海岸線的那一天,殺手。」
臉上面無表情,但是豸畫心中泛起了殘酷的笑。


1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07(Thu) 00:03 ID:6F8QbMqg ]

如畫的笑,不為人知的笑。
最危險的笑。
在場的人只有豸畫身後的青詞看得出來豸畫在笑。
青詞知道,那就像是飢腸轆轆的猛獸看到獵物時會露出的笑,嗜血的笑。
「如果有任何消息的話,我會通知各位。」
「喔。」
「知道了。」
家豪跟禎分別回應,至於日嵩則完全沒有回應。他只是被請來做分析的「驗屍人員」,所以這邊他也插不上話。
事實上,日嵩也不想插話。他閉上眼睛,獨自冥想起來。
禎滿臉充滿笑意地看著日嵩,此時滿腹疑惑的禮將嘴湊到他耳邊,偷偷地問道。
「BOSS,那個五顏六色的傢伙說他『品嘗』死亡,到底是什麼意思?」
  「咯咯咯咯,說出來就沒意思了。你自己猜猜看,記得要絞盡腦汁啊。我跟他認識很久,他是個充滿存在感的傢伙,每次看他都覺得很有趣。」
而豸畫則是略為氣惱地瞟了日嵩一眼。
「算了,反正接下來也不關他的事。他這樣安安靜靜的還比較好,省得我麻煩。」
豸畫在心中這樣想著,因為接下來是非常棘手的話題,如果沒有處理好就會變成危機一觸即發的緊張局面。最糟糕的情況就是眾人當場翻臉不認人、從此分道揚鑣。
要如何分配,吳愧恩留下來的利益。
  在場除日嵩之外所有人都很清楚。這個連名稱都沒有,成員全部都各是一方之霸的組織,說穿了就只是個同盟陣線——由利益組成的同盟。當初為了避免無謂的爭戰,他們組織在一起,定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誓約。
  連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的誓約。
大家心知肚明,會結成這個同盟的主要因素,就在於大家都沒有一口氣將群雄殲滅的實力。
眾人都想稱王、稱霸,但力有未逮,情勢陷入膠著。為了尋求短暫的和平,他們只能選擇歃血為盟。但每個人私底下都在利用這短暫的和平期間充實自己的實力,找出扳倒其他人的機會。
眾人依然還是想稱王、稱霸。
對禎、豸畫、還有家豪而言,吳愧恩會這麼突然地倒下可以說是始料未及。
會不會是眼前的兩人下的黑手?三個人心中都做出了這種可能性。
  但是不管怎樣,吳愧恩已經死了。那麼就要想辦法將他留下來的事業版圖,那龐大的奴隸和人口走私市場以及其所能帶來的利益盡量納入自己的口袋。
  那可是之前可以跟眾人分庭抗禮的一股勢力,只要能夠將這股跟自己的力量不相上下的龐大力量納為己有的話,要扳倒剩下的兩個人就不是夢。
就算要把這股勢力拆成三等份,自己也得吃到最大的那一份!
  每個人都笑裡藏刀。
  每個人都各懷鬼胎。
  每個人都背信忘義。
  但是每個人都堅信,自己能夠大獲全勝。
  禎摸著下巴,思索著這次利益分配能為他帶來什麼。奴隸捕捉跟走私他並不熟悉,他考慮著要不要表面上做個順水人情讓其他兩人拿去,然後再從中作梗,將其搞成一攤爛攤子拖垮其他人。
  豸畫打了一個響指。
  「青詞,白蘭地。」
啜飲著青詞替自己斟好的白蘭地,豸畫腦袋裡也轉著屬於自己的一套計畫。
而家豪則是不發一語地看著他們兩個,彷彿想要從兩人的動作中讀出些什麼來。墨鏡底下的眼神深邃。
「所以呢?我想大家僵在這裡也不是辦法吧?」
  豸畫打破了沉默。
  「咯咯……」禎低聲冷笑。
家豪依然默不作聲,讓人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麼。
「那麼,就由我起頭了。」
豸畫依然笑著,冷徹、鮮血淋漓的笑。


1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09(Sat) 00:12 ID:ZCQkguP. ]
銳利的笑,像是要替這剪不斷理還亂的情勢劃下第一刀。
但是此時,家豪卻把墨鏡摘了,扔到桌上。接著雙腳翹起,極端無禮地跨在桌上。
這是一個信號,知道一向沉默是金的家豪終於要開口發言,豸畫又把身子靠回沙發,看著家豪,擺出很有興趣的樣子——事實上,他真的非常有興趣。
  因為,能逼家豪發言的場合實在不多。
「我們遲早會自相殘殺。」
家豪瞪視著在場所有人。那讓人印象深刻的澄黃眼球、還有那細長的瞳仁俾倪地環視四方。
「我們遲早會自相殘殺。但是,不是現在。我問你們,我們為什麼會聚集在這裡?」
面對這個問題,禎跟豸畫都不予回答。兩人不約而同地冷笑一聲,對他們而言這是個非常愚蠢的問題,答案早已了然於心。
「我們殺人、恐嚇、走私、販毒、買賣奴隸、燒殺擄掠無惡不作!我們是一群畜生,他媽的我們是一群禽獸!我們原本就是禽獸!禽獸為什麼而活?禽獸以食為天!」
  家豪放聲怒吼,全身的強大氣勢瞬間鋪天蓋地席捲而去,嘶啞但充滿魄力的嗓音在空曠的Lounge Bar裡到處衝擊反彈,毫無保留地顯示他的憤怒。
「台灣,這裡是個美麗之島,就連她自己的陰影所形成的骯髒角落都可以襯托她的美好。幾千年前就充滿了獵物——任何可以滿足我們的,現在亦然。一直以來我們不擇手段地掠奪這個美麗的島嶼。不為什麼,因為我們是禽獸,我們不需要正義。那種東西留給Marvel或是DC詮釋就好。」
「哈,在人類的眼中我們跟X-MAN還是蜘蛛人差不了多少吧。」
「——都是怪物。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禎戲謔地朝天高笑,對家豪露出盛氣凌人的笑容。
「你到底想說什麼?想要說教的話去上脫口秀啊。別上歐普拉,那不適合你,傑瑞史賓格怎樣?記得先叫Queer eye那幾個娘砲先幫你改頭換面一下,太邋遢了你。」
家豪對禎的諷刺充耳不聞,只是又向禎瞪了一眼。他知道不管怎樣,現在都不是意氣用事的場合。
「我們不需要正義,但是我們需要公理。現在不是我們沒頭沒腦自相殘殺的時候,外面還有人想要我們的命。」
「那又怎樣?天天都有人想要我們的命。」
「但是這傢伙不一樣,他成功地要掉了吳愧恩的命。你要是不想和他一樣回去見你前老闆的話,就把皮繃緊點。現在不是為了一點利益搞內鬨的時候。除非你想要替那個把自己兒子釘在十字架的混帳省麻煩。」
  跟稍早之前的怒吼相比,家豪這段話語調低沉冷靜,但是卻非常有力。
禎也並非意氣用事之人。他收起玩心,擺出此時應該要有的架勢。
「咯咯咯咯。」
家豪說的沒錯,現在要自相殘殺,是嫌太早了點。
拿起扔在桌上的墨鏡戴上,家豪再度環視眾人。
「不管怎樣,要是我們在自相殘殺之前就各自被人做掉的話……」
接著露出了個不下豸畫跟禎的,殘虐笑容。
「我會很掃興的。」


1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15(Fri) 00:36 ID:L/m1XB1s ]
在場三位主導者不約而同地同時露出微笑。
頓時形成難以言傳的默契。
最後能留下來爭霸的,只有在場的三個人。所以在他們自相殘殺之前,得先把外面所有的敵人通通挖出來,全數予以殲滅。
做出共識過後接下來的會議便進行的非常順利,可以說是異常順利了。總之會議做出了讓眾人都滿意的結果。
至少目前都還算滿意,以後就說不準了。
正當他們準備散會的時候,一直坐在沙發上閉目沉思的日嵩突然開口說道:「豸畫,我肚子餓了。」
「……你肚子餓關我什麼事啊?」
日嵩向豸畫歉然一笑,很不好意思般地說道:「因為樓下傳來了很香的味道嘛。」
  「啊?很香的味道?」
「是啊,就像是死了很多人一樣。」
豸畫還來不及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甚至連驚愕都還沒意識到的瞬間,大門就被一股外力轟擊,朝內側扭曲、愕然倒下。
連門都尚未落地的下一刻。
一樣漆黑的物事瞬間竄進大廳內,隨後炸出可以跟鎂光比擬的強烈白光,跟高達170分貝以上的巨響。
「震撼彈!?」
   緊接在震撼彈之後,一道人影馬上衝進大廳,臉上戴著面罩,手中還不停地爆出兇猛的火光。
   但是有兩人早在入侵者侵入之前就做出反應。
   青詞和禮在異變發生的那一刻,身為貼身保鑣那千錘百鍊的護衛本能就已經啟動。禮撲到禎的面前,從腰際拔出GLOCK手槍擺出護衛架式,看都不看直接回擊。而青詞則是直接將豸畫抱在懷裡,不惜將整個背部放空給襲擊者,身高高達兩公尺的他瞬間就成為良好的掩蔽物。
   所有子彈瞬間全數擊中青詞沒有防備的背部。
  青詞悶哼一聲,但是卻沒有倒下。
   入侵者正朝另外幾人射擊,但眼角卻沒有遺漏任何細節,他朝青詞那邊掃了一眼,瞬間就理解現狀。
   沒有任何一發子彈有足夠的貫穿力打進青詞的體內,別說貫穿、連擦傷都做不到。
「這種觸感……9MM的衝鋒槍嗎?彈頭還刻上將動能集中的小型術式。」
青詞不屑地笑了笑。
  「哼,真是小兒科。」
但是青詞腦中也有著不解跟疑惑的部分。這個人如何單槍匹馬地來到這裡。這一整棟樓都被他們包下了。對外是特地請魔法師佈下的兩層非複合結界,雖然說是臨時的,但是不拿反器材用武器是打不穿的,就算打穿殺傷力也一定大減。對內則是大量的保鑣,從電梯、天台、樓梯口、逃生出口、甚至各處最細小的通道、好比通風口都有人把守,以免某些不常見的種族從通風口入侵。保鑣們在樓下的餐廳用完餐過後便依照分配駐守在各處。想偽裝混進來是絕無可能的,因為吳愧恩的死,現在他們對偽裝魔法的檢測層級提升了好幾級。況且保鑣們也不是新手,都是互相搭配熟悉已久的老手了。會讓襲擊者無聲無息地混進來實在是——
原來如此……想到這裡,青詞表情越來越凝重。
剛剛那傢伙明目張膽地扔震撼彈進來,整棟樓的保鑣再怎麼飯桶也該注意到,但是現在依然一點動靜都沒有。那只有一種可能。
全數陣亡。
不知對方用了什麼手法,總之他放倒了所有的保鑣——神不知鬼不覺。
雖然說青詞很想在這裡就將這個囂張的傢伙幹掉,但是他自己也知道他沒辦法邊保護豸畫還跟這種一看就知道是高手的危險人物戰鬥。
先帶著豸畫撤退——青詞作出判斷。他是個保鑣,護衛對象的命遠比自己的命來得重要,不能讓豸畫曝露在這烽火連天的地方。為此,他毫不猶豫地選擇逃跑。
「畫,非常抱歉。我們得撤退。不用擔心,我會用生命捍衛您。」
豸畫沒有回答,也沒有反駁。這時候他全然相信青詞的判斷。
青詞護衛著豸畫,朝身後的逃生出口退去,而入侵者也沒有做出任何阻攔他們的動作,這讓青詞感到一絲不安。
是對方早就已經設好陷阱,等著我們自投羅網?還是純粹只是他的目標不是豸畫?青詞在心中推出各種可能性。
算了,現在已經沒時間想那麼多了……我打前鋒的話至少把豸畫安全送出去是可以辦到的。完全沒考慮到自己性命的青詞,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踏進逃生門。


1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16(Sat) 13:05 ID:/FUvPQEs ]
而其他人這邊則陷入膠著。
身在第一線跟入侵者隔空交火的禮感到奇怪,在戰場上出生入死打滾多年練出來的眼力告訴他,入侵者將所有的注意力平均地分散在各處。就是沒擺任何注意力在他的槍口上。
但是對方卻能以最極限的距離、以毫釐之差避過子彈。
想要以槍口面對的方位跟禎的細部動作來判斷彈著點,就得要有堪稱預知的判斷力、高超的眼力、對空間的高度認知、還得全神貫注,才能完成這種登峰造極的技巧。。至少只用這種程度的集中力是絕對沒辦法應付過來的。
「這傢伙,很強。」禮在腦中做出跟青詞一模一樣的判斷。
禮閃身到樑柱後面,更換彈匣的同時,腦中也做出分析。
對方一定有著其他的方法來閃避子彈。
禮無從得知對方的手法,但他的確猜對了一部分。
對方不是靠視網膜帶給他的資訊來判斷彈著點,而是靠其他的事物帶給他的情報。例如禮手臂揚起時帶起的氣流,子彈射出時造成的風壓,甚至是禮扣下GLOCK那行程較長的扳機時所造成的微小氣流擾動。上述的一切都是對方獲得的、用來作判斷的情報。
這不是人類能擁有的技巧,這是——精靈的技巧。就算是精靈也得有著經年累月的嚴苛鍛鍊才能達到這種地步。
矛盾的情緒逐漸在禮的心中蔓延開來。
眼前的人是難得一見的高手,他實在很想立刻跟對方分個勝負。但是以保鑣的立場來說,他應該像青詞一樣立刻護送自己的主子離開,而不是沉浸在自己的慾望中。
心馳電轉,禮瞬間已經做出選擇。
「BOSS,這邊我來牽制,你——
「哈,你說這什麼話呢?真是好笑。」
  禮話都沒說完,禎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禮這才發現老闆已經走到自己的身旁,不畏槍林彈雨,悠然地搖晃著手上的白蘭地酒瓶。
「這傢伙應該就是幹掉吳愧恩的殺手,應該是衝著我來的吧。看起來不像是梵諦岡的走狗,不管怎樣……」
輕輕地晃著手中酒瓶,還不時將瓶口湊到鼻端,嗅聞著酒精帶來的芬芳。禎那怡然自得的模樣,實在跟現場的情況非常的不搭調。
  「人家都找上門來了,不好好招待一下會被人說有失禮數啊。像豸畫那樣娘們似的逃走算什麼?那邊那位冷血動物你說是吧?。」
「同意。」
家豪靠在牆壁上,森冷的眼光透露出一絲殺機。
「咯咯咯咯,上吧。得盡力讓對方感到賓至如歸啊!」
  「知道了!」
踏著散漫的腳步,禎一把拽起日嵩的後衣領,搞不清楚狀況的日嵩搔頭問道。
「禎你幹嘛?」
「沒幹嘛,物盡其用。」
接著禎將日嵩舉起,挺在身前,大步踏進鉛彈形成的暴雨中。鉛彈打進日嵩的腹部、鉛彈衝撞日嵩的心室、鉛彈擊碎日嵩的骨骼,鉛彈撕裂日嵩的肌肉,鉛彈鉛彈鉛彈鉛彈鉛彈————!
  顏色絢爛的西裝逐漸被單調的、暴力的、讓人目不轉睛的腥紅給浸染。
  禎的行為,這種毫不遲疑地將同伴拿來當擋箭牌的行動就連襲擊者都不免為之震撼。但是襲擊者的行動上卻沒有任何動搖,槍口的目標馬上改成日嵩沒有替禎護衛住的部位。
  對方的勇猛跟果決讓禎感到很高興,快感在他的心頭有如蒸氣般喧騰而上。
  這年頭敢單槍匹馬挑戰他們的人不多了,光就這點就值得禎大力讚揚對方,也值得讓對方死上一億次,千刀萬剮都嫌太便宜對方了。
禎舉起酒瓶,歡快地笑道:「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烈士,我在此敬你一杯!可別說你受不起啊,那樣子就太沒意思了。」接著他一口氣將酒瓶內剩餘的所有白蘭地灑出。
  酒水在空中飛散,燈光照射下閃耀著晶瑩剔透的水潤光輝。同時間禎將酒瓶扔掉,隨著一聲清脆的敲擊聲,他扔出一個已經點燃的ZIPPO打火機。
火焰在空中與酒精接觸,引燃火苗。在火苗驟升的那一刻,禎發出一連串、在場沒人能夠理解的音節。
瞬間——
從古時就有種說法,酒有著「水之形,火之性。」,現在的情況的確是為上面那句話作出最完美的詮釋。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將水與火兩種屬性以黃金比例複合的作品。比岩漿更為輕柔,比海嘯更為致命。水波和烈焰交融在一起,化為灼熱的驚濤駭浪往入侵者席捲而去。


1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18(Mon) 22:58 ID:3ljGC9fc ]
名符其實的『燃燒的酒』。面對迎面而來的熱浪,入侵者自知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與之相抗的防禦方法。只能暗自咋舌,早早就往一旁閃避。
火焰之河從入侵者身側奔流而去,就算隔了一段距離,入侵者依然可以感到那足以讓他毛髮豎起的高溫,冷熱空氣的失調讓附近景像呈現一片模糊。
「好!再來一杯!」
  禎並未改變沒有擊中目標的火焰之河的流向,反而放任其向前宣洩,直到河流撞上牆壁,濺起大量不規則的四散水花——帶著熾焰的水花!
漫天花雨灑下,帶著酒香的花瓣拂過。
接著迅速地凋謝,讓萬象全都覆上一層致命性的花海、火海。
「嗯……?他該不會醉了吧?」
  回應禎的疑問的,是一顆已經拔掉安全插梢的手榴彈。但是這枚手榴彈並未造成任何有效傷害,早已經做好襲擊對策的禮順利地替自己老闆擋下這次攻擊。
  「這還差不多!來,日嵩你也別閒著,一起招待對方。」
  被抓來當人肉盾牌,已經被子彈打得半死不活的日嵩。聽到這句話居然還真的有力氣舉起散彈槍反擊,他奄奄一息地被掛在禎的手上,像機械般開著一槍又一槍。用著極其詭異的方式實現攻守兼備的戰術。
  這已經是沒有辦法用文字或言語來形容的生命力。
  入侵者這時開始感到焦急,他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有人會這樣拿自己人當擋箭牌。尤其是現在居然看到禎笑嘻嘻地以日嵩作為媒介,完全不管日嵩死活、肆無忌憚地施放防禦魔法的戰術。
  瘋子——這兩個字浮現在入侵者的腦海。饒是他做好了萬全對策,卻沒想到碰上個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瘋狂對手。
  鋪天蓋地的散彈襲來,入侵者躲到掩蔽物後面,俐落地整裝。
  摧毀腦中所有的計畫,在這種敵人面前先前制定好的計畫反而會成為行動上的巢臼。他得臨機應變,不能照本宣科,現在入侵者必須迅速且確實地重新構築戰術。
  剎那間,入侵者感到一道籠罩背脊的涼意。
他看到一名帶著廉價墨鏡的男子,面無表情地站在他面前俯身看著他。
但是那名男子是什麼時候到他面前的,他毫無所覺。
然後他看著那名帶著廉價墨鏡的男子,舉起那長到有點不符合人體比例的手,舉起一把巨大的廓爾喀彎刀,朝他的脖頸劃出一道優美的圓弧。
****************************************************
青詞護衛著豸畫在逃生通道奔跑著。
一路上都是屍體——保鑣跟警衛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了滿地。
沒有血腥味,只有屍體伴隨著滿地的穢物,讓人不禁捏起鼻頭。所有死去的保鑣八成都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死在這種卑鄙手段之下,到處都是死不瞑目的冰冷面容。
豸畫淡淡說道:「原來如此,毒殺嗎?」
「是的,實在很抱歉,這是我的失誤。」
下毒的時機……應該是在保鑣們用餐的時候吧,那時候餐廳人員可能被滲透了。跟保鑣不同,餐廳的工作人員沒有那麼高的警覺心。可是現在去責怪工作人員也於事無補,以那殺手的手段推測,工作人員應該也都被滅口了。
真是天大的失誤,青詞後悔地想著。
他們馬不停蹄地趕路,直到地下停車場。
「請稍等。」青詞以最快速度對車輛進行安檢,「好了,請上車。」
但是豸畫卻沒有坐上乘客席,而是直接坐上駕駛座。然後看著青詞,下達命令。
「青詞,想不想回去把那傢伙給收拾掉?」
青詞猛然抬頭,迎上豸畫的目光。在察覺那道目光的含意後,一陣無法壓抑的狂喜從青詞身上竄出。
  「想。」
「那麼,你還在等什麼?」
漆黑大衣獵獵作響,肅殺氣息宛若脫韁野馬般向目標輾去。
  看了青詞離去的背影最後一眼,豸畫驅車離去。
豸畫從車窗內看著雷雲翻騰的夜空,笑了。
「不錯的雨夜,不知道能不能洗去這城市滿地的血腥味。」


18 大型不可燃爆彈 [ 2008/08/23(Sat) 05:13 ID:RS/yHgV6 ]
唔…是阿毛啊…(點火)
沒想到居然在這邊看得見你…
既然有空寫這個,黑薔薇計畫…怎麼樣了(拖走)

19 名無しさん [ 2008/08/23(Sat) 06:30 ID:0BTGoOfY ]
排版一下如何?段落都擠在一起了。

2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23(Sat) 13:07 ID:ha930Zn. ]
我很努力在排版,可是不知道為啥發送過後自己就會擠在一起。

21 名無しさん [ 2008/08/23(Sat) 20:17 ID:CdbpwmL6 ]
字太多系統會自動把排版吃掉

2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23(Sat) 21:01 ID:ha930Zn. ]
那……我自己想想辦法吧,感謝。


2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24(Sun) 11:30 ID:EaUce4kQ ]
黑夜,雷聲大作,風急雨驟。

家豪的嘴角又往下垂了一點。原因無他,因為原本會按照他的構想,直接將入侵者身首分離的、那一抹冷徹的銀,卻在對方頸動脈前一公分處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被一把約三十公分長的特戰刀給擋住。

上等的警覺心跟反應力——不知不覺死在家豪刀下的人已經不計其數,只有少數人能夠在被斬首之前作出反應,通常這種人都是驍勇善戰的職業人士。

真是麻煩。家豪不禁這樣想著。

如果一比一的話,勝利女神會對誰微笑還說不定。

但是現在是三比一——入侵者不是過於自負,就是留著最後一手。

「還留有一手。」

家豪作出非常自然的判斷。過於自負的傢伙通常在他的第一擊之下就會當場魂歸西天,用最為保守的判斷的話就是對方還有殺著。況且目前對方看不出有撤退的打算,也還有著戰鬥力跟與之相應的高昂戰意。

入侵者右手持戰鬥刀擋住廓爾喀彎刀的同時,左手已經毫不迷惘地舉起衝鋒槍。就算是內心被敵人的行動所震撼,身體也會自動作出正確的對敵反應。這就是專業的殺手。

「沒有用的。」

絲毫不畏懼槍口,家豪的表情簡直是將衝鋒槍視若無物。他將空出來的手朝槍口伸過去——纏住槍枝。

「————!」
  
完全超乎常理的現象,家豪的手就像是沒有骨骼一般可以隨心所欲的彎曲,彷彿一隻兇猛的巨蟒。現在巨蟒用力纏住槍枝、槍身受到非比尋常的巨大壓力而發出異響。同時間巨蟒還不斷蜿蜒而上緊緊地絞住入侵者的手臂。
  
看著遭受巨力而開始扭曲的槍枝,雙方都心知肚明這把衝鋒槍是不能用了。強行開槍只會讓其膛炸,造成兩敗俱傷的情況。

形成僵局,但是雙方僵持不下的情形並沒有持續多久。

家豪舉起彎刀,接著劈下。

勢若瘋虎的劈擊。沒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是不停地反覆進行著超高速跟無比暴力的直線砍劈。媲美狂嵐的高強度攻擊肆虐,由上而下、重力加速度加上家豪的臂力最後融合成讓人膽寒的破壞力。

面對力量跟速度兩方面都遠遠凌駕自己的砍擊,入侵者只能被動地用特戰刀防守。但是才僅僅數秒的交鋒,入侵者就發現自己實在難以抵禦那足以衝擊至骨髓的強大威力,漸漸感到手腕痠麻、虎口疼痛,握不住刀柄。

打近身戰自己遠遠不是對手,入侵者體會到這點。但是就算想拉開距離,一隻手卻被家豪用奇異的手法給鎖死。一時間陷入進退兩難的窘況。

突然間,有異物用著剛猛無濤的氣勢往家豪的下盤襲去。那是入侵者意圖突破局面所踢出的重擊,家豪趕緊抬腿格下這擊。

但單腳站立,身形不免一滯。

入侵者抓的就是這不到一秒的空檔。

入侵者立即棄刀,接著從懷中拔出——一把刀。

不過有別於剛剛入侵者拿的Cold steel的特戰刀。現在他手上拿的是柄做工繁複、雕花精美,有著如玉般圓潤色澤的牛角為柄的裝飾小刀,怎麼看都不像是可以用於戰鬥用的武器。但是銀色刀身上面那股若有似無的淡淡魔力卻是怎麼樣都無法忽視的。

刀鋒一轉,毫無花巧地向家豪扣住入侵者的那隻手腕直直刺去。

「嘖……」

就是這個,不管怎樣都絕對不能被命中的殺招!家豪毅然決然地鬆手迅速後撤。
 
帶有魔力的必殺一擊落空。

但是入侵者絲毫不以為意。他往後疾退,取了一大段安全距離過後。隨手就將不能用的衝鋒槍扔掉。不只於此,他居然也將小刀如同鄙屣般丟棄在地上。

倒插在地板上的小刀微微地晃動了幾下,最後那難以察覺的微弱魔力漸漸消失。

隨後大廳爆出一陣極為無禮的刺耳笑聲,彷彿像是在嘲笑世間萬物的惡意笑聲。禎在不遠處瘋狂地哄堂大笑著,好像自己看到一齣最精彩的喜劇般,笑得不能自己。

「咯哈哈哈——原本、原本想說你自己就可以搞定。沒想到……你居然被這種騙小孩的把戲給耍了——這真是馬前失蹄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實在是、實在是太棒了、太棒了!」
  
禎笑到全身乏力,簡直可以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但是就算如此他還是努力地提著日嵩走到家豪身旁,禮也亦步亦趨地跟著禎的身後。而家豪依然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失態後常見的情緒反應。
 
好不容易笑的差不多了,禎大口地喘氣,看著入侵者。

「那邊那位你想怎麼辦?撇開我手上這個只剩一口氣的可憐傢伙,你打算一打三?八成連骨灰都很難找得齊喔。」
  
禎舉起手中已經血肉模糊,但是還是頑強地發出喘息的肉盾。
  
禮默默地換上全新的彈匣。
  
家豪只是更堅定地握住彎刀。
  
三人全部蓄勢待發。
  
面對三人,入侵者只是無言地跨步。但是卻不是向三人的方向,而是乾脆地朝他來時的大門入口奔去。
 
「想逃跑嗎?」

禮大吼一聲,想追過去。但是他卻突然被人向後一扯,腳底一絆摔到了地上。

禮不可置信地看著剛剛把自己朝後摔的老大。

「別去,有詐。」禎只是平淡地指出禮尚未注意到的事實。

這時禮才發現。不只一把,入侵者在身後還丟下了五把一模一樣的裝飾小刀。

那六把沒有魔力的小刀——不,不是沒有魔力!而是已經極為稀少的魔力被捲成細緻的絲線直上雲霄,令人難以察覺。
  
六條魔力形成的絲穿越裝潢、天花板、屋頂,直到天際,呼喚著只存在於天頂的不祥。
  
目睹這異常的魔力行動。禎以最快速度將日嵩舉起,嘶吼著奇特的音節,強行將大量魔力灌入日嵩的體內展開防禦。日嵩的四肢狂亂地痙孿,龐大的魔力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翻絞著他的五臟六腑。他發出掏心撕肺的慘叫,全身孔竅無止境地噴出腥紅的血漿。

禎以鮮血和同伴的生命力為代價,魔力為媒介——向世界做出血淋淋的等價交換。

此時,那位於天的至高終於回應來自地的渺小請求。

數道白光籠罩,覆蓋所有。


2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27(Wed) 15:52 ID:Id3alDRc ]
宛若那手持雷霆的天神化身為純白的聖牛下凡一般。白光伴隨著巨熱跟強橫的能量從天而降,原本細小的六道魔力束瞬間膨大成難以計算的恐怖規模,與落雷融合在一起直直翻滾而下,展開肆虐。當中蘊含的魔力和自然力量互相交織,最後誕生的破壞力輕易地將整棟大樓上半部摧毀殆盡。

正極閃電。

此為自然界中比較少見的情況,相對於平時人們常見的負閃電,偶然發生的正極閃電擁有遠遠凌駕其上十倍的電能以及威力。就連以人類自傲的科技製造出來的航空巨獸波音747被其擊中都難逃墜機一途。入侵者發動的是以魔力強制聚集雲層內的正電荷於一處,最後呼喚正極閃電的大型攻擊性魔法。
  
「沒想到你居然有辦法發動這種大型魔法,一定是下了重本吧?不知道樓上幾位是否安在?看來你勢在必得。」
  
青詞順了順被狂嵐跟四射的魔力流吹亂的頭髮,看著入侵者頹然靠在牆上。

入侵者的左臂上有個不應該存在的洞,洞口流出血河。四處都是鮮血飛濺的痕跡。

「我勝之不武,這沒什麼好說的。要不是雷擊摧毀建築物的巨響跟暴風分散你的注意力,我想我這次偷襲絕對不會成功。」

青詞慢條斯理地退出彈匣、填彈、上膛。

「但是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成王敗寇,多麼——膚淺。那麼再見了。」

乾澀的槍聲回響。

沒有擊中,入侵者依然有餘力判斷彈道。青詞彷彿早就料到了一般,冷然地看著入侵者垂死掙扎,同時一次又一次地扣下扳機。

入侵者在迴廊上迅速地縱橫跳躍著,不死心地向後逃去。

那樣子就像是負傷的野獸在森林裡死命逃竄一樣,但是每走一步傷口就會不爭氣地出血,每個跳躍都是將自己逼向死路的行為。

不慌不忙地開槍,青詞消耗入侵者體力的意圖十分明顯。事實上這也是非常有用的策略,面對狡猾且難以獵捕的獵物的時候,許多老經驗的獵人會不疾不徐地將獵物逼到死胡同,最後才痛下殺手。

冷徹地看著子彈飛梭。

冷徹地看著對方自取滅亡。

毫不吝惜地把身上所有子彈打完,青詞將槍收到懷裡,追上。

腳印,而且是不得不留下的腳印。

青詞在地板、牆壁、天花板、樑柱間,所有能夠、或是在一般人眼中不能夠當作立足點的地方施力,踩過的地方不免留著作用力對建築的傷害,全部都有著如同蛛網般的詭異裂痕。匪夷所思的強大肌力跟平衡感讓青詞可以用著近乎散步的輕快步伐追獵入侵者,進行三度空間的遊走。

這不是決鬥,而是單方面的狩獵,條件原本就不對等。

一邊是好整以暇的青詞。

一邊是經歷連番惡戰,快要精疲力竭的入侵者。

入侵者以所能發揮的最高速度跑到另一條走廊下,眼前是他之前製造的滿地屍骸,血水、嘔吐物、一切猶如都市內的異質處刑場。

入侵者一頭衝入長廊,雙手閃動,反手使出最後的力氣往窮追不捨的青詞擲出兩枚煙霧彈。

彈筒內的化學藥劑迅速地混合產生反應,煙幕瞬間朝四處擴散灌滿長廊,遮蔽視線。

「沒用的,結束了!」

一道足以捲起颶風的高速突進,如同砲彈般在煙幕開出一條大道。佈滿突起肉疤的巨靈大掌朝煙霧那端模糊身影的頸部擊下!
  
喀啦。
  
煙幕迅速被抽風機抽走,散去。一片狼藉中,只有青詞站著。入侵者頸骨斷折,已經沒有了氣息。
  
剛剛那一下的確是見血封喉的傑作,被擊中的話毫無疑問地會死。但是就算如此,青詞心中還是有一絲不協調的異樣感。
  
青詞走到入侵者身旁,將他的屍身提起,一把掀開覆蓋在入侵者臉上的面罩。
  
——是個從未見過的人類男子的面孔,茫然地瞪視夜空。
  
以防萬一,青詞將一根手指點在那個人的鼻頭上,接著低吟起來。
  
然後以那根手指為起點,宛若將石頭投入平靜無波的水面,那個男人的臉居然泛起了漣漪,蔓延全身。過沒多久漣漪平息,又再度重組,最後歸於平靜。但另外一張人臉赫然出現。
  
青詞記得這個男人,這個人是他雇用的保鑣之一。
  
「真的是,不同凡響的高速偽裝啊。」青詞下意識地發出讚嘆,接著他檢視長廊。
  
屍體四散的長廊,詭異的氣氛。
  
青詞走到另一具屍體旁邊,接著雙手一把,狠狠地扣住屍體的頭顱。
  
喀啦。
  
又一具頸骨斷折的屍體,攤在地上兀自哀戚著。
  
青詞漫步到第三具屍體身旁。
  
喀啦。
  
第四具屍體。
  
喀啦。
  
第五具。
  
喀啦。
  
喀啦。
  
喀啦。
  
喀啦。
  
最後一具屍體,面部朝下。青詞慎重地將手伸了過去……


2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29(Fri) 15:29 ID:pAwrH9XQ ]
喀啦。

依然無聲倒下。

「還真的給他溜掉了……」

面對空蕩的迴廊,青詞不死心地做了最後一次的確認。但入侵者已經成功脫身的事實依然誠實地攤在他眼前,讓他不得不接受。青詞腳跟一轉,毫無戀棧地從現場離去。同時間也捨棄心頭的悔恨、安定心神。

回程的路途上有個東西引起青詞的注意。

青詞仔細地看著那東西,接著他馬上做出該做的應對措施。接著便自言自語起來。

「我們似乎都是命中注定會再相遇的、同一個舞台的懸絲傀儡。」

正當青詞離開大樓的時候,慘遭雷殛冒出熊熊烈火,濃煙密布的頂樓發生異變。火突然熄了——像是捻熄燭火般,有隻看不見的巨手瞬間捻熄這根巨型蠟燭上的烈焰,徒留一陣輕煙。
  
只有兩道人影。

禎跟禮矗立在一片漆黑的廢墟中,附近除了他們再無人影。除非也把被禎拿來當肉盾,已經被落雷打的殘破不全的日嵩算在內。

「唉呀唉呀,那傢伙真是亂來啊。日嵩真是感謝你啦,要不是有你我可是會被劈的死無全屍呢。」

全身焦黑、千瘡百孔的日嵩沒有回應,連有沒有生命跡象都值得懷疑。

「看來他不行了。那個禮啊,過來一下。來陪我們的英雄走完人生的旅途。」
  
灰頭土臉的禮走到禎的旁邊覆命,剛剛為了支撐防禦他也消耗了極大的魔力,有著四肢乏力的情況,但是他還是努力地執行命令。

「是——咦?那個……BOSS,他、他還活著。」
 
「啊?真的假的。」
  
禎把日嵩舉到眼前,仔細檢查日嵩的生命跡象。
  
有,雖然說細不可聞,但是靠上去仔細聽還是聽得到日嵩的心跳聲。他的胸口也依然有著難以察覺的起伏。他還沒死。
 
「BOSS——」

「治好他,不惜成本給我治好他。」

「咦?」
 
「聽不懂嗎?我說治好他,畢竟這麼有趣的人死了太可惜。而且——」

禎俏皮地扮了一個鬼臉。

「他被我搞成這樣,我還是會有點罪惡感的嘛。」

接著他像個童心未泯的孩子般好奇地看著夜空。

「我還想說月亮到哪去了……原來被你遮住了。」

禎抬頭看著遮蔽月光的黑影——那絕對是人類以外的生命。

遮蔽那冉冉銀月的不是黑煙,也不是建築物的殘骸。而是一個昂首挺立的龐然大物。

難以用言語去形容的巨物。那是異形嗎?或是遠遠凌駕於其上,更為兇惡的『什麼』。
  
那東西只是沉默、單純無語。用著難以看透且極端的沉默輕易地壓制一切。
  
不言不語,無法溝通。所以無法理解,那份未知帶來強勢且霸道的恐懼。
  
只有濃烈的恐懼。
 
「上次看到你這模樣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呢……家豪,我每次都覺得這模樣才是你該有的模樣。你跟我們不一樣,你根本不用去尋求什麼同類、夥伴、戰友還是集體意識。你是最純粹的怪物,怪物不應該被理解,怪物更不應該尋求理解。」
  
沒有言語,回應禎的只有巨型澄黃眼珠所散發出的飽滿殺意。
 
「別用那種可以殺人的視線看著我,我會怕的。你說的沒錯,我們遲早會自相殘殺。不是有種說法嗎?『要戰勝敵人得先了解敵人。』但是我實在無法理解一個尋求理解的怪物在想什麼。」
  
那龐然大物咧開嘴,露出森森白牙。這不是恐嚇,而是一抹鄙夷的嘲笑。

面對怪物的朝笑,禎只是釋然地一笑。因為他知道彼此之間的差距就像是無法跨越的大斷層般橫亙在那裡。

禎曾經是眾人所謳歌的天使,曾經是。

但是那東西卻從頭到尾都是逼人詛咒、恐懼和害怕的存在。
 
「我知道……我一定不了解的,因為我不是怪物。是吧?」
  
名為家豪的怪物點點頭,然後在地上劃出跟那巨大身軀絲毫不相襯的柔順軌跡。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地獨自離去。
  
「BOSS,他就這麼走了?傷的那麼重都沒感覺嗎?」禮這樣問道。

「別擔心,他只要一會兒就可以褪去那些傷口。」

「褪去……?」

「是啊,像是個打不死,不停重生的怪物一般。咯哈哈哈哈。」

禎看著大樓底下受到落雷跟火災驚嚇而驚惶失措、四處逃竄的人群感慨道。

「又是個不眠夜。」

而大樓底下有一輛車並未隨著逃難人群四散,那是輛平凡無奇的計程車。司機優閒地躺在車椅上吞雲吐霧,享受著他的第七根七星。

七星抽完,他將菸蒂用力塞進已經塞得滿滿的車內菸灰缸。隨即有個人打開車門,坐進乘客席。

「去哪?」
  
「醫院。」
  
司機朝後照鏡看了一下,發現難得這位乘客受了很嚴重的傷。左手中彈,只有用應急手法潦草地包紮了一下,血流的滿椅子都是。
 
「我說代劫,看來這次的骨頭不好啃啊。有沒有啃到?」

脫下面罩,幾分鐘前將整棟樓鬧的翻天覆地的入侵者現出真面目。

沒有力氣回應的代劫從懷中拿出一個隨身酒壺,但是鑲上皮革的黑色酒壺裡面裝的液體並不是酒,而是請人以特製配方做成的藥水。代劫仰頭大灌一口,頓時感到一股熱流順著喉間通到四體百骸,頓時讓他精神提振不少,這時他才有力氣回話。
 
「不知道,我沒有餘力回去確認目標生死。連逃出來都很勉強了。我得趕快取出子彈,這次感覺很奇怪。」

忍耐著左臂不斷傳來的鈍痛,還有大量失血所帶來的暈眩感,代劫咬牙苦撐著。看著窗外景色飛掠。
  
司機冷笑了一聲。
 
「子彈就子彈,只要不是從肛門打進去就好。你忍耐點,我要飆了。」

用力踩下油門。計程車立刻回應司機的動作,發出刺耳的怒吼,飛馳在二線道上。

「不過這麼心急真不像你。你不是能不冒險就不冒險的穩健派嗎?」

「因為錢。」

司機頓時瞪大眼睛,發出一聲怪叫,神色滿是驚詫。

「不會吧,你不是才掛掉吳愧恩?他可是黑幫頭子,懸賞金高的哩。」
  
代劫沉默不語,面對代劫的緘默,司機好像也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嘆口氣說道:

「我說代劫,你已經為你的族人付出夠多了,真的夠多了。我知道這個時期人類以外的種族都不好過,其實人類自己也沒好過到哪裡。但是你也該為自己打算一下。」
  
「還真是……感謝你的忠告了。」
  
「少來,我知道你這混小子什麼都沒聽進去。哪,到了。」
  
車子在一棟破舊的老式大樓前緊急煞車,代劫從車上敏捷地跳下來,對著車內喊說。
  
「錢還是依照老樣子匯給你。」
  
「我還要一成清潔費!你把我車子裡面弄得到處都是血跡。我等等還有好幾批客人要載哩,滿車是血能見人嗎!」
  
代劫苦笑著答應,接著他踏進大樓裡面。
  
代劫知道這棟大樓裡面有什麼,那是他現在迫切需要的事物。有著高度隱蔽性以及良好醫護的地點。

沒錯,他現在需要的是,能夠安心休養生息的所在。

就是這裡。

『DoD』


2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01(Mon) 23:38 ID:DSD8nP1k ]
代劫死都不會忘記那個嘴角永遠帶笑的溫柔護士長跟他說過的話。

死都不會。

「您知道嗎?Doctor or Die並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喔。並不會有想死的人到醫院去求診對吧?醫生是為了想活下去的人而存在的職業。當您踏進我們醫院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會將您視為不管怎樣都要活下去的人進行治療,無所不用其極地進行治療。就算您事後反悔了也沒用,就算是再殘酷的療程我們都會進行下去,就算您死了我們也會動用所有的醫療資源將您從鬼門關前帶回來,直到那最後一絲生機消滅殆盡為止。所以請您做出覺悟再踏進這裡,也請您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

第一次來到這間名為『DoD』的醫院時,護士長親自對代劫說了這些話。
  
這並不是隨便說說來安慰病人的話,而是事實。
  
代劫就曾經目睹過。這裡的醫生為了拯救病患而將病患的兒子殺掉,接著取其器官移植上去來拯救患者的案例。這裡沒有醫療倫理,只有不停的拯救生命,甚至為了救一個人而殺上百人這種充滿矛盾的做法,在這間醫院內也被視為理所當然。
  
只要你想活下去,我就讓你活下去,後果自行負責。這就是這間醫院所抱持的立場。
  
患者在這裡所能得到的就是頂級的療程跟個人隱私權。
  
醫院方面完全不過問患者的來路,不論什麼種族的病患都接受。除非跟療程有關係,要不然也絕對不洩漏個人資料給任何勢力。
  
可想而知,收費昂貴。
  
但是命只有一條,所以還是有人、或是人以外的生物願意灑大把大把的銀子來這邊就醫。也有人因為醫院難以捉摸的行事作風而卻步的,那些人對於出院過後不知道會以什麼樣的形式活在世界上而感到恐懼,最後選擇其他醫院。
  
不過代劫還是毫不猶豫地走進醫院。現在是這樣,他深信以後不管受到多重的傷也是一樣。
  
在醫療品質跟技術上『DoD』有著無法撼動的頂尖本領。那就沒什麼好講的,代劫只是就單純就存活率跟隱蔽性的高低來選擇最優先選項而已。

「這次打到你的子彈很奇怪呢。」

醫生用熟練的手法將在代劫體內已經完全碎裂扭曲的子彈取出。

替代劫治療的醫生身材嬌小,仔細一看連年紀都很小。只是個稚氣未脫的小男孩,年紀差不多十二歲上下而已,也有著跟他相符的童嫩嗓音、粉嫩的臉蛋跟兩個可愛的酒窩。完全不像個可以執刀的醫生。

但是代劫知道眼前的小孩有著堪稱妙手回春的醫術,而且代劫也非常的信賴他。兩人已經構築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醫病關係。

那孩子並未穿著無菌手術衣,連乳膠製手術手套跟口罩都沒有帶。不過他身上其實已經一絲不苟地罩著一層殺菌結界。他就這樣子拿著鉗子將帶有血絲的子彈碎片一個一個仔細地夾出來。

「……我知道。」

由於代劫並未被施行全身麻醉,只有用魔法封住了左臂的痛覺而已,所以還能夠跟醫生交談。醫生指著托盤內已經完全碎裂的子彈問道:
「你看過這種子彈嗎?」
  
代劫轉頭看著托盤內的子彈——已經完全無法辨識子彈的種類了。只能夠確定的是那彈頭的碎片異常的大,絕對不是任何一款手槍子彈該有的大小跟口徑,毫無疑問地是用魔法才能造成的效果。
 
「實在是不知道呢,幫我留下來,我要好好調查一下。」

「知道了。好了……子彈碎片都清除完畢了。現在我要加速細胞再生跟重建肌肉組織,差不多得花一小時。你可以小睡一下無所謂。」

聽著醫生低聲吟唱咒文治療傷口。代劫不禁想到這次自己是不是真的過於躁進了,連目標——禎、那個大名鼎鼎的墮天使現在都無法確定是否已經確實幹掉,自己居然也被逼到這種非常狼狽的情況,差點就把一條命搭在那裏。

總而言之這次是個很失敗的刺殺行動。

轉念一想,代劫慶幸自己至少順利脫身,身分也沒有曝露。晚點再去確認目標生死就好了,行動失敗也就罷了,了不起換個目標或是再等待下一次的機會。

過於疲累的代劫就這樣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在夢中難得擁抱了在孩提時代才有資格擁有的安穩。


2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07(Sun) 02:11 ID:ulZFPq2Q ]
才安穩沒多久,一聲清脆的拍擊聲把熟睡的代劫吵醒。

「療程完畢啦。吶,這是你要的東西。」睡眼惺忪的代劫看著面前的小男孩笑吟吟地將用魔法封存完畢裝有子彈碎片的密封袋交到他的手中。

「這碎片上面沒有詛咒,你身上也沒有任何受到即效性或是延遲性詛咒的跡象。目前你的身體機能一切正常。換句話說,你很健康。」

「但是……」代劫拿起袋子,粗略地檢視了一下「這上面的刻印看起來也不像平時在子彈上常見的幾種攻擊用刻印。不是動能集中,也不是加速,也不是任何一種形式的力轉換。」

「嗯……因為這個子彈已經成為碎片了,你也很難看出什麼端倪吧。你要不要去找人檢驗一下?」

「這是自然,我先走了。」

代劫穿上院方替他準備好的潔白襯衫,接著稍微改變了一下自己的容貌。他現在看起來就跟加完班準備回家的上班族沒什麼兩樣。

「對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塞到醫生的小手中,接著摸摸他的頭說道:「非常感謝。」

那是根加倍加棒棒糖。

「唔唔,是布丁口味的耶。」醫生把包裝紙拆了,開始高高興興地吃起棒棒糖。這個模樣終於比較符合他的外貌應該有的行為。

「這個就當治療費了。」

「……你是惡魔嗎?」

「棒棒糖還我。」

「惡魔……」

「惡魔不會做這種事喔,天使也不會。只有我這種窮極無聊的人才會。」代劫壞心眼地笑著,走出醫院。接著隨機挑了一家旅店確認安全無慮過後,代劫就又倒頭呼呼大睡。

這一覺到了天明。

日正當中,代劫到了某間大學的校區內,接著在一間實驗室內找到了他想找的人,那位學識淵博的半巫妖老教授。

「是什麼風把你吹來的啊?」修承澤教授慈祥地看著代劫。

代劫也不廢話,直接將裝有子彈碎片的密封袋拿出來。老教授也不意外,只是凝視著代劫手中的袋子。

老教授是少數幾個真正清楚代劫的工作的人,代劫對外的身分只是個偽裝成人類的普通業務員。他也不是沒想過要瞞著教授,無奈活的太久經驗太豐富的老教授一眼就看穿代劫在扯謊,不過深黯人情世故的老教授也沒在眾人面前說破,只是在某天私下找代劫問清楚而已,而代劫看謊言被識破,也就索性從實招來了。

演變成現在,偶而代劫還會向老教授尋求幫助。

「代劫,跟我說一下這東西怎麼來的。」

代劫就將自己的行動大略地簡述了一下,代劫深知隱瞞或欺騙都沒有用。而且他還想跟教授保持著友好的關係,並不是有目的所圖,而是代劫發自內心認為這位彬彬有禮的老紳士是位值得交的朋友。代劫相信他的直覺,教授絕對不會洩露任何情報置他於險境中。

「請將那東西拿給我。喔……不用那麼小心,我想這東西沒有現在危險性。」

教授將密封袋上的封印撤除,然後將所有的子彈碎片裡裡外外全部仔細地檢視一遍,看了半天他才輕輕地笑了出來。

「喔,這東西真有趣、真是有趣。不錯,一點點小伎倆,稱不上是多困難但是算是有創意。」

「那個魔法刻印是……?」

教授笑著跟代劫講說:「不用擔心,這不是什麼窮凶惡極的東西,但是在殺傷方面依然非常有用。我對現代武器沒有研究,但是這一招可以算是從基礎面強化攻擊力。而且如果我想的沒錯,因為這東西十分簡單所以應該也可以量產,誰都可以用。」

「那麼這到底是什麼魔法?」

「也難怪你不知道了,這甚至不是攻擊用的魔法,一般而言連嚇嚇人都做不到。我做個實驗你就可以明白,能請你去那邊隨便拿一個燒杯給我嗎?」

代劫不明所以,但是還是依言拿了個三角燒杯給教授,等著看老教授葫蘆裡面到底賣什麼藥。


2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13(Sat) 02:08 ID:SQtMqe06 ]
代劫不明所以,但是還是依言拿了個三角燒杯給教授,等著看老教授葫蘆裡面到底賣什麼藥。

只見老教授握住燒杯低聲咕噥了幾句,隨後空燒杯發出一陣細微的震動,持續了幾秒鐘才平靜下來。

並沒有出現什麼難以理解或是匪夷所思的變化。
  
「這樣就可以了,這就是被刻在那子彈上的魔法,現在就給你看看有什麼用。請你手伸出來一點,擺到燒杯上面……好、不要動。不好意思,得讓你出點血。」
  
教授的手指在代劫的手心上淺淺滑過,代劫的手中頓時出現一道小小的傷痕,鮮紅的血液滴落燒杯底部。隨後教授的手指又延著傷口退回去,代劫手上的傷痕頓時消失無蹤。
  
「這是拉鍊嗎……可還真方便。」
  
「不管再方便,在身上裝拉鍊這種事我還是敬謝不敏啊。不過我們現在應該關注的焦點在燒杯上。我特地把作用時間減緩了十倍,你仔細地看個清楚吧。」

代劫看著燒杯內的血液,摒息等待著任何可能出現的變化。但是等了半晌卻依然不見血液有任何值得他關注的變化,那艷紅液體依然平靜無波。

血液沒有任何反應,但是燒杯……燒杯好像變大了一點。

代劫聚精會神地看著燒杯,而燒杯的確在他眼前緩緩地膨脹。直到玻璃瓶身佈滿了細密的裂痕而崩潰碎裂為止。

代劫馬上就瞭解這個魔法的效果跟其用處。

「膨脹是嗎?」

「沒錯,在子彈上面刻上高速膨脹的魔法。而魔法啟動的時間點被設置為『接觸到血液的那一刻起』。是一個沒什麼實用性,可說是誰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學會的小魔法。沒想到會在這裡發揮功用,平時這魔法的功用主要是拿來放大貨運填充物。」

信手拈來的平淡魔法居然也可以這樣用,代劫感到大開眼界。

這是種不管什麼樣的彈種,只要擊中生物都會被迫將動能傷害傳導到生物體內的殘忍手段。只要刻上這種魔法的子彈打到生物體內過後都會迅速膨脹、隨即降低密度、變形擴張造成嚴重撕裂傷跟體内空腔,強大的傷害跟制止力馬上就可以癱瘓對手。

而且這魔法的程度簡單到只要體內有魔力的人都可以輕鬆使用。

「這不是什麼毀天滅地的極大型魔法,也不是什麼邪術,甚至看得出來這種子彈還在實驗中,膨脹的速度跟時機還得再做微調。但是透露出一個訊息,你的對手並不墨守成規,有點小聰明。或著更為危險,是個心思敏捷且狡猾的傢伙。」

回想起跟青詞短暫的交鋒,代劫就感到手臂上已經療癒的傷口不斷隱隱作痛,宛若時時刻刻警醒他的存在。

並不是對方實力高到令代劫難以抗衡,而是他本能上知道他自己對於這種類型的對手感到棘手。

青詞跟自己是同一類的人,對於戰鬥的快感或提醐味並不感興趣。

他們全都是冷靜冷轍且冷酷的劊子手。

或許在正面戰鬥上並不如人,但是他們做事不計較手段也不在乎世俗名聲。卑鄙無恥四個字對他們而言是一體兩面的評論,既是唾罵也是褒揚。論耐力跟暗殺他們都是拔尖的高手。

代劫有預感,如果真的跟青詞對上了,會變成比誰先露出破綻的耐力賽。情況如果真發展成那樣,就是兩人心理素質上的比拼。

「代劫,我記得你的魔法並不出色對吧?」
  
「可以的話希望別說的這麼白啊……」

代劫能夠熟練使用的魔法只有幾個能夠幫助暗殺的魔法,當中最為出類拔萃的就是偽裝用的法術,就連要偽裝成各式各樣的女性對代劫而言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不過其他的魔法水平就是難以擺上檯面的等級。

「哎呀,別那麼在意嘛。魔法跟科學的知識都是只要學習就可以了解。但是要使用魔法是得看天賦的,天生就有足夠的魔力來支持自己學習大量魔法的人依然還是少數。一般人的話就像你一樣挑對自己最有用的幾樣魔法來修習就好了。還有不少人終其一生都無法使用魔法呢,你知道的。」

「況且……」教授瞄了桌上的燒杯殘骸一眼「魔法重要的是如何應用,你自己不就帶來了不錯的範例嗎。」

這番話並不是空泛的安慰之詞,而是事實。

經年累月的研究下來,魔法師們了解到天賦是學習魔法不可或缺的一項條件。天生沒有魔力的人想要後天鍛鍊魔力出來是極端困難的,魔力的多寡大抵上決定了一個人在魔法這條路上的發展性跟未來的成就。

而如同天賦這詞所代表的意思,魔力量是天賦與人的。魔法師們幾千年來窮極手段都沒有辦法介入或掌控,名揚四海的大魔法師生育的後代卻沒有魔力的事情時有所聞。

不過這種一般論依然沒辦法套用在某些執著於魔法的人身上,那種不畏艱苦挑戰極限的求道者。他們通常可以經由長期的自我探索跟磨練後找出一套跟自己最為契合的魔法使用方法。

事實上,只將一種魔法鍛鍊的出神入化,窮究唯一的魔法師也絕不是沒有。

他們已經走到非常極端的專業地帶。不對先天上的限制引以為意,將自己僅有的唯一發揮的淋漓盡致的人們。

「我想製造出這種子彈的人,雖然說魔法的成就不高,但是應該是個很能體會箇中奧妙的有趣人士吧。知道如何以手中僅有的棋子來下出精采絕倫的一盤棋,享受思緒翻騰的快感。如果可以的話真想會會他!」

教授說的十分興奮,就連代劫都可以感受到迴盪在老者體內洶湧澎拜的熱血和氣勢。
 
「我說教授,您可別動腦筋動到我的獵物上來啊。」
  
「別用您來稱呼我,太拘束啦。我並沒有打算跟對方爭個你死我活,畢竟我向來對於爭鬥敬而遠之,但是能夠跟對方交流一下有何不可呢。我可還不打算服老啊。」
  
「教授你的言行越來越跟你文質彬彬的紳士外表不搭調了……」
  
「身為一個最高級的紳士,在優雅冷靜的外表下有顆熱情如火的心是必須的!」
  
「是是是……不打擾你教學了,我先告辭了。」
  
走出實驗室的那一刻,代劫將自己的外貌改成了一個平凡無奇的大學生。走在校園裡面絲毫不會引起他人注意。
  
代劫不是人類,但是卻得時時刻刻裝成人類融入在人群中。
  
對於他們這種非人類的智慧生物來說,要在這個一切無所遁形的現代社會生活,自我跟種族意識、族群認同和融合成為永遠難解的課題。
  
代劫平時並不會去想這些問題,現在也不會,他將全身全靈投入到眼前的難題之中。只有在空暇的時候才會思索他跟他的族人在未來何去何從,哪裡才是他們的歸宿?

他們只是裝成人類,他們並不是人類。

只不過連代劫自己都沒想到,過沒多久他就得正視這個問題。
  
手機響起,代劫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的消息讓他皺起了眉頭。

他長嘆一口氣,掛掉電話。

那天被捲入代劫的大型術式的幾個人,全部通通都音訊全無、下落不明。往好處想就是他們已經被包含著大量魔力的正極閃電轟的連灰都沒有,死的一乾二靜;但是往壞處想就是他們正躲起來養傷,或是策劃著其他的計畫。

面對太多的可能性,代劫決定先待在安全的地方靜觀其變。

代劫回到藏身處,不發出一絲聲響且輕巧地跑到門前、迅速拉開門。

此時,

——代劫與對方幾乎是同時間做出反應。

在時間走到0.5秒的時候,代劫已經擊出第一發子彈。

一陣劇痛伴隨著分筋挫骨的難聽聲響,代劫的右手已經脫臼,無力地在他身側垂盪搖晃。手指一鬆,武器就此離手。此時時間流逝到0.6秒。

代劫另外想要做出抵抗的左手,在0.8秒的時候也失去抵抗能力,落得跟右手一模一樣的悽慘下場,被完美的技巧給瞬間卸下。

最後代劫的雙膝遭到重擊,不由自主地重重跪下。

跪在對方面前;跪在敵人面前。

歷時,一秒。

代劫記得對方是誰。

他記得那雙佈滿突起肉疤的巨掌,也記得那超過兩公尺、瘦高且勻稱的身軀,更不會忘記那張同樣有著一道又一道怵目驚心的疤痕的臉龐。

同樣代劫也知道,對方出現在此所代表的意義。

豸畫和青詞兩位男裝麗人就這樣俯視著代劫,成為掌控他生命的神祇。

「歡迎回家,趙先生。我們都十分地——想念你。」

代劫只能無能為力地仰望著她們兩個,像是看著那遙不可及的上天一般。


29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16(Tue) 21:21 ID:eZUrrDJk ]
只能擠出一絲自嘲的苦笑。

被偷襲了,而且更慘的是自己居然來不及做出反抗就被制服。

平時的獵人現在淪為待宰的羔羊。
  
代劫臉色蒼白,全身因忍受著雙手脫臼的劇痛而盜汗。他看著豸畫跟青詞,明瞭對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為了除掉他。但是他不明白——不明白對方是怎樣找到他的藏身之處。
  
「怎麼找到我的?」,代劫看著豸畫問道。
  
「我應該沒有回答的必要吧?」

代劫莞爾。

「果然是標準答案。」

青詞開始對動彈不得的代劫搜身,一口氣將他身上所帶的武器全部找了出來,並且在他面前銷毀,還順便撤除代劫的偽裝魔法。代劫的真實面孔頓時毫無保留地顯現出來,淡金色的髮絲無精打采地垂落。豸畫用腳尖抬起代劫的下巴,仔細地注視著,像是要把代劫的面容烙印在腦海上一般。

「不錯,長得挺帥的。可惜跟我喜歡的型差了十萬八千里。來吧,請就座。」

雖然動用到了『請』這個字眼,但是實際上卻是青詞把代劫拖到椅子上坐定位,接著豸畫很不客氣地從櫃子拿出代劫自己買的咖啡豆磨起來。桌上還有塞風壺、咖啡杯等各式器材。

「要喝咖啡嗎?」

代劫不禁啞然失笑。

「妳特地來這邊大費周章地叫後面這位小姐——我記得她叫青詞對吧?妳叫她把我的兩隻手給拆了的目的……目的就是要找我喝咖啡?況且我這樣請問是要怎麼喝咖啡啊?還有容我提醒一下,妳喝的是我的咖啡。」

「不喝嗎?」

「還是請妳泡一杯給我吧,原本以為要喝孟婆湯的,現在能喝到咖啡算不錯了。」

沒多久一杯芬香跟輕煙交相纏繞而上的咖啡擺在代劫面前。

豸畫在代劫面前,閉上眼緩緩啜飲著咖啡,享受在舌尖上縈繞不去的香氣。

總之,豸畫非常地悠閒。

簡直悠閒得有點過火,有點亂七八糟。

「……為什麼留我一條命?」

像是聽到笑話般,豸畫嬌豔地一笑。

「你那麼確定你可以活過這個夕陽,看到今晚的月亮?」
  
「至少看到日落是可以的,要不然青詞小姐在我一進門的時候就會扭斷我的脖子。」

「沒錯,沒有必要的話我不會殺死你。我現在就可以展現誠意給你看。」

豸畫打了個眼色給青詞。青詞瞬間心領神會,將代劫的兩隻手腕都接回去。

「——別輕舉妄動。」青詞在代劫的耳邊輕聲警告。
  
不用青詞警告代劫也知道,他手無寸鐵絕對無法對抗青詞,連逃跑的機會都很渺茫,可以說是沒有。

代劫活動了一下手臂關節,確認手臂沒有問題過後嘆道。

「還真是有誠意……」

「那麼,我應該不用自我介紹了。既然你認得出青詞……看來你對我們做過調查。」

代劫不可置否地聳肩,算是默認。

「同樣地,我們也對你做了調查喔,趙先生。」

豸畫開始在代劫面前公佈他所有的身家檔案。

「趙代劫,五十二歲,父母年幼時雙亡。對外身分是保險公司業務員、人類。實際上的職業是賞金獵人,種族是精靈,屬於外來第二代成員,居住地不明。曾經有著聖騎士資格,但是不知何故自願放棄,最終只有成為準聖騎士。專長為遠距離狙擊,最高有效狙擊紀錄是3964公尺,所用槍枝是精密國際的AW50F。根據評估為達有效距離有在彈殼、火藥和膛線請專員進行魔法處理。精通魔法層面為偽裝、匿蹤、暗殺。這些資料沒錯吧?」

「我自己都沒辦法描述的這麼清楚。」

短短一天之內就可以正確地找出襲擊者的身分,並且將對方調查的瞭若指掌。這份行動力就連代劫都只能認栽,承認自己踢到一塊大鐵板。

但是、還是什麼都不明瞭。對方不立即痛下殺手,甚至還有閒情逸致跟代劫慢慢耗,喝下午茶。一定有個原因。
  
「我想現在就可以進入正題。趙先生,關於你的事情,前面這些講的全部都不重要。重點在這裡,你做過很多案子——甚至是些轟動一時的大案子。不全是你單槍匹馬做的,其中也不乏你跟人合作的案例。但是所有案子都有一點共通點……」
  
豸畫看著代劫。不知怎地,雖然豸畫在笑,但是她的眼神變得沉重。
  
沉重到,代劫幾乎無法負擔、直視。
  
那不是富含侵略性的銳利,但是那種全面性、緩慢且無比沉重的壓迫感更讓代劫窒息。
  
「幾乎沒有利己行為。」
  
代劫不在意地笑了笑,說道。
  
「我錢可沒少拿一毛啊,豸畫小姐。」

可是就連代劫自己都知道,這句話只是在虛張聲勢而已。

豸畫也知道。

「是啊,可是為了保持種族的生存跟延續傳承,你得投入不少金錢跟心力,好像快接近身家財產了。精靈要活在這個世界上,變得越來越有壓力了對吧?絕種對於精靈而言在千年前只是虛幻的空話,如今看來多麼現實。現實到令人作嘔。」

「妳到底想做什麼?到底要我做什麼?別再賣關子了。」
  
「幫我殺人,殺很多很多人。」
  
單刀直入。
  
代劫只有一個問題。
  
「憑什麼?」

在正常情況下,這是個正常的問題。但身在被脅持、命被抓在對方手裡的情況下,代劫這問題就顯得非常愚蠢,簡直愚不可及。
  
絕對劣勢下並不是跟人談條件的好時機。

但是代劫依然問了,因為他有種預感。
  
他的預感告訴他,豸畫會出現在這裡就表示她有著能夠說服代劫的理由。並不是把槍口抵在代劫太陽穴上逼他屈服,而是實實在在的理由。
  
豸畫沒有回答。
  
她只有做出一個動作,將手搭在臉上。
  
接著用力撕開,撤除臉上的偽裝魔法。露出一張絕對不屬於人類的臉龐。
  
跟代劫一樣淡金色的長頭髮微微卷起,翠綠色的清澈瞳眸,還有位於頭側最為明顯的特徵——那對修長的尖耳。所有的特徵都顯示一點。
  
豸畫也是一位精靈。
  
她並不像傳說中的女精靈那樣嬌美、神聖而柔弱。反而身上透露出一股灑脫且不羈的風雅氣質,一襲充滿陽剛味的西裝將她的氣質修飾的更為從容且優雅大方。不像青詞的冷硬風格,而是融合成難以言喻的瀟灑態度。像是個受過良好禮教的貴族公子。

「我們沒有自相殘殺的理由,沒有。我們的族群現在也必須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損失。我不會在你身上施加任何的束縛,不因為什麼,只因為我們不會對族人下手。我可以給予你想要的任何協助,但是你必須聽從我的命令行事。」

「要是我說不呢?」

「你真以為你一個人孤軍奮戰就可以拯救我們整個族群嗎?」

短暫的沉默。

代劫並沒有什麼拋不開的東西,放不下的自尊。

在他手下無辜的犧牲者也不是沒有,他也從未做過永遠醒不過來的英雄夢,。代劫的行動單單只是想要避免種族滅絕這個心酸的結局而已。縱使現在看來這是個無可避免的終局,他也想要掙扎,盡全力掙扎。他不想坐以待斃,他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他引以為傲的出生和其千年來的長久歷史消失。這個『信念』成為他心中的支柱。

不曾愧對。

不會動搖。

不求原諒。

亦,不是正義。

遭到被害者的憎恨也無所謂,甘願接受十八層地獄成為最後的歸宿,因為代劫認為他做的事情值得。代劫走在這條路上,問心無愧地走著。

要完成這份信念,代劫的確需要幫助。而豸畫的身分,還有她提供的條件,不就是對自己最好的援助,最有力的後盾嗎?

——三分亞洲區的黑社會勢力之一。

可是代劫猶豫了。

或許是身在名為疑惑的重重迷霧中,又或許是對於豸畫尚未累積足夠的信任感,對於豸畫簡直可以說是破格的優惠條件,代劫竟無法決定該不該接受。

但是僅僅過了一秒,代劫就將腦海中的不安及猶豫全部強制驅離。

機會稍縱即逝。代劫決定伸手去抓住這個機會,他不可能知道在未來等著他的是什麼。那份未知、不安還有對於豸畫的不信任感構築成恐懼。但是他不能退縮,退縮的路也不存在,他必須把握任何可能的機會。

「好、我知道了。——我接受妳的條件,為妳所用。」

於是代劫簽訂了契約。但跟他簽訂契約的究竟是神還是邪神,他完全沒有把握。


3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0(Sat) 03:09 ID:odM2omuQ ]

「差點就把你當成不解風情,優柔寡斷的沒用男人呢。你知道吧,精靈們回不去了,我們回不去了,所有生物都回不去了,在人類的陰影底下。上古的榮光如今對我們而言只是不勝唏噓的存在,緬懷過去這種情緒其實就是對現實的麻醉。而我要找的就是像你這種人……像你這種妄想改變現實的人是不可或缺的珍貴戰力,愚蠢卻散發著光芒的革命性人才。愚昧無知的同胞啊,歡迎你的加入。」

「別再繞圈子了……把目標放在眼前吧。妳要我殺誰?」

豸畫並沒有直接回答,敷衍性地回答說。

「等到需要你出手的時候,我會派人把目標的情報交給你。在這之前你就先待機保持聯絡,隨便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不曝露我們跟你的關係就好。」

代劫想了一下就可以了解豸畫這樣回答的背後幾項原因。

「妳是想預防我失手的時候可以跟我撇清關係,還是想直接把我偽裝成外來勢力?」

「這種事情你沒有必要知道,我會依據情況來給予你任務。」

意思說大小姐您一點計畫都沒有囉?」對豸畫的回答,代劫直接回以露骨的諷刺笑容跟話語。

「希望你以後可以說我思緒靈活,懂得臨機應變。畢竟如果我一點計畫性都沒有地派你去送死,實在是不太好啊。你說是吧。」

代劫只是用著一閃而逝的笑容回應她。那笑容有著不變的諷刺,搭配著一點戲謔,還有連代劫自己都沒注意到的微量敬佩點綴而成。

豸畫的果決態度跟能力不知不覺間讓代劫內心起了油然而生的敬意。
  
「有事情你可以聯絡青詞,必要的時候也會跟你搭檔。」

代劫到此時才有時間好好觀察青詞這宛若鋼鐵鑄就的冷硬派女性。深沉的酒紅色為底,夾雜著黑色髮絲的短髮。讓人無法忽視的高挑身段,對於距離和長度很敏感的代劫估計青詞應該剛好201公分高。那緊緊抿住的薄唇,過於銳利和凶悍的眼神搭配上嚴肅的神情使她周身瀰漫著一股不容忽視的煞氣。臉、手和脖頸都有著數道傷痕張牙舞爪、盤據其上,有幾道傷疤甚至一路延續到衣物遮蓋的地方。

不管是誰光站在青詞身旁,過沒多久都會覺得呼吸是如此的沉重,一口一口都是飽含恐懼的氣息。

「很高興不用與妳為敵。」代劫說出這句話,發自真心。

聽到代劫這句話,青詞的表情稍稍平緩了一點——或許那就是她個人所表達的微笑,同時間她似乎也將周身的煞氣收斂少許,至少不會讓氣氛顯得劍拔弩張。

「彼此。」

叮噹一聲,咖啡匙在空的咖啡杯內滴溜溜地打轉。豸畫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裝大衣,拉直領帶。

「那麼就這樣,再見了——對了,告訴你一件事。他們全部都還活著。」

並不震撼,代劫早就預料到這種可能性。只怪自己事情做得不夠乾淨俐落,現在後患全部找到自己身上,根本就是玩火自焚。

「你咖啡都沒喝呢。」

留下了這句提醒,豸畫跟青詞就走了。代劫並沒有把咖啡喝光,而是全部倒掉了——一點都不剩。接著拿出一根咖啡口味的加倍加棒棒糖,一口咬下。

代劫依稀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那麼愛吃棒棒糖,那是他剛開始殺人的時候。

殺人這種行為是需要精密計算公式輔助來求解的題目,每一個目標都是設計絕妙的計算題,有各自對應的獨特公式、應用背景跟解法。或許題目簡單或困難,但是沒有僥倖,只有實在的事前準備跟練習才能誅殺目標。

有的人——他們是理性派,將其視為追求遠大目標的必要手段,或是將殺人融入成生活的一部分。他們是以殺人為業者。

又有一派的人沉迷於求解的樂趣當中,反正死是最終唯一解答,那千變萬化的過程跟當中能提取的感動和領悟才重要。他們是以殺人為樂者。

兩者的共通點就是,很花腦力。

糖分對於思考很有助益,幾乎沒有殺人者不吃甜食的,就算不愛也常會吃——殺人並不是沒有思考性地胡亂揮舞凶器,而是由一連串的公式、可或不可控制的變因,甚至是難以預測卻又透露出一點脈絡的高深題目。

計算、推理、預測、假設、求證、因果、動機、技巧、天賦、喜好、人格、背景、情緒還有那最重要的凶器,而後實行。
  
然而對代劫而言,吃棒棒糖還有另外一層簡單的涵義。

隨時提醒他,世界上至少還有一個他隨時可以品嘗的甜蜜,世界還有甘甜存在。

這就夠了。

「都還活著嗎……」

代劫無奈地抓了抓頭髮。

看來這道自己也身陷其中的難題,需要用到更為高深的公式來解。代劫這樣想著,呆呆地對著窗外的夕陽發楞。


3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2(Mon) 23:55 ID:DT.NNgog ]
在嘴裡擴散的甜味有如尼古丁一般,暫時提振他的神智。

從賞金獵人一下子轉換成私家殺手,代劫不會不習慣。本質上都是取人性命的工作,差不了多少,不過還是有一點點的異樣感。

「啊啊……忘記問那大小姐到底想要幹嘛了。」

大夢初醒,代劫這時才想起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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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絲陽光灑落的室內,床上躺了一個人,全身赤裸且安祥地沉睡著。過沒多久他毫無預兆地抽動了一下,接著幽幽醒轉,嚇得這幾天都陪在他身旁的看護跑出去通報。因為當初預估他會昏迷三個禮拜,沒想到現在就恢復意識。

病床上的人檢視自己的記憶——禎提起自己的衣領,然後很痛。用任何形容詞都是多餘的劇痛,大量子彈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最後是一道白光,在這之前自己好像噴了很多血。到那地步連痛覺都沒有了,身上所有能傳遞『痛』這個訊號的神經系統全部壞死。接著回過神來就在這裡了。

然後呢?這裡是哪裡?誰把自己帶到這裡的?

外面的走廊上傳來腳步聲,來者推開門,一臉小心翼翼的戒備神情。

噢,是你呀。你應該叫做禮吧,我記得你是禎的手下。」

禮看著和善地向他打招呼的『前』病人,又一次被對方的強悍生命力震撼。

對方正是之前被禎拿來當人肉盾牌跟發動魔法所用的活祭品的日嵩。光充當活祭品還能存活這部份就已經是值得大書特書的經典,況且還是以重傷之姿被架上獻祭台,接著短短一個禮拜就傷勢盡癒,可謂異常。

「嗯、呃……那個,你的衣服已經被燒掉了,我們有替你準備很多種衣物款式。不嫌棄的——」

「請幫我拿純白色的素面西裝來就好。」

一旁的看護聽到這句話,不等指示立刻出去拿了一套西裝過來。是一襲白色劍領雙排扣西裝外套跟長褲,還拿了內搭的黑色襯衫跟白色領帶。

日嵩接過衣物,卻沒有立刻換上。

「我想你們應該沒興趣看我更衣吧?有什麼話等等再說,我會叫你。」日嵩笑道。
  
禮跟看護一臉尷尬,趕緊退出病房。

可惜沒有穿衣鏡,要不然很想好好打量一下穿著新衣的自己,日嵩稍微活動一下筋骨。不錯,很合身。一定很逗趣吧?穿著純白西裝的自己,連頭髮都是白的。

全新的自己。

簡直像一張畫布一般,外表純潔無瑕。

「可以進來了。」

再度走進來的只有禮,看護似乎被他遣開了。禮全身上下還是散發著不自在的緊張氣息,他不像逞凶鬥狠的黑幫份子,反而像是容易擔驚受怕時時警戒的小動物。

雖然說一點黑道的氣勢都沒有,但是這種容易對他人惡意非常敏感的氣質對保鑣而言可以說是極為有用的天賦。這也是禮會成為禎的保鑣的理由。

禮沒有廢話,進門就先說:「BOSS說他感到十分——」

日嵩舉起手,打斷禮的話。「我昏迷了多久?」

「算起來剛好一個禮拜。」

「當天在場的人有人犧牲嗎?」

「沒有,受傷難免,除了你之外都是輕傷。但是外圍保鑣全滅,毒殺。」

「那個單槍匹馬攻進來的殺手呢?」
  
「逃掉了,他耗費了巨大的代價——半打純銀鑄的儀式性魔法短刀。由於並不打算回收再利用,他在刀上灌注毀滅性的龐大魔力,光金錢上就所費不貲。那是大型廣域魔法,不只是單純使用刀上的魔力而已,當時的氣候條件,自然界流動的魔力密度正好都合乎他的需要。他是看準時機才下手的。」
  
「不過他還是失敗了,沒錯吧?這就代表禎做出了正確的抉擇。」
  
「咦?」

「你沒聽錯,正確的抉擇。拿生還機率最高的我當防禦跟祭品這件事情他完全沒錯。這方法讓所有人生還的機率最高,瘋狂、精細又大膽的決策。」

「你並不——」

日嵩再度打斷禮的話。「不、不、不。我並不生氣,你一開始尚未說出口的道歉之詞永遠不用說出來。在正確性高到堪稱藝術的抉擇面前我是不會有任何怨言的。正確跟人道必然產生某方面的衝突,我選擇正確。禎在哪裡?」

日嵩的第二個問題,好巧不巧地牽涉到禮要找他的理由。

「BOSS不在這裡。在你昏迷的這一個禮拜出了很多事情,他在忙著處理。」

「嗯?」

一個黑幫可以出很多事情,什麼想得到都有。

「我們有好幾個據點被抄掉了,裡面的弟兄全部都被當成肉靶狠狠地被人屠宰,連能夠留個遺言的人都沒有。對方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的殺手還是同夥。」

「也有可能是不知道哪裡跑出來的第三勢力。嗯……大家都越來越大膽了啊。」

禮點點頭,完全同意這個推論。一個黑幫在成立壯大的途中必然會豎立很多仇家,就算敵人聯合起來,或是正好選在同一個時刻開攻也不奇怪。

「BOSS希望你可以替我們找出一點敵人的消息,就算只有過濾哪些近期可能會動手的傢伙也好。我們已經保留幾具還算是完整的屍體,現場也盡量做了保存。」

禮指的保存並不只是現場的封存,還包括了留在現場一些無法以肉眼或科學器材辨識的證物封存。

「你能夠接下這份工作嗎?」禮問道。

「不是說不能……但是總覺得缺乏動機跟幹勁呢。啊,先澄清一下不是報酬的問題,但是實在是興趣缺缺。啊啊啊,該怎麼說呢。」日嵩頹然倒在床上扭來扭去,像隻超大型的爬蟲。「反正就是不想動啦。不夠有趣——又不是像上次對方一個人幹掉吳愧恩,那種才有挑戰性。」

「這……」

禮一時語塞,不知道要用什麼理由來說服日嵩。但是此時他突然有個想法,靈機一動或是一瞬間閃過的直覺,說是一下子開竅也可以。總之——

「或許……這次下手的是同一個人喔。」

「嗯?」

「我們初步判斷對方是一個人行動的,跟上次那個殺手一樣。而且他這次一個人行動也不奇怪——那是不分敵我把所有人輕易地捲進去殺戮的暴力。」

「嗯嗯。」

「你知道我們折損多少人手嗎?」

「嗯嗯嗯?」

「1690人。」

「嗯嗯嗯嗯!」

像個充滿爆發力,被壓抑許久的彈簧一般。日嵩從床上猛然跳起,爆發出驚人的壓迫感。喀一聲緊緊握住禮的肩頭,眼中充滿無法掩蓋的狂熱。

「1690人?1690人?這麼多人你沒有搞錯吧?這個數字多大多浩瀚多絕對啊!13的二次方乘以10,不祥乘以不祥再乘以圓滿之數成為完美的不祥!那個人抄了你們的堂口還幹掉你們那麼多弟兄居然現在連個影子都還沒被你們抓到!還外加不詳哩!這等案件,這等狂魔!請務必絕對一定不能讓我置身事外啊!」

果然沒有料錯,只要挑起這個男人的興趣,他就會不顧一切地去實行,連自己的命都不看在眼裡。

飛蛾撲火似的瘋狂。

禮慶幸自己的好運,但也暗自流了一把冷汗。他忍不住偷偷想著:「是不是在犧牲人數上面灌水灌太多了?」
  
沒有人可以回答他,真是可惜。


3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7(Sat) 02:21 ID:KP0H9yRA ]
禮領著正高興地哼著小調的日嵩坐上車。

「先去看現場還是屍體?」

日嵩偏頭思考了一下。

「你們留存的屍體是幾天前被殺的,告訴我時間最長的那具就好。」

「大概是……五天前。六天前的五具的屍身幾乎都無法使用。只有留一具勉強可以使用的,不能用的機率很高。」

「反正沒過七天就好。」

「怎麼說?」

「……你不是之前還是個惡魔嗎?怎麼忘記靈魂循環法則了啊?聽好,靈魂過了七天,不管是什麼生物的靈魂——就算是惡魔也好天使也好——全部都無法喚回來。不是人類有個習俗叫頭七嗎?死者靈魂於死後第七天返家,然後離開人世。那個習俗跟魔法有著同樣的概念。不只是這邊,在人類的西方世界『七』也是極為特別的一個數字,代表著一個無法變動的週期。例如日期啦生死啦都是,甚至彩虹也是七道色光組成的呢……好像扯太遠了。反正記住,不管在哪方面『七』這個數字都很重要。」

『七』,『靈魂循環法則』——這些東西的確都是很重要的知識,怎麼久沒用到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呢?禮提醒自己哪天該好好複習一些基礎的東西了,不要因為成為叛惡魔過後就把該記得的東西忘光光。

「那麼要先去哪裡?」

「屍體保存著就無所謂,先去現場吧。就算有魔法封存,時間的推移依然會造成不可免的侵蝕。」

一刻鐘過後,車子駛進一間不大不小位在市區的辦公大樓。

——慘況從眼前不斷的蔓延開來。

「啊啊,撤回前言。對方並不是狂徒那麼簡單,根本就是某種人為天災。」

彈孔,到處都是彈孔。整間大樓被子彈打的一片狼籍,沒有一件東西是完好無缺的。還有地板上有好幾個地方有著幾百發彈殼組成的彈殼海,那都是有人站在此處掃射過會留下來的證據。更別提那零散的彈殼了,一腳踩下去八成都可以踩到好幾個——跟最激烈的城市戰沒什麼兩樣。

還有血跡。

只要曾經有人站過的地方,都會有血跡跟大量彈孔存在於附近——不留活口。在大樓的最深處的地區血跡最為濃厚,那是不知道幾人份的生命體液才能堆積出來的規模。貌似對方將無力回擊的羔羊們當作牲畜一般全部驅趕到一地,方便實行宰殺。

「簡直是瞧不起我們——!」
  
每次看到這副慘狀,不例外每次禮的心中都會升起一股焦躁的怒火,能夠讓生性膽小的他這樣子確實不簡單。他焦躁的原因不是對方看不起他們,而是他們顯露出來的實力的確值得讓對方瞧不起。完全就是對方眼中的一塊大肥肉——沒有抵抗能力還已經料理好了,等著人家開動呢。對方完全沒有把駐守在這裡的一兵一卒看在眼裏,單獨一人且勢如破竹,完美地殲滅這裡所有人。

「沒有辦法嘛,畢竟實力差太多了,會被別人瞧不起也不奇怪。別喪氣別喪氣別喪氣,打起精神來笑一個。雖然很刺耳,但是這邊的傢伙們會死全部都是因為太大意了吧,根本都是活該。」

禮瞬間全身戰慄。

眼前的這個男人,有時看起來很莊嚴肅穆,對於每條生命都很看重。不過現在是怎麼——為什麼可以輕描淡寫地說出這種話?絲毫不把生命倫理放在眼裡。

禮決定不去想這個問題。他的直覺再次提醒他,深究的話或許會很恐怖。

不管這麼多了,眼前的事情比較重要。
  
日嵩正在地上撿拾著彈殼,說撿拾有點不對,根本是隨手撈就有一大把彈殼。
  
「看起來——7.62mm NATO嗎?應該沒錯。不過這個數量……」
  
「應該是……機槍吧。」
  
「我想是的。」
  
「M60?」

「會不會稍微有點過時?」

「還好吧。」禮突然想到豸畫的怪癖。「豸畫小姐很喜歡用芝加哥打字機,她都說那是專屬於她的浪漫。」說完,他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好笑,這是幾天來他第一次有的笑意。

「還真是過於復古懷舊兼有著濃濃黑幫代表性的浪漫風情呢。」

「好吧,有沒有可能是Minigun?」

「嗚哇,拿這種鬼東西出來也太狠了一點。我持保留態度。」

日嵩再度轉了一圈,並不像是要找什麼線索,感覺比較像隨意地散著步。他對於四周所有的物品都投以一定的目光,散發出置身於美術館的悠閒遊客的氣息。

「我大概同意你們的判斷,對方應該是單獨行動。他一個人架起非常密集的火線——密集到在狹窄的室內不太適合團體行動,為了彌補可能會有狙擊手支援他。地上幾乎沒有其他種類的彈殼,這表示你們的人連自己的武器都來不及使用就被做掉了,除非雙方用的武器所配屬的子彈正好一模一樣。」

「還有,有沒有看到那邊那個大洞?」日嵩手一揚,指出在牆壁上的一個直徑約1.5公尺,貫通房間的洞,正好可以讓成年人進出。「類似的洞還有幾個,依據瓦礫落下的方位來看。應該是你們的人在尋求突破的時候打通的。對方很直接地封鎖所有出入口啊——只要灑下夠多的子彈就好。」

「有沒有證據呢?」

「唉呀呀,我並不是偵探,所以沒有閒工夫跟技術尋找證據。其實剛剛說的都是我的臆測,不過要證實很簡單,我們何不直接問當事人呢?雖然說運氣不好的話可能問不出任何東西。」

「我沒有意見,不過我們還得先去一個地方。」



3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7(Sat) 11:55 ID:KP0H9yRA ]
下一個現場也是位於市區的一個接待處。此處的情況跟前一個現場大相逕庭,沒有任何子彈破壞過後的痕跡。現場乾乾淨淨,所有的東西都待在應該待在的地方,沒有任何故障跟損壞,全數一絲不苟且機械化地執行著使命。當然還是有跡象證實之前此處曾經發生過兇案,那就是沒有例外的血海。就算已經過了好幾天,現場瀰漫著的濃厚鐵鏽味還是不斷地刺激著兩人的嗅覺神經。

「哇哇哇哇哇……看來對方正在挑戰多重風格喔。搞不好下一次會出現儀式性現場呢,密室屠殺案件也不錯啊。」
  
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快被這亂七八糟的黑色幽默要給逗笑了。但是想到這樣的舉動是對死去的同伴們是非常無禮的,旋即又平復表情。
  
「都是被處決式的方法殺害的,總共五位,就是那群最早犧牲的人。一槍爆頭必死無疑。」
  
「一槍爆頭必死無疑?噢,我現在才發現到我可真是異類……」
  
日嵩東走走西看看,漫不經心地四處亂晃。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在探查的意圖——或許他真的只是在閒晃而已。他走到血跡最多的幾個地方探頭探腦四下環顧,面露困惑的表情晃來晃去。
  
「沒有呢——」
  
「沒有什麼?」

「要處決一群人——總該要先把人制伏吧?這邊沒有任何拘束用魔法的氣息,如果是物理手段——一個人要抓住五個人好歹也會有掙扎的痕跡吧?」

日嵩點出了一個他們之前都沒有注意到的盲點。

由於是處決式的手法,現場必然不會有什麼損壞,但是絕不是代表現場完全不會有任何損壞。這是仔細一想就可以想的通,但是沒有深思熟慮的話,不小心就會忽略過去的盲點。

「之前的人是被過於壓倒性跟迅速的火力所殺,但是現在這些人看起來更像絲毫沒有戒心地被人殺害。有什麼情況會這樣呢——背叛?還是又一次的偽裝暗殺?不不不,我想不是偽裝。就算你們不是聖鬥士,同樣的套路也不該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出來用。你說這邊的屍體有留一具下來對吧?」
  
「是的,過去問問他們吧?」禮更進一步提議道。
  
「這是自然。」
  
從屍體身上問話,乍聽之下荒誕不經,實際上是有可能的。死亡七天內,頭部還算完整的屍體,跟一個熟悉招魂儀式的法師。這樣就可以在短暫的時間內將靈魂固定在身前的肉身上問話。如果有死亡7分鐘以內,靈魂尚未完全剝離軀殼且肉身完好的屍體的話,魔力高強的魔法師甚至可以用死靈密法製造活死人。

第一具屍體只剩下一顆先行跟身體分離的頭顱。

不需要什麼招魂用的器具,那純粹只是畫蛇添足,只要有夠多的魔力就好。死者生前的肉體就是跟死者聯繫最強的因緣之物,絕對能夠保證喚來的是之前待在這具肉體裡面的靈魂。

將頭顱浸入清水中,水為通道、為鏡面、為對極、為中點、分割兩界生死陰陽。

分割、讓人觀測卻又無法干涉的,另一個世界。

水中的頭顱開始不安的騷動、掙扎,日嵩已經快握不住那顆邁向瘋狂的頭顱。

擾動水面破壞平衡,將靈魂從那虛幻深淵拖回來,連同記憶一起打入腦中。清水開始沸騰;空間開始哀號——破壞平衡的結果帶來絕對的騷動跟慌亂,為此得付出代價。

要做的事情為『欺瞞世界』!
  
灌入一人份的魔力來替代被拖回來的死者靈魂,讓這世界暫時不要發現這份矛盾。
  
瞬間從內部被掏空,用來替代魔力的是自身的意志力。體內的魔力像是水壩潰堤般頃洩而出,成為魔法規則行使的支柱。忍耐著足以讓人陷入昏迷的強烈虛脫感,日嵩咬牙完成最後一道程序。
  
玻璃容器內的水已經完全失控,以驚人的氣勢互相奔湧撞擊,小小的水盆內居然有著不輸正在海上發怒大顯神威的海神般的恐怖異象。
  
「就是現在!」
  
日嵩大吼一聲,禮隨即衝上前去將水盆一腳踢翻。
  
陰陽兩界的通道頓時崩毀,死去的靈魂順利地被拘留在現界。
  
「很好——要不是我魔力多早昏過去了。」
  
「成功……了嗎?」

禮對上日嵩那略微得意的視線就知道他剛剛的問題白問了。

日嵩拿起那顆頭顱,細細地端詳一番,接著舉起手來敲了幾下。

「唷呼——唷呼——有沒有人在家?」

那顆頭顱的眼皮跳了一下,接著猛然睜大,血絲密佈的雙眼直勾勾地瞪著日嵩。

「你好。先生不好意思,冒昧的問一下——是誰殺死你的?」

隔了一小段時間日嵩的問句才傳到那顆頭顱的耳裡,那顆頭顱仰天哭嚎,由於已經失去發聲器官,他的聲音像是從深不見底的幽冥傳出一般,是由濃厚的絕望跟悲切組成的刺耳噪音。狹小的室內颳起一陣陰風,死者的憤恨跟難以抑制的怨氣四射。

就算現在跟死者說什麼,他也聽不進去的吧。畢竟是直接被殺害的人,反射出的也是最直接的殺意跟絕望。
  
「——禮,是你啊。這麼說來……我栽跟頭了是嗎?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好笑真是可笑真是胡鬧!就這樣?就這樣!這就是被殺的感覺嗎——這就是……就是……就是這樣嗎……?」

「是誰……殺了你們?」

「小女孩,一個有著一頭銀髮的小女孩。我不知道她是誰,她拿著機槍對我們掃射,兩挺機槍。大家都太大意了……沒有警覺。」

只剩一顆頭顱的叛惡魔將線索交待完過後,朝禮露出了一個悽慘的笑容。

「禮,替大家報仇……」

接著便咬舌自盡了。

雖然已死的他其實是自盡也沒用的,但是彷彿呼映他的決心似的,魔法正好在此時失效。他的靈魂離開頭顱,再次投向虛空。

短短的一句話,便道盡曾經與禮同甘共苦的、一個一個死去弟兄們的悲切。

在這個互相吞噬的行業上待的太久,禮已經習慣死亡。但來自於犧牲夥伴的請求,直接地觸動了他的心弦。

「對不起——接下來兩具屍體不用拉他們回來了,已經夠了。」

日嵩沒有說什麼。

「還有,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日嵩沒有說什麼,只是默然地走出房間。

膽小鬼,禮是一個膽小鬼,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身為一個膽小鬼的他居然沒有當個普通惡魔走在四平八穩的路上,而是成為一個人人得而誅之的叛逃惡魔,他自己事後回想都感到不可思議。

錯誤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吧,禮的心口感到一陣被揪緊的疼痛。自己對惡魔必須遵守的基本教義產生疑問的時候——自己應該就是在那時候成為無法修復的錯誤。

那是身為膽小鬼的自己少數幾次勇敢起來的時候。

為了拯救無法拯救之人;起身對抗不可對抗之物。

現在或許又走到自己該挺身而出的時候,就算那些死去的人都是些十惡不赦的罪人,但也都是自己的夥伴。在禮身陷危機的時候,他們會不計代價前去援救。在禮被追捕的時候,是他們接納了無處可逃的自己。

顫抖無法抑止,在四下無人的情況下,禮毫不保留地展示自己的懦弱。


3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8(Sun) 02:53 ID:KOD7bJck ]
在禮低聲飲泣的時候,另一齣計謀正悄悄地上演著。

懵懂無知的孩子們看著眼前身穿西裝大衣的女性,他們種族各異、全部都有了無生氣的視線。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年幼的孩童們尚未學習到『絕望』以外的任何自我防護,因為他們還不夠成熟。他們本該跟這種眼神無緣,享受著爸媽的懷抱跟無憂無慮的童年生活才對。要不是那天貪玩被人誘拐的話;要不是那天有人將全家人殺光的話;要不是那天父母將自己賣掉的話;要不是許許多多無可奈何的原因的話……是的,他們將會有著能夠再三回味的快樂童年。
  
他們不敢哭鬧,他們永遠無法忘記那個每天晚上都會大聲哭泣的小女孩,前兩天被拖進他們住的地方隔壁的小房間。
  
接著就是整晚慘絕人寰的淒厲慘叫,後面幾小時慘叫變成綿長、斷斷續續的喘息跟求饒聲,最後連聲音都沒有了。
  
他們再也沒看過那個小女孩從房間裡面走出來。
  
這件事情成為孩子們的制約,他們連吵鬧都不敢想,恐懼的藤蔓將他們一層又一層地纏繞起來,勒的他們感覺不到痛苦以外的事物。他們並沒有實際目睹任何慘狀,但是有時候想像力是最能營造跟增添恐怖氣息的東西。在想像力之下孩子們不停看見各種恐懼化為真實浮現眼前,時時刻刻折磨他們。
  
豸畫對於這些孩子們未來的命運沒有興趣。
  
或許他們會被賣掉當做童奴,訓練成死士,又或許過著豬狗不如的卑賤生活,容貌資質好的被當成某個有錢人的禁臠,被調教成除了上床以外什麼都不會的淫蕩肉奴隸。但是那又怎樣?對豸畫而言他們只是一群沒有保固期的待售商品。
  
不過現在有點不一樣,與其把孩子們當成商品出售,豸畫有更能善加利用他們的方法。
  
這個奴隸走私的市場是從死去的吳愧恩那裡接手來的,現以豸畫為主另外兩人為輔的形式繼續經營下去。但是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只要計畫能順利實行,就算這整個市場通通拱手讓人也無所謂。依地緣關係來看應該是俄羅斯黑手黨撿到便宜的可能性最大吧,一些老被豸畫他們壓制住的大陸黑幫也有可能搶下一城。
  
反正,不重要。
  
只要這個計畫能夠成功,夢想就會實現,現在的利益與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那些幼子們可以知道豸畫心中在想什麼的話,他們或許會選擇寧願當個奴隸過著永無天日的生活吧,至少那是個有著一線生機的選項。
  
孩子們的血淚會成為滋潤土壤的雨滴,而土壤將會是由他們的屍體堆積而成,養分來自於日漸腐爛的身軀,地基當然是死者的骨骸——用血與肉構築人間地獄。
  
構築人間地獄,就可以——
  
「——都過來吧,我會讓你們迎接那幸福的人間天堂。」
  
豸畫蹲下身來,大大地敞開雙臂。像是迎接孩子歸來的母親般露出至福的笑顏,散發著耀眼的母性光輝。
  
孩子們原本都早已心灰意冷,對於自己的未來不抱任何冀望。現在看到一絲希望出現在眼前如何叫他們不去接受呢?於是紛紛哭泣著投向豸畫的懷抱。
  
就這樣,孩子們不知道他們投向必然是連慟哭都沒辦法的絕望結局,全部都逕自邁向自己所認定的救贖和希望。


35 名無しさん [ 2008/09/28(Sun) 11:12 ID:r2h0qYLQ ]
代劫真的是個很有趣的角色……

3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9(Mon) 00:33 ID:JVkWxCXM ]
時間回到六天前,代劫跟豸畫締結盟約的隔天正午。
  
一輛跑車在國道上面以時速180KM的高速奔馳,完全不把任何交通法規看在眼裡。這輛跑車有著符合空氣力學的流暢外型跟不失高雅的外觀設計。雖然引擎只能提供136匹的馬力,比不上某些動輒200匹馬力以上的跑車,但是這項缺點靠著頂級的輕量化車身成功地彌補過來。整體素質讓人一點都小覷不得。

這輛Lotus Elise S就像是個表面溫文儒雅,必要時刻卻能從容展現實力的紳士。

青詞握著方向盤,心醉於愛車的良好操縱性。這是一趟十分愜意的旅程,只要自己能夠忽略坐在副駕駛座的那個傢伙。

「身為一個黑道份子,妳的行事作風還真夠招搖的。妳到底知不知道低調兩個字怎麼寫啊?」

代劫坐在副駕駛座上,吃著棒棒糖的同時還沒忘記吐槽。不過青詞可不會漏看他臉頰邊的一滴冷汗。

青詞連一個字都懶得說,只是讓時速表直接攀上200KM。1.8L的可變汽門正時引擎發出讓她心曠神怡的戰嚎,代劫越來越蒼白的臉色更是讓她感到無比爽快。

「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請妳盡量安全駕駛……至少時速200KM以下。」

青詞稍微賣了代劫一個面子,勉強把時速壓到199KM。

「妳可真夠意思……」

險象環生的超車景況不斷上演,搞得代劫是心驚肉跳,連自己在吃什麼口味的棒棒糖都感覺不到了。他不禁懷疑是青詞故意戲弄他,把好好的一趟旅程開的危機四伏……其實可能性還挺高的。

「青詞小姐,既然我們現在在同一陣線上了。那我有個問題想請教妳。」

「說。」

「妳們到底是怎麼挖出我的?」

「我採集了你的血跡,送去檢驗。」

代劫馬上明瞭——是那個時候的槍傷。

的確,這樣子的確可以成功獲得代劫的多項情報。血型、種族、遺傳基因、身體狀況等等……甚至連血液中的油脂都可以推測出一個人的進食習慣。但是還有一項難解的疑點。太快了,怎麼想她們的行動都快的異常。

「你們有實力高強到可以在半天內從血液裡抽取足夠的基因情報來重製我的面容的魔法師嗎?」

「哼,怎麼可能會有。」

「那是怎麼……」
  
「台灣的精靈不多不少,但是持有聖遺物的精靈只有你一個。當時你沒處理掉吳愧恩的屍體,這是你的失策。」

這下真相大白了。早知道當時就該不顧一切也要把屍體銷毀,代劫懊惱地想著。一具屍體能夠透漏的情報實在是太多了,說都說不完。豸畫他們就是憑著這幾種情報順藤摸瓜找出代劫。但是那時要完美地銷毀屍體的確頗有難度,地點太不利了。
 
「確認了你的情報後我們順勢抓到了一個人類,你曾經頂替他兩個禮拜的時間來暗殺吳愧恩,他什麼都說了。接著我們調查遇襲那天你的行蹤,雖然有幾段時間你的行蹤不明,但是掌握到的情報已經足以證明你就是暗殺吳愧恩跟襲擊我們的賞金獵人。」
  
「那個人你們把他怎樣了?」
 
「殺了。」

「我的下場會跟他一樣嗎?」

「看你的態度而定。」

「那妳覺得我現在態度怎樣?」

「必死無疑。」

「真的?」

「我很樂意親自動手。」

「讓一位女士做這種事實在是有失男士風範啊。」

「身為一位有風範的男士,請勿剝奪一位女士僅有的幾項樂趣。」

「妳應該試著培養其他的興趣,這是我最誠懇的建議。」

「你應該想想來世該培養什麼全新的興趣,這對你往後的短暫人生比較有建設性。」

「是嗎?」

「肺腑之言。」

「謝謝。」

「不客氣。」


37 Sam [ 2008/09/29(Mon) 13:20 ID:HZ9FC5Xo ]
我要盜用角色設定來作魔獸地圖了~可以嗎?

3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9(Mon) 14:04 ID:JVkWxCXM ]
啊啊啊啊?
絕對沒問題的啦……嗯,挺驚訝的。
畢竟我寫的東西不是主流市場,都是一些愛用槍械的凶暴大叔跟阿姨的快樂屠殺日記。實在沒想到有人會想要拿來做遊戲呢。
真的很感謝各位的支持。

39 Sam [ 2008/09/29(Mon) 14:08 ID:HZ9FC5Xo ]
如果可以的話我其實想要代劫、宜顃跟日嵩的一段(兩句)介紹,1另外日嵩我實在想不到有甚麼技能囧……而且我也想作一隻禮出來……啊,你有玩魔獸III的嗎.____.?

4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9(Mon) 22:55 ID:JVkWxCXM ]
很抱歉,這個有點困難呢。
因為要寫介紹容易牽涉到伏筆跟後面的一些劇情。
實在還請多擔待了。
話說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這小說該怎麼分類……不管是奇幻玄幻還是武俠都有點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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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回前言,這個女的根本是自己的天敵。自己居然會有一天被完全壓制住,這可是代劫之前從來沒想過的事情。先前做出的雙方面對面戰鬥應該是平分秋色的結論,現在看來是太托大了點。

「對了,我記得我有跟妳說我們是要去接人對吧?」

「沒錯。」

「那妳開雙人座跑車幹什麼?」

青詞露出微笑,這是代劫首次看到她露出可說是貨真價實的笑容,但是代劫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從裡面解讀出任何的善意。

「我沒有說過我會載你回去。」

「難道妳真的打算那麼殘忍地讓我走回去嗎?」
  
「這是我特地準備好的,讓閣下展現紳士風度的好機會。」
  
如果由旁人來看的話,他們的對話只是充滿孩子氣的賭氣跟捉弄行為吧。對已經身為成熟大人的他們而言,實在是有些不得體的舉動。這也不經意地點出兩人的關係,他們性格實在是不對盤,但卻又處於不得不合作的尷尬情況。

「唉,別那麼狠。好啦好啦我投降……現在我們就各退一步,不要再針鋒相對了。」
  
青詞倒是完全沒有任何意見就接受了代劫的提議。他們兩個都是在顛沛流離的環境中好不容易才生存下來,非常明瞭有時就是得做出完全不夾雜個人私情的決定,一切都得以大局為重。
  
這趟旅途的目的也是一樣。
  
他們的目的地是機場,要迎接的是透過黑幫管道不太可能請得到的打手。只有透過代劫這種具備準聖騎士身分的人才有可能接洽。
  
只要有利益,黑白兩道合作絕對不是稀奇事。
  
「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

「豸畫的計畫到底是怎麼回事?」

代劫回想起只存在於他腦中的文件,因為正本已經被燒掉了。他完全搞不懂豸畫的用意何在,她的計畫只是把好不容易稍微回復平穩的局勢又攪成混亂的一鍋粥罷了,並無任何可得利益,就連用長遠的眼光來看也得不到任何好處。

簡直就只是在追求混沌而已。

「你們不是之前還在分配利益嗎?不是之前還想盡辦法在穩定局勢嗎?大小姐沒事為何說翻臉就翻臉,要這樣到處攻擊同盟的據點。我看不到任何動機存在……老實說,這讓我很不安。」
  
不分敵我的攻擊行動,目標清單上甚至有幾處是豸畫自己的產業。就算說是為了洗盡自己的嫌疑而忍痛出血,這血也出得太多了,根本是偏向病態的自虐行為。

「你們想要搞內鬥我無所謂,但是最後一張清單的目標是——」

最後一張清單上面列出大量不相關的人士跟機構,甚至還有許多政府要員。這個計畫真的按部就班實施起來的話,台灣有很高的機率直接掀起戰火。

「我們的爭鬥,有必要延燒到人類的社會去嗎?」

「人類的繁榮,有必要建築在我們的犧牲上嗎?」

這一下可說是狠狠地打到代劫的軟肋上,他沉默不語。人類的掠奪、自然的悲嘆、餘下各族的生存,代劫可以說是最明瞭這些事情的人,不想了解都不行。

這是代劫的原罪。

「……怎麼?你動搖了嗎?那你怎麼面對之前死在你手下的犧牲者?犧牲一個無辜民眾跟犧牲兩千三百萬個無辜民眾有差別嗎?本質上根本一樣,沒有好壞之分。」
  
「……看不出妳這麼多話。」

「拜你所賜。」
  
青詞猛然變換車道,彷彿理所當然地直接開上路肩狂飆,來到Elise S的最高時速205KM。附近的所有駕駛都被這種行為給驚嚇到,急忙減速讓青詞先行,一時之間Elise S的四周居然沒有任何車輛,於是青詞又大搖大擺地開回中央車道。不過代劫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路況一般,低聲喃喃自語。
  
「……就是因為我個人的目標已經犧牲太多太多人了,才會期望不要多做無謂的犧牲啊。不過這時候感到愧疚,反而是對犧牲者的不敬。哈……」
  
「說得真好聽。我敢斷言你雖不會自豪,但也絕對不會感到愧疚。」

「妳又知道?」

「知道,因為我們是同類。這或許就是我們水火不容的原因——同類相斥。」

聽到這番言論,代劫簡直要笑了。不,他的內心深處已經在捧腹大笑了吧。

如果要找互相取樂的同伴的話,同類是一個人最好的選擇,畢竟只有自己的同類能夠理解自己真正喜愛的是什麼。這就是所謂同類相吸。

不過如果跟自己的同類陷入相殺的情況下,那可是最惡的情景了。雙方都太了解對方——也就是自己會有的弱點跟盲點。那會營造出詭譎多變的戰況,演變為血淋淋的直接殺戮也不奇怪。

事實上,青詞也早已意識到代劫對於自己的威脅。

由於是同類,所以互為天敵。

由於都是不凡的奇石,一定可以擦撞出最燦爛的火花。

這種情況不但沒有讓兩人陷入焦慮,反而雙雙擁有更為高昂的氣勢。這跟工作——也就是暗殺無關。純粹只是遇到命中注定的好對手,而內心不可免地激發出昂揚感跟與之呼應的狂霸殺意。

「撤回前言,如果能夠死在妳手上一定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啊!」

「彼此彼此。」


41 名無しさん [ 2008/09/30(Tue) 21:14 ID:IJFLBegQ ]
天啊,真是太精彩了

42 名無しさん [ 2008/09/30(Tue) 21:17 ID:IJFLBegQ ]
天啊,真是太精彩啦!期待後續

43 名無しさん [ 2008/10/01(Wed) 01:02 ID:JDQO5lzI ]
太精彩了!大大加油!

4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0/01(Wed) 01:41 ID:N56oIuK2 ]
  
車內充滿殺氣,像是灌滿易燃性高壓氣體的密閉空間般,只要一點點火花——例如兩人的過於淡定的眼神交會,所摩擦出的一點點星火,就會讓這輛價值五萬美元以上的跑車當場炸成直達地獄的特快車吧。奇特的是,他們兩人剛剛還宛若發出刺耳噪音,咬合不齊的相異齒輪,現在兩個齒輪卻完美地契合,順利——異常順利的行動著,帶動所有的零件。組合、化身為前所未聞的一級殺戮機器。

代劫跟青詞都是日日浴血而生的殺生者,充滿殺氣的環境可以說是他們最為熟悉,也最為適合的環境。
  
他們兩個光待在一起,就可以互相替對方營造出最完美的氣氛與空間,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奇蹟。
  
這也讓雙方更進一步體認到他們是『同類』的事實,致命性的地位。

小小的空間內,充滿了他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感應。

『死』的感覺。

鼻腔內充斥死亡的氣味,名為死的尼古丁麻痺肺葉興奮中樞神經。

生命不斷在眼前流逝,這是最完美的默劇,奧斯卡金像獎得主跟其相比都為之失色。

什麼都聽不到……當然了,無人能夠要求他們聽進去安魂曲以外的任何音樂。
  
舔了一下乾涸的嘴唇,每日都能嘗到的味道,今日竟覺得如此美味。
  
代劫拿出口中的棒棒糖,因為他突然覺得滋味不足,沒有那麼甜了。此時他發現青詞正衝著他笑,任何與青詞相熟的人看到這景象必然都會大吃一驚,平時不茍言笑的冷硬女性居然會露出如此露骨的笑容——但代劫心知肚明,想必自己在青詞眼中也用著一模一樣的笑容看著她吧。
  
言語都成累贅的瘋狂笑容。
  
代劫突然很想拿槍抵住青詞的胸口,扣下扳機煙硝味四散鮮血狂亂她的心臟破了個好大好大好大的洞這景象一定——
  
青詞突然很想用手扣住代劫的喉嚨,用力扭斷生鮮的手感骨骼崩壞他的喉嚨咕嚕咕嚕地不停冒著血泡這景象一定——
  
——一定,很棒。
  
那絕對會讓自己終生難忘。
  
也許將會是自己畢生追求的夢幻絕景。
  
以前不管殺多少人都只是工作,不會有感慨也不曾想過追求感慨,他們是以殺人為業者。對殺人產生樂趣簡直是某種類的褻瀆。但是出乎意料地,居然首次會有這種渴望——想要以殺人為樂。
  
沒錯不管殺的人多到足以堆成屍山流成血河都沒有用,這不一樣!有著他們才明瞭的決定性的不同!只有眼前這個人、不、只有眼前這條性命……
  
只有眼前這條性命,是在全世界幾百幾千億中是唯一一條將其殺害可以帶給自己無上快樂的性命!
  
首次、也是最後一次殺生並不帶有目的,而是為了純粹的快樂。
  
只是想像全身就開始躁動,尖叫著趕緊奪取身旁之人的性命,久了尖叫變成一面倒的哀求,光要忍受這份衝動就是難以承受的劇痛。
  
但是,兩人還是忍耐住了。
  
現在還不到享受這份快感的時候,太早了,現在得合作。代劫跟青詞用著自己的專業素養強自壓下了體內幾欲暴走的殺戮衝動。
  
車內的殺氣完全沒有減少的跡象,就算強行將殺意壓制下來,還是沒有辦法完全克制住殺氣。但是沒關係,這種充滿殺氣的環境反而最能讓他們感到放鬆。

兩人聯合的意外優點。
  
此時,青詞才正面回答代劫的問題。

「我不知道豸畫想做什麼,但是我全心全意地信任她,這就足夠。」


4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0/03(Fri) 17:40 ID:OY055iLQ ]

「我不知道豸畫想做什麼,但是我全心全意地信任她,這就足夠。」

「只是信任嗎?我看未必吧……」
  
「想挑撥離間的話就省省吧。」
  
代劫帶著一臉無奈的表情聳肩。
  
「妳也很清楚,現在挑起內部矛盾我又能拿到什麼好處呢?我並沒有質疑妳的忠誠,別說背叛,要妳不信任大小姐都是天方夜譚,因為那跟妳的目的完全抵觸。我說的是另一個面向的問題——那是妳的渴望,妳的終極目標,妳可說為此而活為此獻身。所以妳只能盲目地信任大小姐,相信當中那一點點的可能性。」
  
氣氛急轉直下,車內的殺氣滲進少許雜質,那是來自於青詞的憤怒。殺氣不再純粹,而是開始被怒氣所左右。代劫似乎一下子沒察覺到氣氛的轉變,因為他完全不打算住口。
  
「別想隱瞞,妳知道的……我看得出來,不是因為我們是同類,而是因為精靈向來對這種事情很敏感。」
  
「給我安靜!」
  
青詞猛然伸出手抓住代劫的領口,將他整個人扯過去。只有這件事情是不可以在她面前隨意發表評論的,之前那些自以為是的白痴們全都無一例外被迫用自己的生命洗清罪孽。她立刻決定只要眼前這個男人再繼續胡言亂語下去就當場將他誅殺,把他肢解成無法辨識的幾百塊肉塊再親自醃漬調味烹煮裝盤上菜品嚐享用。青詞身上的每一道疤痕都像是回應她的怒氣般憤怒地扭曲變形,暗紅色的髮絲此時看起來像是乾枯的鮮血般不祥,但是代劫卻完全不為所動。
  
「專心駕駛。」代劫冷冷地說道。
  
「——————!」
  
「專心駕駛。我沒有惡意,如果碰觸到妳的逆鱗我鄭重跟妳致歉。現在行進時速高達200KM,只要稍微失控就會是場超級大災難,不要讓怒氣沖昏了妳的頭。冷靜下來,我請求妳冷靜下來。」
  
就這樣僵持了幾秒,或許更久。終於青詞恨恨地放手,把代劫摔回車座上。

接著,就是一片冷若冰霜。

過了一小段時間,Elise S減速開下交流道,進入機場周邊幹道。此時代劫才慢慢地吐出兩個字。
  
「……抱歉。」
  
「真是廉價的兩個字,好像這樣就可以撇清所有傷害一樣。」
  
「我知道妳面對的是很困難的障礙……」
  
不等代劫說完,青詞就先選擇直接將她的不屑完全地表露出來。
  
「你知道?說得跟真的一樣。沒有那麼簡單……我不得不跟世界對抗——他人的眼光、世俗的觀感、難以跨越的藩籬,還有矛盾、對,數不清的矛盾,到處都有的惡意。我甚至難以確定——我——只是——只是——你一定不會懂的,很多不是想要瞭解就可以瞭解,哪有那麼簡單!你只是在表現自己的無知!這世界不是電影不是小說也不是漫畫或遊戲——沒有那麼美好,不要隨隨便便就來踐踏別人的傷口!」
  
青詞的語氣急促,表露出藏在剛毅外貌下的巨大傷痛。緊握方向盤的指尖泛白,更能顯示出她現在的冷漠表情全部都是用全力裝出來的。
  
代劫現在才知道,青詞並不像外表所示那麼堅強——或許從以前到現在這份堅強就是為了掩飾那不想為人所知的傷痕。
  
最大最深的那道傷口一直存在於她的內心裡。傷口尚未結痂,日復一日的流著血。
  
「妳說得沒錯,我知道……但是我一輩子都不會瞭解。」
  
「………」

Elise S此時正好在停車場停妥,面對著佔地1200公頃以上的機場航廈。飛機起降發出的刺耳轟鳴此起彼落,代劫開門下車,背對著青詞說出最後一句話。不過由於附近的噪音太大聲,青詞只能聽見最後幾個字。

「——妳的希望,並非幻想。」
  
這算是某種程度的鼓勵嗎?為什麼這個精靈要這麼做?雙方以後要一決生死的可能性可是非常高的,代劫的行為本身就是種矛盾。
  
「……真是個多管閒事的傢伙。」
  
青詞跟在代劫的身後走進航廈,她並不知道這次找來的幫手長什麼樣子,所有的交涉通通都是代劫在進行,而且是昨天半夜才臨時聯繫對方,看來對方的效率也很高,馬上就可以動身前來。
  
代劫一路走到機場三樓,給旅客使用的祈禱室前才停下腳步。

在祈禱室門口等著他們的是——

「唔?」

青詞原本以為等在那邊的會是什麼牛鬼蛇神,不過事實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一個年紀差不多十二歲上下的小女孩站在祈禱室門口,她穿著作工高級精緻、毛皮滾邊的短外套跟迷你裙,與迷你裙搭配的是黑色絲質褲襪跟一雙有著墜穗裝飾的麂皮圓頭長統靴。一身服飾將她青春洋溢的氣息完美地襯托出來。但是比起服裝,小女孩身上有著更為搶眼的特徵完全奪去青詞的目光。
  
那是一頭銀白色的美麗長髮。不只如此,銀白色的髮絲到髮尾的時候竟然會漸漸地從銀色轉變成淡金色,最後成為耀眼的燦金色。她的雙瞳也是一樣,銀白色的眼眸像是銀月般散發出寧靜的安詳,純金色的瞳孔如同太陽溫暖人心,兩者同樣都可以照耀世界。
  
小女孩原本還在跟代劫打招呼,但是看到青詞的那瞬間馬上拋下代劫不管,小跑步到青詞面前,接著撲上去一把抱住她。
  
「咦!等——等等——別、別這樣——」
  
路過的行人看到這一幕全部不約而同地露出溫馨的微笑,在他們眼中這就像是久別重逢的姐妹般感人的鏡頭吧。不過青詞本人卻非常不擅長應付這種情況,她臉頰羞紅陷入慌亂,手足無措地尋求支援。
  
「你別光站著看,快來幫我!」就連之前對代劫的不滿此時也早已被她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不過代劫的表情非常直接地表達出他無能為力。
  
正當青詞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
  
「太好了……大姐姐,妳是純潔的。」
  
小女孩說出這句話,接著完全放鬆下來,青詞也只好將她抱在懷裡,免得她一不小心摔下來。看著小女孩滿足的側臉,青詞也只能由她去了。
  
代劫此時走上來,對她說道。
  
「走吧,我們先回車子那邊。」
  
他們一行三人回到Elise S上,由代劫駕駛。青詞對於自己的愛車方向盤要給他人握感到十分的不滿,但是小女孩抱住她就算了,問題是居然就這樣睡著了,這個樣子她根本沒有辦法駕駛車子,只能抱著女孩坐在副駕駛座讓代劫開車。同時這也解決了代劫的問題——好歹他不會自己一個人被丟在機場。
 
自己可以開車代劫感到踏實許多,至少他不會隨便地讓時速超過國道警察容許的範圍。
  
「這個小女孩……她真的是……?」

青詞困惑地提問,而代劫正好順勢接過青詞的問句。

「沒錯,她就是亞洲區少數幾位——也是兩岸三地唯一的一位闇騎士。」


46 Sam [ 2008/10/04(Sat) 20:02 ID:wXWSOG4I ]
其實我想了很久……


青詞她……喜歡豸畫?

4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0/05(Sun) 19:17 ID:P2JgLh/c ]
  
看著在自己懷裡的小女孩安詳可愛的睡臉,要不是代劫親口證實,青詞完全不會想到她就是一位闇騎士。不過青詞馬上提醒自己不要被外表所欺騙——幾乎所有有著一定能力的非人生物都可以化成人型,就連她自己也不例外。
  
青詞輕撫著女孩白裡透紅的臉蛋,發現她小小的臉蛋微微地皺了起來,似乎是因為空間太小睡的不是很舒服。青詞趕緊調整一下自己的姿勢讓她能夠睡得更安穩點,在這時青詞不小心掃到小女孩的瀏海。瀏海柔順地滑向一旁,露出飽滿的額頭跟——
  
「這是什麼?」
  
看到平時沒有見過的東西,青詞反射性地伸手想要去摸摸看。不過在她摸到前代劫急忙阻止了她的行動。
  
「住手!千萬別碰!她會生氣……至少我碰她會生氣。」
  
「你摸過?」
  
「幾年前手癢曾經摸過,那次我差點就一命嗚呼了,她整個人完全發飆說什麼都聽不進去,我怎麼道歉都沒用……」代劫的眼神漸漸虛無飄渺,似乎沉浸在一件極為痛苦的回憶中「我被她追殺——可不是開玩笑那種,真的是要我的一條小命……當我看到刻上多重複合魔法的M72A1火箭彈朝我飛過來的時候,我嚇到腦筋一片空白,回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最後代劫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唉——那時才學到活著真好。」
  
「……你該不會其實很欠揍吧。」
  
代劫笑笑,不答。反正一切都過去了,想起那時被一個小女孩追著跑的自己還會略感好笑。
  
而這具有闇騎士身分的小女孩是代劫祭出的王牌之一。
  
為了應付現在的局面,代劫所想出的方法非常的沒有創意,但是直接有效。自己的力量不足的話,只要去外面找幫手來幫忙就好了。
  
代劫跟她也很久沒見面了。久別故人重逢,帶起一幕幕往日景象在腦海中掠過。
  
代劫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過去,總是值得緬懷的。
  
「……你似乎很高興。」
  
「是啊,想起了一些原本自以為早已遺忘的事情,我還是個準聖騎士的時光。」
  
「為什麼放棄當聖騎士?」
  
「為什麼問這個?」

「好奇。」
  
「妳不怕也碰到我的逆鱗?」
  
「剛好扯平。」
  
青詞說的理直氣壯,完全沒有任何不安或遲疑。她的表情也非常的平穩,快要回到她一貫的冷淡風範。看來只是純粹的好奇心,沒有任何惡意。
  
「算我輸給妳……」
  
代劫放鬆自己,讓腦中搜索記憶的範圍來到更深更遠的角落。
  
「我放棄聖騎士資格——得先講明,並沒有什麼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或是足以讓很多戰士心碎的壓力創傷。只是我發現我不適合這條路,轉換軌道而已。我對於宗教沒有熱情——對神付出越多,才發現自己該鞠躬盡瘁的對象根本不是神。」
  
「怨懟嗎?」
  
「哈哈哈,跟神發脾氣沒有意義也沒有用吧,況且我也沒打算跟神發脾氣,神沒有義務回應祂的子民每一個請求。我也沒有完全跟神一刀兩斷,我依然還是尊重祂,但是我轉而向我認為更需要幫助的事物伸出手。」
  
代劫並沒有認為神對不起精靈們,或是其他的種族。

種族的滅絕可以說是物競天擇的結果,說穿了就是殘酷暴力且現實的弱肉強食。人類純粹以他們的天賦——所有能力皆不是頂級,只是在平均值而已。反過來看就是甚麼都會,沒有明顯的死角——名為『萬能』的天賦,成為地球上的霸主。
  
其他種族,只是輸了一場在名為地球的擂台上所舉辦的超大型淘汰賽。
  
代劫也並不怨恨人類,因為輸了比賽而無理取鬧也太難看了。
  
但是太沉重了,這場比賽的代價——滅亡。

而輸家要避免這個結局,要打贏這場永不停歇的淘汰賽,那麼路只有一條。
  
「伸出手……也就是讓自己的種族變得更為強盛對吧?但是人類可不會坐以待斃,等等——難道你要——」
  
對於自己突然閃過的想法,就連青詞都起了一陣惡寒。
  
「——滅絕全人類嗎?」
  
這個問題讓代劫嗤之以鼻,不管怎樣太過異想天開了。

「這是個不錯的提議,不過我想還是盡量不要用過於血腥的手段比較好,那太浪費資源。我只是想要將局面扳成至少能夠在人類社會中佔有一席之地罷了,要平分秋色都是奢求。但是到頭來我還是加入了妳們,我看沒準又是一場大屠殺。……希望不要像之前那樣都是些無用的嘗試。」
  
代劫設下較為容易達成的目標,也就是至少不要在淘汰賽中出局。隨後他又開玩笑般地嘲諷一笑。
  
「所以我就這樣放棄聖騎士的位置,從線上退下來轉換跑道。畢竟我現在完全沒有興趣對神付出,實在是不太想厚臉皮地掛著聖騎士的頭銜啊。」
  
自白完過後,代劫就閉口專心於駕駛上,青詞也同時抓緊時機休息。因為緊接而來他們要面對的是一個又一個,彷彿永無止境的戰場。


48 名無しさん [ 2008/10/08(Wed) 21:49 ID:d9Do.YFc ]

而這次的戰場,位於車水馬龍的市區。Elise S駛進市區的時候小女孩剛好醒來,她睡眼惺忪地甩甩自己的銀色長髮,環顧四週。
  
「下午好,於沉。妳還是一樣貪睡呢。」
  
「嗚……不準笑我,現在幾點了?」
  
「三點半左右。」

名為於沉的闇騎士揉揉自己的眼睛,接著又撲回青詞身上。
  
「還早……再睡一下。大姐姐抱抱——順便自我介紹,我叫於沉。」這一下搞得青詞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別太在意,這是她的壞習慣,會主動親近看的順眼的女性。」
  
搞什麼?青詞在心中抱怨道。這女孩都是這樣看到喜歡的女性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貼過去嗎?又不是愛撒嬌的貓。
  
今日目標是剿滅禎的招待所之一。根據情報今天只會有四位叛惡魔,一位墮天使。代劫位於附近一棟大樓的十六樓窗畔觀察著情況,而青詞蹲在他身側檢視著自己的狙擊槍——極為正統的觀測手跟狙擊手組合。從這裡完全看不到招待所內部動靜,但是卻可以將附近幾條要道的景象一覽無遺。同樣地,身在招待所的敵人也無法察覺他們的存在。如果有任何人想要逃跑,那麼一定會從他們的眼皮底下經過。
  
他們今天是在暗處索命的惡鬼,而不是明目張膽的屠夫。
  
代劫忙碌地工作著——佈下警示跟驅逐屏障,建立通訊管道,確保撤退路線,標定跟監視目標可能出現位置,還得計算風偏與彈道並且把所有數據報給青詞。簡單來說就是將瞄準跟扣扳機以外的事物全部一手包辦。

當明月高掛夜空,所有前置工作都告一段落的時候。代劫的耳環正好以無法察覺的極速開始震動,發出細密的震波——擬似聲波。耳環的發出的震波忠實地將於沉的聲音重現出來,達到無線通訊的作用。
 
「那個……現在我要做什麼?」
  
代劫裝模作樣地清清喉嚨,他的聲音聽來像是歌劇的男中音——沉著、柔潤蘊含堅定,但是跟大部分男中音同樣有著無可避免、矛盾且致命的好鬥因子。
  
「走進妳面前的大樓,搭電梯到14樓。走進去、殺光所有人、走出來。記得要下手前匯報一聲,就這樣。」
  
「嗯嗯。」
  
屠夫走進屠宰場,而五頭可愛的羔羊們還渾然未覺。
  
兩分鐘過後。
  
「我到了,可以動手了嗎?」
  
「一分鐘後樂曲將會響起,是妳最愛的奧地利第二國歌。請盡情起舞吧,小公主,這是專屬於妳的舞會。」
  
然後代劫暫時切掉通訊,在旁邊悠閒地坐下,依照慣例神奇地從懷裡變出一根加倍加棒棒糖放入口中。
  
「要不要?我這邊還有很多種口味。妳喜歡布丁、草莓還是橘子?順帶一提我喜歡布丁,請別忘記了。」
  
青詞沒理他。
  
「我說,在戰場上要懂得放輕鬆啊。」
  
青詞將槍口對向了他。
  
代劫自討沒趣,只好自己悶悶地舔著棒棒糖。
  
目前代劫的精神狀態維持在戰場上容許的放鬆極限,因為他很清楚於沉的實力。自己跟青詞在這裡只是為了預防萬一,但是代劫很驚訝自己壓根都沒想過會有意外的情況。
  
為什麼自己居然連想要緊張都緊張不起來呢?代劫才過了一秒就想出正確答案——一定是自己對於於沉的信心已經到達無法動搖的地步。
  
自己只要默默地欣賞這場殺人劇就好。
  
闇騎士光明正大地踏進舞池。
  
羔羊們看到眼前突然出現、不請自來的小女孩都嚇了一跳,但是他們沒有做出任何防衛,因為小女孩身上有著濃厚卻不純正的惡魔氣息——像是叛惡魔。於是他們沒有多作思考,下意識地先將來訪者歸類為沒有惡意的同伴。因為吳愧恩死後已經沒有任何墮天使跟叛惡魔有能力與他們作對。
  
所以當第一隻羔羊意識到巨大的槍口已經貼著自己的額頭的時候,恐怕只能將其視為過於超現實的惡作劇吧。
  
下一刻超越3500焦耳的巨大動能就將其腦部絞成碎肉,壯觀的血泉從破碎的後腦杓直接噴射而出。
  
還剩四顆子彈;還有四隻羔羊。
  
在場唯一的墮天使還在努力地把眼前的景象跟現實連結起來——有個銀髮小女孩拿著S&W M500表演公開死刑?他試著擺出這不過只是齣荒謬鬧劇的不屑表情,但他這時才發現他的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不規則的大洞,破碎的眼球還有幾粒牙齒跟半截燒焦的舌頭全部唏哩嘩啦地伴隨著腦漿跟血水流出來,早就無法做出任何表情。失去臉龐的他默然垂首,像是哀悼、又像致敬。
  
第四隻羔羊把手探到懷裡想要拿槍,這是有點困難的工作,因為第三隻羔羊剛剛被宰殺的鮮血濺了他一身濕。他拿出槍想要開保險——沾滿血的手滑了一下。沒關係大家都說要再接再厲,但是劇烈顫抖的手又滑了一次。快點、快點、快點……他深吸一口氣用力,終於在第三次嘗試的時候解開保險。他知道只有這樣才能解除這份恐懼,他將槍口塞進口中對準上顎——啊啊、他終於感到安寧、解脫、不再顫抖,就算是逐漸逼近而來的恐懼也無法威脅他,朦朧的幸福感將他輕柔地包裹起來。他笑著扣下扳機切斷腦幹。
  
剩下最後一隻羔羊。
  
他無法理解——不是叛惡魔嗎?眼前的女孩並沒有任何偽裝,她散發著貨真價實卻不協調的惡魔氣息,那完全證實她是個叛惡魔。那麼自己是否忽略掉什麼重要卻致命的決定性因素。
  
接著他忽然想到他曾經聽過的,一些上級墮天使還有叛惡魔曾經跟他說過的傳說:傳說中為了跟他們抗衡而誕生的騎士——還有他們持有的能力。
  
接著他便想不下去了,兩顆子彈迅速且不留情地中斷他的思緒。在死前一刻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兩顆子彈在腦中滾轉帶來的麻痺感,那沒有痛苦的死不啻為一種幸福。


49 魯基尼控 [ 2008/10/12(Sun) 20:46 ID:HKyu0D6w ]
唔..還滿有feel的
狼大加油~
期待下篇阿(敲碗

5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0/13(Mon) 18:21 ID:XiEJMCUo ]
毫無懸念,根本連戰鬥都稱不上的單方面屠殺戲碼到此結束。
  
青詞放下槍坐起身來,而身旁的代劫早已立定開始鼓掌表達最高級的讚美之意。
  
「太完美了——太‧完‧美‧了。不愧是開膛破顱的公主,請讓我對您脫帽致敬。」
  
「謝謝。」
  
於沉看著五具屍體當中的四具化為風沙,只有最後被槍殺的叛惡魔的屍體沒有風化。
  
「有一個看來階級比較高的叛惡魔呢……要怎麼辦?」
  
「就擺在那裡吧,不用理他。不能讓小公主妳做處理屍體這種有失身段的雜事。」
  
心滿意足,這是代劫現在的心境。
  
雖然說無法親眼目睹,但是從耳邊傳來的聲波就可略知一二。沒有慘叫,沒有哀號,沒有求饒,沒有任何會破壞這份美感的不悅雜音,一切都俐落到叫人眼界大開的地步。代劫可沒有足以使用無形暴力鎮壓全場的氣勢。
  
最高級的工匠親手做出來的手工作品,通常人們不會將其視為用具,而會昇華成用藝術品的眼光看待——殺人者亦然。
  
此為對於身懷超絕技巧的人的至高敬意。
  
「你確定不處理屍體?」
  
青詞向代劫這樣問道,不過這只是個形式上的問題。
  
「這是引起混亂最簡潔有力的方法。」
  
「大肆屠戮亂拋屍體嗎?的確。找上門來,你自己負責。」
  
「不用擔心,我會跟妳們切割乾淨的,忠實地扮演我的第三方勢力。不過……」
  
代劫對著青詞慘然一笑。
  
「有一點得請妳多擔待了。」
      **********************************************
  
為何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現在的情況搞得青詞頭昏腦脹。她清楚地感受到代劫的請託沉旬旬地掛在她的背上——於沉正趴在她的背上熟睡著,像坨融化的奶油。
  
把代劫那些毫無意義的客套話全部刪除的話,得出的重點只有一個。
  
『小公主就拜託妳照顧了。』
  
反正代劫就是用什麼這位公主殿下跟她比較合得來,與其讓代劫照顧不如讓她自己來比較不會出亂子諸如此類強詞奪理的理由,將這重擔推到她身上。
  
現實層面來看青詞根本感受不到於沉的體重,踩在腐朽不堪的木質階梯上的腳還是一樣穩定有力。不過內心可就不是這樣了,真要說的話這個她並不討厭這個可愛小女孩,她雖然像橡皮糖般黏人卻非常地有禮貌,但是要照顧人家的生活起居……那還是算了吧。
  
不過人算不如天算,回過神來這塊橡皮糖已經自動地黏在身上怎麼剝也剝不開。
  
沿著樓梯拾級而上,青詞早就習慣住的地方居然古老到連電梯都沒有。老舊的階梯明明看起來隨時都會崩毀,但是卻像個死不認輸的倔強老者般撐過一天又一天。不只階梯,這棟房子到處都是蟲蛀腐壞的痕跡。但也如同階梯,這棟房子幾十年來堅忍不拔地挺立在地表上,從來沒人認為它有可能倒下。
  
或許這就是這棟房子的魅力所在。
  
最後青詞在一間房間前拿出鑰匙開門,踏進房間。

以刻板印象而言,這間房間破舊到實在是不像一位女性的住處。踩起來會吱嘎作響的實木地板,跟外面的階梯一樣無法逃離蠹蟲的魔掌。鏽跡斑斑的加長鐵床,還有旁邊同樣破爛的木頭衣櫃,小冰箱的壓縮機運轉起來會發出像是戰車經過的轟隆噪音。相比起來沒有那麼破舊的傢俱就只有位在房間正中央的躺椅跟小茶几。

整體來看,這間房間由濃濃的美式西部風味跟頹廢風格混合而成。
  
青詞小心翼翼地替於沉脫下長靴,然後把她抱到床上躺好,還拉了一條毛毯給她。接著青詞好不容易才鬆了口氣,順手替自己倒杯萊姆酒,靠在躺椅上休息。
  
啜飲著散發著濃醇甜味跟果香的金黃萊姆酒——這可以讓青詞的記憶輕鬆地停留在最近的腥風血雨中。
  
事情演變的很快,出乎自己的意料。或許會演變的更快更快——像是鋼纜斷裂的電梯包廂般直直墜落,誰都挽救不了,誰都阻止不了,電梯將會摔到阿鼻地獄才能停歇。
  
青詞將酒杯放到茶几上。大手一揮,不小心把茶几上面散亂堆疊的幾本書掃到地上。那些書有著共同的特點——書側有著發黃磨損的痕跡,顯然青詞時常翻閱。
  
說來諷刺,仔細一看可以發現,那些書還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全部都是反戰文學。


5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0/18(Sat) 00:35 ID:2q68DVRA ]

青詞將書全部撿起來整理好,然後隨手拿起其中一本,還沒翻開又放回茶几上。她不認為她今天有辦法靜下心來好好看書。
  
有點心煩意亂……洗個澡吧。沒錯,洗個澡對自己比較好。青詞迷迷糊糊地走進浴室。
  
浴室也是一樣古舊,嚴格來說只是一間小小的淋浴間。青詞扭開水龍頭,任由熱水沖刷在自己身上,勉強讓肌肉放鬆了一點,但是那股灼人的焦躁感依然揮之不去。
  
那就像千萬隻螞蟻在身上到處爬來爬去。比起疼痛,這種難受的感覺更能把人逼瘋。
  
就連自己身上的每道疤痕都在躁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青詞踏出浴室,身上只套了件白襯衫。也不把濕漉漉的頭髮擦乾就又倒了一杯酒給自己。
  
毛毯摩擦的輕柔聲響傳來,青詞這才注意到於沉已經起床了。
  
可以說是一看到那閃耀著金銀雙色的漂亮秀髮的時候,青詞就理解到自己為何會感到煩躁。一定是因為於沉的存在吧……這女孩很奇特。她的習慣、她的氣質、她的容貌特徵、還有她對青詞講的第一句話。
  
『——妳是純潔的。』
  
弔詭的評論。該怎麼去定義一個人是否純潔青詞不知道,這是個看似簡單但仔細去想卻會發現無比困難的問題。不過純潔兩個字套到自己身上這點,青詞自認非常牽強。那絕對不是適合自己的讚美之詞。或許就是這句話讓自己一直心神不寧。
  
於沉醒來就直直地看著青詞擺在茶几下的紙袋,那裡面裝的是代劫在離去之前交給青詞的東西。青詞想到她還沒看過紙袋裏面裝的是什麼東西,只記得代劫跟她說過一定派得上用場。她將深褐色的紙袋打開,探頭一看。
  
裡面裝了一堆紅通通的胡蘿蔔,塞得滿滿的。
  
「…………」
  
那個精靈到底在想什麼!青詞拿起胡蘿蔔,先看一看,再聞一聞。嗯,這是貨真價實沒有被加過料的普通胡蘿蔔。那麼現在是要怎樣?青詞像是要尋求解答般地抬起頭來看向於沉,只見於沉氣勢洶洶地衝到她面前。
  
「可以、可以吃嗎?」
  
青詞整個人愣住了,只能傻傻地把整根胡蘿蔔遞過去。於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胡蘿蔔接過去,高興地放懷大嚼起來。

這小女孩是兔子嗎?
  
於沉吃得連雙頰都鼓起來了,像隻頰囊裝滿食物的小倉鼠。青詞趁她不注意的時候趕快將剩下的胡蘿蔔全部偷偷藏了起來,免得於沉一不小心就吃過頭。顯然青詞是多慮了,於沉吃完手中的胡蘿蔔過後就心滿意足地拿出手帕擦拭嘴角。接著她踏著飄飄然的腳步靠在青詞身上,沉到青詞的懷中。就像個吃飽了想睡覺的小嬰兒。
  
於沉的動作太過自然,自然到青詞也不覺得奇怪,只感覺到一陣以前從未感受過的馥香撲鼻而來。
  
某種不言自明的默契頓時在她們心中紮根。
  
「為什麼……我是純潔的?」

除了這個問題以外,青詞不知道要說什麼。自己有必要搞清楚為什麼這句話會讓自己感到煩躁。
  
於沉露出皎潔的微笑,帶有超脫塵世的優雅氣質。彷彿月光不是從窗外灑落,而是從她的髮絲間一點一點地流淌而出。一雙纖纖柔荑溫柔地環住青詞,比起陽光輕撫,這個動作更能讓青詞陶醉在舒適的暖意中。
  
「因為大姐姐的愛是純潔的。」
  
「…………」
  
「我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是他一定很幸福。畢竟大姐姐可是無怨無悔地深愛著對方,就算永遠得不到回報,大姐姐也會用這份刻骨銘心的愛去守護對方一生一世。這份近乎癡傻的愛是無庸置疑是純潔的。」
  
青詞默然,思緒在她腦中糾葛成無法辨識的一團朦朧。
  
她試著整理那團朦朧,將其化為可供辨識的隻字片語。五彩繽紛的景象在心中來來去去,每個景都代表某種心情,或是個回憶的片段。那些模糊的片段逐漸構成了一個漫長卻尚未落幕的故事。
  
這個故事的序幕距今已經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了,不過還沒到泛黃的地步。
  
舞台不在台灣,至於在哪裡故事的主人翁自己也不太清楚,畢竟她自己從小到大都沒有踏出過那個鬱鬱蒼蒼的廣大森林一步。
  
那是一個部落,一個小型部落,一個食人妖部落。

她是個小食人妖,年紀輕輕卻有著如同猛獸的氣魄。食人妖所崇尚的高傲且野性的美完全從她身上顯現。以食人妖的標準來看她是個難得一見的人才,有著獵豹般優雅矯健的身手,她的雙瞳跟雄獅的眸子比較起來也絲毫不遜色。
  
不管什麼種族,大部分的孩童們所負責的事物都相差無幾,她也不例外。她在那森林裡跟自己的玩伴度過了幾年快樂的童年時光。
  
直到那一天,她被部落裡的先知選為聖女。被選定的那一刻起她原本的姓名就當場被剝奪,換成另一個更為相配的名字。那是用古老且極為正統的食人妖語取的名字,翻譯成中文的話就叫做『青詞』。
  
意為『祭祀上天之祝文』。
  
雖然那時候年紀尚幼,但青詞可以說是個早熟的孩子。她義無反顧地接下這個重擔,並且盡力地將所有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得盡善盡美。
  
就算已經知道自己在成年那一天會依照傳統被當成祭品獻給上天也一樣。
  
青詞在心中一次又一次的告訴自己:自己已經是聖女,不可以在當個任性調皮的孩子了。同時對於自己終究得死這點,她也努力地做好思想準備。她告訴自己這是她該盡的義務,也是專屬於她的榮耀,不必感到悲傷,要抬頭挺胸地展示這份驕傲。
  
時光飛逝。最終她成為一位讓所有族人都引以為傲,冰清玉潔的聖女。
  
青詞成年前的那天晚上,她孤身一人赤裸裸地躺在祭壇上,手腳上面都是沉重的枷鎖。身旁只有揀選她作為聖女的年邁先知。
  
她即將用自己的鮮血洗滌族人的罪孽,常保眾人安康。
  
老先知十分不捨,他知道是自己親手葬送青詞的。
  
猶記得那天,他給予青詞的不是問句,也不是迂迴的誘導,而是不近人情的命令。這種作法當初是為了讓青詞能夠徹底死心接受自己的命運。可是現在看來,這種作法與其說是要讓青詞死心,不如說其實是要讓自己能夠狠得下心。
  
青詞看來早就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比自己這把老骨頭還要有覺悟。
  
祭壇旁邊的擺放著好幾排器具,排得整整齊齊。那些器具模樣千奇百怪,有的叫得出口,有的器具或許根本沒有人起過名。總之,用刀鋸鼎鑊四個字來形容準沒錯。那些全部都是刑具。每樣刑具都有著所代表的,極端殘忍甚至是——獨具創意與意涵的酷刑。
  
那些刑具全部都是用來折磨人的,沒有任何一樣是用來殺人的。
  
但是如果那些刑具全部都用在一個人身上,相信不管是誰都會死,沒有人會有異議。而且還會死的非常痛苦。
  
時間到了,先知開始詠唱祕法。要用那些刑具在青詞身上製造多少傷口都是只有歷代食人妖先知才有資格知曉的不傳之秘。他已經主持過四次獻祭儀式,絕對不會出錯。
  
老者發出的嘶啞嗓音在森林中迴盪,激出滿腔哀傷。
  
幾乎是一瞬間,詠唱就結束了,快的讓人錯愕。
  
先知轉身離去,他每次主持儀式完畢要離去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就像是在逃難一樣。他在心底衷心祈求,希望神能夠善待這位成為祭品的聖女。

=============================================
接下來就是麻煩的地方了,得拿捏尺度。
也不能跳過不寫,畢竟故事情節跟我自己都不允許。
不小心就會獵奇,不……其實已經有點獵奇了。
接下來難得說點作者閒話。
有人跟我說你這作品根本沒萌角怎麼賣,又怎麼會有人看。
老實講,真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賣,嚴格來說我根本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這麼說好像有點不負責。
畢竟我喜歡煙、酒、黑幫、帥氣大叔阿伯跟阿姨、槍戰、犯罪題材、黑街小巷、1911跟但丁(咦?)。
反正我寫的很高興,也希望大家看的高興。
預定是在兩本小說的篇幅內完結這個故事,如果有任何批評指教都可以說。
正好三個月,對於可以陪我走到現在的各位獻上最深刻的謝意。

52 Sam [ 2008/10/18(Sat) 22:29 ID:uuIU/oEg ]
沒有萌角?你是開玩笑吧sosad

53 名無しさん [ 2008/10/19(Sun) 08:59 ID:fYxDaxFw ]
沒有萌角?這該不會是在預告要讓我萌的角崩壞吧?!
不........

5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0/21(Tue) 03:40 ID:liCyC71A ]
  
青詞躺在祭壇上等待著。
  
她已經不記得那時候自己在想什麼了。
  
其實直到現在,她仍然一直沒有發現自己在那時已經被茫茫然的未知感壓迫到連自己無法思考這點都感覺不到。
  
——七分鐘過後。
  
那個夜晚本無星空。
  
但是青詞確實看到星星,滿天刑具漂浮在夜空中宛若星斗。
  
首先是四根雕滿花紋的鋼釘,接著是四聲悶響,青詞的雙手雙腳瞬間就深深地被釘在祭壇上,鮮血直流。劇痛馬上讓青詞的眼框內多出一泡淚水。
  
連讓她流淚或哀嚎的空隙都沒有,馬上又有數不完的刀械向她襲擊而去,在她身上劃出幾十道血肉翻飛卻不致命的傷口,原本乾淨的身軀被皮開肉綻的紅覆蓋。
  
「嗚、呀——」
  
有一根奇形怪狀的釘子打進她的腹部,並沒有很深。青詞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肌膚抵抗異物的感覺。
  
這樣子,還可以忍耐、還可以……青詞這樣鼓勵著自己。所以——
  
當那根釘子在她眼前綻放的時候,她認為自己已經瘋了。
  
「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著那根只能用太過危險的攪拌器來稱呼的詭異刑具開始緩緩地、堅定地在青詞體內翻攪起來。一圈一圈又一圈,把附近的血肉都往內用力撕扯。
  
彷彿嫌肉體上的痛苦還不夠似的,青詞瞬間墜入黑暗中。擋住她視線的是一種類似鼎的奇怪器具,那東西的大小正好夠將青詞的頭整個包覆進去,像是一個過於貼身的頭盔。
  
那東西抖了一下,幾乎緊接而來的是青詞的慘叫。
  
「住——住手!求、求求你——不要——啊……不要給我看———!求求你快住手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啊!」
  
求饒,這是正常的反應。但是青詞能向誰求饒?這邊並沒有任何生命體聽得到青詞的求饒聲,只有那些刑具繼續機械化地無情工作著。
  
頭盔完成自己的使命離去,放青詞重見光明。
 
只見青詞兩眼無神淚水失控,發出無聲的哭,大顆大顆的淚珠不斷地滾落在祭壇上。
  
青詞以往總自以為已經堅強到足以接受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殘酷命運,沒想到自己居然錯得離譜,大錯特錯。
  
所以——要更堅強,要比現在還堅強!
  
青詞只能用這種信念來努力維持住自己僅剩的意識。
  
因劇痛而昏厥;因劇痛而甦醒。如此反覆數次下來她的自我漸漸分崩離析。
  
面對已經體無完膚的青詞,大量刑具像是衷心地覺得傷腦筋般停下動作,那樣子像是在訴說:「哎呀哎呀,已經找不到地方可以下手了呢,真麻煩呀。」。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束縛住青詞的枷鎖猛然向上一扯,逼她挺起身來,露出光滑的背跟腰窩。
  
所有的刑具開始高速顫動,如同蜂鳴,曝露出刻意壓抑的極端興奮。是的,它們高興到不能自己,隱隱作動。看著那美妙的身軀發表評論:「什麼嘛——不是還有很多地方可以給我們盡情揮灑嗎?」。然後全部欣喜地衝上去為所欲為。
  
青詞已經叫不出來了。身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抽搐,好像個故障的玩具。
  這
個夜晚好長,夜空好漂亮——青詞看著看著,直到天際罩上一層雪白。
  
黑夜終於過去。全身有著大大小小數不清的傷口的青詞躺在血泊中,手銬腳鐐跟刑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反正也不需要了,傷勢就是最好的枷鎖。她身上沒有任何致命傷,但是全部都是刁鑽且難以自癒的傷口。
  
咖噠、咖噠、咖噠……
  
奇怪的聲響。
  
青詞用盡全力轉動頭部,發現那是個奇形怪狀的小東西正在努力爬上祭壇。要怎麼形容那東西呢,它像是有著九隻腳的機械蜘蛛,又有點像是爬蟲類,尖利的手足在石板上爬行著。總之光看那東西搖搖擺擺地以詭異的平衡向前爬去就會讓人有著生理上的厭惡感。
  
咖噠、
  
咖噠、
  
咖噠、
  
它沿著青詞的腿慢慢地往上爬。
  
「……難道、不——」
  
青詞發出微弱的抗議,儘管她心中最冷血的地方告訴自己這是沒用的。
  
咖噠、
  
咖噠、
  
「不要啊……不要……饒了我。」
  
那東西終於爬到目的地,它用著不像是機械所能做出來的輕柔動作溫婉地撫摸著青詞身上最後一處完好的地方,像是在安撫著青詞。
  
這簡直把青詞打入無間地獄。
  
「停——我不當聖女了!放過我……」
  
咖噠、
  
「求求你……誰來救救我。」
  
咖噠、
  
「啊——住——」
  
咖噠、咖嚓!
  
「咿——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毀了。
  
恐懼跟肉體的折磨,將青詞凌虐的不成人形。
  
但是不只如此。
  
當青詞說出『放棄聖女的資格』這種話的瞬間,她就發現她對自己做出了最致命的一擊。這種動作等於是背叛了全部族人的所有期待,也將自己深植於心中的榮譽棄之不顧。青詞親手將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事物一口氣打成齋粉。更進一步想的話,原本犧牲就是青詞的責任,但是面對嚴酷的儀式自己最後居然想要苟且偷生。這點讓內心高傲的青詞完全不能忍受,深深地唾棄自己。
  
她不想要鮮血淋漓;她不想要皮開肉綻;她不想要死無全屍。
  
但是就算如此,自己也絕不該說出那種話!
  
自己到最後做出的事情完全稱不上堅強,是懦弱又自私的行為。早已經沒有資格負擔聖女這種無比崇高的職位。
  
內外相逼,在鮮紅色的世界中,理所當然的——
  
青詞徹底的崩潰了。


5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0/23(Thu) 01:36 ID:1xrS4OFw ]
  
沒有歇斯底里的笑,也沒有充滿絕望的哀慟,取而代之的是失去所有的落寞。這比什麼都讓人感到心痛,同時也讓人感到戰慄恐怖,心中完全沒有任何重要事物的生命才是最可怕的。
  
失卻了理想;沒有了願望,空洞的虛無感充斥。青詞這才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什麼叫做痛苦,先前的肉體虐待與之相比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玩笑。那好比是在戰亂中為了生存而親手殺害孩子的母親,是活下去了,但也就只是活著而已。
  
行屍走肉。
  
失血過多血壓下降,身體代謝速率急劇降低,隨之而來的是體溫的高速失卻。為了挽救垂死的生命,神經衝通指示心臟加快跳動速率推動血液循環,殊不知這只會加快血液流失的速度。視野發黑,與心跳相反的是呼吸逐漸遲緩。青詞知道所有的情況都指向一個顯而易見的結局:自己快死了。
  
聞到死神味道的不只青詞,還有大量的腐食動物。牠們像是收到消息般全部蜂擁而來,但是到距離祭壇十公尺的地方卻又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數十隻禿鷹恭敬地低下頭顱。豺狼們收斂腳步正坐在祭壇旁,同時對日哭嚎。就連蒼蠅都放輕自己的拍翅聲,深怕干擾到青詞。牠們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對青詞致敬,牠們知道在此的是一位為了崇高目標而狂亂的少女。對於她即將面對的死亡,牠們用最虔誠的方式去看待。牠們將懷著最敬畏的心情吞食少女的屍身,絕不任其在烈日下腐爛,將少女的死完整地保留下來。跟牠們一起茁壯,成為天地循環的一部份。
  
現在只要閉上眼睛,沉沉睡去就可以解脫。明明知道這點,但是青詞的意識卻從來沒有那麼清晰過,失血造成的暈眩感完全沒有帶來任何困擾。
  
讓青詞保有意識的是對於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點眷戀。
  
青詞眷戀著、渴望著——救贖。
  
青詞不想就這樣如同行屍走肉般地死去。要她親自贖罪也好;要她重新尋找理念也好;要她從此以後活在迷惘跟傷痛之中也好;甚至要再次凌虐她也可以。只要可以彌補這份遺憾,青詞都能欣然接受。
  
非常厚顏無恥的請求。但是青詞依然堅定地看著被密林覆蓋的翠綠天頂,向位居其上的存在祈禱。
  
而對方用同樣的翠綠回望著她。
  
……好美。
  
那是可以映照出青詞傷痕累累的身軀的翠綠色眼褚。
  
擁有那雙眼褚的是一位看起來年紀比自己還小的精靈少女。她穿著用藤蔓跟多種樹葉編織而成的鮮綠衣裳,帶著純白色的花冠。她的雙耳朝氣蓬勃地上下抖動,同時間她還用著饒富興味的眼神看著青詞。孩童天真的殘酷無疑地還留存在她身上。
  
壓縮在祭壇內,濃厚的死亡氣息頓時消散無蹤。
  
禿鷹們用磅礡的氣勢一齊展開雙翼。豺狼們踏著鼓點撤退,離去前還不忘以可笑的姿勢行禮。蒼蠅們歡欣鼓舞地四處飛舞,把附近的髒污收拾完畢過後立刻全跑得一乾二淨。

當然啦,牠們也有著自己用來祝賀的一套方式。
  
一道捲著花香的清風吹進祭壇,吹進青詞疲憊的肺。
  
望著那雙翠綠色的眼眸,青詞的心中燃起從不知道也從未感受過的炙熱火焰。她頓時領悟到這位少女就是神施捨給自己的救贖,也是自己得付出的代價。少女會賦予青詞新生,同時喚醒在她心中沉睡已久,既古老又嶄新的初生原罪。
  
青詞用著她從未發出過的沙啞嗓音開口了,就好像她是個剛呱呱墜地的嬰兒。
  
「救我。」
  
「好。」


56 名無しさん [ 2008/10/24(Fri) 22:35 ID:6lNJUR5A ]
   ∩
( ゚∀゚)彡出本!出本!出本!出本!出本!
 ⊂彡


5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0/27(Mon) 18:37 ID:gDtfRdok ]
  
精靈少女會發現青詞純粹只是偶然,但用命運論來解釋的話卻是注定會發生的必然。
  
碰巧發現生活在森林裡的腐食動物突然集體性地做出異常行為的精靈少女,為了一探究竟才跟隨著動物們的足跡來到祭壇,並且意外遇到命在旦夕的青詞。難能可貴的是她對於眼前的狀況完全不感到害怕,反而十分驚訝跟好奇,就連答應青詞的請求也是有著想要從她口中知道前因後果的成分在。
  
從少女口中得到肯定的答覆過後,青詞就對自己的生命徹底地放下心來,接著雙眼一閉身陷昏迷之中,這讓少女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青詞身上的傷明顯地需要優良的醫療照護,她可沒辦法抬著身材比她高大許多的青詞到達醫療器具齊全的地方。話說回來,這種密林中也根本沒有任何醫療設施。她當機立斷,決定先用魔法做自己能夠做到的應急處理。
  
也幸好青詞身上的傷口雖然密密麻麻地遍佈全身多到誇張,但全是皮肉傷,沒有任何的傷口傷及臟器跟骨骼。如果有的話,那真的是束手無策了。真正對於青詞造成傷害的是痛覺,而威脅到青詞生命的則是失血過多。
  
當務之急是替青詞止血,少女催動治癒魔法將幾個受創最嚴重的傷口先行治療。以她的魔法水平應該可以做到將傷口恢復到讓青詞的自癒能力接手也沒問題的程度,但是魔法治療傷口的速度卻異常的緩慢。她找了個稍淺的小傷再次嘗試,得出的結果也一樣。於是她閉上眼睛,用五感以外的感知檢視傷口。
  
有兩道魔力在傷口上衝突,一道是自己的魔力,另一道魔力正阻止自己的魔力進行治療。這是因為獻祭的需要所施放的魔法。由於少女並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所以無法判斷出那道魔力的來源,其實連身為當事人的青詞都對於刑具上帶有魔法的事情一無所知。但是少女還是可以判斷出這魔法不到詛咒的程度,只是在干涉跟防禦罷了。
  
解決方法很簡單。對方防禦,那就用更為強橫的攻擊擊潰防禦。
  
集中精神,少女注入全部魔力再次進行治療。隨著魔力逐漸的投入,她的額頭也浮現出一層綿密的汗珠。然後白光大盛,青詞腹部的傷勢緩慢的痊癒。那像是加速播放的器官生長影片,肌肉組織在光芒的膚慰下以奇特的節奏快速地膨脹組織再生。直到少女耗盡體力跟魔力為止。
  
「哈啊、哈啊、哈啊……」
  
少女止不住地喘息著,她沒想到不到五個傷口就可以透支她的體力跟魔力,而且青詞身上還有很多沒有處理的傷口,這樣下去不行。她扶著祭壇搖搖擺擺地起身,拖著虛浮的腳步離去。一刻鐘不到的時間,她又回來了,還帶著不少東西。
  
首先是多種藥物、食物還有飲水,還有短刀跟亞麻布。少女先讓青詞喝下某種濃稠的藥水,藥水入口即化,青詞蒼白的臉立時浮現出一點血色,可謂立竿見影。接著少女拿起亞麻布,手腳麻利地把亞麻布裁成長條狀,當成應急繃帶來使用。
  
有魔力的話,就用治癒魔法替青詞治療;沒有的話,手上的繃帶跟外敷藥也可以發揮效果。加上充足的飲水跟糧食,少女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
  
然而失去的血液就沒有辦法可想,另外少女也沒有辦法替青詞補充枯竭的魔力跟體力,只能冀望青詞擁有足以度過鬼門關的堅強求生意志。
  
精靈少女寸步不離地照顧青詞整整三天三夜。筋疲力盡的時候在青詞身旁倒頭就睡,也不在意全身被滿地的血污弄髒。不過她有時候還是會嘟起小嘴,輕聲抱怨青詞怎還沒醒來。
  
第四天清晨,青詞終於甦醒。
  
剛醒轉過來的青詞痛苦地皺眉,她的雙眼像是首次接觸陽光般刺痛。
  
青詞覺得身體跟自己有段不小的距離,靈魂好似被暴力剝除過後又重新固定在軀體上面。一舉一動都帶有初生的氣息,她甚至懷疑之前自己從來沒有真實地活過,是個剛從母親的子宮內出來,還對溫暖的羊水有所依存的孩子。
  
跌跌撞撞又不協調,卻有著堆積如山的知識得學習的……嬰孩。
  
就連怎麼活動身體,都得重新熟悉。

青詞聽到身旁有一絲細微的鼻息。她轉頭看到那不知名的精靈少女在她身邊甜甜酣睡著,髮絲柔滑地順著少女的鎖骨披散而下,宛若輕薄的金沙。青詞很想要好好地撫摸那秀髮、那少女的臉頰,僅僅只是因為一股難解的飢渴和衝動。但她卻驚愕地發現她做不到。
  
單純只是因為她傷到連手難以舉起而已。誠然如此,青詞依舊感到心被狠狠地揪緊的疼痛。
  
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青詞由於剛剛那個不經意的動作發現她已經走到萬劫不復的境界。
  
明明看起來近在咫尺,但卻永遠搆不着尋不到。青詞暸解到她的命運就是永生永世被這份矛盾折磨。
  
成為能夠笑著被焚身、凌虐、宰殺的俘虜——禁忌愛戀的囚徒。


5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1/01(Sat) 02:24 ID:HqgnC122 ]
  
念及至此,青詞乾笑了幾聲,但是笑聲還沒出口就被急促的嗆咳所取代,還把少女吵醒了。少女發現青詞終於甦醒,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但是虛弱的青詞還是又躺了整整四天。
  
在這段時間,少女有空就陪著青詞閒聊,甚至是徹夜長談。
  
「為何願意救我?」
  
「因為我沒有理由拒絕妳,這整件事情看起來挺玄疑的。呵呵呵……將事情交代清楚,最好在我感到無聊之前。」少女用著與生俱來的傲慢語氣說道。應該會讓人產生厭惡的命令句她用起來反而顯得英氣勃勃,頗有巾幗不讓鬚眉的威儀風範。
  
青詞將一切娓娓道來。隨著故事一段一段的向前邁進,少女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高深莫測,等到故事結束的時候已經變成難以捉摸的層層皮相。接著少女開始自我介紹。
  
少女是個公主,貨真價實的公主——太古精靈的後裔,但卻是個亡國公主。那曾經繁榮的國度在她父王那代正式宣告覆滅。她甚至有著九成九的把握自己是整個王室血脈遺留的最後一人,不過在她臉上絲毫看不到亡國公主普遍會有的哀悽,反而表現出「毀了就毀了,有什麼關係」的達觀態度。
  
她名喚豸畫,跟青詞一樣原本的名字早已捨棄。不一樣的地方在於豸畫是自己主動捨棄原名的。青詞問過豸畫為什麼要取這麼冷僻的名字,還使用對他們而言屬於偏遠語言系統的漢文。
  
「妳聽過『Formosa』或是一個叫做『台灣』的地方嗎?」
  
「聽過。」
  
青詞隱約記得那個地名。那應該是隔著汪洋大海,位在東方的一個偏遠島國。
  
「我得到那裡一趟,替自己娶個中文名字會比較方便。」
  
「為什麼要去那裡?」
  
「不告訴妳。」
  
青詞沒說什麼,她不善於也不喜歡探聽別人不想透露的私事。
  
二天後,青詞能夠起身走動。又過一個禮拜,青詞傷勢盡癒。她站在一個寬廣的水池前將繃帶悉數拆除,想要潔淨身軀。她走向水池,卻發現有個不認識的女性也慢慢地走向她,讓她嚇了一大跳,後來才發現那只是水中倒影。
  
等等……。附近杳無人煙,就連一隻動物的影子也沒有。那麼水面映照出的女性難道是——我嗎?於是青詞不可置信地摸向自己的臉,但是不待她碰觸到自己的肌膚,她就已經明白剛剛的推測是事實。因為水中的倒影非常忠實地重現她的動作,模仿她舉起一隻滿是傷痕的手撫摸自己肌膚的模樣。
  
那是任誰都不忍卒睹的容貌,用毀容兩字堪能形容一二,有刀疤、撕裂傷、某種鑽子留下來的孔洞癒合的痕跡。身體呢?青詞想讓視線順著水面下移,卻又猛然閉上雙眼。不行、沒辦法,她不想面對——她沒有勇氣面對。
  
呼吸像是失控的節拍器不停震顫,將紊亂的氣流、悲傷跟痛苦打入肺部。青詞想要走、想要逃,雙腿卻不聽使喚地跌坐在水池中。在自我封閉的黑暗裡,青詞感覺到一陣冰冷刺骨且伴隨著溼潤水氣的痛楚,她知道那是覆蓋在傷口上面敏感的肉疤碰到湖水產生的刺痛,她甚至可以想見淡粉紅色的疤痕在水底痛苦掙扎的模樣。
  
是嗎?這也是清算和代價嗎?為了提醒青詞她能夠活著站在這裡,終歸於背叛了眾人的栽培和期待,將曾經的夢想化為泡影。
  
刻劃在身上的是過去的罪。
  
埋藏在心中的是現在的孽。
  
「對不起,我只能做到這種程度。」
  
不知何時豸畫已經悄悄地站在青詞身後。
  
「不、不是妳的錯……其他人來也不可能做得更好。這是我應得的……」
  
「對,這是妳應得的。」
  
豸畫將雙手伸到湖水中,掬起一瓢清水,開始替青詞清洗身體。她的動作細心輕柔,彷彿在洗淨一件曾經深埋在層層淤泥中,難得重見天日的珍貴藝術品。
  
「無論善惡美醜,全部都是妳應得的。」
  
「——嗚!」
  
豸畫用力地從青詞身後抱住青詞,害青詞不禁吃痛叫出聲來。
  
不止於此,豸畫的眼神散發出狂熱性的光輝。一般人想要一睹那種眼神只可能從對偉大藝術品奉獻終生的狂熱收藏家眼中可以窺之。
  
「——妳是,我的!」
  
豸畫逐漸加重力道,迫使兩人的身軀以奇詭的姿勢交纏在一起。靠在青詞耳邊的雙唇細細呢喃著,每個抑揚頓挫都帶有絕對性的威嚴。
  
「美必須建築在醜之上才能顯露其超然。正因如此,現在的妳雖然醜陋無比,卻也閃耀著奪目的稀世光輝。我絕不容許這份光輝落入不懂得欣賞的俗人手中。」


59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1/01(Sat) 02:26 ID:HqgnC122 ]

妄想替眾人殉身的青詞,在豸畫眼中等同於完美無瑕的鑽石吧。被超凡入聖的目標所惑,到頭來反被狠狠擊落的身姿,表現出眾生當中難得的聖潔高貴,同時也顯露出凡俗之身的無力感。但是就連這份無力感,還有那可以說是愚蠢之徒才會去追求的崇高目標,都是青詞身為一位聖女的鐵証。
  
聽聞青詞過去的那一刻起,豸畫就下定決心要將青詞占為己有。
  
那真是一段太過哀愁也太過美麗的故事,將故事的女主角納入手中對於豸畫來說是個充滿誘惑力的選項。她無法容忍青詞被丟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森林裡,伴隨著後悔跟悲嘆終老一生。
  
是珍寶的,就該用著璀璨的光輝閃耀眾生,讓大眾為之傾倒、驚嘆。
  
「跟我走吧。」
  
「我——」
  
不等、又或許是不想讓青詞把話說完吧,亦或是青詞的回答根本不重要,因為豸畫早就做出不容任何人更改的決定。豸畫稍稍側身,接著將青詞朝後一帶,俐落地翻了個身,把青詞推倒在池畔邊,撲上。
  
青詞感到一陣灼熱、近乎滾燙的悸動。豸畫的雙唇覆蓋在她的唇之上,豸畫的舌尖輕鬆地撬開她的齒縫,在裡面恣意索求。青詞有點緊張、有點意外、甚至有點徬徨,但是她依然伸出雙手抱住那嬌小柔軟的身軀,回應對方的熱情。她們不知道就這樣擁吻了多久,直到不得不尋求氧氣的時候才依依不捨地分開雙唇。
  
豸畫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踏著輕巧的腳步離開水池,獨留青詞一人。她知道這樣就夠了——青詞也知道——青詞已經離不開豸畫的事實。
  
一年過後,青詞跟著豸畫到達豸畫常常掛在嘴邊的,那個遠在東方的小島。
  
隨之而來的是一場又一場改寫亞洲黑幫勢力的血戰。
  
豸畫似乎已經做好全盤計畫,儘管連青詞都沒辦法窺知全貌。首要目標就是在島上面建立自己的事業版圖。青詞則是擔負起護衛任務,陪著豸畫在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江湖中闖蕩。在此種環境下,豸畫的風采跟王族氣勢得以完全發揮,甚至凌駕自我。在權謀上更是一次一次的有所突破。青詞的氣質在硝煙跟戰火中被砥礪的更為精實,她原本就是以嚴以律己著稱的女性,加上戰爭的洗禮簡直把她鍛鍊得如同鋼鐵般強悍冷酷。
  
十幾年前,青詞親自動手將叱吒風雲的『政部』教父劫殺在私人專機上,完成不可能的任務。正式為豸畫的龍圖霸業打下基底。
  
但是長久以來,青詞不是沒有過迷惘跟苦悶。
  
從那次過後,豸畫對待自己的方式趨向不冷不熱,兩人之間似乎有道不明顯但確實存在的隔閡。青詞知道她們兩個的情況很複雜,種族、性別、環境、部下的觀感還有她們自身的改變都是影響兩人關係的因素。但她還是不禁一次又一次地深問自己:自己到底是豸畫的愛人,還是只是她的收藏品之一?自己為豸畫付出這麼久,對方到底把自己擺在心中的哪個位置上?
  
這個問題,馬上又被青詞壓抑下來。自己深愛著豸畫是一定的,那麼就不該有疑惑,只要為對方付出就好。
  
不知不覺間,青詞把這種單向的犧牲奉獻當成自我贖罪的形式。
  
故事延續至今。
  
於沉是個好聽眾,她從不打斷青詞的敘述,只是讓青詞不停地一直說一直說,把想說的全部都說出來,直到青詞不想說為止。
  
「大姐姐,該睡覺了喔。大姐姐現在需要的是休息跟放鬆,沒有錯的。」
  
於沉將臉貼近青詞的臉頰,曖昧的動作讓青詞不知所措。於沉注意到青詞的變化,瞬間換上壞心眼的促狹笑容。
  
「嗯呵呵呵……?大姐姐是在期待些什麼嗎?」
  
「——怎、怎麼可能會!」
  
青詞趕緊將緋紅的臉龐轉向一旁,迴避於沉的視線。心想這小女孩原來也是會捉弄人的,真是看不出來。
  
「別擔心,這只會讓大姐姐好好的睡一覺而已。」
  
於沉將瀏海撥向一旁,露出額頭。位居額頭正中央的東西青詞早上曾經看過。那是一個純白色的印子,有點突起,圖案像是一朵淡雅且品種未知的花。於沉將那印子貼在青詞的額頭上,接著青詞只覺得濃烈的睡意從四面八方籠罩住她。
  
在即將沉入夢鄉前,青詞看到幾段迷離幻境。
  
那是一座森林,跟自己出生的那座生機盎然的熱帶雨林不同,也跟世界上任何一座森連都完全不一樣。那是一座常春的森林,時間在那裡彷彿凝滯般沒有意義,所有生活於此的動植物都有著恬淡、不曾變動的寧靜。就連森林的清香都有永恆的味道在,那是地球誕生至今所遺,沒有任何污染的初始空氣。在森林的最深處,樹木最多的地方,樹蔭形成的陰涼角落下,一抹純白的身影一閃而逝。
  
於沉用著自然優雅的表情看著將頭枕在她的膝上沉沉睡去的青詞,哄孩子入睡般地輕聲吟唱著不知名的搖籃曲,那平穩高雅的身姿彷彿永垂不朽。
  
解鈴還須繫鈴人。與其作一些多餘之事,於沉選擇在青詞身後默默給予支持。這是青詞跟豸畫的問題,她絲毫不打算介入。
  
「青詞姐姐,妳的愛是純潔的,也是致命的,希望妳能夠發現。現在好好睡吧,晚安。」


6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1/04(Tue) 02:07 ID:fT/lvgyc ]
  
「我說過了,妳們可以相處的不錯。」
  
「閉嘴。」
  
青詞喝叱代劫,然後把注意力轉回眼前的任務上。
  
時間已經推移到於沉跟代劫他們會合的三天後,計畫仍然照常進行著。這次的任務跟上一次的內容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是難度卻攀升不少——數量上的差距。目標建築裡面的所有會動的傢伙不分死活全部都是敵人,粗略估計也有百人以上的規模。
  
而代劫他們還是只有三個人,不是能夠等閒視之的人數差距。
  
「於沉,如果情況不對就撤退,不要勉強。」面對這種情勢,就連代劫都不得不提出忠告。
  
「嗯嗯。」
  
從耳環中傳來的聲音有點模糊,夾雜著呼嘯的風聲。這也難怪,因為於沉正在高速奔馳中,小小的身影在無數高樓樓頂間以及牆面飛掠,一直線往目的地前進。很難想像那嬌小的身軀內居然有著跟青詞不相上下的動態肌力、平衡感跟爆發力。
  
而她手持的武器與她搭配起來更顯不可思議,那是兩挺漆黑如墨的機槍。如果由旁人來看於沉那一手一把舉重若輕的模樣,很有可能會起那兩挺機槍只是極其逼真的玩具之類的錯覺,但是那兩挺機槍並不是玩具,而是貨真價實的殺人凶器。
  
Minimi 7.62 比利時FN HERSTAL所產的輕機槍,一如其名使用的彈藥是7.62mm NATO,採用安全性較高的導氣式構造,並且為減低機槍的強大後座力有著液壓式緩衝器的設計。配備給特種部隊的中口徑輕機槍。全槍總長1M,就算於沉把槍托收納起來依然也有著86.5CM的長度,與於沉僅僅只有130CM左右的身高相較而言是驚人的不搭配。至於彈鍊則是收納在加掛於機槍下方的軟式尼龍袋中。
  
代劫雖然不清楚豸畫那邊為何會有這種班用武器,又是從哪邊的管道弄到手的。但是當他偶然得知豸畫那邊還有幾挺保養狀況良好的輕機槍的時候,他立刻決定拿出來使用。雖說一直沒有機會可以使用,但此種可以製造彈幕的武器很適合將於沉個人獨有的特殊能力徹底發揮。
  
於沉一直向前狂奔,手持兩挺重機槍的她在月光下顯得極端。每個踏步、每個躍動、每個衝鋒都帶有詭異且犀利的強烈節奏性。
 
最後她縱身一躍。
  
「起舞吧,小公主。讓眾生看看那熱情狂放的佛朗明哥。」
  
代劫輕語。
  
於沉輕輕地落在屋頂上。立定旋身,接著足尖向下一點!集中於一點的力量立刻以摧枯拉朽之勢鑿破屋頂,粉塵瀰漫的同時於沉以自由落體之勢降落到屋內,並且立刻發動大規模的探知魔法,迅速把握敵人的數量以及現狀。
  
明目張膽的突襲,以及瞬間掃過全場的探知魔法。想必整棟大樓的人都已經發現有人入侵。不要緊,就算是距離最近、下面一層樓的6人,要上來支援也要花費約20秒。那麼在這段期間頂樓的17人的命運可說是已經注定。
  
於沉舉起兩挺輕機槍,無視後座力以無托姿勢預備射擊。

那麼,跳舞吧。

子彈擊發。


6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1/09(Sun) 01:27 ID:RbP.Q9SI ]
  
給予反應最快,已經舉起槍枝成為具有高度威脅性目標的6人,鉛彈所鑄的高級讚美跟洗禮,第一時間內迅速將之射殺。剩下的11人當中有7人準備逃跑,卻驚訝地發現退路已經被其中一挺機槍的彈幕封鎖。不、如果只是這樣還好,他們並不是被阻斷退路而已,還被拘禁在多重火線交織而成的監獄之中。眼睜睜地看著妄圖抵抗的4名同伴活生生地被打成碎塊。緊接其後,沒有抵抗手段的7人陸續跟著死去的同伴到陰間相聚。
  
看似無謀的暴力屠殺,裡頭卻藏有精密的推導和計算。
  
樓梯間傳來倉皇的腳步聲,聽起來樓下的人陸續趕來支援了吧。再側耳仔細凝聽,來者起碼有10人以上,有增多的趨勢。他們從兩側樓梯間包夾而來,當中有不少略顯急躁實則沉穩的腳步聲隱於其中,怕是來了不少狠角色。
  
先不要跟這種難纏傢伙正面衝突——這棟大樓總共有四十九層樓,現在大多數敵人都往於沉所在的頂樓前來,再待在這裡絕對會被眾人圍攻,得先轉換陣地。經由樓梯或逃生梯移動是不可能的,相異於樓梯間的吵雜,六台電梯則是平靜的詭異。或許對方不放心利用電梯這種容易被攔截、伏擊還有密閉空間等等多重危險因素的移動手段,亦或著對方正等著於沉進電梯希望來個甕中捉鱉。無論如何,進電梯的風險太高。登時移動路徑被減少到只剩兩個,於沉毫不猶豫地選了最為熟悉的路徑。
  
於沉屏氣凝神,提氣高高躍起,輕輕落下,重現她突擊頂樓的招數。數十層樓的地板好似薄木片般被輕易貫穿,於沉人趁勢一口氣下落到十七層。
  
運氣不好,第十七層樓正好四面八方都是敵人,而於沉就落在敵群正中央,被敵人偶然所造的包圍圈禁錮。於沉的位置對於敵方也是同樣尷尬,想要射擊位於正中央的於沉,火線卻一路延續到對面的同伴身上,稍有差池就會造成意外。

短短的剎那間戰況凝結,然後再度激化。
  
一瞬間的遲疑就會左右戰局,要是這群人有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犧牲意識的話,最後的戰果肯定截然不同。為了決定是否犧牲同伴的時間縱然只有短短一秒不到,卻已經足夠於沉突破。她弓起身子,用著可以說是貼地的姿勢拖著兩把機槍向前急速突進。所有敵人頓時反射性地將準星下移扣下扳機,子彈和槍口燃焰迸射而出——沒有目標!於沉早就縱身一跳,身在半空之中,身在一連串的動作誘導製造出來的安全區。就算速度比較快的幾人將槍口上移,卻來不及改變命運。
  
於沉張開雙手,特技般地在空中不停地旋轉畫圓。彈雨朝四面八方奔襲,有如死神之鐮,劃過一輪必有生命離去。緊接著、距離於沉最近的高大漢子只看到一道從空中向他猛襲的黑影,接著臉部被讓他難以呼吸的悶熱黑暗壓迫,脖子則被柔軟的東西迅速絞緊,當他發現那是女孩子的大腿之時,大腦氧氣供應正式宣告斷絕。
  
跨下的敵人一昏厥,於沉立刻俐落地翻身到對方身後。肩膀挺起,將癱軟的敵人向前扛住作為盾牌,雙機槍不間斷地掃射,維持火網跟彈幕的完整性。面對眾多敵人放出來的索命鉛彈則毫無懼色地使用『盾牌』全數抵擋,直到最後一個敵人跟盾牌雙雙斷氣。於沉將殘破不堪的屍身丟在地上,抓住短暫空檔調勻氣息。
  
尼龍袋掉在地板上,發出富含水氣、響亮的啪一聲,由此可見地面上的血液量有多驚人。將新的尼龍彈袋掛上機槍後,於沉仰望被自己打穿的天花板,在探知魔法尚未消散之前感應敵人的分布。
  
不出所料,大多數人都因為剛開始的騷動集中在四十層樓以上的地區,而其他氣息零散地分布在各樓層中,不過馬上又會緊追而來了吧,像是嗜血的肉食性猛獸般難以擺脫。
  
無法定義誰獵殺誰、誰被誰獵殺的渾沌戰場。唯一確定跟必須做到的事情叫做不能落入被獵殺的窘境——為此,得不停地獵殺敵人。雙方皆徘徊於慘烈的殺戮循環中,直到對手覆滅。
  
在樑柱間輕點三下,轉身上蹬。於沉無聲無息地從自己稍早打出來的破洞跳入二十樓。
  
八點鐘跟五點鐘方向有兩人蠢蠢欲動,她看也不看地反手交叉射擊,沒有預料到眼前的小女孩可以拿著機槍在不轉身的情況下反擊的兩人落得戰死的下場。
  
電梯、樓梯口、就連整層樓的平面上都施放了應急用的警告結界。就算起不到阻擋的效用,但是從預警方面來看,三十四樓的防禦可說是滴水不漏。所以當那有著二重髮色的小女孩如同幽靈般突然現形的時候,駐守在此的傢伙們全部難以掩蓋心中極大的震撼。結界居然在施法者都沒注意到的情況下被連根抵銷,來不及思考怎麼回事他們就上了黃泉路。
  
慘叫聲和槍聲不絕於耳。沒有傷者,而是死者取代生者。死亡報告在各樓層間不停傳遞,終於將眾人的危機感逼到巔峰。他們開始採用扎實的策略,逐層搜索並且確保安全,確實地收縮包圍網,將於沉的迂迴空間緩緩吞噬殆盡。
  
最後,完全符合他們的期待。
  
他們終於看到那無名女孩被逼到了死角。


62 名無しさん [ 2008/11/09(Sun) 16:45 ID:M2bG9QjI ]
哦哦......

63 名無しさん [ 2008/11/12(Wed) 00:26 ID:1W0mmFN. ]
狼さん加油~

6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1/14(Fri) 00:27 ID:isZZxvwo ]
  
看著那被關在死地的女孩,他們只覺得恐怖。竟能以一人之力殲滅他們半數以上的同伴,但是到此為止,被數十把槍口瞄準的她是絕對無法逃出生天的,勝利可說底定。想到這,他們不約而同地打從心底慶幸這個前所未見的威脅即將除去。
  
向下鑿穿出路,不可能。這裡是地下五層,也是這棟大樓的最底部,腳下就是堅實的地面。
  
企圖擾亂火線,不可能。同樣的招數,絕對不會讓她再次得手。
  
背後是一堵冰冷的水泥牆,在她面前的是呈現扇形分布的獵殺小隊,她能做的唯有閉目待死。當鮮血在牆上塗開的時候,那高聳的灰白牆面將是現成的墓碑,寫下淒絕的墓誌銘。
  
獻花吧,用燦爛的赤紅血花弔念自己的死亡。
  
冰冷的槍口,總數47。扣下扳機,數百發奪命子彈將會組織為彈幕,將小女孩打成模糊的肉沫,是的這個結局已然注定。但——
  
「呵呵——哈哈哈哈哈——」

為何她還笑得出來。

並非幻覺,於沉正開心地掩嘴輕笑著。那絕對上位的悠然氣勢在無形之中將所有人牽制住。沒有人敢搶先發難扣下扳機,就怕有個萬一。
  
於沉笑著,向前隨興走了幾步,就連備戰姿勢都沒擺出來。然後開口,對著所有人問了一個問題。
  
「提問!你們該歸於何處?」
  
沒有任何人回答這可說是莫名奇妙的問題,蝕骨的安寧壓迫全場。於沉又再度一笑,繼續說著。

「罪無可赦之人,焚於Geenna。
自甘墮落之徒,打入Tartaros。
安享天年之靈,行向Hades。

——你們該歸於何處?

從Tartaros逃出,被Hades所拒,不願走向Geenna的你們,該歸於何處!」


沒有人,回答。
  
同時間,他們才猛然驚覺到,於沉的愉快笑容下,有著他們望塵莫及,絕對零度的高壓殺意。
  
這時,他們終於憶起,有種情感叫做『害怕』。

「不知道嗎?還是說你們都不願面對?
 真是噁心,
 真是醜陋,
 真是污穢,
 真是罪過,
 真是礙眼!

 沒關係,我即為引領你們而生的、驅逐你們這種愚者前往處刑地的災禍。

 此為慘殺宣告!

 我會親自將你們這群畜牲殺得片甲不留、一乾二淨,並且為此歡欣鼓舞、大肆慶祝。

 ——至死方休!」


6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1/18(Tue) 00:57 ID:DW726/Z2 ]
  
異變驟生。
  
一道、兩道、三道……無數道的黑霧憑空出現,在虛空中緩緩地飄向於沉,聚集在她的周圍。黑霧繚繞、絲狀的霧氣有意識般地遮蔽了於沉的身影,並重新編織她的樣貌。
  
恐懼終於在烏合之眾中引爆。他們紅著雙眼,死命地扣著扳機,高喊著連自己都聽不懂,用來自我催眠的戰嚎。彈匣換了一個又一個;槍換了一把又一把,連子彈都打完了。但是面對黑霧,子彈卻像栽進黑洞般一點回響都沒有。
  
他們錯了,誰說佔據人數優勢跟地利的一方一定必勝?尤其當面對的是常理完全無法度測的殺戮機器的時候,常識反而只會落得被推翻的下場。沒有人起逃跑的念頭,因為他們知道怎麼樣都跑不掉的。到頭來,陷入死地的人反而是他們。
  
打從開始就錯了,當初該做的最正確判斷——應該是所有人立刻飲彈自盡。
  
接著,黑霧褪去。
  
於沉的身姿已經變得跟剛剛截然不同,那是一套純白色為底、造型華麗威武的貼身重裝鎧甲。值得一提的是:那鎧甲實在是貼身的太過自然,給予人鎧甲其實是於沉的肌膚轉變而成的強烈一體感。所以同樣的,這套鎧甲也有著人體肌膚應有的柔韌。此種剛柔並濟的風格概念證實這套鎧甲並不是人所能造之物。但是,這套鎧甲也並非持有最高等級工藝品製造技術的妖精所製。
  
沒有任何人可以做得出這種鎧甲。不是技術上的不及;而是意義上的不同。
  
這就是『闇騎士』的真面目。
  
天使與惡魔,雖然並非人類傳說中那種位於神之領域不可侵犯的存在。但也是被賦予管理『善』與『惡』,階級跟能力上最為接近神的兩個種族。在一般的種族面前他們實力可以說是強悍到難以抵抗。當然,一般的天使與惡魔對其他種族而言並沒有危險性,但是墮天使跟叛惡魔就不一樣了。為了對抗他們,相應而生的職業就是所謂的『聖騎士』與『闇騎士』。
  
約900年前,在漫長的研究過後,一名偉大的巫師研究出一種魔法將天使或惡魔的螺旋基因情報載具——後來大眾所謂的DNA——移植到其他生物身上,以獲得更加傑出的混血種的魔法。他的研究成功到大大出乎他自己的意料,出現的新品種很完美地將兩種種族的優點集合於一身。
  
為避免這股強悍的力量遭到濫用,也成立一個團體嚴加篩選夠得到這股全新力量的人才。這就是聖騎士跟闇騎士的前身,如今被稱為『Divina Commedia』(神曲),完全以討伐墮天使跟叛惡魔為主的騎士團。由『Divina Commedia』這個名稱可知騎士團立場上是跟基督教會和梵蒂岡呈現三強鼎立、相互牽制的狀態,當中存在外人難以瞭解的複雜政治局勢及宗教利害關係。
  
在獲得天使或惡魔的基因過後,持有著會擁有某種武裝或是能力,兩者皆有、或是得到更多的例子也不在少數。而得到的能力或是武裝通常是個人的經歷、天賦、習慣或是特質在外來基因改寫過後所轉化而成的具體化象徵,也就是個人化概念武力。
  
這身專屬於自己的鎧甲,就是於沉的闇騎士之證。
  
綴滿豪奢刺繡的披風飛揚,就連兩挺機槍都被魔力改造成好比骨質瓷製成再上以釉彩、既光滑又柔和的纖白藝術品。展示出獨樹一格的暴力美學。
  
雙槍揚起,接著就是如同於沉所預言,完全是一面倒的大屠殺。
  
於沉直接把槍口捅進一個倒楣鬼的體內,只聽見那傢伙發出血肉被巨力擠壓的難聽聲音過後活生生地在所有人眼前炸開,紛飛的肉塊跟器官瞬間喚醒呆若木雞的眾人。
  
有人決定拼死一搏;有人消極地防禦;有人則是想溜之大吉。不過在於沉眼中都是一樣的,終究是死路一條。
  
子彈滿天飛梭,首先完全無視——不、是完全破壞所有純魔力性質的防禦。
  
突破防禦後,擊中目標的子彈發揮了更為兇殘毒辣的效果。
  
紅橙黃綠藍靛紫……這些隨處可見的顏色並不奇怪,但如果傷口流出來的血液變成深藍、亮紫、淺灰、青綠……亦或是散發著螢光,說不出來的奇異顏色。那怎麼想都是絕對不正常的情況。
  
痛覺神經同時傳導著兩種痛苦,其中一種是正在傷口上蔓延的灼熱疼痛。但是另外一種痛位於更為深刻的地帶,那就像全身被泡在冰水裡的會起的惡寒般,隨著傷口攻進血管遍及全身。
  
接著各式各樣的症狀發作,迅速終結所有人的應變能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只是手背上一條細小的擦傷,但是他卻發現——自己的手正在融化;自己的腳正在融化;自己的身體正在融化……自己正融解成一攤腥臭的血水。
  
有人驚愕地看著從自己體內破體而出的一截象牙白,那是自己的骨骼——接著他就被更多從體內刺出,異常生長的骨骼當場刺死,變成白骨劍山。
  
有墮天使突然高燒不止、七孔流血,瞬間就暴斃了。也有叛惡魔被從自己體內外突然長出的腫瘤給吞的不見蹤影,只留下一個充滿活力地不停蠕動、流著膿汁的噁心巨大瘤塊。
  
這邊有多少生命,就有多少死法。
  
這已經超出疾病的範疇,而是——
  
「劇、毒……和詛咒、咒……?」
  
發出問句的,是個根本看不出是曾經是什麼生物的異型,那根本就只是一大群暗紅色的器官聚合體,差不多就是大量心臟脾臟腎臟肝臟全部攤在外面的樣子。外露的心臟整整有三顆。肝臟重複著破裂、膽汁四溢然後再生的循環。大小腸全部糾結在一塊,發散出腐敗的氣味。那依稀可以當做口部的器官,二度發出混濁不清的怒吼。幾乎可以判定出那東西頻臨瘋狂邊緣,呈現非常不穩定的歇斯底里症狀。它似乎將憤怒地高聲質問的方式當成能夠讓恐懼情緒暫時得到宣洩的出口。
  
「回、答我!」
  
它的確準確地命中於沉的能力本質,雖然它不知道這種能力的起源。
  
將世界上所有的毒與詛咒運用自如的能力。就算是完全超脫常理之外,連在神話之中都不容許存在的猛毒跟弒神詛咒都能精確地再現。此為超凡藝業,同樣也是非常陰狠的手段。
  
代劫選擇將機槍配給於沉,也是基於想要將此種能力完全發揮的理由。畢竟只要最細微的傷口就可以讓刻在子彈上的毒素或是術式侵入,根本無須專注於要害,只要灑下叫人無從防禦的大量子彈就好。一道擦傷,便可致命。
  
「混、混帳——回答我……!」
  
於沉對於它的訊問跟哭嚎無動於衷,只是優雅地抬起自己的腿,對準其中一顆外露的心臟刺去。高跟設計的靴子有如鑿子深入其中,將心臟打出大洞。
  
接著於沉將目標放在第二顆心臟上面。她用鞋跟和足尖,還有那迫人發狂的慵懶動作逗弄那顆心臟。臉上則露出足以讓血液凍結的嗜虐笑容,直到那顆心臟停止跳動為止。
  
——她是以殺人為樂者,那肉塊犧牲兩顆心臟體認到這點。除此之外,在臨死之際它突然將所有的線索全部串聯了起來。毒、闇騎士、傳說、惡魔之力、逆轉、神話、消逝的結界、本質——
  
「妳——妳是!」
  
噗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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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邁入第四個月!
老實講我寫作的速度不算快,這得歸咎於有時就連一個句子或一個詞我都會一改再改的老毛病。
原本想在兩本小說的篇幅內結束這故事的,現在看看好像有點困難,可能會增加到三本。
有人問我說為什麼只在糟糕島發文章,其實原因很單純。說頻跟我這小說的風格整個不和,鮮網跟冒天好像也不太吃我這套。因為是採取群像劇的寫法,而且主要角色們都是些大叔阿姨(最年輕的好像也有四十歲了!不要被外表欺騙!)到最後就到這裡來了。
於是當時就懷著:「那乾脆這篇小說就當獻給K島的作品好了。」用著根本是亂來的心情下去動筆的。現在想想這是全自創小說,更是亂來啊。
這篇小說裡面其實藏了不少個人惡趣味,也有一些看起來正經八百其實根本就扯到天邊的地方。
角色上面則是希望能夠把每個角色都能寫的立體點,有哭有笑有憤怒有歡樂這樣。
沒有積稿,採取連載模式,我想用這種方式磨練自己的文筆跟劇情編排。
其實也有獨自一人寫的很鬱悶,或是不想寫的時候。不過好歹都到了這裡,那些就別提了。
那麼還是老話,衷心地感謝各位的閱讀。
也希望有任何批評或建議的話,能夠不吝指教。

6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1/21(Fri) 18:57 ID:28sFkeBE ]
  
「嗚——啊……!」
  
那異型尚未把話說完,就在於沉的虐待下含恨而去。於沉冷冷地看著滿地屍骸,又再度挺槍,對著屍體掃射一輪。亡骸一接觸到子彈就全數溶解化為血漿,想來這也是某種毒素或是詛咒的效果吧。
 
具有威脅性的敵人已經全部除去,剩下來的就只是些協力者。當然,於沉沒有打算放過她們,也沒有放過的必要。命令是格殺勿論,決不容許任何她以外的生命活著離開這棟建築物。
  
不作休息,於沉立刻投身到最後的清剿行動上去。
  
那是何等慘烈的景象啊?青詞光聽到那不曾間斷的槍聲就可以略知一二。代劫則是沒辦法似地搖了搖頭,接著眼角飄向青詞。
  
「怎麼了?妳好像很驚訝。」
  
「那孩子……」
  
青詞放下手中槍枝,回憶起這幾天跟於沉的相處。她是個愛吃紅蘿蔔,喜歡睡覺,有時候睡一睡會爬起來要青詞抱抱、摸摸頭、撒個嬌後便賴在青詞懷裡繼續睡的小女孩。但是現在的她……代劫像是知道她的疑問般打斷了她的思緒,說道。
  
「現在的她無疑也是她。小公主的恨是很激烈的……痛恨一切歪曲的事物,並且以征討他們為樂。從這點來看小公主就算在她的同類之間也無疑是個異類,她近乎於沒有理由的恨異常深刻,深刻到她用這種暴虐無道的方式來表達。」
  
代劫話鋒一轉。
  
「同理,她的愛也很美。」
  
「……」
  
代劫笑著說道,那笑容帶有很濃厚的揶揄味兒。
  
「妳可真是位炙手可熱的女性啊。能夠那麼輕易地挑起他人的慾望,這簡直是個罪過。小公主喜愛純潔的女性沒錯,但是能夠獲得她一吻的人可說是少之又少。」
  
挑釁似地,代劫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站在青詞面前,直視她的臉。
  
「這幾天下來,我想妳應該也發覺小公主的真身是什麼了。她的吻代表什麼意義……我可不准妳說不——」
  
粗暴地截斷代劫話語的,是青詞像是導彈般狠狠打進代劫腹部的拳頭。用力之猛,讓代劫以為自己的五臟六腑通通都被打爛了。看著倒在地上痛苦扭動的代劫,青詞滿足地撂下四個字。
  
「關你屁事。」
  
說完,青詞還意猶未盡地補上一腳。
  
被灌了一拳的代劫捂住肚子,靠在牆壁邊用力地將自己撐起來,臉上的笑意不減。
  
「啊啊,真是麻煩。我搞不好也愛上妳了呢。」
  
青詞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代劫,然後扭出一個專屬於代劫的危險微笑。
  
「趙先生,你錯了。應該說,你——我們,極欲佔有的不是對方,而是對方逐漸邁向死亡的過程。」


6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1/23(Sun) 22:41 ID:EZQXUZj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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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緊握交疊在胸前,神經質地舔了舔嘴唇,雙眼警骨碌碌地轉動著。由於視野變換的速度實在太快,讓他不禁感到頭暈目眩。但是他不能停,他需要時時刻刻保持警覺,尤其是在這種風聲鶴唳的情勢下,所以他只好用指節按摩太陽穴來舒緩情緒。
  
坐在尚未熄火的車內的他是一個地位較為低階的黑道份子,看得出來他實在是不想出門,但是他有事得辦。不想出門的原因是就連他都聞得到,最近的道上瀰漫著肅殺的味道。那些在道上傳的風聲跟消息,就算只有一半屬實,也可以讓他嚇得短時間內足不出戶窩在安全的地方。
  
原因完全不明的勢力跟幫派間的連續衝突,那個叱吒風雲的墮天使手下很多地方陸續遭拔,重要幹部也不斷遇到暗殺伏擊。而他還確認至少後半部份的消息絕對沒錯,因為遭到暗殺的幹部中,有兩個是被當街攔車亂槍掃掉的,事情喧騰到難以掩蓋的地步。
  
像是連鎖反應般,接下來的是一連串的報復行動。由於找不出到底是幕後主使者,於是報復行動像是野火燎原般延燒到任何有嫌疑的勢力上,更加劇混亂的情勢。最後得出的結果就是大混戰,這幾天大小槍戰天天發生,一個禮拜死的人數量抵得上一年份。
  
所有勢力全部殺紅了眼。昨天甚至有兩派人馬開著砂石車在高速公路上拿槍對開,豪邁地連戰三個收費站整整百公里,將不少無辜民眾捲進槍戰。
  
「搞什麼,這裡又不是中南美洲那種幫派跟恐怖份子沒兩樣的地方……」
  
不停展開的互相殘殺行為,規模足以用戰爭來形容。
  
沒錯,槍砲橫行,到處都是子彈肆虐過後的慘狀,敗者的絕望哭喊聲,勝者充滿慾望的、並且以『取得戰果』此種理由合理化的掠奪跟屠殺行為。偶爾還會看到被殺來玩的幼子,慘遭輪姦過後躺在暗巷無助抽泣的年輕女性——這、不是戰爭是什麼呢?如此人間地獄,血淋淋的現實,能夠在戰區以外的地方看見嗎?
  
不能的,所以,
  
這裡是地獄。
  
這裡是戰場。
  
但是,這裡為何成為地獄,為何成為戰場?
  
仔細想想,這根本是場無妄之災。什麼都來得太快了,任誰都猝不及防。才短短幾天這座小島的情勢整個全面性的暴走,被地獄之炎所覆蓋。像是上帝淋了整整一大鍋的鋁熱劑在島上,讓突破千度的的惡意高燃。
  
由於這是非人之間的爭鬥,所以人類政府跟軍警的力量不會且難以介入,原本應該是這樣……但上述的情況要成立必須要有先決條件,那就是『非人之間的爭鬥是在普通平民無法得知的檯面下,且盡量以不波及人類的情況展開。』方可成立。非人種的戰爭如果波及到人類的話,人類將會基於自我防衛此項緣由掀起種族肅清跟戰火,兩個社會的千年平衡肯定覆滅。
  
到時,就是戰鬥白熱化的階段,不分種族的大戰爭。
  
誰能夠在這種渾沌的情勢下獲得好處?
  
沒有。
  
但是,戰爭依然悄悄地、確實地上演了。
  
那麼一定有著所謂的『導火線』。
  
在其他人被怒火跟憎恨沖昏頭腦的時候,反而他這種膽小謹慎、步步為營的人比較容易看得出情勢——有幕後黑手在蓄意挑起戰端。
  
這才是他感到恐怖的最主要理由。
  
到底是何等狂人想要挑起這種看不出目標、毫無意義,簡直是為戰而戰,還會連帶扯到人類社會的大型瘋狂戰爭?更重要的是,他還真的還有能力引起戰火,而不是空口說白話。
  
「賣完這批後就去避避風頭算了,去她的。」
  
他的視線落在副駕駛座前的置物箱上,裡面有著一包用牛皮紙慎重包裝的包裹。只要等等將包裹內那批粉一口氣脫手,拿到的款子也夠自己揮霍好一陣子。現在外面可不是普通的亂,太常出來跑可不是明智之舉。
  
他的決定是正確的,可惜時機是錯誤的。
  
——決定的太慢了。
  
淒厲的金鐵交鳴聲刺進他的耳膜,那是車體鋼板被連續射穿的聲音。
  
「什麼、可惡!怎麼回事。」
  
他全速踩下油門逃跑,從衣內抽出手槍上膛。從後照鏡他看到後面有著不少手持各式槍械,開著黑頭車的傢伙追過來。
  
「混帳、混帳、混帳混帳混帳混帳!為什麼是我……!」
  
情急之下他按下手機的通話鍵,呼叫同伙過來支援。
  
「全部給我過來!過來支援啊!該死——!」
  
他一連飆過三個路口,在第四個路口急轉彎,希望能夠甩掉追兵。輪胎在柏油路面留下一連串的抓痕跟橡皮燒焦的刺鼻味。正當他以為他成功逃離的時候,一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他的後車胎。車子瞬間翻覆,一路撞擊滾轉直到撞到路旁的行道樹,炸成直衝天際的大火球。
  
而他前來援救的同伴們,正好目睹這足以點燃他們滿腔怒火的一刻。
  
又是一場戰爭。
  
正好也有兩人在不遠處的一棟大樓的樓頂,以觀眾和過客的身分偶然看見這慘烈的開幕式。
  
「多麼細心周到,居然還特地準備餘興節目。」
  
聽到代劫這句話,豸畫嘴角瀟灑地上揚。
  
「餘興節目?你應該是個胃口更大更深的男人。這種品質低劣的表演連餘興節目都稱不上,只能算是突發的意外。」
  
「但能引起這樣的意外,正說明事情的走向都在妳的計畫之中。」
  
「一部分也得歸功於你。」
  
「這實在是不敢當,大小姐。」
  
代劫所言並不是謙詞。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功臣可能會有的表情,不管是志得意滿的威風樣,還是功成不居的自謙態度都沒有,彷彿這根本算不上是一件功勞。
  
畢竟代劫也對於豸畫的計畫有所懷疑。
  
「我想是時候對我坦白了吧?大小姐。這些計畫的目的是什麼?我不在意殺害無辜民眾,但我也不想無謂地亂殺人,這跟我的行事準則相去甚遠。」
  
另一方沒有回應,而是走到沒有圍牆的頂樓邊緣,無懼於只要一失足就會遺憾終生的高度,伸手用力一揮,指著下方的戰場。
  
「你知道下面是什麼樣的世界嗎?」

由於視線死角,代劫沒辦法看清楚地面上戰鬥的全貌。

不要緊,他用聽的就知道。

孩童無助的哭泣聲音;槍砲彈藥的轟鳴爆響;血肉粉碎的濕潤音效。
  
咒罵、吶喊、狂嗥、哀嘆像是從高音歌手喉間炸裂,一路迴環轉折、拔尖向上直衝雲霄。
  
代劫聽到那正確答案、唯一解答。聽得清清楚楚。
  
「地獄。」
  
「正解。」
  
不管以什麼形式來表現,或是只以五感當中的任一感去認知,地獄就是地獄這點是不會變的。代劫聽到的聲音,的確是從地獄跨足人間,充滿惡意跟怨念的呼喊聲。
  
「為了迎接天堂,我必須創造地獄。」
  
「迎接……天堂?」

「是的。你應該感到榮耀與欣喜,對這計劃來說你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儘管你的出現根本是一場意外,但你的確有資格擔任『導火線』跟『關鍵』。」

「……這到底是?」
  
豸畫輕聲囈語,好似在安撫代劫。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很快很快。」


6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1/27(Thu) 02:35 ID:tC1y0yqc ]

面對代劫的提問,豸畫依然沒有給予確實的解答,而是選擇敷衍過去。但豸畫的平淡字句中卻有著難以抗拒的魔力,讓代劫接受這個回答。那是讓代劫為之折服的力量——迎接天堂這種事情聽來荒誕無稽,但是只要是豸畫說出口的、她所允諾的,無論如何都會實現。
  
君無戲言。
  
「妳確定妳自己在做什麼嗎?為了救世而滅世?」
  
「哈,救世?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
  
豸畫的臉殘忍地扭曲了,勾勒出冷酷果決的線條。
  
「我只會拯救追隨於我之人,剩餘的傢伙不值得我拯救,用他們構築地獄也是應該。」

聽聞這番回答,代劫輕輕地屏了口氣,但隨即又能夠理解豸畫的意思。
  
「——立於人上之人的、決斷嗎?」

「正是。」

能夠無情地剷除異己,並且引領追隨者到達那充滿光輝的榮耀之道上。豸畫的能力,還有更重要的『覺悟』體現出她身為一個領導者的資質。

儘管大言不慚,但如果有機會,實在是很想看看啊,她口中所謂的天堂……代劫的心中懷著這樣的念頭。而這種想法,足以證明代劫已經被豸畫的理想所吸引,臣服於她的足下。

「我看你似乎也感到熱血沸騰啊。」

「是啊……稍微有點。」

「那麼,你還在等什麼?」

——直擊核心,打破代劫猶豫的問題。

『是啊、我還在、等什麼啊?』

自己不是向來不畏懼嘗試的嗎?而這次會成功的預感,跟之前任何一次相比都高得多。豸畫的領導,青詞的態度或許不好,但也是朝同樣的目標向前邁進。沒錯,這次自己不是孤軍奮戰。

突如而來的領悟,竟在代劫心中築起難以言喻的深厚踏實感。

「噗、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走到站在樓頂邊緣的豸畫身旁,代劫將右手彎曲置於胸口,左手擺在身後,微微躬身,慇勤地行了個從容優雅的紳士禮。接著右手迅速一閃,轉眼之間一把散發著銀光的手槍已經被他緊握在手中。

那把槍有著歲月磨損的痕跡,卻也散發出唯有受到細心保養跟疼愛的槍才會有的飽滿光澤,向豸畫昭示著她身為槍的幸福。

「大小姐,妳真的真的很了不起。」
  
代劫手中槍口直指底下光景。

「妳說得沒錯,這種表演怎麼能跟妳心中所描繪的盛劇相提並論。如不嫌棄的話,就由我來替這齣乏味的鬧劇增添些許光輝與色彩,好讓妳能夠盡興。」
  
代劫朝後一蹬,朝大樓外側飛出,直直地向下落。笑著拋出最後一句話。

「懇請妳務必賞光——畢竟這是我首次為取悅別人而殺人吶,為妳。」
  
對著朝下墜落的代劫,豸畫嘴唇微動。風聲雖模糊了豸畫的聲音,代劫卻能從她嘴唇的動作中捕捉到她的語意。
  
「我會的。」
  
代劫運起全身魔力止住落勢,平穩落地。對魔法修為不算高深的他來講,這是他所能用的最高級技巧了。雖說只是雕蟲小技,他卻想在豸畫面前毫無保留地展示出來。就像個有機會皇帝面前表現一己之長的猛將。
  
「對,就是這樣,不需要懷疑。只要持續地探索,真理終將顯現。而天地之間能帶領你探究真理的,唯有我一人。」
  
迴盪在暗夜中的,是豸畫單調又充滿讚許之意的掌聲。


69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1/29(Sat) 03:00 ID:KehRT422 ]
當晚,午夜。

一輪明月當空,照亮半個世界,同時也照亮其中的一個角落。

不管怎麼努力,世界上總是會有著所謂的污穢角落。那種充斥著犯罪以及邪惡,連當地政府力量都難以整頓的無法地帶。

為什麼這種地方會存在呢?當得知這種地帶存在的時候,許多人會義憤填膺、衝動地高舉正義的大旗,想要摧毀這種地方。後來才發現,自己的舉動實在是非常輕率——為什麼會存在?自然是有其必要。世界上還是有不少人只能用罪惡的手段謀生,而容許罪惡橫行的地方正是他們的謀生之處。
  
而正義之士,會放棄的理由通常有兩種。
  
在連肚子都填不飽的情況下,跟那些位於社會底層的居民要求正義,高談空虛的理想論,這無異於只是種滿足自己低俗正義感的行為。一認清這一點,很多正義之士就會放棄目標,選擇妥協。這是第一點理由。
  
而第二點理由更為簡單明瞭。
  
當邪惡的力量遠遠凌駕於自己,可以輕易地將自己抹殺的時候。很多正義之士不得不妥協,為了自保裝作視而不見。
  
剩下的正義之士呢?
  
大抵上,他們要不是品性高潔,就是個努力貫徹理想的人士,兩者兼具的也有。
  
他們足以稱為正義的英雄。
  
但他們,卻是死最快的一群人。
  
所以,這種無法地帶依然存在。偶有暫時被壓制的情況,但終究能以各種形式延續下去。
  
如今焦點聚焦在某個位於海島北部的無法地帶。
  
這地方稱不上整潔乾淨,不過井然有序。
  
建築風格各異,有的聚集成一個區塊、有的零散分布。
  
想要用色彩來形容這地方的氣質,最適合的色彩一定是深黑色,而且是連陽光都無法穿透的黑。這種鮮活鼓動的黑容納所有罪惡,任其在內蠢蠢欲動,準備對著過客伸出獠牙。想形容外觀的話,那自然是象牙白了。色調並不鮮艷誘人,但那柔和、不帶負擔的視覺效果卻讓不知情的過客想要身處其中,殊不知此地多麼危險。
  
現在來談談生存於此的居民們吧。
  
對一般民眾而言,此地是個無法地帶,沒事最好不要深入,更不要手癢去惹那些犯罪者。但是對那些罪犯來說,自然還是有著所謂的『行規』、『原則』、『教條』、『禁忌』之類的約束,維持基礎的平衡。
  
盜亦有道。
  
想要維持這種約束力,除了靠眾人的默契外,自然還需要一種力量。
  
實力跟聲望完全凌駕於眾人之上的團體,用絕對的力量替約束力作保證。
  
如果有一個人,光憑他個人的實力就足以擔負起這樣的責任的話,那想必他一定是個怪物。
  
「你可真挑了個好時間來訪。」
  
「饒了我吧,我對於當個不速之客也沒有興趣啊。」
  
刻意關掉主燈,只留下小夜燈的接待室中有兩人正在對談。其中一人淘氣地高舉著雙手,刻意做出投降的動作,昏黃的燈光將他的臉部輪廓用剪影的方式描繪出來,那是禎的臉龐。禎看著他對談的對象,面前這個蓄著長髮的——怪物。
  
「但有的時候,就是得在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刻來訪才有做壞事的刺激感啊!」


70 Sam [ 2008/11/29(Sat) 12:26 ID:c1VquoDc ]
總覺得阿毛你是香港人……

7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01(Mon) 02:32 ID:KJiq9o/E ]
……何以見得?
我描寫的台灣挺不到位的嗎?(複習中)
這或許是描述能力得改進的問題呢。

72 Sam [ 2008/12/01(Mon) 07:08 ID:FwnrRdI. ]
這就是我一直覺得矛盾的位置……

其實呢,是文風方面有好幾處像香港人而已。

7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03(Wed) 00:29 ID:9672V3sk ]
  
雖然說展現了自己的幽默感,但是對方不是很感興趣,連做個樣子笑幾聲都懶。

禎對面坐著的,正是之前參加三方會談的家豪。
  
「切入正題吧,你想做什麼?」
  
「你說呢?」

家豪不以為然地挑眉,惡聲惡氣地開口。

「你這是想試探我嗎?」

「對。」

「哼,很好。」

其實要推斷出禎的來意一點都不難,他的勢力在最近的大亂鬥中受創最深,身為領導者的他一定極欲趕緊找出幕後黑手吧。來到這裡不外乎是尋求支援,或是把家豪當成了幕後黑手。

後面這點是不可能的,因為家豪很清楚自己什麼都沒有幹,所以根本不會有任何證據或跡象指到自己頭上來。
  
當然,這是沒有人惡意栽贓的情況下。
  
不過禎不是個會沒有任何人護衛,就貿然拜訪敵人陣營的蠢蛋。這表示至少禎認為家豪並不是幕後黑手,也沒有人成功地嫁禍給家豪。
  
總結起來,最有可能的情形為——
  
「你認為那個精靈小女娃在背後搞鬼?」

「果然英雄所見略同啊,咯哈哈哈。」

「證據呢?」

禎兩手一攤,罕見地擺出一臉無可奈何的神情,看來這方面上他也碰了不少釘子。

「沒有直接證據,對方行事非常謹慎。」

「那麼也就只是你個人的單方面推斷而已。」
  
「你不也做出了跟我意見相符的推斷嗎。」

禎的說法,家豪只同意一半。沒錯,家豪是做了跟禎一樣的推論。但是推論當中很大一部分是藉由禎的言行舉動來作為判斷的依據,而禎本人或許會被假情報誤導。當然禎也有可能想利用自己的言行引導設局,讓雙方的判斷一致化,進而達成自己的目的。

不過禎的推論也不是完全沒有依據,這也是家豪還同意一半的原因。

「畢竟有足夠實力的傢伙,除了你我之外,就是她了。」

第四名能夠爭鋒的角色出線的機率實在太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計。那麼最大的可能性就在於豸畫暗中掀起鬥爭、計畫陰謀。

但是比起動機之類的,家豪更為關注另一個焦點。假設這一切真的是豸畫所為,她哪來的實力可以讓她完全無所顧忌地槓上其餘勢力,怎麼想她自身的實力都不足啊。

——不,稍等一會兒。自身實力不足……

家豪向禎拋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後者用同樣的眼神肯定他的想法。

「有外部勢力跟她搭上線了?」

「很有可能。」


7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04(Thu) 00:20 ID:rTd56yMo ]

在外來勢力的挹注下,進而擁有可以決定勝負的能力嗎?亦或許找到了可以一舉扭轉乾坤的關鍵。

無論如何,是應該想辦法將真相查清楚了。

「最差的情況就是她真的已經得到援助,實力突飛猛進。所以你想把我一起拖下水?」

「喔?」

家豪用強硬的口氣不悅地大喝一聲。
  
「別把我當白癡!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光憑你的單方面人馬就能收拾的了的。不管是想把我當作盟友、擋箭牌還是棄子——你需要我的力量這點不會有錯!」
  
「你也一樣需要我的力量不是嗎?」
  
家豪的論調其實套到他自己身上也可以適用,他跟禎的差別僅只於現在這把火還沒燒到他身上,他自己的力量也無法完全壓制住這波亂象。
  
「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禎不再繞圈子,開始正式的對談「豸畫現在是個潛藏危機,而你跟我單靠自己的力量肯定是不足的。」
  
「結論就是,我們得合作,在事情完全失控之前——這就是你想說的,也就是你來此的目的。」
  
「很了解事情的嚴重性嘛,那你意下如何?」
  
不疾不徐地搶先點出禎的來意,想來家豪也早準備好相對應的解答。
  
從立場來檢視,禎無疑是較為弱勢的一方。畢竟在組織元氣大傷的情況下,他的動作與其說是要求合作,不如說是要求支援更加貼切。家豪不會拒絕他的提議,但是他一定得付出代價才能讓家豪心甘情願地跟他同盟,而他也做好了會被人趁火打劫的心理準備。

「已經認定我一定會跟你聯手了嗎?算盤打的挺響,什麼都算準了。也罷……我沒有什麼條件,就跟你合作。」

——所以家豪這麼乾脆地答應合作,反而讓禎有點跟不上事態的走向。
  
「——你!」
  
「你可別搞錯了,我不是為你著想,我也不想裝模作樣地施恩於你。正如你所言,我也需要他人幫助,才能在這把無名火燒到自己之前將其撲滅。」
  
儘管目的已經達成,禎卻不感到滿意。面對家豪看似無懈可擊的理由,反而讓禎覺得有一件事情他一定得在這邊跟家豪確認。
  
「喂、你該不會……還對人類抱持著感情?」

「是又怎樣?」
 
「你還沒學到教訓嗎!你跟人類永遠無法並存!永遠!」

「我們的爭鬥講白了,也就只是一群畜牲在互相吞噬而已。迅速地擺平這件事,避免將局外人扯進來增添麻煩,這些跟我們的目的並不牴觸。」
  
認清家豪覆蓋在表面理由下的真正意圖過後,禎感到一股無可名狀的怒氣。目前不是有餘力顧及他人的時候,這個男人竟然還天真地想要避免戰火波及到無辜民眾,用這種幼稚的心態和理由驅策自己步向戰場。

但是這同時也是個讓禎沒辦法反駁的正確抉擇,誰都無法預料被逼急的人類會幹出什麼事情來。採取不刺激的作法低調地將事情解決,是維護種族間平衡的最好方法。

「…………」

「哼,你在擔心我嗎?」

禎直接對著家豪擺出憎惡的笑容,一跟家豪雲淡風輕的態度對比,便可凸顯出此為禎單方面對於家豪的價值觀無法認同的深刻厭惡。

「就是這點……我一直看你很不爽。明明靈魂中有著比誰都還天真善良的地方,卻能夠活到現在。而且你還是個怪物,真夠諷刺的。」

「聽來你似乎感到非常羨慕。」

「是啊,我很羨慕,我真的真的非常羨慕,因為我做不到!所以我看你更不爽了。咯哈哈哈,你就當我在發牢騷吧,聽聽就算了。反正你也不會改!」

沒有預兆,也沒有留下道別的話語,更遑論約定再會的時間,禎就離開了。
  
家豪輕輕地靠向椅背,接著朝空無一人的房間輕聲吶喊。
  
「別躲了,出來吧。」
  
跌跌撞撞的腳步聲,還有想要壓抑卻明顯失敗的驚呼聲。隨著這兩種聲音現身的是一名穿著寬大睡衣的女子。留著一頭水藍色長髮的她侷促不安地絞著手,像是個惡作劇被抓到的小女孩。
  
雖然這種動作讓她看來像是個年輕少女,不過再深入觀察的話會發現她的年紀約在二十五歲上下,是個正值黃金時期的女性。而她的容貌更加深了這種印象,帶著眼鏡、溫婉嬌美的面容。寬大的睡衣無法遮掩住她性感豐腴的身姿,也無法掩蓋住從睡衣內探出的白皙手腕跟雙腿。
  
但她並不會讓人興起一絲邪念,而是會感覺到那自然而然的母性氣質。
  
「我不是要妳先去休息?」

鏡片下的雙眼心虛地看著地板,良久她才鼓起勇氣囁嚅著。

「……對不起。」


75 名無しさん [ 2008/12/06(Sat) 22:08 ID:0RdhUqkg ]
挺偏鋒的作品
要推廣或凝聚讀者非常困難吧?算是小眾口味

青詞明明是挺有男人味的女角(傷疤大姐)
怎麼我卻覺得根本是個超總(誘)受呢?
不分男女 看了她都想推(其實我也好想推

7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09(Tue) 00:01 ID:Jl4dLqz6 ]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家豪知道她窺視這場對談的理由,所以斥責的話是怎麼都說不出口的。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原諒讓藍髮女性的黯沉的臉蛋迅速地恢復光采。

「真的嗎?」

「……嗯啊。比較起來,妳才是個非常棘手的麻煩製造機。對吧?」

「————嗚唔!」

「妳能否認嗎?」

不容許閃避的詰問來襲!她不想承認自己是個麻煩製造機。但是非常遺憾地,想要否認這一點,她得違背自己的良心。這是非題對她來說過於惡質、難以招架,根本就是在欺負她!

「…………嗚、嗚嗚嗚、這個,我……」

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人不禁想為她掬一把同情之淚。
  
「要妳回答這個問題似乎太強人所難了。替我準備宵夜,來證明妳還有點用處。」
  
「咦……嗯、嗯!好!」
  
以驚人的氣魄振作起來,藍髮女性快步走向廚房。像是海水退潮般,深邃的海藍色一下子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徒留充滿生命力的海水味兒。
  
「孕育萬物的大海……她的女兒到了陸地上卻一事無成。」
  
是因為不適應地面環境吧?但是家豪卻覺得她在海裡面應該也一樣冒失。不管如何,陸地並不適合她,不過她還是想要走上岸、願意離開溫暖又熟悉的家鄉。
  
為什麼?
  
因為孤單。
  
她本人——寧而綴是這麼回答的。剛剛好也跟家豪,以及其他所有同伴的答案不謀而合。他們因為想要擁有牽絆——即便是形式上的連結也好——而聚集在一起。對一般人而言這只是個簡單又渺小的希望,但他們是例外。
  
他們全部都是所謂的——『怪物』。
  
眾生畏懼、疏遠、唾罵、攻擊的存在、即便有著少數崇拜跟敬畏他們的生命,那也都是藉由恐懼昇華而成的情緒而已。
  
沒有任何生命想真心地想接近、了解他們。
  
更為致命的是,他們也知道他們自己的期望是多麼的荒唐可笑。他們是位居於食物鍊頂端的最高級獵食者。一方面依循天性獵食對方,一方面卻又想建立起羈絆。這是癡人說夢。
  
唯一容許存在的關係是獵食與被獵,由生存驅力連結起來的血腥關係。
  
想要活下去,就得吃、得攝食——試想:被牙齒撕裂的那塊肉,不會是自己最信賴的他或她,卻很有可能是那個他最重要的人,儘管自己一無所知、並無惡意。
  
只是肚子餓了而已。
  
但這種理由能夠說服的了失去摯愛的他嗎?不,連要說成搪塞都太過愚弄人了吧。但自己已經找不出其他理由了。
  
聽起來不成理由的理由卻是最真實的理由。
  
最恐怖的,是那個食髓知味的自己。
  
回過神來,什麼都吃下去了啊……還殘留著體溫的溫暖內臟。羊水既芳醇又爽口,媲美上好佳釀。而用羊水醃漬過的嬰兒是最高級的!一口就能夠吞噬的玲瓏身軀,不會失去任何一個部位的風味。渾厚的鮮美口感,支離破碎的成人肉體根本無法與之相比!
  
貪婪地吸吮著脊椎骨的骨髓,因為很好吃。
  
想要把女孩的腸子拿去油炸,這是從人類的食譜學來的調理方法。嗯,也很好吃。
  
腦袋切片煎一煎裝盤端上桌吧,電影不是有演過嗎?光看就讓自己口水直流。
  
油膩的脂肪看起來有點像果凍,冷藏起來當飯後甜點。十分美味。
  
最後,伴隨著那宛若無底洞般的食慾一起毀滅的——是自己周圍,所有的性命。




7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11(Thu) 15:53 ID:HbdniyqE ]

不只有食慾。
  
為了維持那巨大的身軀,產生的巨大欲望還有許許多多。

光是明瞭那慾望的巨大程度,不管是誰都會害怕吧。一頓飯要吃掉相當於一個小村莊的人口。那足以毀滅城鎮的怒火,以人類的規模來比較的話也只是當日運氣不順的微小怒氣而已。日常行走的足跡同時是破壞的痕跡。

過於龐大、集結眾生之力也難以負擔的慾望聚合體,這就是『怪物』。

這不是怪物的原罪,而是怪物本就是原罪的產物。

所以他們孤獨。

他們是活著的七宗罪,跟他們太過親密的生靈,注定邁向在罪惡泥淖中失去自我的末路。

或許長久下來太過孤單了吧,亦或者他是個比較纖細的傢伙。總之曾經有一個怪物想要打破這種現狀,試著跟他人接觸。

壓抑自己會對人類造成威脅的部份,靠魔法化為人型,無名無姓的他選擇了一個民風純樸的小農村作為嘗試。

他尚能回憶起當天他是多麼地緊張。不安鼓動著的心臟帶起急促的呼吸聲,躍躍欲試的興奮情感還夾雜著腸胃翻攪的輕微疼痛,讓他的身形看起來小了一號。踏著過於謹慎的腳步,他一步一步逐漸靠近村莊。

當時還覺得眼中慢慢靠近的寧靜農村,怎麼會放大的如此快速。到最後像極了一座古老莊嚴的千年古城矗立在他面前,帶著叫他放棄一切的威壓感。

『速速離去吧,怪物。你不該破壞這邊的安寧與喜樂。』

可能只是他的幻想——但是他確信他聽到村莊在與他對話。

「那我該去哪尋找我的安寧與喜樂?光憑我成不了任何事情。我連能對談的對象都沒有。」

『我不知道。怪物啊,那是你的問題。解答不能靠我給予,你得自己尋找。』

『那就讓我進去,讓我去尋找。別拒我於門外!求求你。』
  
他急切地、誠懇地請求著。身為慾望聚合體的他也是第一次感到自己體內藏有如此迫切的渴望。
  
『你想要追尋什麼?』

連想都沒想,他幾乎是反射性地回答這個問題。

「家人。」

『……你果然是個危險的怪物。』

村莊吐露出的沉悶言語,揭穿它可以說是震驚的情緒。

本質上為怪物的男人,說出來的願望也如己身一般駭人。

令村莊感到驚訝的,並不只是怪物有著這個願望,更重要的是這願望的大小。

太過巨大了。

對所有怪物而言,這願望龐大到難以企及。

能與身為巨大慾望的怪物相匹配的巨大願望。不、這願望的規模宏偉到讓怪物看起來像是陪襯而已了。

『——怪物呀,想清楚。那超越你容納極限的願望,會使你自滅。』

村莊沒說出來的還有,只要是阻擋在怪物的求道之路上的障礙物,也都會被他毀滅。

就算障礙無意阻攔;就算怪物無意踐踏。
  
『不要緊,那是我自己選擇的死法。』
  
『那麼,我呢?還有那即將被牽扯進去的人類呢?為何要我們一起陪葬。』
  
沒有回答,無名無姓的怪物只是固執地踏出腳步,作為宣示。
  
『不打算退讓嗎?』

怪物沒有停下腳步,但他的臉上有著濃濃的歉意。

可是更深更深的,是那雙不帶生氣的眼眸中的,無底孤寂。
  
怪物的身影終於到達村莊入口。

『你會殺了我……』

怪物的腳步終於停下來了。

他面對村莊,卻背對其意志。

怪物站在那邊,就只是站在那邊。他站了好久好久,久到時間單位不具意義,久到村莊的堅持磨滅殆盡,久到他的倔強跟堅持勝過村莊。

『也罷,這就是天災。你去吧……肆虐吧。』

「對不起,請你盡情地恨我,你有那個權利。」

追求理想的同時,怪物也對自己揮下冷轍無情的審判之鎚。

『如果這會讓你好受一點的話,我會的。』

至此,已經無人可以阻止他了。哪怕村莊直接將恨意寫在他的靈魂上,削弱他的力量,並且時時刻刻地折磨著他也沒有用。

無名無姓亦無來歷的怪物,踏進了村莊。


7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11(Thu) 19:21 ID:HbdniyqE ]
角川落選了,我想是時候再出發了。

79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12(Fri) 19:11 ID:ehYq5zes ]

「——啊!你沒有名字嗎?好,我來幫你取個好名字吧。」
  
中氣十足的大嗓門似乎有能力將苦難跟悲傷一口氣趕跑,在青綠田野裡呵呵笑著的老農婦活力充沛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境界,絲毫看不出著有八十七歲的高齡。她是怪物來到村莊過後遇見的第一人,純樸、熱情且不帶心機的鄉下婦女。最熱衷的事情,叫做整天跟老伴拌嘴。
  
不過現在她多了一件可以讓她高高興興去做的事情,那就是照顧跟教導身旁的男人——也許該說大男孩更為貼切?
  
總而言之,她跟她的另一半在幾天前收容了這位男子。對於膝下無子的老夫婦來說,這忠厚又老實的男人,是老天給予他們一份遲來的大禮也說不定。雖然這份禮物有些許的異常。
  
怪物在與老夫婦初次相見的那一刻,就表明了自己的真身。
  
之所以坦白的原因,是因為怪物不想要他人接受那個偽裝成人類的他,而是可以打從心底接納是個怪物的他。
  
——實在是很天真童稚的願望。
  
何其幸運啊。也只有不懂得懷疑的善良農村民眾,可以毫無罣礙地承認這個願望。不去想說怪物可能策畫著不為人知的陰謀。事實上,他們不設防的程度連怪物都為他們捏過冷汗。

「別煩惱啦,你又不是壞人。」

「妳哪裡知道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那你趕他走啊。」
  
「欸?為什麼是我當壞人啊!」
  
夫妻倆有時候也會在他面前展開這種無厘頭的對話,簡直叫他哭笑不得。
  
縱然時光短暫,在這小農村的生活卻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篇章之一。指導他如何跟人相處,融入家庭之中。他也曾經收到來自於同類的輕蔑和鄙視,認為他不過是在玩孩子的家家酒罷了。
  
但是他確信他已經探究到了一部份的,那其他同類碰觸不到的可能性。
  
所以那天他只能呆若木雞地,看著那被熊熊大火取代的小村莊。
  
濃烈嗆鼻的黑煙遮蔽銀月,也讓附近的田野蒙上厚厚的一層黑灰,最後讓整個地區陷入昏黑不明的渾沌景象。很諷刺地,能夠驅散黑暗,探究真相的光明,居然是毀滅的烈焰所帶來的。
  
「——這是、怎麼了?」

家呢?村民呢?朋友呢?老夫婦——父母呢?
  
「我在作夢嗎?」
  
一陣刺痛無情地將他拉回現實,略為酸鹹的血腥味在嘴裡慢慢地擴散。嘴唇上用力咬出的傷口跟疼痛告訴他,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命運不只讓他體會到擁有親情的幸福,同時也讓他品味到失去家人的恐懼。那就像身在千萬英呎的高空中,整顆心、還有身體都不由自主地被無可抗拒的重力向下拖落,被那名喚恐懼的重力。
  
他沒有走進村莊,因為他知道裡面已經沒有任何能夠讓他救活的人;他沒有走進家門,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勇氣去面對那化為焦碳的屍首。心中的防衛機制運轉到極限,不讓他去面對這場災難。因為別說心理建設了,他根本想都沒想過會有慘劇降臨在與世無爭的小小村莊。
  
足以吃下巨大慾望的他,面對這份悲傷卻怎麼都吞不下去,那早就超越了自己所能容納的極限。像村莊當初所預言般地不祥。

====================================================
79樓我是怎樣都得踩的,噗呼呼呼……


80 名無しさん [ 2008/12/13(Sat) 22:18 ID:KM/uj9hg ]
79有什麼特別意義嗎?

當怪物體會到怪物所不能擁有的情感之時
它就不再是怪物了

81 名無しさん [ 2008/12/14(Sun) 00:31 ID:axaOo.Pk ]
就不再是怪物了?
嗯,那這個具有怪物一切條件再加上一些不應屬於怪物之情感者,閣下如何稱呼?
視其為"怪物"一詞之改變是否更易?
純粹好奇,有興趣願至奇幻版一同討論。畢竟非此篇主題。

82 名無しさん [ 2008/12/14(Sun) 21:39 ID:ybE6uGRc ]
>81
阿阿..那只是隨手亂打的啦
有時候會無意識的打出一些怪怪的句子(而且連自己都理解不能
請不要太在意我的胡言亂語<(_ _)>

83 名無しさん [ 2008/12/16(Tue) 16:18 ID:JLbQXCBY ]
>82
胡言亂語?
不一定吧 或許這就是作者想表達的事情之一

8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16(Tue) 23:48 ID:SclZr0TA ]

放棄搜索生者的他,開始追朔悲劇的源頭,想要給往生者一個真相做為交代。他在村莊附近的城鎮,最近有使用痕跡的駐紮地點以及水源所在處佈線。三天後終於成功地抓住一名男子,從對方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

連拷問都嫌多餘,男子一接觸到那人類不可能擁有的凌厲殺氣,就嚇得什麼都說出來了,一些不需要出來的穢物也出來了不少。不過怪物並不在意這種芝麻小事,只是叫對方把知道的全部都說出來。男子是一個賞金獵人團的後勤團員,他們在莫約半個月前接獲情資,指出有一隻怪物居住在山林間的小村莊內。他們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前去討伐怪物,卻意外遭受村民的堅決抵抗。

接下來就不用再聽下去了——村民為了庇護自己全數犧牲了。

怪物終於明白自己的罪孽多麼深重。天上降下的旱雷,會引起地面上的大火。要有暴雨,才能夠形成土石流。災厄會吸引災厄是亙古不變的真理。這就是他們得離群索居的原因,過多的災殃之種聚集在一起,威脅到的不只人類,還有世界。
  
他放走男人,然後又孤身踏上沒有目的地的旅途。
  
要是有誰問他怨不怨恨自己的宿命,不管問幾次他肯定都會用著欠缺情緒的漠然神情說不吧。
  
人類破壞了他所珍視的事物,但那同樣是人類給予的。所以在這過程中,他所領略的就是縱然怪物跟其他的生命不處於針鋒相對的立場,但是想要並存於一處也是絕無可能的事情。就像是原本該是平行線的鐵軌,交錯起來必然會造成大難。怨恨這種命運沒有用,想要逆轉命運只會招致毀滅,所以怪物理性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我並不是毫無所獲。那些回憶,並非幻想。

從靈魂深處傳來的劇痛,將家豪從短暫的睡眠中驚醒。又來了,每次只要想起或是夢見過去,詛咒就會跟著發作。

家豪難過地喘息著……是的,這份痛苦很真實。但是絕對不只有這樣!他緊緊地握著拳頭,鮮血從他的指間滲出,緩解了一部分的痛苦。打從好久好久之前,就已經得到能夠讓自己抬頭挺胸,正視過去的禮物了。過去並不是只有痛苦而已!自己正在告訴自己這一點,家豪這個名字一直一直都在訴說這一點!
  
從父母那邊得到的,最初最重要的禮物——『名字』。自己再也不是那個無名無姓的怪物。該專注的不是過去,而是——
  
轟然巨響響徹天際!
  
「……她又給我搞什麼啊。」
  
拖著無精打采的腳步,家豪慢慢地踱步到廚房、不,是前一刻還稱為廚房,現在已經是斷垣殘壁的地方。任憑想像力如何馳騁,家豪都無法猜出到底是要用什麼鬼方法才能不靠瓦斯氣爆就能夠把好好的廚房化為人間煉獄。
  
照往例,他先深深地嘆一口氣,嘴角朝下吊。
  
「而綴,我有沒有跟妳說過,一次用一到兩隻手就好。」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瓦礫堆中央的藍髮女性,一邊無精打采地回答,一邊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
  
「有……」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看來妳一點都沒聽進去啊。」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對不起……」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啪啪啪啪……
  
「光說對——吵死了妳安靜點啊!」
  
「他們、他們、他們不聽話嘛……!」
  
在瓦礫堆上活潑跳動的東西,正是噪音的來源。那是長滿吸盤、有著新鮮的紅粉肉色的巨大……觸手。而且更麻煩的是數量很多,極為大量的觸手群。追朔觸手群的源頭,會發現那些觸手都是從而綴的睡衣裙襬下沿伸出來的。罪魁禍首們頑皮又好動地擊打地面跟牆壁,弄出啪噠啪噠的噪音。完全不管而綴的指示到處爬來爬去。


8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22(Mon) 01:24 ID:WaYeVVkw ]

「唔唔——爬、爬不起來——真是的!你們再調皮搗蛋的話我要生氣囉!」
  
「……妳要怎麼對妳的手指發脾氣啊。」
  
對於而綴笨手笨腳的程度,家豪只能用嘆為觀止來形容。世界上還真的有這種像是從三流喜劇裡跳出來的冒失女。他一向打扮的很邋遢的緣故也是因為而綴慘不忍睹的家務能力。打個比方,他想到前幾天報銷的幾件新衣服就覺得惋惜,明明只是要而綴拿去過過水而已啊……
  
就算想要而綴乖乖坐好也很困難,她會忍不住想找點家事來做,四處引起新的災難,一點點自覺都沒有,最後灰頭土臉的反而是家豪。
  
剛剛不應該對她的能力有所期待的,沒出人命真是奇蹟。想到這,家豪用力地按住自己正在發疼的額頭。

連自己的觸手都可以跟自己做對,這也可以稱得上某種程度的世界奇觀了吧。而綴癱在地上,徒勞無功地做著掙扎。家豪只好出手幫她一把,他小心翼翼地走到而綴身邊,免得踩到在地上亂晃的觸手,然後也是依循慣例問說。

「又打結了?」

「又打結了。」
  
「真是夠了,不要亂動。」
  
隨後家豪開始幫而綴把打了一個又一個結的觸手解開。雖然表情厭煩不已,動作卻十分地溫柔而且有耐心。
  
看著家豪的臉,而綴悄悄地笑了起來——真是個不坦率的彆扭男人呢。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這個男人似乎一直在抗拒他人,避免過多的接觸傷害到人,即便對方是個怪物。但是卻又一手撐起了這個組織,而組織對他們來說有著比天地萬物都還深遠的意義,代表著自己的『歸宿』。不管多麼簡陋、殘缺且易毀,他們依然需要一個家。因為他們孤獨的太久太久,不想再跟寂寞相伴了,就只是這樣。
 
「……那個墮天使講的是真話嗎?有人在製造戰端?為什麼?」
  
為什麼?家豪不知道,大概也沒有知道的一天。能夠知曉對方的動機自然是最好,這代表能夠從動機來推算敵方接下來的一舉一動。但是對方主動來犯,不是能夠悠閒地假設來意的時候了。僅僅只要針對於有人來襲這個事實,將對方殲滅。
  
察覺到家豪的沉默,而綴又趕快補上一句。

「啊……這不是我該管的事情呢,抱歉。」
  
而綴接著又低聲呢喃。
  
「我只求你能夠平安回家……可以答應我嗎?」
  
結髮妻子的唯一請求,依然還是把丈夫的安危擺在第一順位。
  
家豪的手停下了動作。
  
這不是可以隨便許下的承諾,自己的立場有多麼危險家豪無疑是最清楚的,輕率地點頭的話,承諾破滅的時候會對當事人造成更嚴重的傷害。
  
但是家豪回過神來用心細想。
  
自己是個怪物,同時也做盡傷天害理之事。這種傢伙在世界上,可以說是跟平穩的日常生活絕緣吧。但自己卻還是在某種限度下,持續擁有安祥的家庭生活。將其譬喻成夢境的話,那自己一定願意永遠沉睡在夢中。
  
如今,夢幻成為現實。
  
做到的這一切的不是自己,是而綴。
  
是她以妻子的身分陪伴在自己身旁,成為構成家庭的最小要素,並且努力維持著日常生活還有這個小小的家,讓自己能夠享受到失去父母後不敢奢求的溫暖。
  
無法辜負妻子,現在該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好,我答應妳。我一定會回家的。」
  
至少不能讓妻子擔心,誓約並不是單方面存在的東西,要雙方都同意才能生效,不然只是一團沒用的廢紙或空話。現在這份誓約包含了妻子對丈夫的期待,跟丈夫想要回應妻子的那份心情。
  
現在無論如何一定得回家了,誓言是無法違背的。畢竟,她隨時都在家裡等待著。
  
「而綴。」
  
「什麼事?」

「我愛妳。」
  
「我也是,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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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79沒什麼意義,純粹只是我最喜歡的數字,像是個人風格主張那樣。
拖了一小段時間,因為面對角川投稿的失敗,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自省。坦白說這是非常痛苦的過程。

8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27(Sat) 19:28 ID:QgkwCjMo ]
  
連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下去。
  
肉體是可以忍受,精神上也可以負擔,但是能早早離去何必多等那一刻。
  
因為只要再等一秒一毫秒,就算時間超越剎那,直逼六德。
  
自己一定會忍不住大開殺戒吧。
  
「令人不爽的傻子……」
  
露出有如惡鬼般淒厲的笑容,禎對著夜空自言自語,語調當中有著一抹自嘲。嘲弄著那個明明知道對方愚蠢,卻依然認可對方是個勢均力敵的強勁對手的自己。這樣下來,自己不也是個蠢蛋嗎。
  
所以,那自我嘲弄的笑容無可避免地更深刻了。

「BOSS!」

禮帶著一臉緊繃的神色,出現在禎的面前。那副過於警覺而顯得畏縮的模樣讓禎微覺好笑。

「這麼害怕幹嘛?我又沒有少掉一塊肉。」
  
「可是……不管怎樣,完全沒有告知就單獨進入敵人的陣地實在太冒險了。下次請至少也要跟我說一聲。」
  
冒昧?禎的看法與禮不同,他有自己獨特的見解。跟家豪長時間的競爭,讓他了解到對手的行事風格跟人格側寫。但越瞭解,就越憤怒。怒火像是一隻已經吃飽,卻依然饞嘴的惡犬般,一點點一點點確實地細細嚼食著他的內心。
  
「別擔心,那傢伙不會對我動手,對我跟他來說這裡當舞台都嫌寒酸了點。」

「BOSS,你找張先生有事?」

「沒事我找他喝酒幹嘛?又不是吃飽閒著,事情可多著呢。目前就好比一場逐漸邁向高潮的祭典,正常來講不論你我還是他都應該高高興興下去狂歡才對,但是我們跟其餘的畜牲卻在不知不覺中就被當成祭品趕上祭壇廝殺。要說刺激的確很刺激,要說瘋狂的確很瘋狂,要說有趣卻一點都不有趣。那宛如古羅馬競技場,就算勝利,生死也不是掌握在自己手裡。那麼我們該怎麼辦呢?那麼——我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禮沒有回答,沒有那個必要。禎只是在自問自答而已,他早就已經想好了答案。
  
「我們不能走出競技場,我們不想走出競技場。那是專屬於我們,同時也是我們唯一的舞台,只有在血肉橫飛的戰鬥中勝出我們的生命才有價值。但是我們的戰鬥,也不是給那些坐在看台上的傢伙用來享樂的節目。」
  
「那麼我們——你跟張先生到底想怎麼辦呢?」

「我會將看台上的傢伙一起拉下來,讓大家一起痛痛快快的殺個一場,我想那傢伙也不會有異議的。來個公平競爭嘛,誰也不能說閒話。到最後能像羅素‧克洛一樣站到最後的,就是贏家。所以說,你對於到底是誰隱身於台上有個底沒有?」
  
禮還是沒有回答,但是這次是答不出來。對於幕後黑手的身分,總結目前為止所得的最有力線索就是『銀髮小女孩』,其他就一無所知了。接著只能請日嵩將其餘的屍體運回去查驗,去掉招回靈魂的方法不用,專業的驗屍人員也依然有著許多方法能夠從屍體上尋找線索。
  
不過目前看來是陷入瓶頸了。禮拿起自己的手機,上頭顯示著距離日嵩最後的聯絡時間已經超過四十八小時,兩天下來沒有任何進展嗎……各地的情報販子要不消聲匿跡,要不就是沒有有用的消息。
  
知道情報收集失敗是自己的責任,緊閉著嘴的禮等待著上司的責難,但是他並沒有等到預料內的懲罰,反而得到預料外的指引。

「找不出來也無所謂。對方遲早會現身的,該專注的、該思考的是如何把敵人殺死。」
  
「現身?怎麼可能,這種說法會不會太過——」
  
「樂觀?武斷?不、不、不。你不瞭解,畢竟你才剛接觸這一切。人類的戰爭一定要有著戰死者才能夠終結,這點跟我們的戰爭相同,但是我們的大原則跟人類的不一致。」
  
禎用著禮前所未聞的凜然語氣開口,那的確是曾經傳達神恩的天使才能擁有的高傲神態。
  
「我們的戰爭不准投降、沒有饒恕、無法妥協、至死方休。」
  
唯有敗者全數死去,戰爭才能宣告終結。
  
「就算對方只剩一人,也必須將對方視為最強的一人軍團將之討伐殲滅。」
  
「如果己方只剩一人——」
  
「那就更簡單了。眼前所見通通都是敵人,世界就是敵人。再也不必費神去分辨敵我,再也不需要跟他人配合或溝通。只需將自己化為單純且極致的殺戮兵器,把敵人全部殺光直到獲勝。」
  
藉由禎的循循善誘,禮慢慢摸索到在這個地下社會的殘酷競爭循環。
 
「啊啊,原來如此……所以說我們跟對方一定會碰面的,為了互相殺害。」

禎可以感受到禮現在的心情極為興奮,看他逐漸發熱的四肢就知道。
 
無論是誰,學習到全新的知識或領悟到新的道理總會感受到全身酥麻的美妙快感。

戰爭的原則,屠殺的理由,還有如何享受這一切。
  
難道不應該當成崇高的知識來學習研究嗎?說穿了,這也是自然循環的一部分。
  
禎自己就是這樣墮落的。
  
世界上有許多人類看一眼腦袋就會因為無法理解而發狂的存在。當中一些存在藉由的書籍的方式流傳後世,記載其上的危險知識將他變成危險的墮天使。
  
獲得了全新的知識讓禎感到高興,理解其讓他更進一步為之感動,剩下的就是驗證這些知識的正確與否,所以他墮落到現世。
  
稱王對他而言其實並不重要,重點是過程。
  
一定要打到最後,一定要殺到最後,一定要享受到最後,絕對不能在這裡就被幹掉。
  
所以他暢飲著敗者的鮮血,向前行去。


8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30(Tue) 01:29 ID:ED6ESvJ2 ]
  
而禎在人間遊歷許久,累積了大量的學識跟豐沛的經驗。自然,都是從失敗者身上得到的,他精於如何從弱者身上壓榨出各層面的價值。有時使用威脅,有時使用利誘,拷問次數多到不行,興起的時候也會來場黑色彌撒風格的儀式性虐殺秀,不過最常用的手法還是對著沒有任何搾取價值的廢物腦門來個簡潔俐落的一槍。很少有他沒算到的事情,因為他背後有著千年來的血腥歷練,不過今日禎有一個地方大大地失算了。
  
那就是禮的情感。
  
從頭到尾禎都沒有發現他對於禮的情緒反應判斷是錯誤的。讓禮體溫上升的,並不是伴隨著戰爭到來的鬥志跟殺氣,而是混合著多種情感的複雜聚合體。
  
不安、怒氣、羞恥、困惑、畏縮……
  
禮依然很膽小,他不想面對接下來的戰局,但他也不想辜負死去戰友的請託。
  
膽小的惡魔……聽起來很可笑,可是那是貨真價實的禮,實實在在一點虛偽也沒有。願意擔任保鏢這個職務跟什麼犧牲奉獻之類的高尚情懷扯不上太多關係,最主要的理由是身為盾牌,在戰場上一定是第一個倒下的,那麼就不必負擔太多殺人的罪孽,同時也對夥伴盡了該盡的義務。
  
這樣不是很輕鬆嗎?
  
沒有人會責難自己,如此一來就沒有負擔了。
  
連不得不殺的人,都是前來侵犯的侵略者,對心理上的障礙也是最小的,於是禮才能毫不猶豫地舉起武器還擊。
  
要不然,他害怕拿起槍,畏懼扣下扳機,屢屢需要射擊的時候,扳機磅數宛若千萬斤重,叫他扣不下去,甚至連槍都無法舉起。
  
禮就是這樣背叛的。
  
惡魔是控制『惡』這個意志的種族。當然,惡會因為觀點而改變,世界上也不乏不得不存在的罪惡。舉個例子,現在我們假設一群人,他們平時樂善好施、最不濟的至少也是老實討生活的普通人。而他們的命運一定要他們在某年某時某刻去死,但他們卻非常幸運地存活下來。那麼接下來就是惡魔的業務範圍了。
  
惡魔會蠱惑他們身旁的親朋好友,操縱所有的變因,以非自然的力量引導他們走上該走的路——活生生地把那群人逼上絕路。
  
禮下不了手,因為他受不了。
  
用惡魔的觀點來看,他根本就壞掉了,壞得很徹底,打從出生就故障的不良產品。
  
禮承受不了犧牲者的眼神,儘管那些人根本看不到他,但是他們每次都會用悲悽又絕望的空洞眼神凝視天空,無言地表達自己的怨嘆。
  
『他們沒有罪孽,我為什麼要送他們上路?』
  
『給我個理由……給我個理由——!』
  
『不要只用旨意兩個字來敷衍我!』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最後他逃跑了,逃往人間,再也不願意為神做惡。




8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1/08(Thu) 00:19 ID:/ftZH3nI ]

優柔寡斷的惡魔,曾經也試著拯救過那些犧牲者。

但是那也只是在加劇矛盾而已,滅亡多數來救贖少數,怎麼想都是本末倒置的行為。不過他卻也無法對任何一方見死不救。
  
所以,他一直逃。
  
一直逃一直逃,好累好累,卻又不能不逃。因為一停下來,映入眼簾的淨是些不合情理的事情還有違背倫常的慘劇。只好讓自己埋頭於逃避之中,讓內心好受一點。
 
無論內在還是外在都沒辦法得到安寧之處。

到底該抱持著什麼信念活下去?
  
自己應當堅持的是什麼?
  
答案到底在哪裡?
  
不知道。
  
禮只能選擇茫然地走下去,就連走在自己前方的雇主也無法給禮答案吧,一切只能靠自己去摸索。

突然,走在前面的禎停下腳步,露出一臉不可置信的驚喜笑容。
  
「喔喔喔、你還帶它出來散步啊。」
  
禎口中的『它』是一輛隨興停放在路旁的車,他略感意外地看著稍稍蒙塵、在海島上算是極端稀有的車種。禮會想開這輛車,是認為該讓這頭沉睡已久的猛獸活動一下筋骨了,免得它在緊要關頭睡得爬不起來。
  
只要是男人,看到那集合粗獷、可靠、耐用和力量於一身,充滿男子氣概的車體一定會怦然心動。

那是一輛悍馬,軍用悍馬。
  
以墨綠色塗裝的鋁合金車身上滿是傷痕,到處都有裸露的鉚釘跟接合的痕跡,無一不讓人聯想到歷劫歸來的英勇戰士們,還有刻畫在他們身上足以當作武勳的榮譽負傷。當然悍馬也有跟戰士之名相匹配的高超技藝,因為悍馬本來就是為了應付戰場上的惡劣環境所設計出來的軍用載具。
  
不管那是不加修飾,直接把一身令人震撼的強悍外貌展示出來的模樣;還是那充滿機能美,可以征服各種險惡地形的強大操縱性。不例外都能夠打從心底呼喚出男人深植於心中的冒險本能。
  
光想像自己握著悍馬的方向盤,在世界各地衝鋒陷陣的樣子,就足以讓熱血燃燒好一陣子了。

禎掛著孩子氣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跳上駕駛座,為了回應胸口澎拜的熱血。
  
跟一般車輛相比悍馬的車身寬上許多,增添了在市區行駛的困難度,所以平時這輛悍馬是停放在車庫中以備不時之需的,現在好不容易開出來了,自然得好好享受駕馭它的快感。
  
「悶了很久了吧?,現在就讓你好好跑一趟。」
  
用力踩下油門,隨之響起的是那被囚禁許久,終於得到釋放的猛獸欣喜的咆哮。
  
震耳欲聾,響徹天際。
==============================================
每次寫一寫,就會對自己是否有寫作的天份跟才能感到懷疑。
但是寫小說真的很快樂,我想我一時半刻還停不下來吧。
那麼還是一樣,很感謝各位能夠閱讀至此。

89 名無しさん [ 2009/01/08(Thu) 23:34 ID:u0HUDfBg ]
不知他人做何感想,
但對在下而言,每日來寫作版等待本文更新已成為樂趣所在
本次更新日期超過一週時還緊張了一下
願狼兄能永保創作動力
本人無狼兄文彩,僅能每日期望等待。

90 A.O. [ 2009/01/09(Fri) 00:51 ID:l06tqVq. ]
天份什麼的……我覺得更重要的是自己想說故事的情緒。
幸好現在有網路,說故事的人可以盡情的說;而想看這個故事的人也得以有機會閱讀。

9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1/11(Sun) 01:44 ID:9Q9XXqXo ]
  
也正好深夜的道路上並沒有多少車子行駛,所以能夠讓禎無所顧忌地橫衝直撞。他一邊開著悍馬,一邊發出痛快的笑聲。

「不錯不錯真不錯啊,鬱悶的心情一下子就一掃而空了。」
  
「啊,鬱悶?」
  
「剛剛差點跟那個死怪物吵起來,雖然說吵起來也不奇怪啦。我一定要找到機會跟他大幹一場,把他痛打一頓。」禎簡單地說明瞭一下。
  
禮這才回憶起禎剛剛走出來的時候臉上的神色的確怎麼樣都稱不上好看。是因為談崩了嗎?但是依據先前禎透露出來的隻字片語聽起來又不像交涉失敗的樣子,禮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會面上有什麼問題嗎?」
  
「會面沒有問題,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那個混帳有問題。」
  
又是家豪嗎?禮知道自己的上司對於跟自己處於競爭狀態的對手總是十分關注,但是投注在家豪身上的焦點明顯太多,達到異常的地步,還包含著深刻的不屑。
  
永遠只肯用『那傢伙』、『畜牲』、『混帳』之類的代名詞來稱呼家豪,還有一些不經意的肢體語言,透過這些就可以大概明瞭禎有多厭惡對方。
  
「BOSS,你跟他之前有任何過節嗎?」

禮並不清楚他背叛之前在非人物種在人間發生的事情,而他背叛的時間也不長。所以說他其實對於各種勢力的交錯糾葛跟利害關係不甚明瞭。
  
如果之前雙方有結仇的話,那也不難理解禎為何痛恨家豪。
  
「不,嚴格來說我跟那白癡沒有任何值得計較的仇,我看不爽的是那傢伙的本質,也就是他生活在世界上的方式。」
  
「生活在世界上的方式……為什麼?」
  
生活在世界上的方式,換句話說就是一個生命的全部吧,從價值觀、自我實現還有個人經歷都不放過。禮現在真的完全不知道禎在堅持什麼了,有必要痛恨一個對手到這種地步嗎?這種從對方的根本去恨、去踐踏對方,支持這種恨意的是什麼?
  
「因為那混帳太天真了……天真到我沒有辦法忍受,天真到我想要用全力去蹂躪他,天真到我一定得摧毀這份天真。」
  
禎咬牙切齒地道出心聲,駕駛悍馬所帶來的快感又被重新撩起的憤恨情緒沖的一乾二淨,繼續嘶聲說道。
  
「不管是投身於混沌之中的理由,還是殺戮的理由都太天真了。」
  
「……抱歉,我看不出來。以我對於張先生的印象而言的話,他的行事手段並不存在著任何天真的成分。」
  
看不出來也是當然的,禎自己也是在一個非常偶然的情況下窺見了家豪的內在,並且叫他震驚不已,於是他進一步地向下說明。
  
「那混帳的出發點是——和平,也就是沒有爭鬥和痛苦的世界,連他們那種怪物都可以安心的世界。」
  
禮的臉一瞬間就黯淡了下去,瀰漫著憂鬱的氣息。家豪的出發點讓他想起了自己墮落的過程。

  
「那是不可能的,那違反平衡,沒有任何奇蹟做得到這種事情。」
  
是的,這是不可能的。身為曾經掌管平衡的天使跟惡魔,禎跟禮都知道這一點。不管是良性還是惡性,掠奪跟戰爭是推動物種平衡跟進化的原動力,是個勢必一定要有無辜的生命犧牲的最高法則。
  
連叛惡魔都無法改寫這個法則。
  
「所以他容許罪惡、惡性競爭跟地獄。」
  
「什……?」
  
要祈願和平的人,不是應該挺身而出對抗地獄嗎?事實上有許多人曾經為了結束這一切而不惜動用非常手段,最後驚動上天被惡魔處決。
  
「不,他不是什麼正義英雄,差的遠了。那怪物壞透了,跟我一樣壞,燒殺擄掠無惡不作。要不然哪能跟我平起平坐呢?要不然哪能掌管手底下的罪惡呢——要不然哪能保護他最心愛的人類呢!真是噁心。」
  
既然無法根除,那麼就控制吧。
  
「居然是想成為罪惡的掌權者……張先生比我還有當惡魔的資質呢。」
  
「哼,不管怎樣。一般的傢伙面對這種事實早就在無盡的哀嘆跟絕望中將自己燃燒殆盡了,也有可能嘗試去做一些不可能做得到、就算做到也是徒勞的蠢事。但是他居然能夠保持著自我,過份輕鬆地接受這一切,居然還找出了一條可行的路——他選擇笑著跟邪惡走在一起啊。」
  
唯有罪惡跟戰爭存在,才能突顯正義跟和平多麼可貴。家豪的出發點被禎譏諷為天真的確不為過,但是他的手段的確非常確實且精準的命中核心。
  
呼喚永久和平的人,終究只會呼喚滅亡而已。所以換個方式來想,巧妙地維持平衡不也是和平的一種體現嗎?
  
「一定有很重要的事物在支撐張先生,要不然以如此天真的性格是沒辦法不帶一點怨懟地走在罪惡旁邊的……一定、會被自責給擊敗的……」
  
這句話並不是對禎說的,而是禮在自言自語。

痛苦地自言自語。

禮並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微弱,細如蚊蚋,似乎有情緒在心底醞釀著。
  
如果禎沒有坐在他旁邊的話,他的眼淚或許早已潰堤。每當在絕對不能哭泣的時候,禮總會詛咒自己軟弱的淚腺。
  
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了,不能再碰觸這個禁忌了。
  
禮默默地閉上雙眼,希望能夠避開禎的注意讓翻湧的內心情感平靜下來。


9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1/22(Thu) 02:03 ID:RSi4EZFk ]
但是有很多事情並不是墮入黑暗便能夠逃避的。

譬如說——就在那一瞬間,有一道身影重重落在引擎蓋上,像是閃耀著銀光的銳利刀鋒般切入視野中。可憐的引擎蓋承受重擊後發出一聲詭異的悲鳴,接著便悽慘的凹陷變形了,讓那道身影以傲然的單腳跪姿屹立其上。
  
縱然身處瞬息萬變的危險時刻,禎跟禮依然不自覺地想要把來襲者的身影仔細地看個清楚。不為其他,只因那身姿實在是太美——也太危險了。
 
美的超脫世俗;危險的超脫世俗。不管從何種層面來看,對方都是最高階的種族,要不然無法擁有這種凌駕萬物的存在感。沒有錯——對方肯定是龍族水平,透過遠古神話流傳後世的強大物種之一。

儘管全身上下都被一套超越時代而來的重裝鎧甲包裹起來,也無法掩蓋深藏其內的玲瓏身段,透露出對方是個嬌小的少女。仔細一看,就連那套純白色的鎧甲都不是凡品,而是為了彰顯主人的氣質所打造的究極工藝品,能夠將柔美跟威武兩種矛盾的定義融合在一起足見其出色之處。
  
全覆面式頭盔完全遮蓋少女的臉龐,但是卻沒有藏起直到腰際、金銀雙色的髮絲,也無法掩飾少女雙眼透過頭盔縫隙直射出的、近乎於執念的瘋狂殺意。那是褪去了所有的理性,只想將眼前的敵人蹂躪至死、並深深陶醉於其中的眼神。
  
同時,禮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女孩的身上散發著不純惡魔的味道,既強烈又濃厚,混合著刺鼻的血腥味全部交雜在一起。
  
不——血腥味是來自於自己身上。
  
總共有四處。
  
頭蓋骨一處,氣管一處,心臟一處,腹部一、啊……腹部現在是兩處,四處要害被五開了五個洞,破碎的車窗傳來淡淡的硝煙味。禮以做夢般的恍惚神情看著在空中飛濺的鮮血,還有黃銅色的、迎風四散的彈殼光芒,終於發現自己已經遭到無情的多重槍擊。
  
禮的瞳孔緩緩放大。
  
禎吹了一聲口哨。
  
「怎麼來了個不知禮節為何物的蠻橫小妞啊。真是的,我對於預定以外的傢伙最沒轍了……」
  
禎用著好像事不關己的語氣輕鬆說道,最後對著少女投去一個極端俾倪的眼神。

「只好請妳去死了。」
  
在處決命令下達的一瞬間,少女鍛鍊至極致的反射神經救了她一回。面對鎖定鎧甲縫隙的子彈,少女毫不猶豫地立刻選擇投身於夜空中。接著她在半空中扭轉身軀,千鈞一髮之際抓住了悍馬的後照鏡,把自己掛在車外。
  
在少女眼前,副駕駛座上演著無法讓人輕易接受的景象。
  
原本應該是連死亡都無須確認的屍體動了起來,那實在是看一眼就會不禁作嘔的噁心模樣。早已死去多時的肉塊正強硬地活動著,那動作像是早已壞掉,卻硬靠著絲線不斷行動的傀儡。
  
怎麼可能……少女尋思,就算自己沒有動用絕招,但被五顆做過法的大口徑子彈連續直擊任誰也不可能活下來。但是這個叛惡魔卻活著,而且還有能力進行反擊?看出少女遲疑的禎開始以過於親切的語調解說,凸顯其無畏的態度。
  
「啊啊,忘了提醒妳,雖然說我現在是他的主人……但是以階級而言,他可是比我還高段,在背叛之前是最高位的惡魔之一。就算已經捨棄真名跟過去,但是實力可不會跟著消失。不過這傢伙不喜歡打架,平時也不自覺地壓抑著自己。說到這裡得感謝妳呢,這幾槍成功地把他打成依循求生本能而活動的惡魔,我也終於有機會一睹他的真本事了。」
  
禎說的沒有錯,少女的子彈陰錯陽差地將那名為『理性』的禁錮給打破。現在的禮已經成了靠著本能理解,並且排除威脅物的最高等惡魔。
  
禮以空洞、什麼都不含的目光默默地打量著眼前唯一的威脅,然後像喪屍一樣撲了上去。
 
「嗯……妳當他的對手,應該夠格了。」
  
禎以快樂的笑容觀賞著這對誰來說都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發展。
  
對誰來說,都是。


9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1/23(Fri) 15:31 ID:s6mjVaBQ ]

對代劫還有青詞來說也是。

「……什麼!」

代劫用最快的速度拆開棒棒糖補充糖份,迫使自己反覆咀嚼剛剛聽到的壞消息。

於沉無聲無息地失去了蹤影。
  
帶來壞消息的青詞以自責的嗓音低聲致歉。

「抱歉,這是我的錯。」
  
無論當初多麼心不甘情不願,青詞還是接下了照顧於沉的任務。如今人在她的看管下失蹤了,這個責任理所當然青詞自己得擔負起來。

但現在連接受青詞歉意的空閒都沒有,代劫只是平靜地應對。
  
「現在不是談責任歸屬的時候……得先把小公主找出來。」

「她恐怕是、自己出去狩獵了。」
  
「真的?」
  
青詞點頭,她並沒有發現任何抵抗或打鬥的痕跡,於沉的實力也沒有羸弱到會被人在不知不覺間擄走,再加上為數不少的.50 Magnumg彈失竊。如此一來便能推測出於沉先私自補充彈藥過後,再外出尋找獵物的結論。

沒想到平時溫柔聽話的小女孩,居然也會做出帶給眾人困擾的任性舉動。事實上就是因為被於沉平時的印象給誤導,青詞一直認為沒有必要對她下過於強硬的命令,這的確是青詞失策的地方。

早知道當時無論如何也要給她明確的待機指令……不准她任意行動。

「隨機狩獵嗎……!」
  
代劫低聲叱了一下。

說起來闇騎士大多都是一群嗜殺成性,將剿滅天下異物做為己任的傢伙。身為頂尖闇騎士的小公主會做出這種舉動一點都不奇怪。
  
現在事情可大可小,只能希望於沉找上的是些不入流的傢伙們,不過要是她正好抽中了特別難纏的『大獎』(Jackpot)的話……

「給我三分鐘,我有辦法找到她。」
  
代劫用小刀割破自己的手掌,讓鮮血滴到桌面上,左手描繪著複雜的紋路,右手則是不停地書寫著一張清單。
  
「把清單上的物品全部拿過來,份量絕對不能有誤差。快!」
  
青詞立刻將所有東西都準備好,拿到代劫面前。而代劫已經畫完法陣等在那裏。細瞧青詞才發覺,與其說桌上的圖像是魔法陣;不如說是一幅用血畫成、栩栩如生的臉部素描像,畫中人正是於沉。畫像的下方有一個也是用血畫成的徽章,青詞認得那個徽章,那是『Divina Commedia』的徽章。畫跟徽章的外圍有著一圈複雜的花紋圍繞,應該才是法陣的本體。看來這個魔法是騎士團用來尋找內部成員的專用魔法。
  
代劫把叫青詞準備的觸媒全部倒在流淌著鮮血的左手上面——觸媒的原料是什麼已經看不出來了,全部都磨成細粉混合在一起。粉末將紅色的血液染成詭異的鮮綠色,接著他把所有的綠色血液全部滴到桌上畫的徽章上。
  
魔法陣頓時沸騰,蒸發成一縷輕煙。煙霧在空中凝結,突然間以迅雷之勢鑽進代劫的七竅。
  
代劫立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一分鐘後代劫猛然睜開雙眼,露出意味深長的苦笑。
  
「她還真的中『大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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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去過年去,沒網路沒網路,新年快樂新年快樂,萬事如意萬事如意,紅包拿來紅包拿來(?)


94 名無しさん [ 2009/01/27(Tue) 17:27 ID:7LN2z09E ]
老覺得這會是個很沉重的故事.......

9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2/05(Thu) 01:31 ID:3DNMbJU2 ]
  
「大獎?」
  
「騎士團的黑話,代表意外遇到實力高超的傢伙,大部分都是墮落的高位天使或著惡魔。小公主襲擊的車輛上面,坐著禎跟他的保鑣。」
  
這可說是青詞多天以來聽到最不利的消息,於沉居然一口氣就找上了領導者層級的人物。而且這並不是有著精密策劃的行動,根本相去甚遠,是一場隨著個人喜好任意發起的狩獵。
  
於沉如果失手,降臨在她身上的不用說一定是最殘酷的拷問程序。就算於沉能過撐得過連日拷問煎熬,在自白劑跟自白魔法面前,於沉的精神也撐不了多久,那樣計畫曝光就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絕對不能讓事態演變成最差的情況。
  
「於沉她在哪裡?」
  
「距離這邊三十公里左右的國道上。」
  
青詞聽完只是果決地迴身離去,同時示意代劫跟上。
  
「等等、妳要做什麼?」
  
「死人不會說話。」
  
比起簡略的話語,那密布周身的深沉殺氣更能表達出青詞的決心吧。事到如今最為保險的一條路就是殺掉對方徹底封口,青詞的直覺跟經驗告訴她絕對不能讓禎那老奸巨滑的傢伙在掌握情報的情況下活下來,哪怕是一點點情報也好。
  
「嘖、沒辦法了……」
  
儘管不願意在現階段就跟禎本人發生正面衝突,但是代劫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逐漸成功的計畫付諸流水。
  
正當代劫也準備動身的時候,突然有什麼刺痛了他的視網膜。
  
「嗚!」
  
「怎麼了?」
  
青詞回頭看著代劫,只見代劫直直地看著她——真的是在看著她嗎?青詞覺得代劫是因為根本不存在於此的情景而驚懼。他的眼神飄渺且蒼茫,似乎投向不存在的虛空。
  
「……這是、什麼?」
  
青詞並不知道代劫剛剛的魔法其實並不是連絡用的,而是探知用的魔法。效果是將目標跟其附近的景象化為同步影像投影在自己的視網膜上長達一刻,藉此掌握情況的魔法。所以現在的代劫,當然也把於沉跟禮的戰鬥情形看得一清二楚,有如實況轉播。
  
代劫就這樣呆立於原地,驚訝地看著遠方激烈且白熱化的惡鬥。
  
戰鬥以高速行駛的悍馬為圓心在國道上展開,深夜的國道上車輛極端的稀少,但就算如此,在已經完全超脫於常理之外的兩人眼前根本不算甚麼。於沉跟禮將行駛於悍馬附近的車輛當作立足處,無論順向或逆向,更甚者——。
  
——當做武器來使用。
  
刻上極惡詛咒的Magnumg彈可以輕易地挖開柏油路面,將平坦的大路炸出無數坑洞,或是穿透人體終結生命,但是卻對以驚人聲勢猛襲而來的貨櫃一點辦法都沒有,於沉只能選擇跳開來躲避攻擊,像是龍捲風般高速迴旋的沉重貨櫃擊中於沉剛剛落腳的小房車後去勢不減,將房車捲進去後撕裂圍欄甚至飛到對向車道,撞上了迎面而來的雙層巴士,並且引起大爆炸。
  
紅蓮之火在平坦的路面上乍然閃現,正好讓於沉趁勢利用爆炸的強烈衝擊波滑翔到逆向車道的另一台車上面,拉開距離重整態勢。
  
回想起剛剛那一幕,於沉仍然感到非常不真實。
  
沒有任何的技巧;沒有任何的花招,只是單純的蠻力罷了。禮硬把緊緊固定在大型貨櫃車的貨櫃拆下來用單手舉起,像個投擲鐵餅的選手般扭轉身軀,接著狂暴地對準於沉擲出。禮已經傷痕累累的的身體經過如此劇烈的運動下來更加破碎不堪,隨時都會散架變成一塊又一塊的碎肉塊似乎是最好的形容。到底是用什麼方法讓自己繼續戰鬥的?這個答案就算在禮神智清楚的時候他也未必答的上來吧,畢竟他從未用過全力戰鬥過,這一切對他自己來說也都是未知數。
  
何況現在的他,只能用著充滿虛無的眼球持續鎖定眼前的威脅。
  
從交鋒那一刻起,禮的本能就知道眼前的女孩的層次有多高,在自己面前的不只是僅僅一人那麼簡單而已……
  
——簡直是像在面對天地初開的古老跟混沌。


9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2/10(Tue) 12:40 ID:7uGiqLRo ]
  
僅僅一瞬,禮全身的毛細孔就都通通都被撬開,任憑於沉凜冽的殺氣肆無忌憚地在體內衝鋒。面對如此險惡未知的戰況,女孩卻一點退卻的意識都沒有,從頭到尾都保持著讓一般人不用幾秒就會崩潰的戰意。

判斷出已經不是隱藏實力的時候,於沉將高濃度的魔力轉寫成詛咒刻在武器上。據於沉所知世界上沒有任何方法能夠抵擋住這種即效性的必死詛咒,可說是一擊中就立刻分出生死的必殺絕技。
  
只要祭出這招,失敗的理由根本就不存在。
  
兩人分別站在雙向車道的車頂上,以百公里的時速看著對方遠去。
  
接著,以無法估算的速度朝著對方破風突進。
  
——車輛在翻飛。
  
多麼驚人的景象啊,僅僅只是直線加速運動而已,但是在禮衝刺軌道上的車子全部都像秋風掃落葉般被捲起,化為流星朝四面八方墜落。此時在公路上所有的目擊一切的駕駛跟乘客幾乎都相信了自己正在做一場噩夢……一場逐漸惡化的噩夢。
  
噩夢中開始地震,幾乎讓人站不住腳的大地震。
  
那絕對不是什麼自然的地殼能量釋放,而是人為造成的破壞。好比千軍萬馬在沙場上馳騁,無數鐵蹄同時轟擊地面造成的強大震顫,連大地都為之哀鳴。不過路上沒有任何軍隊,只有一名正在以高速衝刺的小女孩。
  
以一人之力就足以跟百萬軍隊的同時衝鋒比肩……在一般民眾眼中除了噩夢,的確已經找不出任何更為貼切的解釋了。

距離急速的縮短,在電光石火之間於沉看出最佳的動手時機。她以流暢的動作急煞,並且將急煞產生的龐大作用力藉由蹬地全部擊入地面,足以晃動大地的破壞力一口氣宣洩出去的結果造就了前所未見的強大震波。
  
震波的威勢強悍到讓高速奔馳的禮一下子無法保持平衡,摔倒在地上。於沉抓的就是這一刻,從距離到時機都完美無缺,利用火藥點燃的死亡詛咒馬上以遠超於音速的速度向獵物伸出獠牙。
  
情急之下,禮朝前方爆發出了一層超高密度、可以用銅牆鐵壁比擬的魔力波,魔力組成的牆壁像推土機一樣把柏油路面鏟起,將子彈擋下來。這種打法完全沒有技巧跟美感可言,不經由觸媒或加工,只是把魔力射出的蠻幹做法卻實在地救了禮一次。就算擁有急速、能夠毀壞所有的魔法結界,子彈遇到漫天飛揚的石塊跟失控的氣流還是無奈地偏離軌道,沒有打中禮。
  
於沉並沒有因此而驚惶,這種程度的抵抗還在她的預料之內。詛咒還有四發,只要確實地鎖定目標——目標消失?
  
正當於沉想要再度展開攻擊的時候,她才發現禮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從她的視野中消失——但與其說消失,不如說禮早已踏入了她視線上跟戰鬥上的死角。
  
於沉終於發現禮以極低的姿態蹲伏在自己的膝前,這時於沉才完全體認到對手肉體機能上遠遠凌駕於自己,擁有能夠在瞬間將百公尺的距離化為零、輕易殺入死角的極速。此時槍械的優勢蕩然無存,戰況導向於沉絕對不可以踏入的接近戰。
  
以蹲姿將腰扭轉至極限,跳躍力跟腰部扭力融合成銳不可當的爆發力,一記凌厲的上鉤拳轟然殺出,直取於沉的要害。


9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2/14(Sat) 12:52 ID:65u.LT.U ]
但是於沉已經透過禮那過大的準備動作跟肌肉的緊繃程度推測出禮的目標是自己的左胸,然後以最小的幅度閃過直擊,威力強大卻過於單調——集中於一點的攻擊此時露出破綻。

於沉本該利用這個機會反擊的,如果她不用應付接下來的襲擊的話。

就算已經失去思考能力,禮的本能依然無法小覷,足夠讓人以為其實整場戰鬥充滿著精密計算的錯覺。為了彌補破綻,禮利用了尚未的枯竭的爆發力在半空中側身扭腰,藉由重力跟腰力踢出由上往下斜劈出一記腳刀,用線橫掃出致命的面。

這次於沉是結結實實地被踢中了,腳刀準確無誤地砍中她的腰部,不過她早有接下這一擊的準備,重裝鎧甲一如她所預計的化解了泰半的衝擊力,甚至給予她足夠的勁道借力使力朝旁躍出。

逃不出去?於沉驚駭地望向身旁,不知何時她已經被逼到了國道的圍籬旁邊,儘管打破圍籬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可是現在已經沒有那個時間了——居然連在地形上都被打入死角!
  
此時禮並沒有收回擊中於沉的左腳的打算,而是以其為支點,側身展開大迴旋——這才是真正直攻要害的點,禮的右腳以看不見的速度正面擊中了於沉的頭。
  
這根本不像是身受重傷的人能夠施展出的攻擊,全覆面式頭盔立刻粉碎,畢竟這是能夠輕易折斷頸椎的一擊,就連鎧甲都無法輕易抵擋。
  
這一擊同時也中斷了於沉的意識,時間短得連用毫秒計算都顯得浪費。
  
但,夠了。
  
實際上,是太充裕了。
  
禮的拳頭傳出與空氣高速磨擦的燒灼味,近乎是同一時間,於沉全身上下的要害全數遭到重擊,無論何處都能夠在三秒內中斷大腦的氧氣供應。多重的重點破壞構成完美無缺的打擊面,想來沒有人能夠從如此高強度的攻擊底下生還。
  
不過能夠演出如此驚心動魄的戰鬥,已經不該用看待凡俗之軀的眼光來評斷勝負了。
  
大片大片的鮮血不斷灑落,暈眩感始終揮之不去,從頭到腳都浸泡在血漿裡面,就連鎧甲都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用著汙濁的暗紅色述說戰鬥的慘烈。身上所有的血通通來自於自己,害於沉還稍微分神想了一下自己是多久沒被打的這麼慘了。

但是於沉始終直挺挺地站著沒有倒下,面對如此難得一見的對手,於沉寧願戰死也不會逃跑。激昂的意志在她的胸口鼓動,讓她露出一抹清麗的微笑。
  
她好高興。
  
她好快樂。

她甚至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宣洩自己心中的快感。
  
跟禮連續幾回合的過招下來,於沉終於確信自己中了難得一見的大獎。三對六翼等級的背叛大公就在這裡,畢生絕對不能錯過的獵物就在這裡。
  
於沉帶著欣喜若狂、如癡如醉的表情向前邁步,不打算拉開距離,而是要在敵人最得意的領域內擊敗他。


98 凜羿 [ 2009/02/15(Sun) 18:43 ID:l7Maei7. ]
那個...個人意見,隨便聽聽就好
對話太少了,而且對於背景的描述太冗長,讓看的人像是有很重的感覺
註:動作場景時以上概念不適用

99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2/16(Mon) 00:51 ID:ThIJo3sE ]
>98

我不會隨便聽聽,因為我想變強。

嗯……這原本就是一篇沉重的小說,不過我後來自己也有注意到對話過少的問題,的確會難以描繪個人的特色,這算是我的通病吧。

不過我的戰鬥場景是盡量不講話的,因為我覺得戰鬥中應該是沒有空閒交談才對(一直不了解為什麼會有人在戰鬥中解釋自己的招式,這不是自曝底牌嗎?)

謝謝你,真的。
評論比什麼都還得來不易。

100 LumineLurx [ 2009/02/16(Mon) 03:02 ID:w4bzMry. ]
>原PO
我也同意戰鬥場景話要少一些,雖然在下練跆拳道的時候是感覺到,攻擊的瞬間發出吼叫聲有助於呼吸的調整以及提高氣勢甚至稍微的增加力量。
而就我所感覺的,一般人應該是不會在戰鬥中說話的,一方面是呼吸的問題,因為說話有可能打亂呼吸的節奏;另一方面就是容易分心(雖然有時候是對手會分心就是了),不容易專注在動作上讓動作的連貫性跟殺傷力減弱,甚至容易產生破綻;所以打架的時候話少很正常。

至於說個人特色難以描繪......我卻覺得已經多少有顯現出來啦?唯一不太明顯的我想只有戲份還不多的於沉吧?要是還不夠的話──對於這個問題,我的想法是狼殿您不如多描述一些日常或是角色的過去以及習慣?
畢竟內心戲多一點我覺得會很有幫助。

最後,感謝您的文章,順便對於一直潛水至今致歉。

101 凜羿 [ 2009/02/16(Mon) 17:59 ID:FXQ3JcAU ]
啊......對了對了,每一個段落要記得空兩格,這樣版面比較漂亮也比較好看,這跟空行的道理是一樣的

10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2/18(Wed) 00:18 ID:OkXVIjoY ]
  
  「…………壯觀!」
  
  禎只想得到這兩個字來形容正如火如荼進行著的戰鬥。
  
  沒想到兩個渺小個體的戰鬥也能對世界造成巨大的傷害。
  
  國道一片狼籍,到處都是被捲入戰鬥打成廢鐵的車輛,大地也留下彷彿巨神踐踏過的痕跡,幸運沒成為無辜犧牲者的人們全有志一同地全力加速逃跑了,到最後只剩下禎一個人大大方方地將三線道當作私人停車場,停車觀看戰鬥的進行。
  
  以旁觀者的角度,禎能夠更清楚地掌握戰鬥的全貌,所以他才會說壯觀。
  
  持槍少女逐漸散發出鐵與血焠鍊而成的霸氣,小巧可愛的臉蛋上擺出意外跟她非常相配的猙獰笑容。她似乎將逆境當作食糧,產生了強烈的鬥爭心。
  
  面對少女張狂的氣勢,禮則是以深不可測的神祕來回應。
  
  前身為『大公』階級的惡魔,展現出來的實力果然配得上他所得到的地位,在重傷跟失去意識的雙重不利條件下,單靠本能就可以赤手空拳壓制住對手,如果禮有一天願意以自己的意志拼全力一戰,肯定會發揮出比現在更強悍的實力。
  
  「殺手鐧,有。」
  
  禎看得出來雙方目前為止都沒有把自己的底牌翻開,戰鬥還停留在單純比較肉體機能的階段,在這一方面禮顯然是佔了上風的,為了扭轉大局女孩一定會打出無法單靠肉身就能應付的攻擊,禮當然也得有著能夠抵抗的殺着,否則就是死。
  
  「退路,沒有。」
  
  這倒是很單純,雙方都不會讓到口的獵物跑掉。雖然沒有經過事前協議,但是這場決鬥的前提的確是『生死』。
  
  「情報,嗯……這比較麻煩呢,再看看吧。」
  
  話講得輕鬆,臉上掛著大無畏的微笑,可是禎的目光卻一點都不含糊,緊緊抓住兩人的一舉一動。
  
  拳與槍的近距離交鋒。
  
  所謂的槍構成的是完全直線的攻擊,也就是瞄準跟構築火線的動作,而在距離趨近於零的情況下,使拳之人有兩種選擇。第一種是奪取對方槍械,而第二種是更為直接且凶險的作法……
  
  ——破壞火線,也就是在最極限的距離下以最小的動作偏移槍口。
  
  「嗚!」
  
  已經白白浪費兩顆子彈了。
  
  禮看準於沉扣下扳機的瞬間用拳腳格開槍口,一舉破壞火線、架式同時間製造破綻趁虛而入。但於沉也用空下來的另一隻手做出完美的防禦,並且隨即讓槍口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逼得禮不得不轉而防守。雙方就這樣不斷重複著防禦跟攻擊的迴圈。
  
  不過這個輪迴並不完美,因為它即將終結。
  
  彈倉中只剩兩枚子彈了,而且戰況激烈到似乎不可能有機會更換子彈,簡單來講機會只剩下兩次。意識到這點,於沉便在迴圈當中加入假動作,讓迴圈的進行變得更加不可捉摸。
  
  主導權在於沉的手上,禮必需先破壞火線才製造出反擊的機會,而火線在何時何處何種狀況下出現,則是於沉可以把握的。這也是她能夠以較為低下的肉體能力打成平局的原因。

  要怎麼辦?
  
  穩固地使用兩顆子彈換取再填彈的機會?
  
  還是使出全力直接擊斃對手?
  
  或…………
  
  在虛虛實實之間,於沉做出了選擇。

========================================
>100.
潛個水不用道歉啦,你的意見我也會好好的考慮,然後選擇適合自己的作法。
>101
我試試看。

10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2/25(Wed) 02:28 ID:KrCX4ZJk ]
  
  在那個瞬間,從橫向來襲的槍口硬生生地改變軌道,改由從禮的左斜下方突襲,禮毫無思索、理所當然地將槍口朝外側擋開。同時間,於沉的嘴角泛出了一絲冷笑,護弓內的手指朝內急扣。
  
  接下來的事態以驚人的效率展開。
  
  現在擊出的子彈照理而言是不可能傷到禮任何一根寒毛的,但就在大幅偏離目標的子彈刮過的剎那,禮感覺到一股強烈的衝擊襲來,好比強烈的重擊打得他頭暈目眩。
  
  ——是超越音速的子彈劃破空氣帶來的爆響,在極近的距離直擊他的耳膜。
  
  如果時間可以逆轉,禮會發現剛剛他推出去的槍,以槍口為點延伸出去的圓錐面——也就是火線可能的路徑,正好處於一個微妙的位置擦過他的耳際,不管是再遠一點或更進一步,都不會帶來如此強烈的效果。
  
  總而言之,於沉想要的成果已經達成了。
  
  趁著禮全身僵直的時候,於沉將禮尚未收回去的右手抓住,接著一拖一帶,毫無停滯地將禮的右手固定住,接著用一根手指將M500往空中輕甩,M500在空中描繪出幾個優美的圓弧後落到了於沉的手中——但不是槍柄,是槍身。

  於沉把槍舉起,用盡全力揮下。槍柄像鐵鎚一樣當場把肘關節打成碎末。
  
  還沒結束。
  
  禮只剩下單手,於沉的負擔大幅減輕,甚至一如她所預測,她還有餘裕朝著下盤進攻。於沉單掌朝禮的右側死角用力一推,然後用腳輕輕一絆,禮的重心頓時破壞,差一點就要朝後摔倒。
  
  禮似乎還想做出垂死掙扎,但是輕描淡寫擊出的子彈粉碎了最後一點希望。要同時做到保持平衡跟閃避子彈是不可能的任務。儘管成功迴避了子彈的直擊,禮還是碰的一聲摔倒在地。
  
  長靴狠狠地跺在禮的腹部上,於沉就這樣一隻腳踩在禮身上,空槍的準星完全沒有仁慈地鎖定禮的要害。彈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朝左擺了出來,黃銅色的彈殼叮叮咚咚散落一地,響起輕快的殺意。
  
  於沉沒有把槍收回去填彈,而是維持著單手持槍瞄準的姿勢,另一隻手則從腰際拿出一顆.50 Magnum,居然就這樣用手指一彈,漂亮地將子彈送進彈倉中。特技表演般的緊急填彈過程迅速又精確,所需時間連一秒都不到,成功地封鎖住填彈造成的空隙。

  為什麼這個男人全身要害都中槍了,還能夠打到這種地步呢?這個問題像是電流般在於沉腦海閃過,不過她並不打算細想,畢竟沒有意義。
  
  只要這一槍下去就結束了。
  
  「——大哥哥,我覺得能跟你戰鬥真的是非常非常痛快,謝謝。」
  
  表達完最純粹無暇的謝意過後,於沉扣下扳機。
  
  毫無意外地,子彈確實地射進了禮的胸腔,接著劇毒開始朝五臟六腑伸出魔爪,終結不應該、不允許存在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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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出了一點小問題,所以寫得慢了。
不知不覺破百篇了,有點兒出乎意料……


10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3/01(Sun) 01:34 ID:S.C1AsF2 ]

  就在此時,傳出一陣跟現場的殊死氛圍相比顯得突兀的音樂。

  朗誦和詠唱;宣敘調跟詠嘆調的組合輪番響起,交織出典雅莊重的氣勢。

  禮沒聽到;於沉沒聽到。
  
  禎聽到了——
  
  因為樂曲是從他身上唱出的,更精確一點的說法是從西裝的左邊口袋裡面。
  
  那是手機鈴聲。
  
  「…………真是掃興。」
  
  禎瞄了一眼來電顯示上的名字,微感訝異地接起手機。
  
  「喂?日嵩?」
  
  「嗨,有沒有想我?吾愛。」
  
  「老實說,從來沒有。」
  
  「噢,聽到這消息讓我既震驚又傷心……我想我們不適合以戀人的關係相處。」
  
  「是啊,你是個好人,但是我們還是當朋友就好。有何貴幹?」
  
  「嘿嘿嘿嘿!我找出答案了唷——你們的敵人到底是誰。」
  
  「我也找出答案了唷,因為對方正跟禮打得難分難解。」
  
  「什麼!」
  
  手機那頭的聲音突然頓了頓,過沒多久禎聽見用日嵩無精打采的聲音說道:
  
  「虧我還這麼期待公布答案的瞬間……虧我連怎麼醞釀緊張感的方法都想好了,虧我還那麼期待掌聲跟喝采!你說你要怎麼賠我!」
  
  禎偷偷地發出無聲的笑,接著決定不再戲弄日嵩。
  
  「我只知道對方長怎樣而已,不知道她是誰。」
  
  說完,禎又向戰場看了一眼,同時在心中做出評估。
  
  如果是自己跟那個女孩一對一單挑的話,怎麼看都沒有勝算。
  
  禮或許無暇注意,但是禎可是有發現:禮之前為了抵禦子彈而放射出去的高密度魔力波,在擊中那小女孩的時候瞬間消散的一乾二淨。雖然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但是那小女孩好像完全不怕魔法的直接攻擊,一般的魔法傷不到她。
  
  接著,雖然剛開始被禮的高速所惑,但是她卻能夠漸漸在戰鬥中習慣並且跟上禮的速度,禮一時半刻間也搞不定她,居然還被反將一軍。
  
  太危險了。
  
  搞清楚底細,在這裡就殺了吧。
  
  「太好了,果然沒讓我失望!我在屍體中跟現場的血液裡面發現了一種物質。」
  
  「是什麼?」
  
  「不知道,完全沒有頭緒,如果要說的話——那物質不屬於這個世界喔,一定只有神才能使用的東西。我發現了那個物質,我卻完全無法檢測——無論用科學還是魔法——不過到是可以推斷出他的功用。」
  
  「喔?」
  
  「雖然無法檢測那物質的成分,不過把它從殘骸中分離出來倒還可以。然後我去試了一下那東西可以幹嘛,可真不得了啊——那物質是一種毒素,可以把生物或生體的殘骸溶解成血液,並且跟殘骸主的血液一模一樣,連DNA那種東西都忠實地呈現喔。我不太清楚到底可以做甚麼啦,不過光能做到就很厲害了。我這邊有錄影片喔,你可以好好看看白骨如何融化成一攤血水的。比魔法還不可思議,似乎就是那麼理所當然。」

  聽完日嵩的簡報,禎流露出一絲苦笑。
  
  的確是神才能拿出來的東西啊。
  
  無法理解、無法探究,只能叫眾人被迫接受擺在眼前的事實。
  
  傲慢、無禮又帶著絕對……這種無上的唯一就是神。
  
  「關鍵就是:對方怎麼弄到神才能用的東西,對吧?」
  
  「是的,聽好了,請容許在下提醒閣下一句。」
  
  「準。」
  
  「本該不存在於世界上的劇毒,實際上是有一條不為人知的途徑讓其存在的——不知道閣下是否聽過『神曲』的那位傳說闇騎士呢?」


10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3/04(Wed) 03:05 ID:V361mdm6 ]

  「Divina Commedia……他們是什麼時候介入的……你說傳說中的闇騎士——難道是!」
  
  禎在倉皇間二度將目光放回戰場。
  
  毒、闇騎士、傳說、惡魔之力、逆轉、神話、被抹去的魔法、小女孩、金銀雙色的秀髮。拼圖幾乎都拿到了,線索全部組合在一起,差一塊拼圖就可以成為完整的圖畫。
  
  那會是一幅血腥的畫作,記載著那位傳說中的闇騎士跟她的征戰史。
  
  ——如果『她』的實力如同傳說。
  
  ——如果來的真是『她』。
  
  ——如果那個小女孩就是『她』。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被證實的機率,禎開始狂亂地顫抖起來,對著手機嘶吼。
  
  「咯哈哈、哈哈哈哈、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得了不得了!太棒了!BRAVO!我到底做了什麼啊?我到底在看什麼啊?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啊?活生生的傳說?史詩?還是兩頭強得不可思議的畜牲?作夢都沒想到會在此看到首席闇騎士!太高興了!今日我要破例感謝神,感謝祂讓我有機會親眼見證『Albus』的曼妙舞姿!」
  
  「一個墮天使感謝神?這可真是夠惡毒的。」
  
  「實在很失禮,但想到我今天能夠親手讓傳說隕落,我就難以壓抑心中的熱情!我想要否定她、打擊她、玷汙她、折磨她、虐待她、侵犯她、侮辱她、殺害她,對她做出所有天理難容的事!你知道嗎?能夠在地獄深淵盛開的潔白花朵,才是真正美麗的花,也才直得我特地一次又一次的去毀滅!」
  
  不等日嵩回應,禎逕自結束通話,現在情報怎麼樣的都不重要了,那些都只是枝微末節的小事,沒有眼前的正經事來的重要。
  
  禎的目光驟然轉變,那再也不是對著敵人使用的眼神,而像是看著一位絕美的女神,充滿了壓倒性的熱情。
  
  「謝神完了,該瀆神了!」
  
**********************************************
  
  用冰冷的視線,對倒臥在地上的屍體投去最後的一眼,接著轉身離去。儘管剛剛才經歷一場讓她熱血沸騰的死戰,於沉的血液卻以快得超乎想像的速度冷卻。就像瞬間的高潮一樣,大戰過後席捲而來的是空虛跟疲憊;不過,還有一絲淡淡的滿足。
  
  但無論是令人感到無奈的空虛感,還是稍縱即逝的滿足感,都在一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巨大到難以形容的疑惑跟驚訝。
  
  ——有一隻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腳踝。
  
  「你……!」
  
  比起任何事物,最先襲上於沉心頭的是:為什麼毒沒有發揮效果?正常來說這個男人早該斃命才對啊!
  
  在慌亂中,她竭盡全力冷靜思考,並且立刻拿出自動填彈器,以最迅捷的速度裝填彈藥。當彈倉一關上的機械式聲響在空氣中傳導的同時,馬上又是五發驚雷般的槍聲連續響起。
  
  ——然後,那個男人依然在動。
  
  不停的扭動。
  
  他的皮肉開始異常地隆起、蠕動,就好像有千百萬隻巨蟲在皮膚底下四處鑽動。
  
  然後於沉看到了眼睛,佈滿血絲的眼睛鑲嵌在一個全身的皮被剝掉,露出皮肉跟如同纖維般的肌肉組織、全身沾滿血的血人身上,那個血人正透過一個小孔窺視著她——禮身上的彈孔。從其餘的彈孔中,於沉還看到了其他的景象。
  
  有一節皺縮的蒼白手指,從其中一個彈孔裡緩緩地伸出來,接著是一個渾身濕漉、沒有眼瞳的人透過另外一個彈孔靜靜地看著她。還有一名被開腸剖腹的女人,同樣也是不發一語地凝視著她。一個接著一個,無數怨靈透過彈孔看著她。
  
  安安靜靜地看著她,靜到毛骨悚然。
  
  最後是一聲哀嚎打破了讓人窒息的沉默,一張嘴憑空出現在禮被打穿的右眼窩上,發出極盡慘烈的叫聲。同時間,似乎作為回應,全部的惡靈也同時間發出痛徹心扉的悲鳴嘶喊。
  
  ——無限的惡意帶著覆滅天地的氣勢而來。
  
  在這一瞬間,於沉確信了:
  
  她在面對地獄,這個男人體內藏著地獄。


10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3/08(Sun) 13:45 ID:aRRr/Uqc ]

  並不是眼前的男人擁有地獄般的壓迫感或實力云云,而是這個男人本身就是地獄的一部份。從彈孔看進去,他體內的景象的確是另外一個世界,叫做地獄的異界。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要成為一位強大的闇騎士,除了實力之外,淵博的學識也是必要的,才能在戰鬥中正確判斷敵人的行為跟情報。絞盡腦汁將面前多的像山一樣的異常情況做出整理、解讀跟分析,再根據流傳下來的文獻跟古籍資料進行決斷,於沉終於想起一個能夠解釋一切的單字。

  「Cerberus……」
  
  神話中地獄的三頭犬之名。隨著傳說,這個名號被演繹出另外一個意思——地獄之門的看門狗,表示這個叛惡魔曾經擔任過守衛地獄之門的重責大任,並且有著相應的能力。

  這麼一來就說得通了。

  他並不是把地獄藏在體內。冷靜思考就可以想清楚,沒有人有能力辦得到這種事情。
  
  他是個通道。
  
  『人世跟地獄的連接點』就是這個惡魔的能力。現在是個叛惡魔的他,想必已經不能夠跟以前一樣隨心所欲招喚地獄之門跟驅使裡面的大軍。所以他把自己的肉身做為觸媒——跟地獄之門合為一體,成為連接兩界的通路。
  
  等於說,他現在是地獄的一部份,像個附著在上面的毒瘤。
  
  毒跟詛咒對他起不了作用也是必然的。象徵於絕對惡的地獄,是不會被相較起來格局較小的惡給吞噬,地獄也不會因為一點小小的打擊而動搖。所以要割除這個代表地獄的毒瘤——就只能以直接攻擊的手段將作為媒介的肉體轟得灰飛煙滅,連一點殘渣都不剩。
  
  從那些怨靈只能在另外一側張牙舞爪的樣子看來,他是地獄之門的劣化品。遑論控制怨靈,連讓那扇緊閉的門扉開啟都有困難。
  
  但是光從門縫洩漏出來的氣息,就極為駭人了。
  
  ——一點雜質都沒有的破壞元素。
  
  好像光接觸到,所有事情都會失控,朝著最壞的方向演進的氣息。
  
  被那種跟地獄烈火同義,單純到不能再單純,用途極端到只能夠用在殺戮的氣息直接攻擊到的話,一定會死。就算只是輕輕掃到也會重傷。
  
  於沉還有一點必須正視的事實,那就是自己的必殺技是處於被封殺,無法作用的情況下。
  
  對方不是能夠以闇騎士的身分對付的角色,正因為從地獄那邊接受了力量,所以才正好對宛若地獄具體化的敵人無計可施——這項事實重重地落在於沉的心頭。
  
  她嘆了一口氣。
  
  沒有想到居然要以那種模樣進行死鬥,讓那身軀染上鮮血的罪過絕對是永遠償不清的吧。
  
  她突然又想起自己投身於戰鬥的理由,自己到底是為何創造出簡直像是另一個人格般的自己。
  
  今日這麼做……
  
  是消弭當中激烈的矛盾?
  
  還是選擇一起被鮮血染紅,然後墮落?
  
  兩者或許帶有同等的意義跟價值在吧,但是她已經搞不太懂了。
  
  她只知道,當那天不小心做出殺害這種舉動,並且在無意間體會到征服跟掠奪的快感的時候,自己就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
  
  那就像是甘美又容易上癮的毒藥。
  
  ——啊啊,怎麼會現在才發現呢?從自己身上流淌而出的鮮血,跟那天看到的處女之血一樣,無比的絢麗而奪目。她也還記得那醇美而濃烈的香味,淺嚐一口就成為永不磨滅的記憶。
  
  心底有個聲音在呼喊:試試看吧,或許這才是最適合自己的模樣!
  
  霎時間——從地表衝出一道直上天際的白光。
  
  緊接而來的是一聲長嘯,野獸的嘶吼。
  
  那的確是獸類的吶喊聲沒錯,但卻又不讓人這麼認為。
  
  既不野蠻也不醜陋,而是自然地謳歌自然美好的生命禮讚。
  
  在溫柔的白色光華包裹下,一朵花兒緩緩地綻放,隨著花瓣的簇擁,蘊藏在花冠內的真實終於慢慢地脫離束縛,露出該有的模樣。
  
  將於沉額上花朵印記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細長、螺旋狀的純白獨角。
  
  她的身份其實有跡可循。
  
  傳說中,她喜愛純潔的女性。
  
  傳說中,她擁有能夠屠滅惡龍的實力。
  
  傳說中,那像是用白玉精雕細琢出來的獨角,有著治癒所有詛咒,解開所有毒素的能力。而這項能力在接受了惡魔的基因過後,逆轉成為使役萬毒的能力。
  
  『獨角獸』(Unicorn)
  
  美麗的四足野獸,開始歌頌萬物的美好——包括聖潔,包括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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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獨角獸,我就不得不推薦一下《最後的獨角獸》這本書。

幾乎沒有大場面的戰鬥,但是卻可以在冒險中看出每個人的顯著成長。要能夠寫出這種故事,我自問我現在還辦不到。尤其是西門瑞克這個三流法師的轉變實在是讓我動容。

事實上,眼尖的讀者應該看得出來,我對於獨角獸的設定實在是深受這本巨著的影響。不過少許設定是來自哈利波特,因為我覺得會隨著年齡改變毛色的獨角獸很有趣。所以說還有金色髮絲的於沉其實在獨角獸中算個小孩子,雖然說她已經活了很久。

希望我不會太欺負她。

10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3/14(Sat) 01:46 ID:ElSGRL9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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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有過這麼一個故事。
  
  那時候世界還是一塊完整的大地,大地的中樞是個被崇山峻嶺包圍住的小小盆地,盆地裡面有著一片充滿奇異力量的森林。
  
  深綠色的森林,帶著一目瞭然的美。在那裡,所有事物都擁有緩慢且優雅的步調。
  
  花草樹木在森林裡從來不會凋謝、枯萎;飛禽走獸也不曾在森林裡衰老或死去。
  
  同樣的,他們也不會成長,或是在森林裡面繁衍後代。
  
  不分雄性跟雌性,都能以最顛峰的時刻居住在那森林裡面。
  
  總之,那森林代表完美的永恆。
  
  當有野獸遷移到森林裡面定居,帶來一番新氣象的時候;另外一側就會有同等數量的野獸離開森林而去,追尋自己的應當的埋骨之地。雖然說沒有任何生靈會葬身於此,或是在此誕生,但這座森林也沒有超脫於生死循環之外,而是找出專屬於這片森林的方法遵守絕對的法則。
  
  那座森林的守護者是一隻獨角獸。

  曾經有人想要查明那隻獨角獸的來歷,卻找不出任何解答,就算是學識淵博的古老學者也給不出答案。就好像那頭獨角獸是跟著森林一起出生,不是從其他地方搬進去的。
  
  她對於自己的來歷也沒有印象。
  
  打從有記憶開始,她就是生活在這森林裡面,她也不曾對此抱著疑問。
  
  她只知道這寧靜、單純又和平的森林是最適合她的地方。
  
  偶而會有人打破安寧,只為了見她一面。大多數人都是為了向她求取拯救摯愛的靈藥。對於這種要求她從來不吝於給予回應,因為光是能夠成功翻越重重天險到達她面前,就足以證明那些人的決心是多麼堅定。
  
  當然也有一些心懷不軌的傢伙想要染指這座森林,而獨角獸每次都會用她的力量驅趕外敵,因為她不能失去這座森林。
  
  她跟森林緊密相連,分不清誰為誰而存在。
  
  她守護著森林,同時也接受森林的庇護——因為這孩子太純潔無知了,不了解外面世界是多麼污穢骯髒的她,要是真的走出森林,肯定會成為弱肉強食規則下的犧牲品。她只能永遠活在這充滿善意跟純淨的小小花園裡。
  
  ——除非遇到改變的契機。
  
  不知出於甚麼原因,那個時代的叛惡魔們決定不擇手段毀滅『大地的中樞』——也就是她所居住的森林。
  
  為此,他們製造了『禁果』。
  
  以人類的骨架為基礎,給予其夢魔的媚態、精靈的纖細、海妖的歌聲。另外,一半的叛惡魔自挖左目,剩下的另一群同樣自挖右目,用來製造最高等級的魅惑邪眼,替她撬開靈魂之窗,開啟神識。
  
  他們將『禁果』送入森林,開始實行他們的計畫。
  
  少女進入森林,如願地見到了獨角獸,她這麼說了。
  
  『——請您治癒我的心傷。』
  
  獨角獸不知道怎樣替她治療心靈的傷口,因為在這座森林裡她的心從來沒有機會受傷。
  
  她向少女請求,讓她了解何謂心傷。
  
  於是少女誘惑了獨角獸,讓獨角獸愛上了她,卻又不回應她的感情,一次又一次狠狠的傷了獨角獸的心。
  
  獨角獸終於明白什麼叫做心傷,少女心中的痛則是在獨角獸的關懷跟愛意中逐漸地被撫平。
  
  接著,少女又這麼說了。
  
  『——請您餵養我的飢渴。』
  
  獨角獸不知道怎麼餵養她的飢渴,因為在森林裡的她從來沒有感受過慾望那種低俗的東西。
  
  她向少女請求,讓她了解何謂飢渴。
  
  那天晚上,少女襲擊了她。以不破去處女之身的方式,用各種方法讓她整個夜晚嘗盡了身為雌性的慾望跟悅樂。
  
  獨角獸終於明白什麼叫做飢渴,也滿足了少女的慾望。
  
  最後,少女這樣向她說了。
  
  『——請您赦免我的罪孽。』
  
  獨角獸不知道如何赦免她的罪孽。無關森林,她本該是跟任何罪孽無緣的生物。
  
  她向少女請求,讓她了解何謂罪孽。
  
  於是她在少女的要求下殺了少女,用她的尖角貫穿那纖細的身軀,讓她淋滿所愛之人的鮮血。
  
  獨角獸終於明白什麼叫做罪孽,少女則是永遠的從罪孽中解脫。
  
  獨角獸吃下了禁果,獲得她不該得到的知識。
  
  知道什麼叫做痛苦,開始會為了慾望殘害其他的生物,並且背負滿身的罪孽。
  
  而那座跟她息息相關的森林——早就在不知不覺間毀滅了。
  
  大地分裂成無數塊,時至今日。


10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3/17(Tue) 01:56 ID:iNhOBEQ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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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遠方升起的光柱,代劫倒抽了一口涼氣,接著進一步加速,彷彿這樣就可以甩開焦躁感。

  從他用魔法找到於沉的行蹤,到現在快要可以用肉眼確認目標,期間不過也才過了短短一刻鐘而已。
  
  僅用了一刻鐘,就能夠使戰況惡化到他無法想像的地步。

  「怎麼回事?」
  
  代劫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青詞這個問題,只好回她一句。
  
  「恐怕我比妳還想知道怎麼回事……她怎麼會……?不可能有人能夠抵擋『懷罪之杯』才對啊。」
  
  「什麼是『懷罪之杯』?」
  
  「『神曲』替她的能力起的稱號。小公主的獲得的能力是神曲成立以來最凶猛的能力,或許是因為她本身就是強大的神獸。她可以自由使用毒、病菌、詛咒——對神用詛咒、對惡魔用生化兵裝、對天使用毒素——只要曾經存在過的都能使用。神曲內部替懷罪之杯的分級是分類在『可威脅神』的等級上面,在這個等級上面的能力只有三個。」
  
  可以威脅神的能力,卻對於沉現在的敵人沒有效果。
  
  這不禁讓代劫開始猜想對方是何方神聖。
  
  「所以你在跟我說我們接下來要想辦法弒神?」
  
  面對這個尖銳的諷刺,代劫還有餘力應付。
  
  「哈,真要是那樣哪裡輪得到我們插手,全世界所有的墮天使叛惡魔都會爭先恐後地跑過來跟祂拼命,新舊教跟神曲的人馬也會通通衝過來朝聖,我看我們不被人潮踩死都很難。所以說小姐請別害怕。」
  
  「……這種情況下你還真有心情說笑啊?」
  
  「也多虧小姐妳有雅興陪我說笑啊……!」
  
  青詞跟代劫又犯了老毛病,短短幾句話就把氣氛搞得劍拔弩張。
  
  雖然說兩人都無法看見對方的表情,但是雙方都能夠想像對方的表情。
  
  一定是滿面的笑容。
  
  享受著針鋒相對的時刻,也期待著互相殺戮的未來——他們沒有理由不去為此歡喜。
  
  他們從彼此的身上,從剛剛的異相中聞到了死戰的味道。
  
  他們的熱血在此沸騰。
  
  接著出於天生的默契,他們同時間——
  
  踏下油門。
  
  扭動方向盤。
  
  讓輪胎跟地面刮出銳利的尖嘯,象徵死神欣喜的長嚎。
  
  眼前就是他們期待已久的戰場,充滿煙硝血腥味的故鄉。
  
  「啊啊,妳可別死啊,我說真的。」
  
  「你也是,自己保重。」
  
  因為——
  
  ——『『你要死在我的手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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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我在這邊打個END或是下集待續都可以混過去的感覺。
爆氣爆到有點沒力,該休息一下了。

109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3/23(Mon) 14:26 ID:pwhYmJ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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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續不斷的激戰將戰場上的所有障礙物掃除。起火的車輛飛落國道,安全島被魔力的餘波掃起,讓兩條三線道合併為一條寬廣的六線道,使得場地變成大而平坦,沒有障礙物跟雜物的開放式空間。
  
  也就是現在沒有任何會影響戰局的變因存在。

  另外,在這麼空曠的地方,如果選擇背對敵人逃跑的話,等於把自己變成毫無防備的移動肉靶,所以說也沒有退路。
  
  而在國道上賭命廝殺的兩人,為了互相抗衡,雙雙將自己的底牌翻開,把所有的招數暴露出來。
  
  意即為戰局只剩下實力上的比拼。
  
  於沉不緊不慢地移動腳步,試圖將雙方的距離固定保持約在七到十公尺左右。對她來說在使用M500戰鬥的情況下,這是最適當的距離。她不打算讓禮攻入七公尺以內,也不準備讓他逃出十公尺以外。

  禮的全身上下開始出現異常的腫脹,肉體開始亀裂,像是許多異物即將破體而出的感覺,於沉光看一眼就明白他的情況。禮現在就像是用大量的蟲子填充而成的填充娃娃,娃娃一破損,那些蟲子們就開始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奔自由。不過真要只是些害蟲那還好辦,可是事實上會跑出來的……恐怕會是前所未聞的強大怨靈。

  而要打倒禮的方法,就是把他的肉體轟得一點碎片都不留。所以可以合理的判斷,自己打倒禮的那瞬間,八成會是失控的地獄之門完全敞開的時候。
  
  就算地獄之門只打開一瞬間,就會因為失去在現界的觸媒而關閉好了……自己有能力收拾掉那瞬間衝出來的所有惡靈嗎?
  
  答案是否定的。
  
  但是於沉依然下定決心,拼命地展開攻勢。
  
  儘管她已經可以預測到這場戰鬥的結局。
  
  這是很簡單的預測——禮的背後有整個地獄作為後盾,他能夠以不算壯碩的身軀發揮讓人啞口無言的力量跟速度就是這個緣故。支持那身軀的不是肌肉組織、經脈跟骨骼,而是數百千萬破億上兆成京的惡靈跟死者。儘管肉體上的機能兩人相差無幾,但是在絕望性的數量面前,於沉看到了自己的敗亡。
  
  簡直是為了印證她自己的推測一樣,無數的死者開始鑽破禮的身軀,努力的爬出來。
  
  ——曾經在古老的過去掀起一陣又一陣腥風血雨的妖魔鬼怪。
  
  ——在戰場上力盡而亡,滿懷怨恨的英雄。
  
  ——他們身懷罄竹難書的罪過,甚至死後還被人當作傳奇看待的千古罪人。
  
  ——屠滅了一個又一個的國家,無數死士組成的鐵血軍團。
  
  『亡骸大軍』
  
  它們不需要控制也完全無法控制。
  
  世界在它們眼中就像是一張宣紙,而他們就是一瓶打翻的墨水。在上面盡情地污染宣染浸染上他們的深黑色彩,發洩在地獄中所受的折磨跟苦痛是它們唯一的慾望。

  沒錯。

  他們從另外一個世界而來,攻擊這個世界。

  他們從另外一個世界而來,踐踏這個世界。

  至於構築在世界上的森羅萬象,都只是偶然捲進去的而已。它們不會為此駐足,更遑論感到罪惡,甚至不會發現對方的存在。
  
  格局上決定性的不同。
  
  這不是一對一的戰鬥,而是一個生命對抗整個世界的戰鬥。
  
  轉瞬之間,由無數亡骸組成的巨大黑色海嘯,朝著四面八方湧去,於沉也不可倖免地身在其中。


11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3/26(Thu) 02:15 ID:RhDUbPVk ]
  所以於沉還是只能選擇向前衝。

  她知道會被淹沒,那黑色的浪潮就跟真正的大海嘯一樣,可以輕易壓壞所有阻擋在它眼前的任何東西。站在絕望性的數量面前,任誰都會感到自己的渺小無力。
  
  但是她無法選擇後退——就好像一般人有兩個按鈕擺在眼前,一個寫著『前進』,另一個寫著『逃跑』讓人選擇。但是於沉的情況是她的眼前只剩下『前進』那個按鈕。
  
  不是逃跑的按鈕損壞了。
  
  也不是她刻意去忽略那個按鈕。
  
  而是根本就——一開始就不存在,無從選擇。
  
  她的內心必然的缺陷。
  
  逃跑,從另外一方面來看就是所謂的『求生意志』的表現。
  
  也就是對著這個世界的眷戀。在世界上還有事物能夠讓他們想要全力活下去,繼續去愛著的。
  
  而她,已經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眷戀了。
  
  因為『她』失去了『她』。
  
  於沉想起了過去的點點滴滴,在面對死亡的時候,回憶反而越來越清晰,像是要她把握最後的機會盡情地緬想當年。
  
  這大概是人們常常提起的『死前跑馬燈』吧。
  
  於沉看著過去,怔怔地流下淚水。
  
  原因很簡單。
  
  因為就算以這種形式,只要能夠清楚地再次看見她的一顰一笑,於沉發自內心地覺得很幸福。
  
  真是荒唐。
  
  任誰都會覺得好笑。

  但是在心中躍動的幸福感,卻是貨真價實的、騙不了人的。

  於沉的臉上只有濃濃的幸福跟悲哀,沒有任何自嘲。她沒有辦法嘲笑這份幸福,就算是讓自己輕鬆一點也好,她也做不到。

  她又一次的體會到自己的愛是多麼地——無可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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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0回了,但是現在發現計較這個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在故事的走向跟大致劇情還有結局已經確定的情況下,雖然不知道要寫幾回才能結束,但是要斷頭很難。

  世界上的愛情有很多種,而我尊重任何形式的愛情。
  當初只是把女性之間的戀情當作這小說的一個環節而已,並不是主軸。但是隨著故事發展,現在才驚覺到不小心安排的太吃重了。
  ……難道要安排男性之間的戀情來平衡一下嗎?好像有點本末倒置,雖然說不是做不到。

  朋友跟我說:我都不看你的小說。因為看你的小說要花腦袋,看YY小說不用。
  我實在是搞不清楚它是誇我還是損我,畢竟小說讓人看得不輕鬆不是一件好事。

  那麼最後,還是來個老掉牙的。

  非常感謝您閱讀至今,也期望我的作品能夠帶給您一絲歡樂。

111 凜羿 [ 2009/03/28(Sat) 23:35 ID:VfrQbvsI ]
我說狼啊........你也寫的太快了吧?3~6天就一篇,我都還沒追齊呢

11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3/31(Tue) 12:53 ID:ucHXQvQ2 ]
  
  記憶告訴她。

  那天,煙雨濛濛。細雨跟霧氣在空中紡成了白紗,像替這座森林穿上婚紗似的。春風冰涼卻不刺骨,伴隨著森林獨有的清新氣息,緩緩拂過大地,不久後滿園旖旎春色就會翩然降臨。

  在森林的正中央,也就是世界的正中央有一棵巨樹——那棵樹破天荒的龐大粗壯,已經無法讓人用單純的眼光視之了,仿若是支撐整塊大地的樑柱,不禁讓人猜想到底要花幾年才能夠讓一棵樹成長到如此地步。

  讓明眼人來看,就算想要用碳-14測定法來推算這棵樹的年齡,也肯定是白費力氣。想要讓樹長得如此巨大所費的時間起碼是以億年作為基本單位,單單從這點來看就足見其不凡。

  巨樹生得盤根錯節、枝葉茂密。葉片跟樹枝架起了一個深綠色的大圓頂,遮蔽所有吵雜喧囂,創造出祥和又安寧的環境——適合入眠的環境。
  
  「……咕…咕嗚嗚…………」
  
  於沉小小的眉頭皺了起來。這也難怪,畢竟沒人喜歡在睡覺的時候受人打擾。每當有人在她睡覺的時候吵到於沉,或是她睡的不舒服的時候,她就會皺起眉頭,這是她習慣性的小動作。
  
  不過隨即她的眉頭又放鬆了,快得連她自己都嚇一跳,所以她不得不快把要二度掉進快樂夢鄉的自己給挖起來。
  
  「嗯?好奇怪……」
  
  她有些納悶。

  是很奇怪沒錯,絕對不是因為她才剛睡起來腦袋迷迷糊糊的。

  於沉不知道基於何種原理,但這森林就是她身體的延伸。只要有外人踏上森林的土地,不管怎麼隱藏她都能夠知道,那像有人出其不意輕拍她的肩頭一下或是偷偷捏了她一把一樣,是不會生氣,但也絕對不會喜歡。
  
  但是這次的客人有些不同。
  
  於沉閉上眼,潛心去感受對方的存在。
  
  這個動作很不尋常。對於外來客,她向來一視同仁,不會特別疏遠,也不會過分關注,始終保持在一個若即若離的距離上。她會高高興興地招待客人,禮貌性地完成他們的請求,最後帶著微笑目送他們離去,也就僅止於此而已。

  她高高在上,不會特別的去關注誰,眾星拱月般地接受萬物的崇拜。無人能夠跟她站在相同的地位上,她也不該把任何人放在跟自己同樣的地位。

  除非——是她犯了錯吧。
  
  但她並沒有發現自己的錯,只是一個勁兒地想要窺視對方,於沉像個好奇的孩子,千方百計就只為找出答案。
  
  沒想到,再也回不去了。

  獨角獸是種不完全的生物。
  
  生物是可以藉由很多方面不斷成長進化的。
  
  藉由環境。
  
  藉由疑惑。
  
  藉由指導。
  
  藉由命運。
  
  克服逆境不斷成長,跨越命運的重重難關,或許會遇到影響一輩子的貴人也說不定,也有可能只是一個小到連當事人都會在不知不覺中忽視的契機。總而言之,在經過苦難的磨練後,每個人都會得到專屬於自己,那彌足珍貴的答案,並且有著顯著的成長。
  
  但是生物卻沒有任何方法讓自己退化。
  
  在成長的過程中,必然會拋棄很多東西。任誰都會有著當年的幼稚、當年的愚蠢、當年的天真。人們在成長後回過頭去檢視過去的人生,大多數人都會笑嘆自己當年的不成熟,不過卻又會感到過去那些真摯的情感同樣也是很重要的。但是失去的東西是怎麼樣都回不來的。

  獨角獸無法完全、不能進化。

  他們只能擁抱著純潔跟童稚活下去。

  除非遇到改變的……契機。
  
  於沉在不知不覺中出了神,她的頭以一種可愛的幅度微微地來回擺盪著,搭配著那美妙的聲音開始搖曳。看她那模樣,就算下一秒鐘開始起舞也不奇怪。
  
  接著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雖然四下無人,但是於沉依然覺得很難為情。她用力地搖了搖頭振作精神,然後開始在草地上奔馳。
  
  於沉是第一次聽到那種歌聲。
  
  從低沉婉轉的抒情曲調開始,直到最後清亮的八度音域,送來她第一次見到的新天地。
  
  『海洋』
  
  歌詞的意境並不深遠,只是平鋪直敘地描寫大海的壯麗而已。

  但就像在於沉的心中投下一顆石頭,泛起無法平息的漣漪。

  ——她沒看過海,也沒聽過海。

  被山包圍的森林附近,自然是看不到海的。

  但是於沉聽到了,海的歌聲。

  閉上眼睛,於沉覺得她現在不是在草地上奔跑,而是在沙灘上快樂地嬉戲著。她可以感覺到腳下踩的白沙細緻的觸感,還有那久經太陽曝曬的溫暖。一陣海潮襲來,將她的小腳整個打溼了。她高興地笑著、玩著,露出跟她外表相襯的孩子氣笑容。

  看著天與地,還有那一望無際的海洋連接起來的地平線擁抱世界,於沉忽然放下心來。

  「……能夠抱著那麼多人,海一定很溫柔吧。」

  她聽著海浪聲。

  海浪聲很溫柔、好溫柔……

  和森林不一樣,卻又一樣的,溫柔。


11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4/12(Sun) 03:12 ID:bXGKsiNI ]

  懷著萬千思緒,妮莉紗在森林內放聲高歌。
  
  歌聲高吭悅耳,說能夠洗滌人心,更像能夠媚惑人心,是充滿魔性的音調。
  
  這僅僅只是吸引『她』的手段罷了,但是可以的話,妮莉紗希望她的歌聲永遠不要被『她』聽到,永遠永遠……
  
  但逃避是沒有用的。
  
  妮莉紗很明白自己的命運。『他們』創造她,替她掃平所有的障礙物,主要的目標就是要讓妮莉紗成功到達『她』的身旁。就算自己自殺,他們也會不屈不饒地製造第二個第三個自己,直到達成目標為止。
  
  唯一能夠慶幸的是他們的影響力無法干涉到森林裡面,所以才迫使他們製造她。相反的,只要身在森林內,妮莉紗就是擁有自由意志的人類,而不是任人操縱的傀儡。
  
  絕對要在森林內以自我意志做出了斷,妮莉紗如此想道。
  
  一定得見到『她』。
  
  奇怪的是,從妮莉紗開始唱起歌,到現在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卻遲遲不見『她』的蹤影,這讓妮莉紗疑惑地停下歌聲。
  
  歌聲一停止,不遠處的草叢立刻騷動了一下。
  
  「咦?」

  妮莉紗探頭望去,果然看到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像是隻受到驚嚇的小兔子般想找地方躲起來,到最後那身影跑到一棵大樹後面窩著不肯出來。

  『她』躲躲藏藏的舉動更讓妮莉紗覺得奇怪了。

  妮莉紗的腦中存在著關於『她』的所有知識。『她』對人沒有任何戒心,不會做出任何提防人的動作,實在是很難想像『她』會因為對人有警覺心而害怕逃竄。
  
  『難道我真的那麼恐怖嗎……?』,妮莉紗心中產生的念頭讓她自己有點受傷,不過她又想到了另外一個可能性。
  
  該不會……
  
  妮莉紗盡量放輕腳步,表示自己沒有任何的惡意,慢慢地接近樹幹。另外一邊,『她』也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看著逐步靠近的客人。
  
  獨角獸的髮色會隨著年齡由金轉銀。妮莉紗發現『她』完全沒有銀色的髮絲,只有讓人感到溫暖的深金色長髮,證明她的年紀幼小。而『她』的外表也如同她的髮色所表示,只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而已,連她額頭上的獨角都顯得小巧而圓潤可愛。
  
  『她』的臉則是很紅很紅,媲美成熟的蘋果。
  
  紅到妮莉紗覺得不妙。
  
  偷偷地瞧了妮莉紗一眼後,『她』便不發一語地低下頭,沒有動作。
  
  『居然、居然在害羞——!』
  
  預感成真!突如其來的發展讓妮莉紗完全慌了手腳。『她』之所以躲起來就是因為害羞不敢見人的緣故嗎?回過頭來,妮莉紗發現自己雖然說想過很多種可能的開場,就是沒有想到『她』會害羞。現在該怎麼辦?要如何接近一個很害羞的女孩?自己好像完全沒有經歷過這種情景,要說什麼才好?
  
  在慌亂中,妮莉紗感覺到自己臉頰的熱度也直線上升中。
  
  不能、不能自己也跟著害羞啊,要不然氣氛會變得很尷尬!儘管在心中對自己大聲疾呼,妮莉紗的臉還是不爭氣地燒紅了。
  
  『我、我真是個笨蛋!不行了啦……』


114 名無しさん [ 2009/04/12(Sun) 13:58 ID:JOCD4yIE ]
.屁眼癢

11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4/12(Sun) 19:43 ID:bXGKsiNI ]
>114
這樣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只能請閣下盡速就醫了……

116 RIM [ 2009/04/13(Mon) 01:39 ID:maiflnBI ]
唔..有種GL的感覺

就這樣下去吧(被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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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4/20(Mon) 21:48 ID:kPFABLJE ]
  
  此刻,一隻小小的手掌貼上妮莉紗的額頭,帶著最體貼的溫度。額頭上的涼爽觸感迅速中和妮莉紗混亂的心境,讓她一口氣冷靜下來。

  「大姐姐生病了?臉好燙喔,快躺下來休息!我幫妳治療。」
  
  「啊、那個、沒有。我沒有……病。」
  
  真的沒有嗎?
  
  『她』不經意的問題,讓妮莉紗一陣沒來由的心慌,不禁開始質疑自己。
  
  詛咒如果能算是病的話,那妮莉紗已經病入膏肓了吧。
  
  『——妳雖然能治癒所有詛咒,但妳就是我最深最深的詛咒啊。』
  
  一想到這,妮莉紗心中滿是諷刺的感覺。

  為什麼不懂得懷疑呢?為何不會保護自己呢?為什麼不懂得跟人保持一點距離呢?為何要毫無防備地對人釋出善意呢?妮莉紗在心中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對『她』發出無聲的詰問,只要『她』能了解一點點世界的污穢之處,自己就能夠得到赦免,不需要成為『禁果』汙染『她』。但是不知道妮莉紗深切心意的『她』,一直用著單純到叫妮莉紗心痛的目光仰望她。
  
  『我果然是個笨蛋吶……』
  
  妮莉紗已經不是第一次自我厭惡了。都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還想把希望寄託於不可能發生的奇蹟上面,根本是個軟弱無能的傢伙。事到如今,不能在最重要的一步上退縮。
  
  在妮莉紗的生命中已經有一次珍貴的奇蹟了。

  以『禁果』的身分在叛惡魔的養育指導下成長的妮莉紗,能夠擁有著像普通少女般善良的價值觀長大,這在妮莉紗心目中等同於一輩子只會發生一次的、最大的奇蹟。

  她無法奢望奇蹟第二次降臨在她身上。

  醒醒吧,剛剛才又提醒自己一次不是嗎?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做出了斷。

  假使他們的計畫成功,這個孩子不知道會受到多麼殘酷的對待。妮莉紗曾看過一次他們是如何對待敵人的——也只有看過一次,因為她沒有勇氣看第二次,連回憶都有困難。他們用的手法慘烈到在肉體感覺到痛苦之前,精神就會先在折磨中支解。

  『她』還只是個孩子,再怎麼說都不該受到那樣的酷刑。

  同樣的,自己也狠不下心。
  
  沒事的,一定沒事的。只要堅強面對,我跟她都可以度過這個難關。
  
  「——沒事的,我真的沒事。」

  妮莉紗強迫自己擠出一個能夠讓孩子安心的微笑,對『她』撒了善意的謊言。

  「……騙人。」
  
  「咦?」

  突如其來的指責讓妮莉紗覺得十分愕然,她連細思自己的謊言怎麼被拆穿的動作都沒做就呆愣在原地。

  「大姐姐騙人,明明一直在發抖……看起來好難過,不是嗎?」
  
  ……我在發抖嗎?在害怕嗎?
  
  碰觸到身軀的時候,妮莉紗才發現自己顫抖的非常厲害,完全止不住。就算想要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來安撫『她』——同時安撫自己,也因為過於恐懼讓聲音變調,而開不了口。
  
  ——原來,我真的很害怕。
  
  他們到底要怎麼做?
  
  他們到底想要對我還有『她』做什麼!
  
  妮莉紗一無所知。
  
  以一個縝密,且付出大量代價的計畫來看,對身處敵營的人物隱瞞最重要的情報並不是什麼罕見的情況。但是像妮莉紗這種連任務目標都沒有給予的情況,稱得上異常。
  
  叛惡魔們似乎根本不在意妮莉紗要做什麼或想做什麼,他們只是創造她,將她平安地送進森林,然後就沒有做出任何應該有的動作了,監視、指令、支援甚至是威脅都沒有。漠視的態度讓妮莉紗感到恐懼,她想不透叛惡魔們為何要對一個重大的計畫採取消極的行動。
  
  簡直就像是在說——計畫早就已經成功了。
  
  我會不會只是在做著垂死掙扎?
  
  等在我們面前的,會不會只有絕望?
  
  走進森林,妮莉紗不得不去面對以前不敢正視的現實。現實宛若一堵逐漸逼近的鐵牆,將她壓得喘不過氣來。
  
  別想了、別再想了……

  但是越不讓自己想,就越無法克制自己去想。恐懼感就像無孔不入的蟲子般鑽入她的心房,慢慢咀嚼她的心。不過,只能在一旁看著自己慢慢被恐懼咀食的悽慘模樣,對妮莉紗來說,已經凌駕在恐懼之上成為深入骨髓的絕望。

  『她』看著不斷顫抖的妮莉紗,小臉露出擔心的神情。接著『她』下定決心,往前踏步,直接鑽入妮莉紗的懷裡。
  
  『她』身上的體香變幻莫測,帶有撩人的芬芳。那像是數種花草混合而成的甘甜香味,應該含有精神安定的療效吧。懷中那溫暖又確實、非常柔軟的觸感,更是比什麼都靈的特效藥。雙管齊下,妮莉紗至少不會顯得過於慌亂。
  
  等到妮莉紗完全平復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小段時間了。妮莉紗低頭看著安分地縮在懷中的孩子,想要說些什麼。同時間『她』也揚起頭,雙方的視線正好交會在一起。驀然,『她』露出了得意洋洋的高興笑容。
  
  妮莉紗看得出來,那是一個孩子會有的笑容,一個完成了不起的大事的孩子,希望得到讚美的單純笑顏。
  
  「嗯、大姐姐現在看起來好多了。怎樣?我很厲害吧!」
  
  「真的呢,很棒很厲害喔,謝謝妳。」

  「嘻嘻……」
  
  妮莉紗一邊說還一邊摸著『她』的頭,『她』像隻小貓舒服地瞇細了眼睛,還要求妮莉紗再摸摸頭一次的時候,妮莉紗也被逗笑了。早先瀰漫在兩人間的羞澀跟尷尬早已不知道被拋到了哪裡,現在的她們如同一對相偕出遊的姐妹般親密。
  
  妮莉紗把『她』輕輕的放在草地上,開始自我介紹。
  
  「我叫妮莉紗,以後妳就叫我莉紗吧,妮莉紗好像太饒舌了。妳的名字呢?」
  
  『她』歪著頭想了半天,到最後才給了個不成答案的答案。
  
  「獨、獨角獸?」
  
  「……呃、要這樣說是可以啦,難道妳沒有名字嗎?」
  
  『她』搖了搖頭。
  
  「取一個吧,我們現在就來替妳取一個名字!」
  
  「那我也要叫妮莉紗!」
  
  「不可以不可以。」
  
  一聽到妮莉紗說不可以,『她』的臉馬上失望地垮下來。
  
  「咦——為什麼不可以?莉紗好小氣。」
  
  為什麼不可以?其實是妮莉紗遇到跟自己同名的人會很不自在,不過她可不能照實回答。只好隨口編一個理由,反正能混過去就好。
  
  「名字是很重要的,是專屬於一個人的記號,所以不可以隨便跟別人取一樣的名字。讓我另外幫妳取一個好名字,好不好。」
  
  「——喔。」
  
  『她』擺出了似懂非懂的表情,接著很認真的開口。
  
  「莉紗幫我取名字——所以我以後就是專屬於莉紗的!」
  
  「不對啦——!又不是寵物!」
  
  這孩子是不是有些缺乏常識?『她』那過於跳躍性的思考不禁讓妮莉紗做出如此猜測。畢竟『她』之前都是獨自居住在森林內,沒有人照顧她,也沒有多少與人交流的經驗。
  
  或許,想要獨角獸正常的與人相處,本身就是種人類的傲慢要求也說不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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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剛開始,這故事的設定是能夠讓母親在床邊唸給孩子聽的『床邊故事』。
  結果我現在看後面那些還沒有貼出來的篇章,居然會暗自心驚。
  『……這種東西貼出來真的可以嗎?』
  啊啊,算了……隨他去吧。
  

118 名無しさん [ 2009/04/21(Tue) 22:28 ID:gwGpvqaw ]
呃......您真的是如此預設的嗎?
總覺得光是閱讀目前已張貼的部份便能輕易的導出相同的結論說......
不論如何,本篇絕對是傑作!預告也越來越讓人興奮了!

119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4/25(Sat) 16:16 ID:uER8YqTw ]

  算了,怎樣都好,就隨便『她』高興吧。

  妮莉紗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自己是絕對沒有力量守護『她』的笑容的。
  
  叛惡魔沒有給予妮莉紗戰鬥層面上的指導,更別提讓她有機會學習實際上的經驗或技術。這應該不是做為預防她叛變的手段,因為撇開動武或是殺人不談,連最低限度的自衛技術都沒有讓妮莉紗學習就已經不該視為箝制了,只能猜測他們認為沒必要吧。
  
  換個方面想,至少妮莉紗迴避了親手至『她』於死地的可能,但是妮莉紗不會將其當作叛惡魔的仁慈,他們的仁慈等同於毒辣的玩笑,絕對不可以抱持期待。
  
  守護不了這個笑容,至少別讓自己破壞這個笑容。
  
  ——是啊,『她』的笑容好美好美。
  
  雖然說美這個字使用上十分的單調陳腐,但是比什麼都直接。除了美這個字以外,妮莉紗找不出其他的字形容『她』的笑容、『她』的一切。
  
  單純的笑,單純的美好。
  
  自然界中存在著所謂的黃金比例,在那種直接的美前面,所有的形容詞都顯得浪費。『她』也是一樣,是個依照黃金比例打造出來的女孩。
  
  ——『她』是這座森林的女兒,自然界的最高傑作。

  『她』的肌膚白皙,但不是單調的白,繪畫造詣已臻化境的藝術大師才能混合出如此美好的色彩。巧妙的掌握住顏色調和的黃金比例,像油畫般讓顏料層層覆蓋堆疊,賦予平面的色彩輪廓跟立體感,最後造就完美的色調——白裡透紅的動人膚色。
 
  『她』的身材也是,遵守著完美的身長以及臀腰比例成長。雖然說尚未成熟,但已經是散發出甜美香味的果實。妮莉紗只是稍微想像一下這顆果實成熟後的模樣,便已經為之心醉了。

  而『她』的容貌更是出眾,已經到了筆墨難以形容的地步,只能說是神造之物,人手不能到達的偉業。『她』輕快的笑容搭配上孩子氣的臉蛋更是有著畫龍點睛的效果。

  如果『她』生活於一般世界中,肯定會被當成至寶,像個公主般生活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下。但是,雖說失去了讓人驚嘆的機會,生活在森林內的『她』反而擁有了不被俗世沾染的清新氣質。

  人類會被美好的事物吸引,這是天性。

  此刻的妮莉紗就好像面對一件至高的藝術品,被擄獲了心神。

  一絲陰鬱黑暗的情感從妮莉紗身體深處升起,爬入她的子宮,在她的體內孕育成長,連妮莉紗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不,是因為朝夕相伴所以忽略了吧……那是每個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會有的需求。

  濃厚的、混合著各種私慾的佔有慾望。

  要是能夠獨自擁有『她』的話……該有多好。不需要與他人分享,也不必看著他人貪婪噁心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趕在眾人之前將這份美納為己有,隨時隨地都可以觀賞『她』、撫摸『她』、疼愛『她』——或是任意的玩弄『她』,恣意地對『她』傾洩自己最汙濁的慾望。

  ——多麼的具有吸引力啊,這種想法。

  縱然這種慾望微弱到妮莉紗無法察覺。

  縱然這種慾望目前比芥菜種子還要渺小。

  但是已經確實地深埋在妮莉紗心中,等待破土發芽的一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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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傑作,是嗎? 不管怎樣,還是得感謝您。
  因為我還沒寫完這個故事,所以不敢說這作品是傑作,而且作者評斷自己的作品也缺少了一點公信力,多了一點自吹自擂的味道。
  不過,包括我在內,所有的創作者一定都是為了讓自己的作品成為傑作才努力的進行創作吧……至少我是這麼想也這麼做的。

12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4/30(Thu) 01:34 ID:tAEtZdjU ]

  明明知道不可以的,明明早就在腦內模擬出最完美的計畫了,但世事總是不如人意,常常要到計劃要實行的時候才會發現很多出乎意料的阻礙會出現在眼前。人生就是這樣,充滿了意外跟變數。

  『請讓我安安靜靜地在森林的角落獨自生活,不要接近我。』

  當初的計畫濃縮起來就是上述請求,妮莉紗想說自己只要毫無建樹地在森林內終老一生,叛惡魔應該會知道這是個失敗的計畫,最好他們能夠放棄這個計畫,別讓第二個第三個背負著可悲命運的少女們誕生。

  ……可是。
  
  「……愛薇,我在做什麼?」
  
  懷中的女孩給妮莉紗的回應是安穩的鼻息,愛薇正舒舒服服地窩在妮莉紗的懷抱中睡著。妮莉紗也沒有期待她會回答,只是低聲自語而已。
  
  妮莉紗將『她』取名為『愛薇』。
  
  愛薇這個名字對妮莉紗來說沒有任何涵義,只是靈機一動下的產物而已,其實是取的有些隨便,但是『她』高興地笑著接受了這個名字,沒有任何不滿。
  
  ——不應該變成這樣的。
  
  自己不該跟愛薇牽扯過深,別說現在這種親密的舉動,就連必要的接觸都得減少到最低才對。
  
  那麼為什麼現在的我會笑呢?
  
  她的觸感是多麼的美妙,寬鬆的衣衫包裹著纖細的軀體,領口下的鎖骨線條漂亮到令人發狂的地步,妮莉紗緊緊地抱住愛薇,用身體的每一吋肌膚去感受她,從胸、手或腰部各處傳來的觸感不盡相同,但是都同樣美妙。妮莉紗更進一步將臉埋進她的髮梢中,貪婪的嗅聞著她髮絲間的香味。在愛薇熟睡的時候,對她做出這麼越矩的舉動,讓妮莉紗充分感受到自己的病態和醜陋,有種當眾裸露的羞恥感,但是妮莉紗還是沒有停手的打算,因為比起羞恥心,完全解放的爽快感更讓她神魂蕩漾。
  
  妮莉紗的唇畫出了一個漂亮的弧形,她深深沉溺在這種快感中。
  
  理智跟情慾在妮莉紗內心進行拉鋸戰,而戰況偏向哪方非常的清楚。要不是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已經夾雜著野獸般的粗重喘息聲,在最後一秒猛然醒悟。妮莉紗搞不好會直接犯下無法彌補的罪過。
  
  「哈哈、哈哈、哼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
  
  冷靜下來後,妮莉紗臉上的笑容並沒有褪去,反而變得更加狂放了。
  
  走投無路的人,或許會露出這種自暴自棄的笑容。
  
  太快了,自己肯定被愛薇吸引著,沒有任何人能夠抗拒她的魅力。但是兩人的相遇不過也才半天而已,僅半天的時間就讓自己快要把持不住——
  
  妮莉紗不再對其他的事物恐懼,而是將恐懼的對象轉為自己,同時間——她也大概察覺到叛惡魔的計畫。
  
  假設把慾望比做在體內成長的第二個人格好了,當慾望成長到一定的幅度,在體內膨脹,直到灌滿指尖,能夠反過來支配自己的時候——那時候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
  
  不知道。
  
  墮落的人類有時候會做出比墮落的惡魔更讓人髮指的罪行。
  
  自己必須離開這裡——才剛這麼想,妮莉紗又發現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裡。
  
  天地如此廣袤,竟然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妮莉紗原本就是為了逃離叛惡魔的魔爪才進來森林的,但是在森林內她遲早會鑄下大錯。最後她明白了,自己根本無處可逃。
  
  妮莉莎只能發出淒絕的笑聲,不停地嘲笑著自己的命運。


12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5/05(Tue) 00:44 ID:IhnjwBHU ]

  她似乎也聽到命運同樣在嘲笑她,以不屑的嗓音對她說道:
  
  『怎樣?就如同妳所預測的,等在妳面前的只有絕望……這就是抗拒命運的愚蠢之徒應有的下場!這就是妳所乞求的終局!』

  在希望已經盡失的現今,自己要如何才能活下去呢?
  
  妮莉紗仰望籠罩天空的神木,早在先前她就已經為這顆巨樹的規模驚嘆過,而現在身在其庇蔭之下更覺其雄壯威武及不凡。這神木是一棵碎形樹,同樣也依循完美的比例生長,枝芽密布卻不互相接觸或阻礙生長,呈現出調和的美好,在在顯示這座森林的特性,不分動植物都以秩序來架構美感。

  相較之下,妮莉紗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幅畫作上不必要的一筆,既突兀又醜陋,是會破壞整幅畫的存在。

  妮莉紗默默地起身,準備離開森林。

  她這樣貿然衝出去或許會曝屍荒野,或是在暗夜中成為野獸的食物。無論如何,在最後一絲希望都已經失去的時候,一死了之或許是個輕鬆的選擇。

  不過,妮莉紗終究沒有這麼做。

  「妳要去哪裡,莉紗?」
  
  何時醒來的已經不重要了。總之,愛薇的問句截住了她的腳步。
  
  「不知道。」
  
  面對愛薇的問題,妮莉紗選擇誠實以對。因為就算要她說謊,她也說不出來,她的內心枯竭到連虛假的歸處都不存在的地步。
  
  下一個問題應該就是『為何要離開』吧。妮莉紗在心中琢磨著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所以接下來的問題讓她猝不及防。
  
  「是因為我,莉紗才想要離開,對吧。」
  
  「不!妳怎麼會這樣想,不是的……」
  
  雖然說想要辯解,但是妮莉紗的聲音像是抗拒自身意志般慢慢地變得疲軟無力。到最後她只能窘迫地閉上嘴。
  
  愛薇比想像中的還來的聰明許多,早就已經看出妮莉紗懷有隱情。

  妮莉紗的動作令她自己的謊言不攻自破。或許這樣比較好,不管愛薇是要如何責怪她為何說謊,或許會把她這個滿口謊言的傢伙轟出去吧,但總比在這裡不上不下的受煎熬好。
  
  「莉紗的眼睛好漂亮呢。」
  
  愛薇冷不防地蹦出了一個跟目前話題完全搭不上的感想。
  
  「咦?」
  
  「真的真的很漂亮呢。」
  
  她伸出雙手捧起妮莉紗的臉頰,像是要鑑賞寶石般直視妮莉紗的眼珠。
  
  難道是被魅惑了?不、不可能的。妮莉紗的雙眼是有著極高段魅惑能力的邪眼,沒有抵抗力的人光跟她眼神交會就會瘋狂的愛上她,成為她的俘虜。但是能夠抵抗魔法的獨角獸不同,不會那麼輕易地被邪眼禁錮。
  
  所以,愛薇是看著什麼?
  
  「而且,不會騙人。莉紗每次看著我的時候,眼神都充滿了擔憂跟苦惱,我不知道為什麼,太複雜的事情我也不明白,但是我知道莉紗一定是為了我好才在這裡的喔。明明很痛苦,卻還是來到我身邊,我知道這點就夠了。」
  
  聽到這番言論後,在強烈的罪惡感作祟下,妮莉紗一口氣對愛薇坦白了。
  
  「……別看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是邪眼,我是叛惡魔製造出來的人類。」
  
  「為什麼要製造妳呢?」
  
  「為了毀滅妳,為了毀滅這座森林。」
  
  「可是莉紗不想要毀滅我吧。這樣就可以了,不是嗎?」
  
  「…………」
  
  愛薇的話語表達著無盡的寬恕,讓妮莉紗說不出話來。
  
  妮莉紗以泫然欲泣的表情面對那張超乎年齡的慈愛面容,努力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溫柔?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寬容?
  
  這樣就算能夠拯救我,也絕對救不了妳自己啊!
  
  一股憤然的情緒搶在淚水前湧出,讓妮莉紗不顧一切的大吼。
  
  「妳為什麼不會替自己想一想!我遲早會殺了妳懂不懂啊!」
  
  這就對了,利用憤怒的狂濤徹底撕裂短暫的關係,不要留給自己回頭的餘地。
  
  在炙烈的怒火過後,妮莉紗讓憤怒冷卻下來,成為能粉碎一切的寒霜之刃,以不帶一絲溫度的語調開口。
  
  「妳最好別再這麼蠢下去,哪天被人殺了都不知道,並不是時時刻刻都有人會保護妳。我要走了,別擋我的路。」
  
  妮莉紗想甩開愛薇的雙手,但是愛薇卻加重了力道,堅持不讓她離去。
  
  「可是,莉紗不是連自己要去哪裡都不知道嗎?那就留下來吧。」
  
  「我說過了!我剛剛說過了!我留在這裡妳一定會被我害死的!」
  
  「……所以,莉紗想要去死,想要為我犧牲嗎?」
  
  「那又怎樣!反正我已經逃不了,我沒有辦法抵抗,這個世界沒有能夠容納我的地方,他們無所不在。與其要拖人下水、要害妳死,我不如自己去死!求求妳,讓我死去……讓我去死吧!」
  
  「我不要。」
  
  妮莉紗看著愛薇以堅定的眼神深深望著自己的眼眸,同樣的,妮莉紗的目光也透進了愛薇的瞳孔內。
  
  眼神不會騙人,由水晶體構成的無瑕世界內只存在著真實。透過靈魂之窗看進去,愛薇的靈魂深處,有著情感不斷的沸騰。
  
  而愛薇在看著什麼?一直以來吸引住她目光的是什麼?
  
  「妮莉紗的眼睛好漂亮、很純潔——我很喜歡。」
  
  妮莉紗終於領悟——儘管這領悟對她來說太過殘酷。愛薇注視的是,她那可以勾引無窮邪惡慾念的邪眼底下,所藏的美好。
  
  一個純潔的靈魂。
  
  「我什麼都不明白,不知不覺間給莉紗帶來太多痛苦。所以,對不起。如果全世界都對莉莎殘忍的話,就由我來對莉紗溫柔;如果我就是莉紗的傷痛的話,那我就用一生來彌補。因為我不知道我讓莉紗在心中受了多麼嚴重的傷,所以請莉紗盡情地欺負我吧。」
  
  「妳、不——不可以——」
  
  「我可以的。我的心不曾為誰受傷過,我也不想讓別人為我受傷。而且,我一直以為我不會傷害人——」愛薇的聲音又柔又細,但是充滿了無可動搖的意志。「可是現在莉紗已經被我傷害了,也為我受傷了。所以,我想要明白莉紗的心傷,讓莉紗露出笑容。不管做什麼我都願意。」
  
  假使可以的話,妮莉紗很想遠遠地逃開,不管逃到哪都好,就是不能在這裡。欲望的種子存在於所有生物的心中,妮莉紗的存在,讓愛薇心中的種子發芽了——一株名為『愛情』的幼苗。在愛薇眼中、在她靈魂內沸騰的情感,無疑是肯為妮莉紗獻身的愛意。
  
  然而,她們兩個命定互相傷害,只存在著破滅性的結局,在這之中糾結的愛情,會為她們帶來無可挽回的創傷。最清楚這點的人不是別人,就是在場的兩位少女——她們一定會有一人因另外一人而死。
  
  絕望、苦痛和帶著犧牲的救贖一擁而上,妮莉紗已經分不清楚要先為哪一項而心痛了。
  
  在已經鑄下大錯的現在,她只能以嘶啞的聲線低聲號泣。
  
  「妳不可以,愛上我啊……」


12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5/12(Tue) 13:42 ID:OOdy9nKI ]

  愛薇給予她的回應先是羞澀的喘息聲,接著是一個帶有稚嫩氣息的吻。
  
  還有一具——潔白無瑕的赤裸身軀。
  
  ——溢出來了。

  再也無法回頭了。

  就像是替染料裝瓶般,毫無節制不停倒下的染料在裝滿容器後就會滿溢而出,把容器的外側的色彩完全的改變。如今,命運在名為的妮莉紗的容器內注入了過多的染料。她的內心已經無法容納那麼多的漆黑的慾望跟傷痛了——勢必得找出給其傾洩的方法。

  那麼,這裡不就有帖一絕佳的良藥嗎?
  
  視覺、觸覺、聽覺還有嗅覺上的多重刺激瞬間將妮莉紗的理智連根拔除,不留下任何思考的餘地。愛薇用了世界上最溫柔的掠奪手段,徹底奪去妮莉紗感受痛苦、絕望——甚至是罪惡感的空間。
  
  何謂罪惡感?道德跟倫理又是什麼?那種徒增痛苦的束縛不要也罷。去除禮教束縛的人類不過就是野獸,但是與其當個充滿痛苦的人類,當個只為快感和慾望而活的二足畜牲不是更棒嗎?生物的本能是追求快樂以及愉悅,這樣看起來的話,人口中的道德、倫理跟或是正義不過就是充滿虛偽跟欺瞞的理想論。事實就是妮莉紗先前信奉的所有教條,從來沒有讓她滿足過,只是讓她陷入悲傷跟自責的無限循環中。
  
  身體遠比頭腦誠實許多,沒有經過意識加工欺騙的本能領著妮莉紗開始動作。
  
  她的腦袋裡只剩下要求解放的聲音如同龍捲風般不停肆虐,經年累月累積的痛苦跟壓力在此時意想不到地成為肉慾的助燃劑。
  
  想要快樂不要難過要怎麼快樂選項有四個吃掉愛薇強暴愛薇占有愛薇以上皆是不可以錯誤可以正確無誤沒錯當然五比二贊同覆議表決通過愛薇準備好了說可以欺負她那就快啊別讓她失望做愛做愛做愛會很舒服身體在燃燒好熱好難過好難過不是不要難過吃掉愛薇就不會難過真的嗎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的,這不是墮落,這是拯救。
  
  愛薇會帶領妮莉紗逐步找回失去的快樂,情愛的狂潮會將妮莉紗心中所有的苦痛沖毀,在她心中重新建築美麗的新世界。
  
  想要被人疼愛的渴望。
  
  能夠跟自己所愛之人相擁的感動。
  
  就算只是膩在對方身邊,也能感受到的恬淡幸福。
  
  充斥著激情的狂熱情緒。
  
  或是以單純的愛戀作為基礎發展出來的深厚情慾。
  
  無一不是在詩歌典籍當中,被人無數次謳歌傳頌的至高情感。那麼,一定可以拯救一個因為現實而徬徨無助的可憐靈魂。
  
  盡情地放縱自己吧。
  
  成為一頭追順從渴望而活的野獸吧。
  
  野獸就該做野獸會做的事。
  
  理所當然的,妮莉紗開始享用那美麗的人兒,品嚐她的愛情。


12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5/17(Sun) 03:57 ID:KlWm3Pfs ]
  
  妮莉紗正貪求著愛薇的肉體,她的動作裡不存在任何的憐惜之意,暴虐的慾望使得她毫不留情地摧殘著愛薇。就跟一頭二足畜牲一樣。
  
  碧綠的森林裡充滿了淫靡的色彩,取代蟲鳥鳴啼的是少女交合時傳出的呻吟聲。除此之外,整座森林一片死寂。因為這座森林在心痛,她最寵愛的小女兒就在自己面前慘遭凌辱,而她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事情發生。
  
  不過她要是知道,她的女兒因愛情的催化,竟也樂在其中的時候……會做何感想呢?

  愛薇乖巧地回應著妮莉紗激烈的慾望,任憑妮莉紗擺佈。就跟一頭淪為獵物的四足野獸一樣。

  剛開始,只是第六感,本能嘗試告訴愛薇該怎麼做,但是愛薇依然一頭霧水。後來,是愛薇看見了妮莉紗的笑容,在妮莉紗差點失控的時候。
  
  『這是……』
  
  原來如此,一定有的……妮莉紗內心有著飢渴的野獸存在,而滿足妮莉紗的責任,愛薇絕對不會交給其他人。
  
  『我想要明白莉紗的飢渴。』
  
  於是她心甘情願地扮演了獵物的角色,告訴妮莉紗心中的野獸自己是多麼的可口……拼命地把自己往虎口裡送。
  
  她成功了。
  
  「  ,       。   …… 、 、      
   ————」
  
  妮莉紗好像在說些什麼,但快感幾乎佔據了感覺神經跟受器,進入愛薇腦袋的只有零碎的隻字片語而已。
  
  「——*****!  、     !                ……」
  
  妮莉紗似乎在責罵她。用著簡直像是另外一個人的邪惡音調嘲笑她是個好色又淫蕩的壞孩子。對不起……明明自己不是壞孩子,可是身體卻不聽話地做出許多興奮的反應,每一項都叫她羞紅了臉頰。頭腦一片恍惚跟朦朧,連話都說不好。

  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神經被快感阻斷聯繫的下場就是肉體徹底的失控。

  這是當然。沒什麼好驚訝的,應該要為此高興才對,怎麼自己到現在才懂呢?愛薇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癡狂笑容,因為她領會了更深一層的體悟——不能把肉體跟精神看做自己的東西,而是為了取悅妮莉紗而奉獻的祭品。這正是被擁抱、被需要的証明,也是自己深愛她、想被她擁抱、想成為她的需要的緣故。
  
  所以,莉紗果然是愛我的——性高潮接二連三地衝擊愛薇,一步步邁向空白的精神中;隨著分秒過去崩潰的靈魂內,只有這短短的一句話留在她的腦海裡無法毀滅。
  
  她愛我,所以才選擇我當作洩慾的對象。
  
  她愛我,所以她沒有選擇別人,只有我可以被她欺負。
  
  她愛我,所以想要跟我一起快樂,想要享受我帶給她的快樂。
  
  ——愛薇的腦袋跳針了。
  
  『她愛我』三個字成為她腦中永久的主旋律,日復一日的重複播放,宛若極具效率的洗腦程序。她會因這首永不停歇的曲子翩然起舞,直至力竭而亡。自然,這一切的一切對愛薇而言都是值得欣喜的,她流下以犧牲的痛苦和獻身的快樂揉合成的純潔淚水。能為所愛的人做到這種地步,她衷心地對神表達最崇敬的謝意,並且祈求神為她們兩人的戀情降下祝福。
  
  一如她所願,女神朝著愛薇露出完美的笑容。
  
  那是一抹豔麗、妖媚、極度愉悅的笑靨,女神也沉迷在這場荒淫的宴會中。
  
  愛薇的精神已經處於超脫萬物——亦或著極度瘋狂的領域。在她眼中的妮莉紗,已經跟她在內心描繪的女神形象別無二致。而她的女神首次對她露出發自真心的笑容,而那笑容——
  
  ——如此的完美。
  
  一瞬間,愛薇連肉體上的快感都忘了。
  
  那笑容歌詠著善良人性的美好,也心醉於淫邪獸慾帶來的快感。不分善惡,讚揚森羅萬象的美好讓這份美比起什麼都美。不同於普世價值的美學閃耀著炫目的光輝,善與惡的相對美感擦出漂亮的火光。
  
  比起自己這種不完全的生物;比起自己這種殘缺的美。
  
  妮莉紗的美,才真的是完全的美。
  
  愛薇覺醒了——她再也不是那個單純的孩子了。首先要嘗試看看的就是這份黑暗美學的奧妙之處。
  
  那目標當然就是……
  
  突如其來的反抗讓妮莉紗跌坐在地,疼痛也讓她找回了理智。她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神情凝視自己的雙手,那雙手好熟悉卻又不熟悉,熟悉的是那的確是自己的雙手,不熟悉的是那雙手上面沾滿了晶瑩的液體,那似乎是……
  
  此時,她才將視線轉到愛薇身上。
  
  「我、我……啊啊!」
  
  妮莉紗的腦袋開始暈眩。
  
  她想起自己整夜的所作所為,就連逃避的空間都是她自己斬斷的。最重要的證據至今殘留在她的手上,就算閉上眼不看,手中的潮濕的觸感依然不會消失。
  
  罪證確鑿。
  
  「愛薇——對不起——我——」
  
  儘管聲音無力,妮莉紗依然用盡全力試著道歉。
  
  「沒關係,我原諒妳。」
  
  「啊……」
  
  有什麼不對勁。
  
  本能告訴她得逃跑,理智告訴她已經逃不掉了。她現在就像是被野獸緊盯的小動物,在壓力下連一步都很難跨出去。
  
  壓力源就是愛薇,她不但不去追究妮莉紗的罪,反而高興地笑了起來。完全不將其視為罪孽,反而樂在其中——那不是她認識的愛薇,簡直就像是飢餓的野獸笑著鑑賞眼前的美食。
  
  野獸緩緩露出獠牙。
  
  「我們繼續吧。」
  
  聽到這句話,妮莉紗的血液凍結了。
  
  「這次輪到我玩弄莉紗,讓莉紗快樂。」
  
  「等、妳要做——愛薇!不要!住手————快住手啊!」
  
  沒法住手,快樂到無法住手的地步。既然剛剛自己被那樣虐待就已經快樂的無法自拔了,那給予妮莉紗十倍百倍千倍以上的折磨,她一定會比自己還要快樂。要讓莉紗露出那宛若女神的笑容,得先給予極大的痛苦,再從中萃取出快樂的精華。
  
  好想要再次欣賞那個笑容。
  
  「莉紗,因為我愛妳,不管妳做什麼我都會原諒妳。所以,不管我做什麼,妳也要原諒我喔——因為妳愛我。」
  
  聖潔野獸的邪惡笑聲在森林裡迴盪,久久不散。


12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5/23(Sat) 03:30 ID:w2vV.Wd. ]

   妮莉紗以無神的瞳眸凝視一道又一道晶瑩剔透的血痕順著自己的大腿內側流落,似乎是某種很重要的事物逐漸離開自己的身體,永遠回不來了。但那東西到底是什麼,現在也想不起來。因為已經徹底的失去了,不管是靈魂還是頭腦都沒有相關的記憶。

  只記得那孩子曾啜飲過那些血,並且露出可愛的笑容,似乎十分滿足。

  那樣,就好。

  妮莉紗那雙曾經大而晶亮的眼睛,如今就像是兩顆裡面什麼都沒有的透明玻璃球般空虛。淚水無聲無息地落下,妮莉紗感覺到似乎有更多的情感隨著淚水逐漸排出體外,一點一滴地流失。

  例如恨意。
  
  事到如今該去恨誰呢?她沒有辦法去恨愛薇,儘管愛薇這七天七夜以生不如死的酷刑虐待她。因為愛薇的確是愛著她的,愛得比誰都深,比誰都希望她能夠幸福。而且是她先對愛薇做出了不可饒恕的事情,讓愛薇學會禁忌的情愛。那要恨叛惡魔嗎?恨他們又有何用,而且在這座森林裡的一切都是她自己引起的。
  
  ——難道,要恨自己嗎?
  
  『……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
  
  結果,她捨棄了恨。
  
  又例如悲傷。
  
  如果現在還擺出一臉哀淒的神情,愛薇會傷心的。不可以啊,不可以讓那個孩子傷心。而且她已經不孤單了,愛薇會永遠陪在她身旁疼愛她,在這個小小的、跟那血腥殘酷又骯髒的外界隔絕的溫暖世界內,兩人幸福的活下去。
  
  結果,她捨棄了悲傷,因為已經沒必要了。
  
  這些眼淚,或許是那些被捨棄的情感最後的掙扎也不一定。
  
  沒關係,就讓那些無用的垃圾做最後的努力吧。當淚水流盡後,等待自己的一定是那終於降臨的天堂。
  
  幻想著未來的美滿生活的妮莉紗,對著虛空展顏一笑。
  
  「啊!莉紗醒來啦。」
  
  愛薇的小臉突然出現在妮莉紗的面前,妮莉紗才猛然想起在那場狂宴後愛薇並沒有休息,而是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現在才回來。
  
  「如果累的話,那就再睡一下吧。因為我們前幾天玩得太瘋了嘛。」
  
  聽到這種說詞,妮莉紗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還不都是妳害的……」
  
  「唔?嗯呵呵呵……看起來我還得再欺負莉紗一次呢。」
  
  愛薇話說得很輕鬆,但是她的語調立刻變得性感冶艷,蘊藏著絕對的意志,宛若一個任性妄為的女暴君。光語氣上的轉變就嚇得妮莉紗立刻轉換話題。
  
  「妳剛剛去哪裡了?怎麼到處亂跑呢。」
  
  「啊,這個啊!哼哼……雖然說想給莉紗一個驚喜,不過如果莉紗想知道的話,那現在就帶莉紗去看。跟我來吧。」
  
  為了增添神秘感,愛薇還將妮莉紗的眼睛給矇住。

  「不准偷看喔!」

  雖然這種玩性有點幼稚,但只要愛薇能夠高興,妮莉紗也樂得陪她玩。

  但這又真的是場遊戲?
  
  如果妮莉紗沒有捨棄那麼多東西的話,她或許會注意到——愛薇那件純白色的衣裳早已被染上詭異的暗沉紅色。還有這一路上,腳底下踩的土壤都不尋常的濕潤,似乎是吸收過多的水分。以及那瀰漫在空氣中令人欲嘔的生腥氣息,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腐朽著。
  
  直到那矇住她眼睛的白布取下前一刻,她還滿心沉浸在自己愚蠢的美夢裡,期待著愛薇所謂的驚喜能夠帶給她怎樣的樂趣。
  
  而現實是,與其說是驚喜,不如說是驚訝……更貼切的是驚愕。
  
  妮莉紗眼前的景象,要用最簡單的說法就是。
  
  屍山。
  
  生活在森林裡的野獸都被處決了。
  
  有的屍體用藤蔓吊在樹枝上,讓神木成為巨型絞首台。有的野獸則是被肢解了,內臟器官還分門別類地整齊排在地上。還有更多的屍體則是來不及處理,就這樣四散各處。
  
  「怎樣,莉紗。很棒吧!」
  
  對著啞然的妮莉紗,愛薇得意地挺起胸膛。接著愛薇順手從旁邊的野獸屍骸上剝下一大塊肉,就這樣把帶血的生肉放入口中,優雅地咀嚼著,發出一聲感慨。
  
  「……以前都沒想過,肉是這麼的好吃呢。」

========================================================
  這段快結束了,如果有任何感想,懇請大方的說出來。
  
  題外話中的題外話,可以跳過:
  >「……以前都沒想過,肉是這麼的好吃呢。」
寫作上我習慣在生活中找靈感。而這句話很平淡,但是對我來說曾經是一次衝擊性的體驗。
  事情是兩年前,我在餐廳偶遇同學帶著一位我不認識的少女吃飯。雖然說不想當電燈炮,那女孩子也不是我的菜。但是同學大力邀約我同桌用餐,盛情難卻下我也只能接受了。
  那位少女因為宗教因素而吃素,不過因為餐館的疏失讓她的素菜當中混到了肉,然後她也沒發現就這樣吃下去了,吃下去後才發現。
  接著她就說出了:「……以前都沒想過,肉是這麼的好吃呢。」
  並且露出了一個讓我印象深刻到至今無法忘懷的微笑。
  怎麼說呢……那個笑容我至今無法正確的解讀。當時我在想什麼也搞不清楚。但是僅僅在那個瞬間,我奮不顧身的愛上了那名少女。
  然後在第二天把就她的名字忘得一乾二淨……

  這件事變成我的一個靈感,我一直想著總有一天要寫出來。終於成真了。

125 馬尾藻 [ 2009/05/24(Sun) 21:51 ID:EEnmP2Yo ]
>毛色黯淡的狼
花了快一個小時把文快速的看一篇
(我學過速讀)
果然我這個平常連3000字作文都不會寫的菜鳥寫的文
和毛色黯淡的狼老兄還是有差…

12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5/25(Mon) 01:02 ID:2SNWLrSU ]
>馬尾藻

啊,好說。
畢竟人都菜鳥過,我在一年又八個月以前也是完完全全一個字都沒寫過的新手。當初也是心血來潮想要寫東西,莫名奇妙就變成這樣了。命運這種東西真奇妙啊……

況且我現在只是個網路寫手,有沒有格跟文筆被視為作者我心中也沒底。

無關的感慨到此為止。反正,寫作這種東西是只能邊寫邊摸索的道路,有人批評就代表有人在看你的作品並且希望你進步,這樣想就會輕鬆很多。

放輕鬆點,我們不是職業的。
寫作現在對我們而言,重點還在樂趣上。

12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6/01(Mon) 22:52 ID:XkAI2hQE ]
  
  啪嘰、啪嘰——血肉翻攪的聲音讓妮莉紗一陣反胃。愛薇入迷地啃食動物屍骸的模樣更是叫她不知道把目光放在哪裡好。
  
  「……啊?啊啊、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妮莉紗彷彿虛脫般跪倒在地,因為事情發展到了最悲慘的情況。在這座森林裡面是不能夠又生命消逝的,更別說是遭到惡意的謀殺,這可是最低下的褻瀆。
  
  昨日森林用無言的凝望為她的女兒表達悲傷,今日依舊無言——因為此地已經是一片不毛之地。
  
  意識到這點,妮莉紗才發現巨大的碎型樹正用可以用目視辨認的速度高速枯萎,而其他的樹木早就已經光禿,變成漆黑的枯樹。穩固大地的根基已經不在,這座森林早已死透,眼前的轉變只是屍體腐爛的過程而已。
  
  妮莉紗的眼淚流了出來。
  
  原本的她已經忘卻悲傷跟憤怒,所以說森林和那些無辜的動物們的憤恨跟絕望直接注入她的心房的時候,她所感受到的衝擊是常人的好幾倍,打得她幾乎站不起來。
  
  「為什麼又流眼淚了呢……難道莉紗不高興嗎?可是,叛惡魔已經不會威脅莉紗了,已經沒事了,不要害怕唷。來、抱抱——」
  
  愛薇哄小孩似的盡力安撫妮莉紗。在愛薇的懷抱中,妮莉紗用無助的神情繼續問道。
  
  「不會傷害我——?」
  
  「是啊,妳想想看,他們的目標不是要摧毀這裡嗎——那麼,他們已經成功了,不是嗎?」
  
  「……愛薇、妳——!」
  
  「而且,也不想繼續待在這裡了。我想去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一定比這裡新奇有趣吧,外面的食物一定比這些還可口吧。想出去玩;想去看海,在海邊聽莉紗唱歌;想學跳舞,而且只跳給莉紗看;想吃好吃的東西,還要學會做菜給莉紗吃;想每晚都跟莉紗做愛,滿足莉紗的情慾。無論走到哪裡都想跟敎會我這些快樂、我最愛的莉紗在一起——永遠永遠。」
  
  在這段誓言出口的一瞬間,有什麼東西無聲的崩潰了。
  
  那是這座森林殘存的最後一道防護的崩解,由於森林毀滅魔力的供應終止,從古至今一直保護著這座森林的障壁也無法堅持住,如同傾頹的城牆般倒塌。儘管看不到聽不到也聞不到,但是稍早還能夠確實感覺到的龐大存在感已經徹底消失了。
  
  在大地失控崩潰之前,先失控的是妮莉紗。
  
  在短到連視神經都沒有辦法跟上的時間內,她一口氣從地上彈了起來。朝著愛薇直奔過去,對準愛薇柔軟的腹部做出足以致命的一擊,拳頭深深的咬進愛薇的肉裡,可以看出用了多大的力氣。
  
  毫無防備下挨了一拳的愛薇痛得一口氣將肺裡的氧氣全部吐出來,看準這個時機,妮莉紗的雙手像虎頭鉗般緊咬住愛薇的喉嚨,最後把愛薇高高的舉起。
  
  每一招每一式都非常熟練,沒有多餘的動作,就像機械一樣迅速確實。用高速將所有的招式串連起來,成為殺傷力極大的連續技組合——怎麼看,都不像沒受過訓練的少女。


12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6/10(Wed) 03:54 ID:6VEGmFRg ]

  「嗚——啊………!」
  
  為什麼?怎麼了?
  
  在腦部缺氧,連思考都很困難的情形下,愛薇根本搞不清楚現狀。
  
  她只能勉力將眼球向下轉動。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張爬滿悲慟淚水,但是遠比她還驚慌害怕的面孔。
  
  「啊、噯?……等等——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身體自己動了起來。他們——他們、他們對我——」
  
  妮莉紗近乎是剎那間就想通了。
  
  ——自己被操縱了。
  
  只要森林的庇護結界失效,就算人遠在天邊,對叛惡魔而言任意操縱自己的玩偶也是不費吹灰之力的易事。
  
  這就是沒有對妮莉紗進行戰鬥訓練的理由,叛惡魔不需要持有戰鬥技巧卻沒有戰鬥意志的棋子。只要用魔法來模擬經驗跟技術,然後在時機成熟的時候直接剝奪妮莉紗的肉體控制權,並且在她身上施加自動操作性的魔法就好了。如果想要強制奪取一般人的肉體,依對方的精神成熟度會遭遇到不等的困難。但是要操縱每一滴血每一塊肉都是由他們製造的妮莉紗的肉體則是再簡單不過的小事。
  
  妮莉紗的肉體此刻背離主人的意志,化為技巧絕倫的殺戮人偶,忠實地執行『抹殺愛薇』的任務。
  
  ——再這樣下去,愛薇會死。
  
  妮莉紗注意到自己的雙手青筋爆起,似乎用盡了全身上下的力量。如此下來,愛薇因為缺氧而死之前,會先因為頸骨斷折而死。
  
  「快……殺了我。」
  
  妮莉紗向愛薇哀求道。說來諷刺,之前的她拼命想著如何讓自己活下去,現在的她卻連求死都做不到。想要咬舌自盡,身體會先察覺她的企圖而痲痺下顎。更別提餘下的部份了,根本不受控制。
  
  可是愛薇不同,這孩子實際上擁有無比的力量。只要她願意,她可以在瞬息間殺死自己——
  
  ……只要她願意?
  
  妮莉紗察覺到會讓愛薇喪命的致命性障礙。
  
  「不、不要……快下手……求求妳快殺死我!」
  
  這是多麼過份的要求啊。
  
  但是妮莉紗不得不這麼做。為了要讓愛薇,讓那個被自己玷汙的孩子活下去,她不顧一切的泣訴。
  
  可是就像要讓妮莉紗的惡夢成真一般,愛薇不顧妮莉紗的哀求,放棄抵抗。青紫色的臉龐困難地搖了搖頭,無力晃動的雙手絲毫沒有要為自己的生命奮鬥的意思。
  
  愛薇下不了手,怎麼可能下得了手。
  
  那是自己最深愛的人啊。
  
  愛薇好難過、好傷心、好想在妮莉紗的懷抱內放聲大哭。
  
  不是因為肉體上的苦痛,也不是因為自己將要死去這種理由,而是因為再也沒有辦法跟妮莉紗見面,再也沒有辦法看著她。一想到這,愛薇便潸然淚下。
  
  預見這就是自己的末路,愛薇閉上雙眼,不忍再看那會讓她心痛的面孔。
  
  愛薇的意識逐漸稀薄。她可以感覺到妮莉紗似乎還在說些什麼,但是那些聲音就好像是從遙遠的山谷對岸內傳來般模糊又空洞,完全聽不懂。
  
  到最後,妮莉紗好像也死心了。
  
  取而代之的,是下降的感覺。勒在脖子上的束縛沒有鬆脫的跡象,但是愛薇感到自己的身軀確實一點一點的在下降。
  
  在愛薇會意過來前,她就被一道爆發性的力量往前拖,一口氣撲進妮莉紗的懷中。
  
  貫穿血肉的聲音無情響起。
  
  脖子上的束縛終於消失了,愛薇發現妮莉紗的十指漸漸地放鬆力量——不、簡直就像是失去力量,就這樣無力地從她脖頸上滑落。
  
  從額頭作為起點,愛薇發現有大量的溫熱液體隨著臉部的線條流淌,流進她的口中,在口腔內快速擴散。
  
  那是醇美又殘酷的味道,一條生命最後的菁華濃縮而成的結晶,濃烈的血腥味。
  
  「妮、莉莎……?」
  
  愛薇張開眼睛。
  
  她看到自己的象徵,那讓她引以為傲的獨角,變成凶器直直地刺進了妮莉紗的胸口。無法可想的大量鮮血從傷口間流出,一步一步的帶走體溫跟體力。
  
  愛薇根本說不出話來。
  
  她沒有任何的心理準備,也壓根沒想過會親眼目睹妮莉紗死在自己的面前。
  
  連叫妮莉紗別放棄希望,或是以言語否定這一切都做不到。因為她沒辦法將眼中的景象視為能夠否定的現實。在極度的震驚當中,愛薇完全失去表達情緒的能力。
  
  妮莉紗就像斷了線的人偶,將全身的重量都倚在愛薇的身上。
  
  『成功了……』
  
  在迷迷糊糊當中,妮莉紗這麼想到,並且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只要在不跟命令抵觸的情況下,能夠擁有一部份的肉體操控權——這只是妮莉紗在絕望萌生出來的猜想,但是在無計可施之下,妮莉紗也進行了嘗試。
  
  下的命令很簡單——『讓我用全力擁抱她』。自動操作性的魔法將這道指令判斷為無害的要求。而就在這擁抱中,順勢讓愛薇的獨角結束自己的性命。
  
  ——不行哪,還不能死。
  
  妮莉紗拼命地驅使已經走到盡頭的身軀。
  
  不能就這樣走掉,要不然愛薇的心會受到無法治癒的傷害的。但是該說什麼?這副身體頂多讓自己再說一句話而已了。該用這句話來道歉,還是要她活下去?該怎麼樣,才能拯救這個孩子?
  
  突然有種自嘲般的想法從妮莉紗的腦海中掠過。
  
  ——我連自己都救不了,還想要救她?
  
  可是,在電光石火間,又有第二道想法閃過。
  
  ——那麼,我為什麼不先試著拯救自己呢?
  
  在拯救自己的過程中,或許同樣可以找出替愛薇帶來救贖的方法吧。可惜的是,自己已經不行了。
  
  ——所以,請妳拯救我。對不起,雖然這個要求非常的任性。但是當妳找出可以拯救我的方法的時候,妳一定也會有著能夠拯救自己的堅強。到那時候,就算我不在了,妳也行的。
  
  一邊劇烈顫抖,一邊舉起雙手。現在每做一個動作,對妮莉紗來說都是極大的痛苦。但是想到那孩子以後可能會面對的難關,這些都變成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當初對自己下的命令是『讓我用全力擁抱她』,這可是最重要的命令,絕不可以違背。只要這麼想,就會有著跟劇痛奮鬥的勇氣。
  
  終於,不知道經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下子吧,在頻死的狀態下對時間的感受已經走調了。不重要的走得很慢;重要的卻瞬息間就流光了。就在這種情況下,妮莉紗抱住了愛薇。
  
  ……懷裡的她,變得好脆弱。一點朝氣都沒有,面露失去生存意義的絕望神情。
  
  雖然說想為她做更多,但是已經到達極限了——
  
  希望妳可以拯救我;可以原諒我;可以——
  
  「請您、赦免我的罪孽……」
  
  沒有致歉。
  
  沒有鼓勵。
  
  沒有道別。
  
  留下一句遺言,妮莉紗悄悄的斷了氣。


129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6/13(Sat) 02:41 ID:yZV5xq3o ]
  她最後的容顏,就像睡美人般安詳而美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到妮莉紗連最後一絲氣息都失去的時候,如同要想補救似的,愛薇緊緊的摟住懷中冰冷的屍骸,反射性的想要讓妮莉紗保住體溫。不過,對著一具屍體做這種事情根本徒勞無功,愛薇面對著的是絕望的洪流。
  
  好恐怖。
  
  好恐怖。
  
  好恐怖。
  
  明明知道,卻無法阻止,這是最恐怖的事實。看著名為死亡的怪物逼近卻無能為力、束手無策——
  
  為了擺脫這份恐懼,愛薇發瘋似地對妮莉紗進行治療,阻止她的死亡。
  
  持續向腦部供應氧氣的同時,還要修復被自己刺穿的心臟,補充營養跟失去的血液。要先從哪一個開始?沒有血液無法供應氧氣,在製造血液的時候大腦就會壞死,不治療心臟的傷口的話就算輸血,血液也會大量流失。血、血、血、怎麼辦?怎麼辦?莉紗失血過多,明明到處都是血,明明到處都是血啊——!
  
  五感非常的盡責,盡責的太過無情。妮莉紗的血好溫暖,有著艷紅不可方物的獨特色澤,濃郁襲人的香味,那是五感可以接收到的生命光彩——只有在人慘死,鮮血四處飛濺的時候才能看得到的光輝。
  
  看見原本應該在妮莉紗體內流動的液體,已經一點不剩的流失,在陽光下映射出冷酷的紅光,愛薇終究明白到:她沒辦法救活一具屍體,剛剛她的行動,頂多算是在做防腐處置而已。
  
  ——妮莉紗已經死了,確確實實的死了。
  
  她那泡在血池裡面的身軀,再也沒有辦法行動了。因為製造那個血塘的血,全數來自於她的體內,沒有人可以在出血那麼多的情況下存活。
  
  比起心靈,愛薇的身體更先一步因為承受不了打擊而倒下。
  
  「呃、哈哈哈哈哈哈哈……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了不知是哭是笑,尖利且歇斯底里的聲音,乾嚎持續了一陣子後。
  
  「吶,莉紗。」
  
  「妳希望我赦免妳的罪。」
  
  「可是,我不懂。」
  
  「罪是什麼?莉紗到底又犯了什麼罪?我要怎麼樣才能了解妳的罪?」
  
  「而且,我又犯了什麼罪,做錯了什麼?才會害死妳、才會讓事情變成這樣?告訴我好不好…不要走好不好……求求妳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到底、到底做錯了什麼?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沒有人教過我……不要走、莉紗……」
  
  死亡的森林內,響起少女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那夜,大地崩解分裂。


13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6/16(Tue) 00:57 ID:7/AI7eg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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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冽的寒風吹過崩碎的大地,將死亡的氣息傳撥到世界各地去。似乎是因為地殼急速變遷的緣故,全世界的氣候陷入極端不穩定的情況,連帶造成史書上都沒有辦法記載,前所未有的大浩劫。

  當時所有活著的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世界末日四個字。他們的家、他們熟悉的生活就像面臨末日的龐貝城般瞬間灰飛煙滅。當腳下穩固的大地崩潰的時候,人們已經不知道該相信什麼了,如果連立足之地都沒有的話,又有哪裡可以當作安心之處,哪裡可以信任呢?
  
  世界就此迎來了她生命上最黑暗的時代。
  
  天災接連不斷,人們惶惶不可終日,隨之四起的就是人禍。戰亂跟災變蹂躪整個星球,就連史書都刻意抹滅這段過於黑暗的日子。
  
  就是在這種紛亂的時期,愛薇踏上追尋答案的旅途。
  
  然而她就連自己該找的答案的雛形都不知道。
  
  她曾經在森林中、在人群中、甚至在戰場正中央一次又一次的苦思,可是一次都沒有得到答案。
  
  旅途的最後,她到達一處不知名的海岸線。
  
  那天是個漂亮的滿月,在深黑色的帷幕作為對比下,空中的那輪銀白色圓滿更顯得皎潔美麗。
  
  她坐在沙灘上側耳傾聽,除了海潮聲,她什麼都聽不到,是很安靜的地方。安靜到她只能聽到自己心中的聲音的地步,以探討內心而言,這是個最適當的地方。
  
  我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赦免莉紗的罪,讓她安息——這個問題自從那天就盤據在她的心頭久久不散。
  
  的確,她經歷了漫長的旅途,足跡踏遍了全世界,見識到了世界上各種光怪陸離的現象,也跟各式各樣的人打過交道。至於經歷過的生死危機更是多不勝數,只要獨角獸的身分一曝露,毫不例外的會有著殺意伴隨著貪慾而來。在一次又一次的危機洗禮後她也有著相應的成長,以經驗跟歷練而言,早就不是那個懵懂無知的孩子了。
  
  可是她依然找不出答案,就算在這種夜深人靜的地方不斷自問,她的內心依舊沒有給她任何解答。
  
  省視過去,她已經可以理解害死莉紗的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的愛慾之炎,是自己親手將她送上火柱——莉紗至始至終都是無罪的。
  
  但是只要抱持著這個觀點,那自己將永遠找不到妮莉紗的罪,也無法赦免妮莉紗。自己只能永遠背負著名為罪惡感的十字架活下去而已。
  
  就算來到期盼已久的海岸,海洋卻沒有帶給她任何的感動,只有感傷跟焦躁而已。
  
  在無窮無境的挫折之下,愛薇的生存目標不知不覺間被消耗殆盡,而她在自己毫無自覺的情況下, 本能性的找到一個更容易驅策自己的方法。
  
  等到愛薇驚覺到她已經完全沉溺在復仇的甜美滋味無法自拔,並且利用仇敵的力量帶給對方毀滅性的打擊的時候。
  
  她已經登上有史以來最強闇騎士的王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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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學生作家,在期末考的時候產量不是大增就是銳減。
  我是大增……我完蛋了(抱頭)


131 Sam [ 2009/06/16(Tue) 23:41 ID:l36SXFV2 ]
大增絕對是好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32 凜羿 [ 2009/06/19(Fri) 17:16 ID:rOrYf2DI ]
沒想到狼你朋友說的話真的應驗了(汗),看你的小說真的好累......雖然很喜歡不過一次沒辦法看太多,腦袋負荷不了,還會莫名的肩膀酸痛(咦)
期末考啊,不論你是在國中高中還是大學都要加油啊,最後私心一句:你還是大增好了XD

13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6/24(Wed) 15:49 ID:VSI7LSAs ]

  這實在是非常諷刺的一項武勳跟頭銜。
  
  踏上闇騎士頂點的愛薇,心中完全沒有對神的崇敬,也不曾履行過神定下的教條。她之所以能夠獲選成為闇騎士,歸根究底是因為她是擁有著破格力量的神獸,只要是腦袋正常的傢伙都不會選擇放棄她,神曲亦同。為了將這股力量握在手中,神曲自然高舉雙手歡迎她的加入,並且將惡魔之血賜予她——一切都如她所料。
  
  接著她為了殺光世界上所有的叛惡魔而走遍世界各地,建立數不清的傳說與功勳,以各式各樣的名號流傳於後世。在華文語系的國家中,她用的假名叫做於沉——這個假名是她初次踏上香港的時候,一名很年輕的說書人隨手替她起的名,那個帶著眼鏡的說書人在替她取名的時候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壓根沒注意到眼前的女孩是個活傳奇。
  
  不過那又如何?
  
  每殺死一個叛惡魔;每建立起一個功勞;每創造出一筆傳奇,在勝利的激情過後,她總是會覺得自己更加墮落,無藥可救。
  
  生物存活的目的是為滿足自身的飢渴。
  
  就算知道自己在重蹈千年前的覆轍,她依舊沒有辦法違逆深植於靈魂上的獸性。
  
  到頭來,她還是一隻被慾望牽著走的野獸。
  
  然而,復仇確實很快樂。
  
  每殺掉一個叛惡魔,內心就會升起一股飄飄然的快感,告訴愛薇她還活著,還能享受這個本以為沒有一點希望的黑暗世界上存在的美好。特別是經過仇恨薰陶後的殺戮行為,對當事人來說更是痛快到難以言喻。
  
  況且世界上的叛惡魔多到數不清的地步,好比四處孳生的蚊蚋。也就是說,世界上還有許許多多的樂趣等著她去挖掘,她永遠不用擔心失去目標跟動力。
  
  世界並沒有遺棄她,只要換個方面想,世界依舊美好如初。
  
  就用叛惡魔的死亡,來替妮莉紗哀悼。
  
  就把他們全數打入地獄吧。就像那天他們用自己與妮莉紗的悲鳴取樂,現在他們怎麼能夠料到,曾經的獵物今日同樣也會因他們的痛苦而綻放喜悅的笑容。
  
  ——這是一場取悅亡者撫慰生者的饗宴。
 
  就算自己為此犧牲也無所謂。到那個時候,也就是在冥界與她再相逢的時刻。

  將所有的叛惡魔拖入地獄,對其施與最殘酷的刑罰。如此賞心悅目的景況,想必在天堂的妮莉紗看到也會高興吧。雖然說找不出赦免她的方法,但仁慈的她一定能夠諒解的。
  
  ——是否會摸著我的頭,稱讚我是個好孩子呢?
  
  沒有後退的理由,沒有後退的必要。
  
  不管殺死別人還是被人殺死,都是那麼的值得期待。
  
  「我真的是……無可救藥。」
  
  壓抑著想要放聲大笑,又想要失聲痛哭的衝動。愛薇——現在應該稱呼她為於沉——握緊了手中的巨型轉輪手槍。
  
  敵人——放棄計算,沒有意義。眼前所見的全部都是敵人,一直從失控的閘門湧出來的全部都是敵人,在自己能夠感受的到世界內通通都是敵人。
  
  有著彷彿自己在跟世界為敵的錯覺。這肯定是自己舉辦過,最為盛大的宴席。
  
  這真是——太棒了。
  
  勝利的方法只有一個。
  
  將阻擋在前的亡者全部殲滅,成功的殺到那頭叛惡魔旁邊,以絕對性的物理手段將他打成肉醬;將他的肉體燒成灰;將他轟到灰飛煙滅。
  
  「——Ashes to ashes, dust to dust!」
  
  搶在衝天的殺氣之前,是子彈刮破空氣往四面八方殺去的聲音。大口徑的子彈挖開數名亡者大腿的同時,於沉已經一頭衝進大軍之中。
  
  先被她放出的子彈打倒在地的亡者雖然失去了行動力,但不代表他們失去了作戰的能力——要是他們的武器沒有在跌倒的時候一併掉落在地的話。
  
  亡者手持的武器並無限定,非常的繁雜,從遠古神話時代的以魔法鑄造的冷兵器到現在最為先進的高科技武器一應俱全。而於沉順勢從地上掉落的武器中挑中兩把抄入手中。
  
  一把是長度比她還高的長柄戰斧,另一把則是打上無數的倒鉤尖刺、奇形怪狀的狼牙棒。兩把武器入手的瞬間,便泛起奇特的光澤,想來已經被於沉的能力轉化為連碰都碰不得的詛咒武器。
  
  要對付亡者的話,用對生物用的毒跟詛咒是沒有用處的,因為他們已經是死物了。跟亡者間的戰鬥與其說是殺害死者,更貼切的說法是要想辦法讓能夠移動跟思考的屍骸失去戰鬥力。
  
  那麼,與其用槍械——不如用更能讓對方恐慌、更為血腥恐怖的兵器,徹底從心理層面上卸除對方的戰意。


13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6/28(Sun) 02:31 ID:01rxC4E6 ]
  
  少女舉起長柄戰斧,開始劇烈的旋轉起來。巨斧前端俱備的重量跟離心力融合成無人能擋的龐大動能,一口氣將數名亡者當場妖斬。切口的斷面上還冒著絲絲輕煙,看來是使用了具有腐蝕性的毒素。

  在第一批犧牲者倒下後,亡者們很確實地做出反應。在高密度彈幕的掩護下,立刻有數道身影猛然竄出。另一方面,其餘四散的亡骸也緩緩地朝於沉集中,光數量上就凝聚為令人卻步的劇烈壓迫感。

  無數閃耀著魔性光澤的兵器搶上,可以容易的看出這些武器絕非凡品,而有資格操使這些武器的亡者更不可能是泛泛之輩。

  然而,從上下左右攻來的兵器,卻在碰觸到於沉之前就搶先斷折,被斧刃如同斬瓜切菜般輕易劈成兩半。子彈被戰斧捲起的風壓吹散。戰斧跟狼牙棒上的光芒大熾,同時附著破壞武器的多重詛咒,就算是奇門兵器跟現代武力,更高階的力量之下只能敗下陣來。
  
  赤手空拳的亡者,不過就只是任憑宰割的人肉沙包。於沉輕鬆的連續揮動狼牙棒,將亡骸的頭打碎,將他們的軀幹絞成肉沫。就算這些不死屍體具有頑強的活動能力,在神經中樞跟關節被毀的情況下連移動都做不到,要抵抗更是不可能。
  
  不過於沉覺得有點不對勁。
  
  就好像原本應該是高潮迭起的宴會,缺少最重要的壓軸來炒熱氣氛。不但沒有快感,反而徒留遺憾。
  
  心懷著這樣的疑惑,於沉隨興地將狼牙棒插入一名亡者的腹部,接著以熟練的手法翻絞,最後緩緩地將狼牙棒拖出。倒鉤將已經爛碎的內臟扯出來,亡者無聲無息的倒下。
  
  ——就是這樣一個不經意的動作,讓於沉想到這場宴會到底缺乏何者。
  
  狼牙棒上不祥的光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珍珠白般的溫潤光華。原本兇惡的殺人兵器在這一招下突然搖身一變為充滿神聖氣息,好似獻祭用的神器之類的美麗物品。
  
  此乃於沉身為獨角獸最原始的能力,在她的原始的魔力影響下,任何武器都可以持有最為純淨的聖潔之力。
  
  以過分親暱的甜美嗓音——

  「來,叫個幾聲讓人家好好聽聽。」
  
  ——於沉將狼牙棒刺進另一名亡者的腹部。
  
  這完全是將剛剛的攻擊複製一次,引起的效果卻天差地遠。
  
  明明是連痛都感覺不到的亡骸之身,這次卻像慘遭凌遲的死囚放出頻死的哀嚎,狼牙棒甚至不需要進行後續的動作,因為劇痛而產生的痙攣跟肌肉收縮開始自動地將內臟噴出。看到這美妙的光景,於沉霎時間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痛快的放聲大笑起來。
  
  「如何?能夠重溫痛覺有沒有很感動,有再度活著的感覺吧?很好很好,這樣才可愛啊——畢竟要活著才能懼怕死亡哪!」
  
  這就對了。
  
  這些屍體不畏懼死亡,沒有痛楚,也不存在著恐懼——沒有任何活生生的反應提供樂趣,殺起來根本沒有任何的手感,就好像對著稻草人發洩性慾一般無趣。
  
  所以現在要找回他們的痛覺;喚起他們的恐懼。讓他們畏懼死亡,活在絕望之下。而於沉的天賦正好可以找回這一切。她身上純正的神聖氣息,對於不潔之物是天生的剋星,會對亡骸的靈魂不下於刨肉挖骨的創傷,對亡者而言可說是最殘忍的手段。
  
  「現在就讓你活得更精彩……咦、壞掉了?」
  
  掛在狼牙棒上的屍骸已經沒有氣息。落到靈魂被徹底破壞,連回歸地獄都沒有辦法的絕境。於沉將殘缺不全的屍體隨意棄置後,目光慢慢地掃了一圈。
  
  「接下來,誰要陪我玩?」
  
  接觸到於沉目光的亡者紛紛下意識的後退。他們忘記自己早已死去,成為強大恐懼感的俘虜。
  
  沒想到,屍骸也會露出像小動物般無助可憐的目光……這讓於沉的嗜虐欲望全開。
  
  於沉揮動武器,製造出更多的恐懼跟哀嚎。此起彼落的慘叫聲就像樂曲徹底滋潤她的心靈,同時她也深信:如此高亢的曲調,一定可以傳達到天堂,讓『她』知道。


135 名無しさん [ 2009/06/30(Tue) 09:39 ID:Fqv5XuW. ]
毛淡狼您好(請容許我這麼稱呼您),前陣子由於考試因素拜讀您的作品。這種作品其實說冷門也還好,看看那精美的獵命師傳奇與這類熱血黑道戰鬥等等頗為相似,如果您對這這評價感到不悅,那麼我很抱歉。(因為有些人對於被拿來跟九把刀比較非常不爽,至少我朋友可能是如此的人)所以如果有意找出版社建議您可以向長期徵稿的(印象中)蓋亞出版社碰碰運氣。最後還是,非常的欣賞您的文筆與構思,期望您能持續下去。

13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7/04(Sat) 15:30 ID:HIw8QLXE ]
  
  頭腦好熱。
  
  四十度的高溫讓禎的腳步有點虛浮。他的頭腦就像一台全速運轉的電腦,隨時都有過熱當機的可能性,過度使用腦部害得他有點發燒。
  
  他正在思考著;正在演算著:如何褻瀆那聖白的身影。
  
  這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工作。要兼顧儀式性、娛樂性,尋求創意以及突破,是對表現手法跟個人美學的考驗。尤其這次的對象是可遇不可求的極品素材,要是發揮的不好,不用等到別人譴責他,他自己就會先羞愧至死。
  
  禎越細看眼前的女孩,就覺得她越美。
  
  曾經有位偉大的作家說過,獨角獸就連悲傷的時候都很美,美的讓人心痛。他們就是如此的生物,完全就是美的具現化存在。
  
  到底該怎麼做呢,要如何才能玷汙如此卓絕的美呢?禎深深掉入藝術家特有的堅持跟苦惱之中。
  
  「真是有挑戰性……」
  
  禎不得不誇讚古代叛惡魔用的手法非常的高招。他們只是送一名正直善良的純潔少女進去,就讓年幼的獨角獸對她愛的死心塌地,屈服於純潔之下,不惜付出所有來取悅她。成功的利用她們的愛釀成足以傳唱千古的慘劇。
  
  想要跨越這個成功前例築成的高牆,禎可是絞盡腦汁,雖然說這樣的舉動非常不合時宜。

  接下來是題外話。
  
  禎非常的喜愛『電影』這種每秒二十四格的藝術,他認為這是連天使都不及,人類這種物種的獨特創造力運行到極致的產物。連帶他的思考模式也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腦內無數張的分鏡稿正是他思考的軌跡。
  
  禎拿出隨身手冊跟筆,想要趕緊畫下腦中的分鏡稿,然而這實在是很困難的工作。
  
  ——手不見了,雙手都不見了。
  
  看來似乎不見一段時間了,然而禎現在才注意到血流不止的創口,可見他之前多投入在自己的娛樂之中。
  
  「——————看起來好痛……不是、真的很痛啊!幹!」
  
  兩條胳膊都不見了。
  
  右手的傷口用刀刃順著肌理切過的平滑傷口,神經系統跟肌肉組織的受創程度可以忽略不記。傷口完美的程度到只要找出斷手,就可以輕易的縫回去。
  
  可是左手的傷口卻像是利齒撕咬過的傷口般凹凸不平且破碎,破壞程度非常嚴重,就算找回殘肢也沒有接合的希望。
  
  看著左手慘烈的傷口,禎顫慄著。
  
  無法停止的顫慄著。

  不為其他,因為那傷口的模樣,實在是太恐怖了。

  那是在現今的科技社會難以體驗到的感覺。跟充滿工業氣息的槍砲刀械所產生的冰冷恐懼感相比,這種恐懼更常出現在充滿野性氣息的叢林內,是完全不同次元的感受。在現代化的二十一世紀,已經快要被人所遺忘。
  
  ——來自大自然,充滿狂野獸性的威脅。
  
  那傷口簡直就像是,被猛獸活活的啃掉了。不是嗎?
  
  「喀吱、喀喀喀、噗嘰……」
  
  背後傳來骨骼斷折,血水從肉裡面被硬生生擠出的聲音。
  
  滴答滴答滴答滴……
  
  不可以回頭看,不可以回頭看。背後的那東西正在進食,不可以打擾對方,這是很沒禮貌的事情。是說,他在吃什麼?這附近有什麼好吃的?放眼望去除了亡者還是亡者,以及那個看起來很難下嚥的獨角獸,要吃掉她得費一番功夫吧?除了我之外,沒有什麼好吃的啊……
  
  『咦?除了我之外……』
  
  領略到自己的愚昧之處,禎帶著絕望的表情朝後看。他的齒縫露出頻死之人軟弱無力的笑聲。
  
  錯綜複雜、媲美暴龍的兩道尖牙,迫不及待地撲上。
  
  「呃、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啊、哈啊、哈啊……呵呵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嗯,被當場吃掉了呢。

  >135
  蓋亞應該不會想要我吧,我這作品還夾雜了同性愛的元素,不是說很好賣或很大眾化的東西,哈哈哈哈。除非我把並非幻想寫出口碑來,反正這些都等到寫完再談吧。
  不過我不太明瞭為什麼跟九把刀比較會不高興就是了。
  

137 名無しさん [ 2009/07/04(Sat) 18:29 ID:.FOJrxK6 ]
被啥吃掉阿....

13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7/08(Wed) 01:18 ID:JHDITf5A ]

  在多條食物鏈編織而成,盤根錯節的食物網中,有一種族屬於絕對性的特例。

  食人妖。
  
  人類常常會忌憚比自己強大的力量,對於在食物鏈上凌駕人類的物種感到害怕,而替那些物種加上妖孽之名。然而,食人妖不只是受到人類恐懼,連精靈、矮人、半獸人或是其餘的類人種都毫無例外的排斥他們。因為食人妖這個稱呼並不精確,正確來說他們應該叫做『靈長類的掠食者』才對。
  
  身為靈長類的一員,卻以靈長類為主食的凶惡族群。
  
  他們世代以來生活在叢林內,說來不可思議,他們至今仍有很大的族群是以原始且封閉的部落型態生存著,這或許是因為他們跟其他種族絕對無法在社會裡共存所致。另外,他們也沒有任何的興趣跟其他的種族建立關係,畢竟誰會花時間在跟遲早會被食用的家畜培養感情呢。立場上絕對性的差距以至於他們跟其他種族有著溝通的困難,也嚴重阻礙他們在世界上擴展種族的勢力。所以大多數的食人妖對於其餘的種族抱著過分冷漠的態度,可以說是幾乎不會衍生出友情或愛情,除了少數異常的特例。
  
  依男女不同,兩到三公尺不等的身高。不會過於巨大笨重,卻又是可以對於其他靈長類帶來壓迫感的體型,也有著戰鬥上的優勢。同樣的,遠比其他種族高壯的肉體下涵蓋的肌肉自然也是非常的發達,在力量上只略遜於半獸人,但是在瞬間爆發力上卻是遠遠超越對方。細長的手指、比一般人略大的手掌,剛剛好可以扣住,並且撕裂人類的喉嚨。只要看他們一眼,無論是誰都可以深刻明白到,他們的確是為了捕食靈長類而存在的種族。
  
  但是,他們能夠讓其他種族感到害怕,當然不是只靠著體格差距。
  
  而是本能,雙方都持有的本能。
  
  就像羊碰上狼。
  
  就像青蛙遇到了蛇。
  
  告訴人類;告訴精靈;告訴半獸人;告訴矮人;告訴許許多多靈長類事實的,不是理智也不是知識,而是烙印在靈魂上的動物本能。本能告訴他們,絕對不能跟對方面對面衝突。

  
  ——因為對方是天敵。

  食人妖持有的獵食本能,則是將他們獵殺的技巧提升到更高的境界。技巧跟經驗都能夠以後天的努力來彌補,但是天賦卻是怎麼樣都改變不來的。食人妖的天賦足以讓他們在狩獵的時候更準確地找出下手的時機,用他們的獠牙撕裂獵物的咽喉。一般的殺人者或許要花好幾年才能熟悉相同的技巧,但是食人妖卻能夠不費吹灰之力輕鬆把握。

  ——因為吃飯不需要任何人指導。

  

139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7/15(Wed) 22:56 ID:HeVy8ku. ]
  
  代劫冷靜地觀察戰場。
  
  就是在這種一片兵荒馬亂的地方,才更需要保持近乎於冷酷的冷靜。拆棒棒糖包裝紙的動作不見一點慌亂,可以看出代劫優異的心理素質。
  
  光要接近這片死地就已經非常不容易了,代劫用陰鬱的眼光掃視一圈,映入眼簾的是由亡者組成的狂潮。
  
  這支軍團無法用雄壯威武稱之,代劫也不認為他們訓練有素。然而他們的數量卻佔有壓倒性的優勢,而且還是難纏的不死生物。
  
  代劫立刻認出帶來這場災難的煞星,位於戰場核心的傢伙應該是禎新收的貼身保鏢。  
  
  對方很明顯的失控了,但是就算代劫想破了頭,他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只能就現在的情況做大概的描述,就像細胞不斷增生分裂般,對方從體內大量的分裂出亡骸,再度重返人間的不死者們大肆破壞,見人就殺。已經有幾戶鄰近高速公路的住家陷入火海,被烈焰吞噬的房舍中已經陸續傳出婦孺淒厲的叫聲。
  
  這情況可不是鬧著玩的,再這樣下去事情肯定會發展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代劫身為精靈的高超視力讓他遠在禎可以察覺之前,就已經捕捉到對方的身影。縱然不清楚禎跟現在的事態有沒有絕對性的關連,然而能少一個威脅就少一個威脅。而且同樣在一旁旁觀的禎,根本沒有任何該有的警覺,可以說是周身破綻。
  
  是陷阱嗎?代劫很快的否認了這個可能性。因為於沉的狩獵行動對雙方來說都是個突然的意外,禎不可能在事前得知任何的情報,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更不可能佈下反擊的陷阱。
  
  所以說,實際上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原因、理由、機率等等不確定的要素全部拋諸腦後,為的是把握稍縱即逝的良機。代劫是一個訓練有素的殺人者,在看到機會來臨的時候,身體已經自動地採取行動。
  
  然而,在代劫裝填子彈拉動槍機解開保險順便含住第二根棒棒糖之前,已經有人化為一道暴力的殘影,向著禎殺去。
  
  在場的殺人者,可不是只有代劫一人。
  
  穿著深黑色西裝的青詞,宛若一枚融入夜色的漆黑導彈,準確地鎖定住禎的身軀。
  
  代劫是第一次看到食人妖褪去偽裝魔法露出自己的真身。
  
  印象非常的強烈,強烈到永遠忘不掉也很正常。雖然說規模只有一隻手臂,但以代劫這種殺人者的審美觀來說,那種充滿殺戮性的模樣實在是太完美了,難以想像那不是出自矮人或妖精的熱情,而是生長在生物身上的器官,讓代劫由衷讚嘆造物主的偉大。
  
  青詞的手掌迅速暴漲,恢復成食人妖該有的模樣。然而,暴突的指節上,出現了數道一體成型的鋒利刀刃。
  
  那應該是會引起生物恐懼的醜陋凶器才對,但是代劫卻看得入迷了。帶著彎曲弧度,有著骨骼特有的瑩白色光澤的刀刃,令他聯想起高掛於空中的弦月。
  
  青詞的模樣,簡直就像是將月光捧在手心的少女。
  
  代劫不多作思考,只是貪婪地將眼前的景色記錄於腦海中。
  
  他看著——
  
  在黑夜中,被月光所祝福的靈長類掠食者,對著靈長類的頂點發出無聲的咆哮。
  
  
=======================================================

  天啊,要一年過去了。
  前半年寫很快,這半年卻寫很慢,花了一大堆時間在反覆構思劇情。

  嗯嗯,一樣感謝大家的收看。
  我會努力在接下來的一年內讓這部作品完結的。

140 Sam [ 2009/07/16(Thu) 13:12 ID:wAAFNDLc ]
我也是啊。
我真的忘了青詞是食人妖O.o

14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8/05(Wed) 00:53 ID:.lVBExQI ]
  
  青詞逼近禎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就算青詞不打算掩藏自己的行跡,光憑速度決勝負,那也肯定是讓禎無法反應的超高速。更何況青詞將自己的殺氣跟移動的聲響掩蓋在現場紛亂的氣息中,達到藏木於林的出色效果。
  
  結果就是,禎連自己受到襲擊都沒有發現。
  
  用爪斬下禎的右手的同時,青詞漂亮地『咬斷』禎的左手。沒錯,如同字面上的意思,青詞用嘴咬下了禎的左手。
  
  藏在口中的利齒,是能夠讓人輕易聯想到鯊魚或是霸王龍的等級。咬死一頭動物可以說是輕而易舉,更別說禎缺乏鍛鍊的手臂,或是脆弱的脖頸了。
  
  禎正用他的生命體會這一點。
  
  喀嚓一聲,他的頸骨就斷折了。氣管、大動脈、肌肉組織,全部遭受到無可挽回的重度創傷。連想要詠唱魔法的機會都沒有,而捨棄詠唱這種需要高度集中精力的招術,更不可能用得出來。
  
  青詞的下顎猛然使力。
  
  禎被咬斷的頭滾到了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就像喪鐘被敲響那樣的,淒涼。
  
  這聲代表死亡降臨的鐘聲吸引了同樣來自於死亡之地的亡骸們的注意力。然而,他們還搞不清楚眼前這位高挑的女性到底做了什麼之前,她就已經拿出手帕擦拭嘴角跟衣襟上的一片鮮紅,並且用對他們全然失去興趣的冷淡語氣說道。

  「真是難吃……還有,我不是食屍鬼。」

  我不會把你們當做飯後甜點吃掉,這就是青詞的意思。
  
  反過來說,也就是——
  
  對青詞來說,這些亡骸做為敵人,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
  
  理所當然,殺掉。
  
  亡骸思考青詞那句「我不是食屍鬼」的發言所花的時間,總計三秒。雖然在這三秒內他們仍然沒有明白其中的含意。但是以整整六名同伴的犧牲做為代價,他們也能看出來者不善。

  青詞以0.5秒放倒一名亡者的高效率進行戰鬥。

  能的話就斬首,或是扭斷目標的脖子。不能的話則是對關節處進行重點攻擊,感覺不到痛楚的亡骸一倒下,立刻會有一道強而有力的踐踏將他們的頭顱踩碎。只憑數量取勝的亡骸在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應付殺人專家的閃電突襲。

  而另一邊,於沉已經徹底墮入狂亂的喜悅中。狼牙棒已經不知道拋到哪裡去了,大概是在先前的戰鬥中不勘負荷而損壞了吧。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從哪個犧牲者手中奪下的長槍,於沉就這樣一槍一個將能夠看得到的敵人全部刺成肉串,接著揮動這個巨型『鈍器』將更多的敵人砸成肉泥。


14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8/11(Tue) 01:47 ID:ElbrjYYY ]

  一個一個接著一個,於沉的身邊逐漸出現用內臟跟血肉堆積成的泥淖。層層堆積起來的肉山慢慢的掩蓋住她的身影,簡直就像是要被地獄吞沒一樣。

  這不正常。

  青詞腦中身為專家的部分告訴她,不管怎樣得先讓於沉住手。那孩子的模樣像是完全沉浸在殺戮的快感中而失去理智,毫無意義的殺戮遲早會傷害到她自己,對於事態也沒有任何的幫助。在戰場上過度放縱自身的棋子是最難以管束跟操縱的。

  而身為女性的部分告訴她,她不希望看到於沉這樣。
  
  在屍山血河中放聲大笑的年幼女孩,如果此時跟人說她是傳說中的聖獸,只會遭人白眼吧。她的笑聲殘暴且邪惡,充滿大量的負面情感,青詞怎麼樣都無法相信那笑聲是從於沉的口中發出的。只要於沉繼續保持著這種狀況,投向她的視線永遠不會有著祝福,只有憎惡跟憐憫。青詞不希望於沉落到這種地步。
  
  經過幾天的相處時間,青詞肯定先前於沉優雅的氣質絕對不是裝出來的,但是她也無法否定於沉現在的異樣。露出溫柔靜謐的笑容的於沉;以憎恨和殺意點綴笑容的於沉,兩者毫無疑問的都是同一個人。
  
  那麼,這當中所藏的契機……
  
  自己不知道的、那孩子的過去——
  
  或許有著對她而言,可說是深入骨髓的絕望傷痛,足以讓她化為從地獄底層爬上來的惡鬼。
青詞知道這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而且這種視點也顯得充滿婦人之仁。以戰力來說現今的於沉可說是發揮了無從挑剔的實力跟熱情,如果純粹以可用之力來評估的話,就讓於沉被自己的殺意牽著走,對戰局來說可能會更——

  「切!」
  
  青詞緊咬下唇,用疼痛趕走這個無謂的想法。自己先前的看法才是正確的決策,任意妄為、不聽話的棋子她不需要——但是,不知道青詞有沒有發現她這番冠冕堂皇的措詞,其實是為了保護於沉而拿出來說服自己的理由。
  
  從某些方面而言,她們倆是十分相像的。
  
  於沉並沒有對青詞說過有關於任何她過去的事情。然而,她們相似的處境確實地替她們帶來靈魂上的深層共鳴,青詞也隱隱約約的感覺到這層奇特的連繫。
  
  她們都是以女性的身分,去深愛著另一名女性的同伴。

  她們活在連跟愛人互相擁抱、傾訴愛意,都顯得矛盾的世界裡。


14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8/19(Wed) 01:20 ID:PhGgwdPQ ]

  所以青詞希望於沉能夠獲得幸福。
  
  而現在以這次跟上一次的戰鬥獲得的經驗做為總結,青詞已經確定於沉過於缺乏穩定性、起伏劇烈的精神狀態不適合作戰。再繼續讓她作戰下去,她的身心肯定會更進一步惡化。

  但是現在絕無可能讓於沉退出戰線,這是一目瞭然的事情。
  
  己方戰力:三人;對方戰力:無法估算。
  
  直覺讓青詞做出判斷,必須切斷對方無盡兵源的源頭才有可能取勝。於沉現在至少完全的吸引亡骸的注意力,雖然說不到出現缺口的程度,不過對於『王』的守衛是沒有先前那麼密不透風了。所以暫時不可能讓於沉退出,在阻擋與殲滅的同時,她同樣也擔負起誘敵的任務。
  
  必須再混亂一些,自己才有趁虛而入的機會。
  
  正當青詞準備動手製造幾起小小的意外的時候,有一道聲音讓她的動作瞬間中止,緊急切換成完全的備戰狀態。
  
  因為……找不到!
  
  儘管凝神靜氣,用盡所有觸覺去搜索,青詞依然找不到聲音的來源。在生命遭受未知的恐懼威脅的情況下,進入備戰狀態也是很自然的。

  「唷,妳被嚇到啦?真不像妳……沒想到挺可愛的。」
  
  聽到這句依舊我行我素,缺乏臨戰時期應有的緊張感的發言,青詞必須用全身的力氣忍住朝對方那張蠢臉狠狠擂一拳的衝動。居然還趁機調侃我——想到這,青詞幾乎就要大開殺戒了。
  
  「……你要幹什麼?」
  
  青詞勉力的使用平穩的口氣向代劫問道。看來這就是這名精靈的獨門絕技了,就算現在兩人似乎已經接近面對面的距離,青詞依然無法有效把握代劫的位置。音波、氣息、味道、觸覺、震動、反射、熱能、質量……什麼都沒有。任何能夠證明代劫這名精靈活在這個世界上的證據一個都沒有。
  
  青詞立刻想起,代劫當時之所以能夠從自己的追擊底下逃掉,就是因為他精通匿蹤的技巧,到達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我知道妳想做什麼,交給我吧。這種任務我遠比妳合適。」
  
  稍微停頓了一下,代劫才繼續往下說。
  
  「相反的,由妳來做出致命一擊。當我製造出機會的時候,妳就到他們的王面前大大方方的喊『將軍』吧。」
  
  聽到代劫的提議,讓青詞稍微評估了一下情勢。
  
  沒有錯,要讓對方混亂的話,意外的數量要『多』以及『分散』。但是自己要在亡骸海中穿梭的確有困難,但是代劫有那麼高超的匿蹤手法,在亡骸大軍中應該也是來去自如,至少行動上比自己容易許多。
  
  「那交給你了。」
  
  「一切如您所願,我親愛的小姐。」


14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8/23(Sun) 00:19 ID:WyRHZjeM ]

  語音未落,大氣便開始震動。

  察覺到這是異變開始的前兆,青詞擺出略為不滿的表情,雖然不知道代劫現在人在那裡,不過他應該注意的到。

  「還說什麼『交給我吧』……其實你已經準備萬全了吧。」

  「不,恰恰相反。說是準備完全,實際上是——」

  代劫用著沒辦法的語氣說道,但是怎麼樣都無法抹滅當中暗藏著的一抹淺淺笑意。

  「——我不知道在哪裡,弄丟了幾把小刀呢。」

  大氣,轟鳴!

  那是用無數道雷暴編織而成的地毯式轟炸,從青詞視線那一端以洶湧的氣勢朝她快速進逼,然後在即將掃到她面前的一刻就戛然而止,地點掌握的十分精確。但是青詞還是被那股狂亂的魔力流逼得有點喘不過氣來,散射的暴風讓她不得不閉起眼睛。

  「居然又用那麼誇張的招數……」青詞不免念了一句。

  大規模的範圍殺傷用魔法,切實的掃蕩了戰場一次,亡骸的數量頃刻間大量銳減,然而這種高質量跟密度的攻擊只能夠使用一次而已。為了這次攻擊,代劫已經用光手上——甚至是備用的儀式刀具。那些白牛柄銀製小刀本身就造價不斐,而要請認識的巫師在上面附著能夠招換正極閃電的魔法又是另一筆開銷,並不是能夠隨心所欲就能夠使用的兵器。
  
  然而,在賭上性命的戰場中,能用錢解決的全部都是小事情。
  
  目前死者的數量下降速度是比補充的速度還快的,代劫很清楚自己的任務就是製造混亂,並且拉開兩者間的差距。這樣的話只要時間一久,死者的陣型自然會出現缺口。

  說起來簡單,仔細一想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代劫充其量就是一個人,怎麼算效率都太差,對方光站著不動給他殺都會殺到手軟。更何況『對方』是一群早就死亡,生命力頑強到根本不知道怎麼樣再次殺死的死人。

  所以代劫做好孤注一擲的準備。

  他要製造一個可以完全無視於人數差距的大混亂。

  前面那場盛大的雷擊饗宴只是再為接下來的這一擊做鋪路而已,將能清除的障礙盡量清除,然後接下來的攻擊才能造就真正的『混亂』。

  代劫跟青詞大概簡述他的計畫。

「——了解嗎?接下來的情況我擅長的所有攻擊方式估計都派不上用場呢。」
  
  「所以你全賭在我身上?」
  
  對代劫而言,所謂的孤注一擲並不是能不能成功的製造混亂。不、代劫確信自己能夠成功的製造出混亂,所以他在賭的是——青詞能夠確實地掌握時機,做出致命一擊。
  
  「以正常的眼光來看,妳肯定是賠率最高的選項,不過賠率高代表著能獲得的報酬也非常……誘人。另外依妳來看,現在的情況適合用正常的眼光跟普通的方法去應付嗎?妳在我心中,就是如此具有吸引力的選項。」
  
  代劫的語氣包含著勉勵之意,但是青詞總覺得裡面有一點戲謔的味道。
  
  要是普通情況下,青詞一定會說幾句話來諷刺代劫吧。因為這實在是很像走投無路的傢伙會做的行動,用異想天開的方法博一個翻身的機會。但是如果現在諷刺代劫,也就代表著自己沒有實力去配合代劫的計畫。
  
  ——但青詞寧死都不願意在這個混帳精靈的面前示弱,這是她個人異常的矜持。
  
  於是,她僵硬的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於沉你要怎麼辦?」
  
  「不怎麼辦。」代劫異常冰冷的話語迴盪在青詞的耳際。
  
  「我…現在說什麼小公主都聽不到的,不是聽不進去——是完全聽不到……」


14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8/26(Wed) 01:13 ID:8XHT20IM ]

  「…………」

  「她能夠照顧好自己的。」

  代劫的語氣非常的生硬,想必內心忍受著某種程度的煎熬。因為他也知道這是個很不負責任的理由,可是已經沒有空閒在這些話題上面打轉了。

  「那武器你沒試用過吧?」
  
  青詞知道代劫在稍早才跟認識的黑市商人取貨,弄到手中這批武器,根本沒有時間實際演練。青詞更知道這批武器是屬於實驗性的武器,代劫先前完全沒有使用上的經驗。在操作者熟練度跟武器實際威力都有疑慮的情況下,青詞懷疑代劫無法依言實現計畫。所以在現今做出確認,是必要的程序。
  
  「不用擔心。」
  
  代劫輕鬆的笑了。
  
  「這可是從神之家拿來的東西,神會回應祂的信徒的。」
  
  這算哪門子回答——原本青詞應該會這樣怒吼的,但是她知道代劫是認真的,比什麼都認真,因為她聽出了那輕鬆語氣下包含的深刻決意。
  
  兩分十七秒……這是代劫估算出來的極限。超過這個時間點的話,他自身的魔力就無法支撐隱匿魔法的消耗。

  花費兩分鐘,代劫在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到達了預定地點。

  他們身在的國道地段正好是高架道路,鋼筋水泥建築而成的高聳橋梁聳立在深邃的山谷中。沿著國道往前走下交流道會進入郊區,接著再到達繁華的都市。而往後不遠處又連接著能夠直達各地、四通八達的匝道口匯聚處。

  『根本是替他們鋪好路,讓他們四處燒殺擄掠。』這是代劫剛開始的想法。

  然而,危機就是轉機。腳底下就是萬丈深淵,除去少數能夠飛行的魔獸,其餘的傢伙還是得老老實實的走過高架路段,不會四處亂竄,這是代劫他們所占的『地利』。

  代劫打算把這個地利發揮到極限。

  左手輕揚,代劫的手中多出一柄短槍。

  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那把槍簡直就像是一根把前端削尖,隨手撿來的鐵棍,給人感覺比起簡潔更不如說是廉價的模樣。

  「真是幸運。」代劫不禁高興的自言自語。

  的確十分幸運。

  他之前完全沒想過臨時準備的道具會派上用場,幸運女神的微笑總是在意想不到的時刻降臨。雖然說有常備大量的C4塑膠炸彈,但是現在已經沒有悠哉悠哉裝設的時間,也沒有可供迴避的空間。

  以『破壞高架道路』而言——現在沒有比這個更棒的手段了!
  
  代劫點燃發煙筒,在代表任務開始的紅煙噴發之際,將手中的短槍一旋,猛然朝地面刺下。


14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9/01(Tue) 01:31 ID:n/wDLoZA ]

  整柄短槍沒有遭受任何阻力就往路面沉沒,就好像路是水做的,一下子就不見蹤影,直到侵入橋的基柱才停止。光這樣其實就能夠對整條道路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傷了,然而要等到損傷足以損毀道路,得需要長時間的作用。

  不過武器使用起來得迅速確實是基礎原則,這柄槍做為武器的話也不例外。

  短槍很快地揭露己身險惡的真面目。

  一個強勁的重拍子,讓橋墩由內而外不住搖晃。在短暫的沉寂後,是一連串激烈的節奏。高架道路頓時瘋狂的搖擺起來,就像隨著舞曲狂野起舞的舞者,但是現在正在跳舞的是一整條高架公路,這可不是讓人能夠笑的出來的景象。

  是衝擊波——那柄槍正在釋放衝擊波製造地震。
  
  而且震源不在地層之下,而是在基柱的正中央,整條路已經出現如同玻璃碎裂般的紋路,鋼筋扭曲,粉塵與碎石不斷崩落。
  
  拋棄、便攜式的破壞建物用武裝,就是那柄連命名都沒有的實驗性武器的功能。擊中目標後在魔力用盡前都會死命的用衝擊波攻擊建築物主體,只要找對地點下手,連個孩子都能夠輕鬆拆掉一棟大樓。
  
  衝擊波在基柱內四處橫衝直撞,無處宣洩只好在內部激盪的能量對道路的整體結構造成極大的損害,終於在一聲雷鳴般的巨響後,混亂降臨了。
  
  高架公路一口氣坍塌,朝著山谷間落下。
  
  代劫知道無法讓任何勢力操縱的情況才叫做真正的混亂。就像面對漆黑的巨大漩渦,人可以自己製造漩渦;人可以自己跳進漩渦,但人無法控制漩渦。是的,在這種情況下需要的不是掌控力,而是能夠看穿渦流動向並且對抗渦流的或是順勢利用渦流的『判斷力』跟『行動力』。
  
  在落石碎屑紛飛,障礙物過多,幾乎無法靠槍彈攻擊的情況下。
  
  『她』就是代劫的王牌。
  
  戰場位於空中。
  
  受到萬有引力的束縛,所有的物體都以越來越快的速度下墜。
  
  就連被軍隊層層護衛在中心的禮也不例外,
  
  身在半空中,大軍也無法保護他,只能束手無策的跟著主人一起墜落,成為重力的俘虜。
  
  失去士兵的將領,什麼都不是。
  
  「上吧。」
  
  以這聲號令做為扳機,代劫擊發出子彈。

  她在空中奔馳。

  在天鵝絨般的黑夜中,只有她是唯一的異端,吸引眾人的目光。她是唯一一個自由、不受重力束縛的存在。

  僅僅對陣兩次,代劫就已經對她的肉體機能做出準確的評估,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夠迅速行動的只有擁有強大肉體機能做為後盾的她而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本能性的感受到危機嗎?禮發出足以震盪氣場的怒吼,從他體內分裂出來的再也不是人類或野獸這種等級的傢伙了,而是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怪怪怪怪怪怪怪怪物滿滿的怪物。禮喚出能蒸發海洋的怪物;叫出能剷平山脈的怪物;召出能踏碎大地的怪物。牠們出來後會毀滅全世界吧?每一餐都要吃上一萬個處女吧?所以呢?那又怎樣!只要擋的住那一發叫做『青詞』的子彈,那麼這都是值得的。
  
  求生欲望凌駕所有,讓失去理智的叛惡魔發揮出前所未有的實力。
  
  距離51公尺。
  
  青詞將運動機能發揮到極限,踏破碎石,以落石為落腳處朝禮奔去。左上方有一張血盆大口以自由落體的方式對準她撲過去,那應該是某隻怪物的身上的一部分。因為對方身型太過龐大,光那張嘴就完全占據了青詞的視野,她無法判斷來的到底是什麼傢伙。不過根本沒有跟牠硬碰硬的必要,青詞在空中硬是扭腰躲過撲擊,再用下段踢將那頭怪物向下踢落,順便借力向前躍出。
  
  距離44公尺。

  如果說怪物有什麼地方跟人類一樣脆弱的話,那肯定是眼球吧。看著另一頭被青詞挖掉雙眼,一邊痛苦的扭動一邊墜落的怪物,代劫不禁這樣想到。
  
  距離36公尺。
  
  那是隻長了兩對翅膀的的巨型蛆蟲。青詞用雙腿絞住其中一對翅膀,接著將另一對翅膀以摧枯拉朽之勢拔下,蛆蟲的體液濺出,散發出一股濃濃的腐臭味。熱辣的疼痛從腿部傳來,這頭蛆在臨死之前硬是咬了青詞一口,撕掉小腿一整塊肉。然而,這種情況還遠不到失去行動能力的程度。壓下快讓她昏破口大罵的劇痛,青詞轟出決定性的一拳。
  
  距離21公尺。

  下墜時的氣流,壓得青詞全身骨骼格格作響。

  算起來,從快速道路開始崩毀到現在,不過短短的3秒鐘左右而已。在這當中幹掉多少怪物,不知道;受到多少的傷,不知道。腦中分泌的大量興奮物質硬是讓她忽略全身上下的疼痛,因為她還要面對驟雨般襲來的攻勢。雖然有聽到骨頭被粉碎的聲音,偶而也會傳來奇特的喪失感,就好像身上某些東西一去不回的感覺。然而青詞並不害怕,她知道那些缺口遲早會被一道又一道的新疤痕給填滿。
  
  距離9公尺。

  好近。
  
  太靠近了。
  
  那個渾身浴血、身上到處都是疤痕的女人殺到了似乎伸手就可以碰到自己的距離,似乎什麼都無法阻止她。這讓禮非常的害怕。生物的本能告訴他該逃跑了,卻沒有告訴他在空中要怎麼逃跑。那有如一頭獵豹即將朝他的咽喉撲過來的強烈恐懼感,徹底的把他逼到精神上的絕路。
  
  會被吃掉。
  
  我會被吃掉——
  
  連一片肉都不剩;連骨髓都吸光,那個女人打算把我吃得一乾二淨。
  
  當意識到這個下場的時候,想要活下去的求生本能,將禮的肉體也推向了顛峰。
  
  魔力風暴在山谷間悍然噴發,劈開大地。
  
  地面當場被這道魔力砍出一條寬闊、直達地心的裂痕。在轟隆隆的巨響中,一道黑影從地面下的黑暗世界升起,直達天際。
  
  那是石碑。一塊看起來用純白色的大理石劈成,上面完全沒有裝飾、花紋、跟碑文的工整長方形石碑。這塊石碑大的超乎常理,遠遠超越建築物的等級,幾乎是在山谷間又硬生生造出一座山的雄偉規模,就好像是這個世界的墓碑。
  
  然後那塊石碑中透出了一道光芒。從正中間發出的一道黑芒,將整塊石碑漂亮的一分為二。
  
  分為兩塊的石碑,慢慢的向外敞開。而石碑後面的空間,已經被轉化為無法用大腦理解的異常世界。
  
  這塊巨大的石塊並不是石碑——而是一扇門。
  
  連驚訝的時間都沒有,青詞跟代劫一看到門那端的世界就知道禮做出了什麼事情。
  
  『地獄之門』(The gates of Hell)

  禮超越了自己的極限,以叛惡魔的身分硬生生的將地獄之門拖出來,這不是以自己的身軀做為媒介的不完成品,而是貨真價實的真貨。那一端的世界,是一個天秤往負向元素翻覆的世界,不存在善意,沒有任何正向元素。而現在地獄之門大開,就連人世間的天秤也逐漸失去平衡。

  宛若要確實的對青詞做出最後一擊似的,最凶惡的生物從門那端緩緩現身。連那巨大的門扉,都只能讓牠的頭部鑽過而已,牠實際上的體型應該可以跟一座小型島嶼比擬吧。
  
  在從古至今中,牠代表著『死』,不要與其為敵是所有生物的共識。
  
  因為牠擁有最強的力量。
  
  因為牠立於頂點。
  
  『龍』(Dragon)


14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9/05(Sat) 01:47 ID:V32VFhmE ]

  要從何下手,又要如何下手——這是青詞看到死龍在門口現身的當下,所想到的問題,同時也是最重要的問題。

  龍的頭顱跟一座高山一樣雄偉崇峻,身軀則是完全隱於門後。就好像一個配備著無敵砲台的巨型軍事要塞。青詞可以感覺到牠的呼吸有如緩慢沉重的氣壓低旋,而呼吸時噴濺出來的點點火星,實際上都是超巨大的火球連珠砲般地不規則往前方各處轟炸,炸出無數衝天火柱。

  青詞現在完全不意外眾人會把『屠龍』這件事情當做一種荒唐無稽的笑話來看了。
  
  無從比較,戰力天差地遠。龍不是會被短期戰術扳倒的目標,而是要出動國家級的戰力,將其視為長遠戰略目標才算是比較實際的做法。

  數次槍聲響起,這是代劫對死龍發動的攻擊。青詞不得不承認能夠在第一時間壓下恐懼並且確實反攻的代劫是名出色的賞金獵人。但是在她耳裡以往聽起來充滿高昂殺意的槍聲,現在卻顯得過分淒涼刺耳。

  就算是人在半空中也好;就算是障礙物過多也好;就算是風速過大也好,代劫都沒有射不中的理由,因為目標物——死龍的眼睛有如山谷間的湖泊,又大又圓。可是子彈對死龍而言就像刺進眼睛的沙子,牠只是輕鬆地眨眨眼就讓子彈掉出來,明明是針對要害的攻擊卻一點用都沒有,讓代劫深刻地明白自己多麼渺小無力。

  牛奶白的眼球轉動,像死魚般混濁空洞的眼睛瘋狂地亂轉,想要找出是哪個愚昧之徒膽敢對牠刀刃相向。
  
  然後,死龍的眼球猛然停頓,雖然牠只有眼白,有可能是一頭瞎了眼的龍。但牠的確很確實地對著一個點投射殺氣滿溢的視線。
  
  「——被看穿了!」
  
  其實代劫心中早有準備,畢竟對方是高出自己好幾個次元的對手,有很高的機率不是靠五感而是用更高階的方法去找出他的存在,然而在短短幾秒內最得意的隱身魔法就被看破還是讓他大吃一驚。
  
  綜合所有條件推論,目前不可能阻止死龍的行動。
  
  現在唯一打開活路的方法是——
  
  「給我殺了他!」
  
  代劫大吼一聲,瞬間把青詞的意識拉回來,也讓她看清局勢。
  
  雖然沒有辦法阻止那頭龍的行動,卻可以阻止召喚他的人。只要禮一死,地獄之門就會被迫封閉,死龍也會被迫回到地獄。
  
  沒有任何迷惘,青詞用力向前跳躍,一口氣縮短九公尺的距離。
  
  但是,突如而來的風暴打亂了一切。禮的身軀隨著上升氣流的牽引居然陡然上升了好幾公尺。
  
  來襲的風暴並不是自然現象,而是死龍引起的。
  
  死龍正在深呼吸,牠光是深呼吸就像是要抽盡地球的氧氣,帶來無盡的災難跟破壞。如今那無可計量的氧氣正在牠的肺裡面狂猛的燃燒升溫再燃燒再向上加溫。
  
  直到極限。


14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9/12(Sat) 03:05 ID:blMv3nTQ ]
  
  ——好好看著——

  史上最高傲的種族毋須言語,牠每一個引起空氣振動的小動作都清清楚楚地昭示其無上的意志,就好像整個空間為之動搖。
  
  ——此乃汝等終生無法企及之領域——

  從空中墜落的車體在高溫的折磨下扭曲變形,山谷間的樹林則是到達自燃點紛紛燃燒起來,四周景物終究逃不過陷入火海的命運。鋼鐵溶解;湖水沸騰;樹枝碳化後斷折,這正是在龍絕對性的實力面前,萬物向其屈膝的證據。
  
  ——孤之喜怒哀樂——

  肉屑在空中飄散,青詞不清楚那是自己的肉,還是敵人的肉。因為不遠處的那道身影遠比自己淒慘許多。

  禮的身軀正在崩潰。
  
  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禮突破自身所能負擔的極限,召喚出地獄之門後,身軀一點一點地破碎,灑出血霧,就像正在風化的沙雕。這是理所當然的結局,禮的肉體無法負擔強硬發動的招喚術產生的反作用力,死亡就是他得付出的代價。
  
  在青詞眼中,禮現在只是一團徒具人型的爛肉而已;只是一頭負傷又失去理智的瘋狂野獸罷了。
  
  可是那個男人從未放棄求生的希望,他活下去的意志比誰都強烈,他不願意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從這一方面來看,青詞認同對方是個勁敵,這也是這場戰鬥遲遲分不出勝負的重要因素。
  
  ——乃至於輕輕一口嘆息——
  
  這是跟時間的競賽。
  
  青詞以爆炸性的速度再次向上跳躍,代價是膝蓋韌帶斷裂、腿部肌肉嚴重的撕裂傷。不過比起讓禮又一次的脫逃,然後遭受龍炎直擊而死。青詞已經下定決心不計任何代價,要在『龍之吐息』降臨前狙殺對方。
  
  禮一口氣放出地獄囚禁的所有怪物,怪物從他的體內湧出的時候,他的肩胛骨跟右臂也當場撕裂,徹底跟身體分家,這是他最後的一道防線。
  
  尖牙、利爪還有巨尾從青詞的頭頂直直劈下。
  
  在攻擊到達之時,青詞向上連續踢出三記迴旋踢。雖然成功地拆解掉攻勢,但是過於亂來的格檔方式讓雙腿腿骨也粉碎了,行動力大受影響。青詞現在只剩下一對拳,還有建立在雙拳之上的體術。
  
  青詞並不驚慌。她執著地追擊,跟顆追蹤導彈一樣死死地咬著禮不放。
  
  失去雙腿,不代表沒有移動的方法。
  
  青詞用手撐住身軀,落在一頭怪物的背上,化解落下時的反作用力。接著維持以手撐地的姿勢,猛烈的迴旋起來,在取得平衡的剎那,僅僅憑藉著手臂的力量就將自己拋射出去。


149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9/15(Tue) 01:20 ID:sBei7G7Y ]

  亂來。
  
  青詞的行動根本就是在亂來。

  雖然青詞能夠像個一流體操選手在鞍馬上做出流暢精練的旋轉動作,但是她手下的鞍馬不是塑膠製造的死物,而是會跑會跳會翻滾的怪物。只能說青詞的柔韌度、平衡感跟臂力已經到達世界頂級的水準。
  
  另外到達巔峰的是,出類拔萃的判斷力跟將決策大膽付諸實行的勇氣。
  
  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攻擊,終於讓青詞佔據這輪激鬥的優勢地形。
  
  接著展開的是,由上往下貨真價實的——
  
  空襲。
  
  ——乃至於孤對汝等的憐憫——
  
  捨身攻擊。
  
  為了阻擋青詞,最終的兩頭怪物將魔力化為推進用的燃料,以完全違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加速上衝,正面對上青詞。
  
  戰鬥機放出來的兩枚導彈——比喻起來就像這樣。
  
  遠遠把音速拋在後面,並且把肉身做為導彈……那麼無論有沒有擊中青詞,這兩頭怪物的下場注定都是死無全屍。事實上風壓所鑄就的利刃已經先行切割牠們的軀體了,要是青詞跟他們有一定的距離,在接觸到青詞之前牠們就會先被切成肉絲,自毀身亡。
  
  然而青詞距離牠們只有十幾公尺,在超音速面前這點數字歸零不過是瞬間的事。
  
  完美的自殺攻擊。
  
  雖然說牠們意圖過於明顯,讓青詞搶在牠們之前看穿牠們的意圖,但是沒用。就算能夠閃過免去直擊,兩枚導彈捲起的風壓跟音爆會把她夾在中間絞爛,就跟掉進輾壓機的布娃娃一樣。
  
  沒有辦法了,將所有魔力投注在防禦之中,至少不能死,只要專心想著如何活下去就好。時間連毫秒都不到,能提升能力多少是多少。
  
  接著就靠運氣跟臨場反應——才剛這麼想對方就殺到了。
  
  以間不容髮之勢閃過第一枚『導彈』,這完全是運氣好。怪物的速度快到甚至慘叫聲都遠遠被牠自己拋在後面,稍後才隨著狂風一起撲向青詞。
  
  青詞毫無抵抗的被捲走。
  
  不,是沒有辦法抵抗。
  
  因為緊接而來的第二枚『導彈』……不全神貫注的話是應付不來的!
  
  將肉體強度提升到超越生物的地步,原本就是不靠魔法就足以輕鬆擋住子彈的身軀,雖然說身體用劇痛作為警告,但是還會痛就表示還沒到極限。每當到生死關頭,青詞永遠相信這副傷痕累累但從未倒下過的肉體,不曾懷疑過。以前是,現在也是!
  
  青詞和怪物,以神速相撞。


15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9/19(Sat) 18:12 ID:9Bkg4zKQ ]
  
然後硬生生地在空中停住,交鋒。

  魔法的核心概念為——『沒有不可能』。只要人的腦袋可以設想得到的情況,不管多麼光怪陸離都有辦法加以實現。如果說做不到的話,那單純只是意味著施術者自己的知識以及能力不足而已。魔法本身就是為了打破極限而存在的手段,否定極限的同時,代表魔法本身也不存在著極限。
  
  存在的,只有施術者自身的極限。
  
  在超乎常理的魔法前,異型導彈能夠扭曲物理定律以超音速轟擊。
  
  正常來說目標會因為直接承受動能的釋放,而被炸成空氣中的塵埃才對。
  
  然而,當目標也能夠使用超乎常理的手段的時候,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似乎都變得那麼理所當然。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怒吼聲中,青詞拼命地揮擊,直到她的拳擊比颱風的雨點還要綿密。這是沒有任何技巧的亂拳痛毆,但是當每拳都是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揮出的時候,那麼技巧什麼的也都不重要了,單純的拳擊反而直接有效。
  
  超越音速的拳擊已經完全超出拳應有的破壞概念,每一拳都如大口徑砲彈般挖穿肉體,在怪物身上鑿出無數個漂亮的圓孔。異型在最後的嘶鳴聲中,拖著臟器全毀,肚腸外露的殘破軀體下墜。
  
  青詞發出沉痛的呻吟。
  
  身體以疼痛作為警告,告知青詞並不是再作戰下去會有生命危險,而是現在她就已經瀕臨死亡邊緣了。以肉身抵擋超音速的衝擊還是對青詞的肉體造成莫大的負擔,青詞並不會什麼太高深的魔法,她所做的就是用魔力強硬地將已經粉碎的骨骼固定起來、重新連接斷裂的肌肉,並且逼迫其發揮更高的機能而已。青詞的身軀果然沒有辜負她自己的期望,撐起魔法跨過極限。但是為了回應這份艱難的期望,青詞也受到了等同於致命傷的複雜傷勢。
  
  她已經痛到無法去思考任何事情。
  
  只有『殲滅敵人』這個命令深深地印在她的心底。
  
  前方已經沒有阻礙。
  
  她在空中疾速俯衝向下,劃出代表終結的最後一道刪除線。
  
  但是……
  
  ——汝等都承受不起!
  
  龍炎,降臨。
  
  黑色的火焰。
  
  比黑暗黑暗的黑暗。
  
  比毀滅毀滅的毀滅。
  
  比痛苦痛苦的痛苦。
  
  比絕望絕望的絕望。
  
  此乃龍之死炎,此乃處決天下萬物的死罰刑責。
  
  純黑色的噴射烈焰就像高速移動的黑洞,將阻擋在前的所有事物全部吞噬殆盡,讓直達萬度的火焰跟內部蘊含的龍之力將其燒毀消滅,連光線都無法逃脫;連靈魂都無法倖免。大火燃燒時的吼燒聲就好像是死龍的輕蔑的哄笑聲響徹天際。
  
  這就是,『龍之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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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劇情會不會拖太長了……這是我這幾天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劇情的起承轉合有沒有做好,角色的塑造成不成功,有沒有BUG或是說明不清楚的細節,甚至於我自己有沒有進步跟突破,則是我這一年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我想我永遠都逃不開這幾個問題了。

那麼還是一樣,由衷地感謝您的閱讀以及陪伴。

15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9/23(Wed) 02:59 ID:nfWZuglc ]

  以龍獨有的特殊器官將體內所含的能量以及氧氣經由血液循環輸送、燃燒並且一口氣放出的攻擊。是龍族最廣為人知,近乎於代表性的最強攻擊。

  不行了。
  
  終究是慢了一步……青詞的心中平穩地做出最後結論。她已經用盡手中所有的手段,但還是沒有辦法趕在龍之吐息降臨前結束戰局。當黑炎從死龍口中噴發的時候,就已經註定她的失敗,對上可以輕鬆汽化數座城池的攻勢,青詞根本無力抵擋。
  
  無邊無際的黑暗湧上,那就像是具體化的絕望,燒灼、舔舐著地表與天空,引發熊熊大火,燒掉最後的希望。
  
  但是,就是在這種絕望下……
  
  那一點點的、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光芒……
  
  才會顯得比任何事物都要燦爛奪目,給予人無窮的可能性與希望。
  
  ——傳說中,她擁有能夠屠滅惡龍的實力——
  
  在最後一刻,於沉插進青詞跟黑炎之間,擋下黑炎的襲擊。
  
  她身上發出的光芒強烈到能夠跟黑暗分庭抗禮,足以跟日月爭輝。於沉身上散發出的氣勢強烈地表示出她是足以跟龍一較高下的神獸。但黑炎並沒有因為遭受抵抗就顯現頹勢,反而加強火力想要擊潰阻擋前面的障礙。
  
  「……快……」
  
  於沉一邊跟黑炎僵持,一邊艱困地朝青詞喊話。
  
  「……快點……」
  
  青詞當然知道,但是她跟禮還是差了一小段距離。
  
  不可以讓那傢伙落地,他一落地肯定會馬上逃得無影無蹤,到時候就完全沒有追上的希望了。然而現在雙方都是以同樣的速度下墜,距離不會拉長也不會縮短。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青詞朝腦海、朝四周、朝所有想得到的地方搜尋能夠打破現狀的方法,時限已經是迫在眉睫——直到她看到那跟她一起往下掉的東西,她立刻將那東西一把抓起不假思索地往下用力拋出去。
  
  那是很長很長一截,血淋淋的——腸子。
  
  剛剛被青詞用拳打成蜂窩,內臟翻出的怪物的腸子,青詞將其當作急就章用的繩索。被當作繩索肉腸充滿了彈性跟張力,順利地捲住禮過後,青詞使勁地將對方往上甩。
  
  看著目標接近,青詞擺出架式。
  
  「結束了!」
  
  俐落的分屍過程。
  
  青詞在空中將禮仔細地研磨成再也拼不回去的數千塊碎片後。便直直地摔進山谷,當場失去意識及生命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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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9/24(Thu) 01:37 ID:OXJ9F4Sg ]

  就如同青詞所言,這場在意外中誕生,牽扯到人界以及地獄的戰鬥結束了。

  不過也只是暫時性地劃下句點而已。
  
  一失去做為觸媒用的惡魔,地獄之門便迅速地合攏,並且在眾人眼前轉化為淡淡的海市蜃樓,消逝不見,回到了它應該待的地方安安靜靜地待著。不死生物也紛紛倒下,他們的肉體起泡沸騰,化為汙濁的煙霧。帶有腥臭味的煙霧遲早也會被大氣稀釋,不留一點痕跡。要不是他們留下太多難以抹滅的傷痕,或許有人會以為這只是一場恐怖的幻覺而已。
  
  在地獄之門曾經存在過的地方,有兩道身影無言地相互對峙。
  
  於沉知道對於『他』而言,今夜也是個莫名奇妙的夜晚。在不清楚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麼之前,最好不要完全卸除戒備。
  
  不過對方並不是會想要延續剛剛的戰鬥的好戰份子。比起打鬥,他應該更想要趕快明白現狀。
  
  果不其然,對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問句。
  
  那是道出奇悅耳、溫柔緩慢的嗓音。聲音的主人是一名看起來年約四十歲的男子,他的皮膚烏黑光滑,波浪狀的黑髮及肩,並且隨性地綁成小馬尾。
  
  男人穿著一身好似喪服的純黑色西裝,連襯衫都是純黑色的。他沒有打領帶,而是用長長的黑色圍巾繞了一圈又一圈,蓋住自己的口鼻。就連男人的雙手都沒有例外,戴上了作工細緻的黑色蛇紋皮手套。
  
  他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不遜於夜晚的黑,掩蓋住所有光輝。
  
  「是……愛薇嗎?」
  
  「是的,好久不見了。」
  
  「果然、果然……」
  
  男人就像是同意自己的話般慢慢地點了點頭。
  
  「聞到這熟悉的氣息的時候孤就知曉了,汝……不、妳——對、這個時代的故事該用這樣的措辭——妳可以靠過來一點嗎?孤好久好久沒看到妳了,孤想仔細看看妳。」
  
  於沉慢慢地走到男子的身旁,握住男人的雙手,並且將他的雙手輕輕地放在自己的臉頰上。
  
  ——這個男人是個瞎子。
  
  隔著皮革,男人仔細地確認於沉臉上每一個小細節。從臉頰慢慢向上,拂過於沉的睫毛,滑過鼻翼,到最後貼上於沉的唇。
  
  「妳還是一樣——無冬之森的掌中花啊,妳還是一樣。是的,不需要回答。己身的解讀、己身的回答,那放在己身當中便已足夠。」男人稍微用了點力,按住於沉的嘴唇。
  
  「而——不、他捨棄了他的名字,孤已經不能用本名稱呼他了——那叛惡魔也還是一樣,也還是一樣。」
  
  男人將手從於沉的唇邊移開,但於沉剛要出口的話又被男人打斷。
  
  「別說出孤的本名,孤的本名力量太強,會引起眾生不安。眾生一恐慌,大地又會陷入動盪的黑暗時代——孤的力量就是如此強大,引人忌諱。」
  
  男人打了一個響指,啪一聲過後,原本正在迅速延燒的黑炎立刻熄滅,只留下大火燒灼過後的焦黑痕跡,以及一片悽慘的斷垣殘壁。
  
  「妳被孤燒傷了。」
  
  男人看著於沉手掌上留下的嚴重燒傷。然而於沉卻完全不在意嚴重的傷勢,這種皮肉傷於沉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在轉眼間治好,連疤痕都不會留下。
  
  「沒關係的,不怪你。」
  
  「很好,因為孤並不會道歉。」
  
  男人的言談之間開始流露出一股傲氣,只要決定好方針就絕不低頭的氣勢。比起對外的霸氣,這股自傲是對內的,對於自身言行舉止的以及尊嚴的堅持,看來這名男子也是過著時時自省的自律生活。
  
  於沉已經跟這名男人將近千年沒有見面,然而她十分清楚男人跟男人的同胞是極度遵守著自己定下的原則而生的種族,對他們來說自身的尊嚴勝過一切。跟他們相處是非常容易令人疲倦的事情,因為只要不小心踐踏到對方的尊嚴,就等於替自己判了死刑。
  
  他們不會聽取辯解,冒犯尊嚴者唯有以死謝罪。
  
  「孤先表明自己的立場——孤不會再幫助那名叛惡魔,他以不正當的手段跟孤建立連結,孤並不會援助這種宵小之輩。然而,孤也不會致歉。剛剛的確有人對孤發起攻擊,孤的反擊是基於自身生命遭受危機而做出的正當防衛。不過,孤不是不能體會妳們的心情,所以孤絕對不會再加害妳們,但也不會幫助妳們——以黑死龍的名義起誓。」
  
  這樣的保證就足夠了。
  
  雖然說關於『正當防衛』的判定上或許雙方的認知是天差地遠。
  
  但是男人以龍的身分發了誓,那就表示就算滄海桑田,這份約定也不會改變。
  
  龍是以尊嚴堆砌而成的生物。
  
  違背自身的尊嚴,對牠們而言唯有自裁謝罪。
  
  「孤想孤再也不會出現在妳們的故事中。」
  
  男人大步邁開步伐。
  
  「可是,有些事只能在人界才做得到。好不容易遇到千載難逢的機會來到人界,孤在短時間內不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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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是以尊嚴堆砌而成的生物。』
  這是我對於龍的最中心思想,只要是我寫出來的龍,無一能夠逃離這條原則的束縛。
  並非幻想第二部就是在描述一群龍圍繞著這條原則打轉的故事。
  故事的起點就是死龍意外從地獄來到人界。
  然而在第一部當中,只要這個過場完,就再也不會有任何一頭龍出場。


  另外就是,不管是什麼顏色的龍,我始終堅持龍一定要會噴火。
  總覺得龍不會噴火就怪怪的。


15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9/27(Sun) 23:02 ID:k9ldE21Y ]

  男人踏出的步伐每一步的距離都一樣,好像用尺量的那般精準。
  
  「對了……摔落到另一側的女士,妳不理會她的話,她的故事會提早走進結局,以什麼都沒有完成,什麼都得不到的形式結束。妳認為這個結局適合她嗎?」
  
  於沉在那麼一瞬間腦袋震驚到一片空白,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早已經把男人撇在一旁,衝進崩塌公路的殘骸中跟滿天的石灰奮戰,尋找青詞的下落。
  
  直到那嬌小的身軀逐漸在灰白的煙塵當中隱沒的時候,男人才對著天空朗聲喊道。
  
  「請你出來。」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被發現啦……」
  
  嘲弄般的笑聲響起,從一旁的暗處走出另一名狼狽不堪的男人。他的衣著破爛,原本應該是奢華筆挺的銀灰色西裝現在卻佈滿焦黑的汙垢,既不搭調又髒亂。路邊的乞丐或許都穿得比他上相一點。男人的笑聲或許就是在嘲笑自己今日的落魄與失態吧。
  
  然而他的姿態昂然,充滿狂妄的自信。一點都沒有把今日的失敗放在心上,而是輕鬆地一笑置之。
  
  「果然要瞞過龍不是簡單的事情。要不是那獨角獸全副精神都擺在你身上提防你,她或許也會發現我的存在呢。」

  「那麼,舊識啊。在這個故事中孤該如何稱呼你?」
  
  「——禎。」
  
  男人的真實身分居然是已經身首分離的墮天使。
  
  禎用非常亂來的方式將自己的頭部縫了回去,至於已經被青詞吃掉的雙手則是拿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殘肢接上。反正這個夜晚最不缺的就是無法辨認的屍體,禎能夠找到可以利用的雙手也不讓人意外。
  
  禎的脖頸、雙肩還有一部分的軀幹上面都有著胡亂縫合的縫線痕跡,讓他的模樣活像是瑪莉‧雪萊筆下所描寫的科學怪人。不過縫線上面卻有著明顯的魔力殘留,毫無疑問是魔法的傑作。
  
  真正值得讓人在意的重點在於,禎受到的傷毫無疑問、的的確確是讓他當場致死的致命傷——那麼現在這個男人又是以何種方式重新站立於大地之上。

  對於禎死而復生的奇特景象,男人好像一點都不感意外。
  
  「每次每次,孤都會懷疑你是否已經成為『銜尾蛇』。」
  
  「每次每次,我都誠實地跟你坦白我還是會死的,世界上有此殊榮的僅你一人。我並不是那異端集團的成員,也不想成為他們的成員,只是現在『喪鐘並非為我而鳴』罷了。」
  
  「孤還以為過於短暫的生命都會想擁有不老不死。」
  
  「這好比是跟人對賭。當你持有永遠輸不掉的籌碼,不但沒有人會想跟你賭博,自己也會覺得沒有刺激感。」
  
  男人釋懷地點點頭,他了解禎是執著於勝利的動物。然而失敗的風險越高,勝利的果實也就越甜美。從這點來講男人可以接受禎的思維模式。
  
  「這就表示你的敵人又賭輸了一次。」
  
  「那也表示我多了好幾個不得不殺的人。」
  
  「孤包括在內嗎?」
  
  面對男人的玩笑話,禎則是很識趣地放聲大笑——或許他真的感到很好笑也說不定。
  
  「怎麼,你看起來很想跟我來一局?」
  
  「如果有機會的話。因為孤實在很好奇要如何才能讓你死去。」
  
  男人的話光聽起來很容易讓人誤會他在挑釁,不過他實際上只是單純地被這個謎團所吸引而已。
  
  「咯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滅亡和死絕之龍,對於死亡永遠抱持著高度的興趣。」
  
  「過獎。」
  
  「可惜了,你並沒有包含在內,因為你對我從來都沒有殺意。在今天之前,成功殺死過我又活到現在的,只有一個傢伙而已。」
  
  禎拉開衣領,露出胸膛,先在心臟然後是頭蓋骨的部位比劃了一下。
  
  「我還記得那是個漂亮的二連擊。他對準肋骨的縫隙間刺進去,用廓爾喀彎刀挖開我的心臟。左手也沒閒著,直接削掉我半顆頭顱。手法漂亮到我沒得抱怨。」
  
  「不過你還是活著。」
  
  話說到這,禎猛然地安靜下來。
  
  沒錯……不能只是呆呆地被殺而已。
  
  『活著就是勝利』這種用來自我滿足的鬼話禎是絕不會接受的。要是過分沉溺於失敗者的思維模式,過沒多久連鬥爭心都會消失不見。

  現在有太多的疑點需要釐清。
  
  為什麼青詞會出現在此?是豸畫授意,還是她獨斷獨行的結果?
  
  而青詞跟『albus』的關係為何?很有可能是同夥,但又是什麼原因促成她們的結盟。
  
  禎終於發現到自己思考上的盲點。他之前都把焦點聚集在黑幫間爭權奪利的戲碼上,不過當『神曲』的最強闇騎士粉墨登場,這場戲馬上起了質的變化。事態的嚴重程度,牽扯的範圍之廣,明顯的高出了一個層次。
  
  ——簡直精彩的不可預期。
  
  墮天使笑了。
  
  能讓墮天使露出笑容的事物不多。禎的腦中現在做著最血腥的幻夢,讓他不由得發笑。酒池肉林一定得要有著邪惡、淫靡與瘋狂才能建造而成。一個接著一個的美妙幻想在他腦中組合成一隻多頭怪獸。拼命地想著要衝出他的腦海,將那些令他醉醺醺、飄飄然的夢幻化真實。
  
  無數顆頭;無數張嘴;無數的惡意。
  
  牠們一齊高聲呼喊:此等幻夢,並非幻想!


15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9/30(Wed) 01:47 ID:LlDSo6T6 ]

  禎的興奮之情完全寫在臉上,能夠以演員跟觀眾的身分參予盛會,可是意想不到的驚喜。要加緊腳步跟上戲的水平了,他可不想失去出場的機會。
  
  「是說,你為何要到人界來?」
  
  禎突然想起在對談中把人家晾在是非常失禮的舉動,趕快隨便找了一個話題將對話延續下去。
  
  「為了替該結束的故事做個結束。」
  
  「喔?我的故事包括在內嗎?」
  
  聞言,男人嚴肅地將頭左右晃動。
  
  「要是孤強制結束你的故事,這個世界或許會免去很多災難。但是孤已經向愛薇保證過孤不會再跟這個故事有所關聯。另外,你如果就此退場,要去哪找人替代你的角色呢?故事要如何進行下去呢?或許世界會找好替代人選,讓該發生的就註定會發生,或許不會。如果會,那孤在此出手一點意義都沒有;如果不會,那麼這個故事就會變質,遭受不該出現的力量影響而改變路線……孤討厭這樣。」
  
  「喔?縱然我會讓這個故事變成悲劇?不,或許連悲劇都算不上……會變成更為低級下流的三級片喔。」
  
  「那也是這個故事應得的結局。讓觀眾沉溺在淫猥的幻想中自瀆,也不錯。」
  
  聽到這男人下的結論,禎露出大夢初醒的痛快表情,又一次不知節制地瘋狂大笑。
  
  沒錯。雖然遵守著自己的一套嚴謹秩序,然而身為黑死龍的這名男子的本質果然是無邊無際的渾沌。難怪自己也遲遲對這個男人起不了殺意,對方可是到了自己自嘆弗如的境界啊。
  
  「太棒了,太棒了。三級片也是有著三級片的廣大客群啊!我怎麼忽略這點了呢?」
  
  「故事之所以會寫成故事,就是有會為之著魔的讀者存在。」
  
  「啊啊,對了。順便問一下,你最討厭哪種故事?」
  
  「永遠進入不了結局的故事。」
  
  「喔?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禎像是領悟了什麼不斷地說著原來如此,男人見狀倒是略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真的能了解?」
  
  「就像跟人做愛,一直被快感折磨卻沒辦法高潮啊。」
  
  「…………」
  
  好個一針見血又下流的解釋,我喜歡。不過男人並不想將心中的評價說出口,只能無言以對。
  
  「可惜我的當家男優剛剛回去見上帝了。」
  
  「是——呃呃?」
  
  男人很突兀地頓住了,似乎有什麼事情讓他感到極端困惑。
  
  因為男人的反應,禎也不得不跟著困惑起來。良久,男人才試探性地開口。
  
  「禎,你說的是跟你在一起的那名叛惡魔吧,在這個故事裡孤又該如何稱呼他。」
  
  「禮。」
  
  「好的。——禮沒有死。」
  
  這句話來得實在是太過突然,讓禎都快要發笑了。開什麼黑色玩笑?禮可是被那頭食人妖當場撕成了肉燥,去除掉自己這種特例,照理來說根本沒有活下來的希望。禎已經認真地開始考慮要不要擠出笑聲來敷衍過去了。但是男人很認真地——用著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繼續說著。
  
  「孤也不明所以,但是孤是黑死龍——對於死亡和滅絕是十分敏感的。孤說那個男人還活著,不會有錯的。雖然說有點奇怪,但是孤在想——」
  
  男人提出了一個看似正常,卻又極端荒唐的建議。
  
  「你要不要帶禮去看醫生呢?」


155 Sam [ 2009/09/30(Wed) 20:08 ID:UzpBaJp. ]
> 「你要不要帶禮去看醫生呢?」

我笑了,謝謝你阿狼。

156 名無しさん [ 2009/10/01(Thu) 19:26 ID:0Teqwm3M ]
笑了+1
好一個天然屬性XDDDDDD

15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10/04(Sun) 01:29 ID:ruNCDyjM ]
  ***************************************************

  有夠荒唐。

  在臨別之際給了建議的男人很荒唐。然後乖乖地接受建議的另一個男人也很荒唐,荒唐到讓人懷疑他到底有沒有腦袋,還是已經嗑藥嗑到頭殼壞去的地步。不過最為荒唐的還是那間來者不拒,你敢來老子就敢收的醫院。

  
  『Doctor or Die』
 
  禎在深夜把禮送到了『DoD』的急診室去。坦白說,雖然他另外認識可以信任,還是個啞巴的密醫,但他根本別無選擇。只有『DoD』的醫生有足夠的實力救禮一命,要是連『DoD』那群遠近馳名的白袍瘋子都沒辦法把禮縫好,那禎就會很乾脆地對禮說聲R.I.P,並且省略在胸口畫十字的動作。其實禎原本就不抱多大的期待,只是在男人的建議下死馬當活馬醫而已,就算禮的遺體被那群明顯睡眠不足勞動量又過大的急診室醫生在迷迷糊糊中煎成漢堡排他也不奇怪。因為再怎麼欺騙自己,禎還是沒辦法把現在的禮當成『絞肉』以外的東西。

  不過負責禮的醫生應該看出了點其他的端倪,至少不是當成今晚的宵夜。醫生一句廢話或一點抱怨都沒有就將禮運走了,至於運往哪裡禎到是不怎麼關心,反正接著是生是死都是禮的命。

  禎拿出手機,叫部下快點送套乾淨衣物到醫院來過後,就坐在急診室外頭的長椅上靜靜等待。

  當然禎可不是在發呆。
  
  「嗯哼哼哼哼……」
  
  哼著小調,禎活像個玩心大起的小男孩,高高興興地策劃著接下來的惡作劇。他很清楚關鍵在哪了,不過他不知道關鍵長怎樣——禎要搞清楚豸畫在做甚麼。
  
  現在幾乎可以確定青詞跟闇騎士有所關聯了,有『神曲』在背後撐腰,豸畫想要在短期內一決勝負也是常理。但是,這當中也有疑點存在。第一:這座小島有什麼魅力,讓『神曲』不惜與根植已久、在地勢力龐大的幾個舊有勢力發生衝突?第二:前幾日的戰火,禎都不認為有什麼意義,似乎只是故意在將戰火擴大而已,豸畫好像連燒到自己都不在乎,一心一意要送死。第三:豸畫還握有實權嗎?還是已經被『神曲』架空,成為他們的傀儡。如果是的話,第二點也可能順勢成立,『神曲』或許早就把豸畫視為必要時捨棄的棄子,她的死活在優先順位上自然很低。
  
  ……不過上面那些推論,在沒有足夠的證據支持下,在下個瞬間就可能被推翻。
  
  搞不好事情的緣由完全超乎我的想像,只是意外跟巧合組合成的結果而已——禎也不是沒有這樣想過。
  
  「不可能的吧。」禎就這樣笑笑帶過。
  
  此時隨著一道匆促的足音,一名白衣天使出現在醫院走廊的轉角,似乎在找人。下一秒,禎馬上確信護士找的是自己,因為她一看到禎,便急匆匆地走到他旁邊。
  
  「請問您是禮先生的家屬嗎?」

  禎有股強烈的衝動想要立刻糾正護士的措詞,其實他打從心底覺得自己比較像禮的飼主。不過禎怕這話說出去,護士會以為兩人間有著異常的肉體關係,於是打消念頭。
  
  「是。」
  
  「請跟我來。」
  
  護士把禎帶到一間位於地底深處的房間門口便離開了。房間的用途不明,門上面代表禁止進入的紅燈發出刺眼的光,將禎的臉映照成一片不祥的血紅。這邊或許是手術室,不過禎的直覺告訴他這裡是更糟糕的地方。
  
  先前將禮帶走的急診室醫生跟另一名護士等在房間門口。
  
  「您好。」
  
  先開口的是初次跟禎見面的護士。她是位身材標緻的美人,不過在注意對方的身材跟容貌之前,更吸引禎注意的是這名護士蒼白到近乎病態的膚色,光滑柔順好比綢緞的鮮紅色長直髮,最重要的是那雙像紅寶石般高貴艷麗的血紅色雙眸。
  
  ……居然會有醫院肯雇用吸血鬼當護士。不過非人的世界裡原本就充斥超乎常理的事情,也沒聽說過吸血鬼當護士會對患者有不良的影響,所以禎沒有犯下直盯著別人瞧這種失禮的錯。
  
  要說的話,那名急診室醫生遠比吸血鬼護士來得搶眼許多。
  
  任何人看到他的第一印象都會認為這位醫生是位笑口常開,也非常喜歡逗人笑的老好人。他本人的造型富含喜感,眼角微微下垂,眼神不帶一點戾氣,讓他笑起來的模樣特別的誠懇和善。還有,他頂著一頭要住老鷹都沒問題的超級鳥窩頭。下巴則是留著特別設計過,有著鑽頭造型的新潮鬍鬚。
  
  最後是他個人獨有的飾品。數量超群,用嗡嗡聲組合而成的刺耳風暴。

  ——是蒼蠅,無窮無盡的蒼蠅。
  
  宛若被腐肉吸引,無數的蒼蠅在醫生的周圍打轉,讓他看起來活像是被蟲群襲擊的可憐人,成為一團不停躁動的移動式黑霧。但是這名醫生不是蒼蠅會喜歡的邋遢鬼,他將自己打理得乾乾淨淨,白袍光潔如新,襯衫燙得筆直,身上也沒有一點異味。連手上拿的馬克杯都洗得乾乾淨淨,特濃的黑咖啡在裡面優雅地吐著輕煙。
  
  這醫生是怎麼回事?
  
  或許是已經習慣他人飽含疑問的目光,醫生用著沒辦法的苦笑搶先回答道。
  
  「呃、哈哈哈,這些小傢伙我都替他們消毒過了。牠們也很乖,別擔心。」
  
  這名醫生好像搞錯了重點。雖然說在醫院裡面衛生的確是重點注意事項,不過這坨蒼蠅應該不是消消毒就可以打發掉的吧?不是要盡速撲滅才對嗎?
  
  「還有,我跟別西卜沒有任何關係。我聽說他老人家還是胖到飛不上人界,願上帝祝福他的減重之路。身為醫生我必須直言,過度肥胖對健康有害無益。尤其他年紀大了,又有心血管上的病史。」


158 消沉 [ 2009/10/05(Mon) 02:30 ID:N6G.huKI ]
我是聽過說可以用水蛭治療特別的疾病啦。但是蒼蠅啊……XD"

159 Sam [ 2009/10/05(Mon) 16:36 ID:1w16R/NQ ]
這個造形總是好像在哪裡看過一樣……

16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10/06(Tue) 01:48 ID:yzYuAytA ]
  
  醫生拿起馬克杯,仰頭一口氣把杯中的咖啡全部喝完。對著禎做了個疲憊的笑容。

  「閒話家常就到此吧。敝姓李,這間醫院只有一位李醫生,所以你應該不會把我跟其他醫生搞混。另外這位小姐是護士長。」
  
  「飲紅,這是我的名字。」
  
  護士長露出迷人的微笑對禎自我介紹。
  
  禎的經驗讓他一眼看穿對方都是有著複雜過去的人物。他們的名字似乎也在暗示這一點。一位無名、一位無姓,或許……不、肯定都是化名吧。禎雖然好奇,但也明白兩人過去的經歷不是目前的重點。
  
  「我們是來跟你解釋目前患者的異常情況。對我們來講,這種患者也是非常罕見,可以說是絕無僅有。不過他並沒有生命危險,你大可以安心。」
  
  醫生搔了搔頭髮,幾隻肥大的蒼蠅從那頭鳥巢飛出來他也不以為意。接著他好似下定決心般地大嘆一口氣,收起笑容擺出嚴肅的表情。
  
  「我就直問了——禮先生是否曾經擔任過『Cerberus』的職位。」
  
  判斷已經沒有什麼好隱瞞的,禎大方地點點頭。得到肯定答覆的兩人則是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果然沒錯。」
  
  「這位可是重量級的大人物呢……」
  
  重量級的大人物?禎無法再充耳不聞了,不得不插嘴了,不得不糾正他們的錯誤觀念了。
  
  「非也,他不過就是在岔路口徬徨的孤魂野鬼而已。他拋棄了姓名,連帶的拋棄了以往的地位,拋棄了所向披靡的實力,拋棄了自尊跟榮耀。然而這都沒關係,獸群中沒有任何一頭獸是有姓有名的,只要有爪跟牙,用暴力跟鮮血還有恐懼取回地位、實力、自尊和榮耀就好——所以他躺在這裡,變成了一灘爛肉躺在這裡。好好看著,這就是沒膽子像畜牲一樣過活,卻又叛離了神的道路的傢伙的下場。」
  
  這番斥責無禮又充滿不屑,讓人聽了不是很舒服。不過沒有人反駁禎的論點,護士長只是問了一句。
  
  「既然如此,您為何要救他呢?」
  
  「因為我不想讓他死得太痛快。」
  
  禎的回答不帶任何猶豫,但是有回答跟沒回答一樣,讓人搞不清楚他的真實意圖。
  
  「孤魂野鬼就要有孤魂野鬼的樣子。只要他還活著,我就不會讓他獲得安息。」
  
  醫生跟護士長大概明瞭了禎的行動是出於他個人異常的執著。但是本著『上門來的就算是魔神,我們都會加以救助』的最高原則,兩人也不打算阻止禎。
  
  「嘿,兩位……聽我這裡。不管怎樣,我們確定了患者曾經是『Cerberus』,那就可以解釋他現在的情況了。他的靈魂現在產生異常的附身情況,現在依附在地獄之門上。」
  
  「異常的附身情況?」
  
  「現世二重靈體固著現象。這在人界很稀有,非常稀有。指的是純粹的靈魂跟純粹的靈魂互相融合的情況,因為兩個靈魂都沒有肉體作為基礎,所以一定會在短時間內流放到地獄去,根本無法保存研究。」
  
  禎聽了聽,倒是起了興趣,聽起來禮現在變成了值得在福馬林裡面待上一輩子的貴重標本。
  
  「那他怎麼活下來的?」
  
  「他的肉體已死沒錯,不過的靈魂還在。因為他是曾經跟地獄之門用靈魂簽訂契約的『Cerberus』,我想他的契約已經作廢了,不過刻在靈魂上的印記是無法消除的。他的靈魂現在應該是跟地獄之門禁錮在一起,夾在人界與地獄的夾縫中。如果放著不管,在七天後也是煙消雲散,下不了地獄也上不了天堂。不過現在他還沒踏過最後一線,這可以說是技術性犯規,地獄之門說穿了就是扇門,沒有死過也沒有活過,他的靈魂目前也有著物品的特性。沒死,但也不算活著,就只是存在而已。」
  
  原來如此,難怪那時候男人會感到困惑。他一定感覺到了禮的靈魂還存在著,卻聞不到死亡的味道,也嗅不到生命的氣息。
  
  「那麼你們現在要進行招魂儀式?」
  
  「賓果!死者無法復生。不過世界還沒判他出局,他凹到一個改寫紀錄的不死三振,要怎麼送他回本壘就是我的工作。現在的問題在於肉體。」

  「肉體?」
  
  醫生繼續盡責地解說著。在他解說時,那群蒼蠅同時間在空中忙碌地飛來飛去,用身體排出一張又一張的立體圖表協助解說,可惜的是禎根本看不懂。
  
  「他的肉體已死,所以要替他製造一具全新的肉體。」
  
  「跟前一具肉體一樣?」
  
  話才出口,禎就發現自己的錯誤。
  
  「世界上也不存在著兩具一模一樣的肉體,肉體不是物品,無法以統一規格製造。我們可以——也一定得製作的極其相近,然而要完全相同是不可能的。」
  
  「我大概猜得出來問題在哪了。」
  
  「說說看。」
  
  「肉體的強度,還有時間。」
  
  「沒錯。」
  
  回答的並不是醫生,而是護士長。醫生則是點點頭,繼續說道。
  
  「要義肢的話,這裡要多少有多少。然而要一整具肉體,我們得重新製作。患者是『大公』階級的惡魔,普通的惡魔肉體根本容納不了如此強悍的靈魂,人類的就更別提了。不過時間根本不允許我們拖拖拉拉。」
  
  「七天。」
  
  「是的,七天。到時如果趕不上,我們絕對會採取非常手段來留他一命。這就是我們要傳達的事。」
  
  無所謂。禎已經聽過太多關於這家醫院的事蹟。『沒有覺悟就不要踏進DoD』——這句警語並不是嚇唬人的,而是建築在無數求死不能的患者的身上。他反而很期待禮會以何等扭曲的姿態重回大地。

  突然——
  
  這或許是禎這位墮天使扭曲心性的証明吧。不管是天啟還是靈光一閃,能夠在呼吸間、在拯救人的時候自然地產生無瑕的惡意,這就是禎活著的鐵証。
  
  「各位,有沒有興趣再來一次能夠名留青史的技術性犯規呢?」
  
  二十四小時過後——
  
  招魂儀式順利地完成了。
  
  原本這部份是最讓人無法安心的,因為不清楚這具肉體能不能承受禮的靈魂。現在看來是很完美地成功了,生命跡象和各項指數都非常穩定。
  
  禎坐在禮的病床旁邊陪伴著禮。他擺著像是犯了罪的人在告解室對著神父告解的姿勢,然後亢奮到勃起。但想到這個計畫會帶來的破滅性結局,他就亢奮的不能自己。除此之外,禮現在的肉體也是導火線之一。
  
  「我真是個變態……」
  
  禎提出的技術性犯規完美地實現了。這是會讓其他人一邊咬牙切齒一邊佩服的計畫。
  
  沒有錯,肉體是無法以統一規格製造的物品。
  
  不過禎知道世界上有唯一一個例外,那具肉體是為了特殊的目的而用人工製造的。過程宛若製造精細的手工娃娃,只要有設計圖,還有相應的技術跟材料,誰都可以再現。
  
  設計圖的取得方式意外簡單。禮的另外一個身份又救了他一次,雖然根本沒有什麼設計圖的存在,不過醫生們卻用禮的肉體殘骸當作觸媒,用特殊的方式將需要的靈魂招喚出來,又一次技術性犯規。
  
  死去少女的靈魂怎麼都沒有想到在數萬年以後居然會有人膽敢如此任意地玩弄生命褻瀆死者。她絕望地哭喊、哀求,並不是求醫生放過她,而是求他們發發慈悲放過她深愛著的純白少女,不要再一次地利用她去折磨那名少女。
  
  可惜的是醫生們一遇到患者的事情就變得比劊子手還冷血無情。他們將少女的靈魂拆解,抽取出需要的情報,少女的靈魂就這樣徹底毀滅,就連死亡都沒辦法讓她從命運的洪流中逃脫,她的愛人在死後也無法跟她相會。等著她們的是超越陰陽的永久分隔。
  
  設計圖就這樣拿到手了。
  
  有了設計圖,肉體的鑄造就簡單許多,按表操作即可。唯一的麻煩就是邪眼的部份,好在醫院還有著惡魔之眼的庫存,另外禮的剩餘的一點肉體也盡了最後的貢獻,到此功成身退。
  
  最後是招魂。
  
  按照禎的推測,這具肉體是叛惡魔們用盡自己所學製造,對於叛惡魔的靈魂容納程度應該也比較高才對,然而失敗即意味著前功盡棄。這是一場豪賭,禎則是一臉輕鬆地喊了梭哈,最後他獲得豐碩的回報。
  
  人類的骨架,
  
  夢魔的媚態,
  
  精靈的纖細,
  
  海妖的歌聲,
  
  還有那令眾生拜倒,純潔跟誘惑並含的邪眼。
  
  這就是禎得到的報酬;也是禮現在的新肉體。
  
  禎默默地看著熟睡的少女身姿,他的模樣就像是個隨侍在側的忠心騎士。剛毅、寡言、謹守騎士道。


161 Sam [ 2009/10/07(Wed) 12:23 ID:cc8Imnlw ]
Oh no...

16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10/10(Sat) 02:12 ID:C9Sungz2 ]

  禎意外地符合這種姿態,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會讓人想起他曾經是位天使。
  
  但是病床上的叛惡魔,卻已經沒辦法讓人看出他的過往了。
  
  已經,不存在了。
  
  「禮啊,你知道嗎?」
  
  禎對禮提出問題,但是昏迷不醒的禮不可能給予回音,所以禎其實早就對答案了然於心。這只是一場既定的公開儀式,猶如法官在最後的審判中質問罪犯:『你可知罪?』一樣,提問者也是解答者,犯人無論如何辯解,到最後也只能無力地等待宣判。
  
  「在戰爭中,一座城門倒塌,守軍盡亡的城堡,會受到怎樣的對待呢?」
  
  禎高興地,用著幾乎是在歡唱的音調繼續說道。
  
  「是掠奪喔。勝者會高舉旗幟,帶著笑容踢著正步,唱著雄壯威武的軍歌,還有那鋼鐵般的紀律,在長官的口令下,一齊舉起粗大的凶器,對準無辜的民眾。眾人上下一心掠奪生命、掠奪金錢、掠奪器械、掠奪食物、掠奪房舍——掠奪女人。」
  
  戰爭存在著目的性,目的就是慾望。所以戰爭的本體就是過於龐大的貪慾互相混合、反應,最後引起的爆炸。這種反應比核反應更為激烈,也比核反應更加危險,每次爆炸都有轟爛這顆星球的可能性。

  這是普世皆知的真理,但說穿了不過也是老調重彈,而且曲調並不流行。事實就是地球已經被狠狠地炸過兩次,目前還有許許多多的小規模爆破以現在進行式上演,而且人類還不滿足,第三次似乎指日可待。
  
  好吧,禎認為如果能夠靜靜地看著世界燃燒,套句那個男人的說法——這也不錯。
  
  可是,禎的論調又跟禮有什麼關係?
  
  「你既然當不成制裁者,又不肯成為加害者,那——就負責扮演被害者吧。」
  
  禎的語氣越來越高昂,墮落的信徒高聲詠唱讚歌。
  
  「她贏了啊,那位少女贏了啊!她一腳踢開了城門,孤身一人將不死軍團趕盡殺絕,擋下了黑死龍的火燄,最後跟戰友一起擊敗敵人的『王』。聽起來多麼具有傳奇的色彩,她該獲得獎賞的,她擁有盡情地對敗者掠奪的權利啊!」
  
  ——禎的目的,居然是單純地想要對勝者送上獎賞和祝福。這理應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墮天使會準備好的獎項是什麼,墮天使口中的祝禱詞又會是什麼?只要稍一思量,連血液都會凍成寒霜。
  
  「禮,我再問你,你認為她會喜歡什麼?什麼東西才有資格與其搭配。」
  
  連回答都不用回答。
  
  那已經到達病態的程度——獨角獸對於處女的癡迷以及執著。只要有純潔的處女在他們的林子出現,他們甚至甘心獻上自由,成為那些女孩的奴隸。而有幸擁有初始的獨角獸的少女,全世界只有一位。
  
  那是初始的獨角獸交換過誓言,畢生唯一的『主人』。
  
  「禮,你——妳就以戰利品的姿態去被她侵犯、被她佔有吧。相互玷汙,然後再次雙雙墮落。或許前面兩個角色都沒能扮演好的妳,這次的演出會意外地成功呢。」

========================================================

  禎根本是神經病。
  這是我朋友對於我個人屬一屬二喜歡的角色,所做出的強力吐槽。
  ……可是看著禎在嘻嘻哈哈中把部下變成青春期少女的行徑,我也沒辦法反駁他。將心比心啦,我也不希望我一覺起來,老闆以怕我上班偷打電動為由,趁我睡覺時把我的類比搖桿拆掉。

  感謝各位的收看,這個故事已經進入「轉」篇了。
  有什麼感想或是建議還是批評的,還請不吝指教。

16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10/12(Mon) 12:40 ID:lbEFLnLs ]

  躺在床上的少女,渾然不覺對自己的審判已經結束了。

  她不知道接下來她生命的每分每秒,既是罪、也是罰。而肉體,就是她的牢。
  
  「妳就好好地享受吧,我很……期待。」
  
*********************************
  
  禮從沉眠當中甦醒,是幾個小時後的事情了。
  
  「嗚、呃呃——」
  
  好燙。禮下意識地舉起手往頭上一摸,果不其然,額頭散發著驚人的熱度。
  
  「……我、我發燒了?」
  
  好像是這樣。禮發現自己的視線一片模糊。身子冷得彷彿置身冰窖,臉卻燙到隱隱作痛。
  
  禮感到口乾舌燥,她有看到床頭櫃上擺著的水瓶跟玻璃杯,但是她的手臂僅能虛弱地顫抖而已,身體更是軟綿綿地一點力氣都出不了。她頭痛欲裂,又覺得頭重腳輕,就好像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到頭部一樣。同時間還有個隱形人鍥而不捨地拿著蠟燭慢火烘烤著她的臉,一吋一吋地仔細烤著,用著不足以致死卻讓人難以忍受的燥熱折磨她。
  
  「難道、我死了嗎?」
  
  死了才怪,就是因為活著,才能感受到切實的痛苦。如果已經身在地獄,在那種只存在著痛苦的環境中,連痛苦的定義都會變得模糊不清。
  
  還有,自己不可能上天堂……
  
  想到這,禮的臉上浮出一抹悲哀的笑容。
  
  結論是自己還活著,這裡並非天堂也不是地獄。
  
  那麼自己又在哪?BOSS呢?我為什麼會躺在這——
  
  沒有人能夠回答禮,她只能用觀察環境的方式來找解答。
  
  空氣非常乾淨,卻讓禮不安心,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跟強烈的藥味。房間跟床舖也都潔白的很刻意,雖然打理的乾淨整潔又美觀,但處處透露出虛假的氛圍,就好像是特意去掩蓋黑暗——每一項都是醫院獨有的特色。
  
  我怎麼在醫院,受傷了嗎?驚覺到自己的記憶有一大片的空白,使得原本已經十分不安的禮更加慌張。雖然說現在她還很虛弱,但是拉開棉被的力氣還是有的。想著必須確認自己的傷勢,禮用力拉開了棉被。
  
  ——沒有傷口。
  
  然而在安心地放鬆前,有一道更異質的風景把禮嚇得完全動彈不得。
  
  「咦?騙、騙人……」
  
  為什麼會看到少女一絲不掛的身軀?自己的身體,怎麼會是女孩子的肉體?

  怎麼看,怎麼確認,眼前的景象還是一點都沒有改變。
  
  「為什麼?等等、等等。不要。真的嗎?開玩笑的吧?住手、誰都好、快停下來,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啊啊啊……」
  
  匡啷一聲,水瓶打翻了,玻璃杯掉到地上摔了個粉碎,這是因為被禮在恐慌中用力揮開的棉被扯落的緣故所致。這不代表禮的病好了,相反地她還是一樣的脆弱,只是現在她心中的恐懼跟絕望已經強烈到完全凌駕病痛,從她體內壓榨出最後的力量。
  
  禮想要逃跑。要逃去哪裡,不知道;要如何逃跑,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須逃跑,逃離這種超現實的離奇景色。再不逃,下一個呼吸的瞬間自己就會發瘋的。然而連站都站不好的她,只能悽慘地跌下床。
  
  地上的玻璃杯碎片刺進肉裡,劃破白嫩的肌膚,流出一道道殷紅的鮮血。但是禮不管那麼多,她拼命地拒絕理解,拒絕疼痛。彷彿承認了由神經傳導而來的疼痛,也就代表著承認了這具肉體。
  
  她好怕、好怕。怕到淚水早已不受控制,滾滾落下。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禮的雙肩劇烈起伏,呼吸雜亂。雙眼猶如無法聚焦的鏡頭,已經徹底失去認知現實的能力。
  
  「嗚……」
  
  終於,她崩潰了,無助地低聲啜泣起來。
  
  她已經不知道有什麼可以倚靠,有著連自己都背叛自己的錯覺,她的世界就在她失去意識的時候悄悄崩潰了,連給她抵抗的機會都沒有。
  
  一陣尖銳的疼痛襲向手掌,禮低頭一看,是一片特別大片的玻璃杯碎片。她反射性地將碎片握在手中,心中忽然覺得踏實了一點。
  
  武器。雖然說非常粗糙,握起來也會傷到自己,但是這塊玻璃碎片夠大夠尖銳,足夠當作簡單的凶器了。有了對抗的籌碼,禮的心中開始出現極端歇斯底里的情緒。
  
  我必須對抗,我必須挺身而出,我必須攻擊,我必須否定。
  
  目標呢?
  
  ——啊,就先從這具肉體開始好了。
  
  禮慢慢伸出手腕。在藝術家眼中這是神以黃金比例細心捏製的纖纖細腕,但此時也只讓禮覺得噁心想吐。她高舉玻璃碎片,對準自己的手腕內側——
  
  用盡全力刺下。


16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10/16(Fri) 02:53 ID:6L1TOYlI ]

  玻璃碎片切開動脈,鮮血就像爆發的噴泉般噴湧飛濺。禮感受到臉上溫熱黏稠的觸感,嘴角勾起了一抹破滅性的撫媚笑容,空洞的眼眸卻流下兩行清淚。
  
  她這一生第一次心中有著如此強大、赤裸而直接的憎恨。
  
  「為什麼、阻止我?」
  
  「…………」
  
  阻止禮割腕的正是護士長飲紅,她用自己的手腕承受了禮的攻擊。她沒有回應禮,也不處理正在高速失血的傷口,好像她流的血都不是自己的血,她只是默默地看著禮。禮不知道飲紅是誰,也沒興趣去了解。比起飲紅的存在,禮更加無法承受飲紅的視線。她的視線裡面沒有憐憫、沒有疑惑、沒有任何雜質。紅色的眼珠就只是在觀察,在搜索真相而已。
  
  「為什麼阻止我!不要這樣看我!」
  
  禮像發了狂的野獸一樣咆哮,滿溢的情緒為了尋求一個宣洩的出口,終於猛然爆發。
  
  禮殺了飲紅。
  
  她的情緒徹底失控了。為了毀滅那道可憎的視線,禮猛力地將飲紅壓倒,拔出插在對方手腕上的玻璃碎片,接著她拼命的刺——就像打樁機反覆地高舉落下、高舉落下、高舉落下……
  
  她攪爛那對眼球,劃開氣管,徹底的將對方毀容,刺穿乳房,挖開子宮,把手指切斷。因為頭髮就是女人的生命,所以頭髮也不可以放過。最後她在飲紅身上刺出了千百個深可見骨的窟窿,兇殘到在屠宰場遭到放血的家畜跟飲紅相比都幸運許多。
  
  「哈!呼、呼……我、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當一切結束後,禮領悟到現在的她只能投身於瘋狂之中了。
  
  只要一冷靜下來,只要一想到這名素昧平生的護士是『無辜』的!自己就會跟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錯身而過,現在唯有瘋狂是自己心中最後的一道光芒。
  
  我必須瘋狂。
  
  我必須維持這份瘋狂。
  
  禮腦海中僅剩的理性,不停地逼迫她瘋狂。可悲的是,禮連為此感到諷刺的心神都沒有。


16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10/22(Thu) 18:56 ID:4DkcJEXs ]
  
  她已經沒有勇氣跟多餘的精神再看被蹂躪到不成人型的飲紅一眼,更不願意去想要拿屍體怎麼辦。連自殺的念頭都突然消失了,只剩下滿腦袋的渾渾噩噩。

  拖著蹣跚的腳步,禮本能性地想逃離現場。她跌跌撞撞地撲向門,扭轉門把,但是門把怎麼轉都轉不動。不只如此,病房的窗戶就在她的眼前碰碰碰地接連摔上,然後窗簾則是自動地朝中央滑動密合,不留一點縫隙。
  
  啪啪兩聲,電燈熄滅。黑暗瞬間把病房內的光明吞沒。
  
  「——怎麼?」
  
  一片黑暗中,禮惶惶不安地持續嘗試扭動門把,但是門把就像是被凍結住了,紋風不動。
  
  「可惡、可惡……放我出去!」
  
  情急之下,禮決定不顧一切把門轟開,不過她卻又遭受到意想不到的阻礙。
  
  「——可惡、為什麼不能用啊!為什麼魔力無法凝聚……」
  
  禮發現自己無法使用魔法,但是她感覺不到附近有任何人在干擾魔力的運行,空氣中的魔力含量也很充足。最後她能夠得出來的結論只有一個,就是這具肉體不曾接受過關於魔法的鍛鍊。曾經強悍的惡魔如今完全的變成一位楚楚可憐,沒有接受過任何訓練,連保護自己都做不到的普通少女。
  
  正常來說沒有辦法自保的禮應該要乖乖地待在病房才對,但是她只想盡快逃離自己犯錯的痕跡,連鼓起勇氣去面對自己犯下的罪都做不到。她靠著觸覺,在看不見的情況下摸索著其他的出口。
  
  其實禮只要冷靜下來想想,就可以明白門窗不會無緣無故地自動鎖上,是有人想要把她拘禁在病房。對方特地大費周章地把她關了起來,難道會粗心到留下大到足以讓一介柔弱少女輕易逃脫的空隙嗎。
  
  當禮像無頭蒼蠅在病房內打轉的時候,忽然間她聽到了一陣水聲,病房內瀰漫著一股濃厚的水氣。
  
  「……淹水了?」
  
  病房莫名奇妙的被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水淹沒,水深差不多到腳踝左右,剛剛的水聲就是禮在水中走動所致——不,這不是水。
  
  是血。
  
  血正在侵蝕整間病房。
  
  從最上層開始,從外部滲透進來的鮮血染紅天頂,沿著天花板爬行,順著牆壁留下行進的軌跡,無數道鮮紅色的涓涓細流在地面匯聚成沼澤。
  
  猶如替病房重新裝潢般,被血液粉刷過的病房搖身一變,露出嶄新的面貌。煞風景的病床跟家具也逐漸沒入血的沼澤,消失無蹤。血潮伴隨著不可能在室內吹起的強烈旋風融合成風暴,在房間內颳起摧毀、再構築的狂流。禮就像個站在暴風眼中的少女,無能為力地看著四周的景象在短時間內劇烈轉變。
  
  血潮退去,暴風平息。異相突然地結束了,就跟開始時一樣突然。
  
  慘白的病房被換上極為強勢奔放的色彩。
  
  極為暴力的色彩。
  
  極為華麗的色彩。
  
  也是,全宇宙最溫暖的色彩。
  
  #FF0000、(255, 0, 0)、(0, 255, 255, 0)、(0°, 100%, 100%),人稱——紅色。
  
  紅、猩紅、胭脂紅、血紅、火鶴紅、洋紅、朱紅、樞機紅、玫瑰紅、緋紅、灰玫紅、火鶴紅、粉紅、寶石紅、淺珍珠紅、山茶紅、深紅、茜紅、勃艮第紅、櫻桃紅。
  
  無數的紅色給予五官強烈的刺激,禮的感官瞬間被放大數百倍。
  
  她的世界再也不是那死氣沉沉的模樣。


166 名無し [ 2009/10/27(Tue) 22:21 ID:fE1ouyy. ]
這篇很長……我看得眼睛好倦(可是停不下來orz
不太會形容,可是感覺就是一個很……狂亂的物語
狂亂得我著魔了XD

基本上故事進度是跟得上
真要說的話就是不肯定禮在用的肉體到底是誰……(汗死

167 名無し [ 2009/10/27(Tue) 22:23 ID:fE1ouyy. ]
166是也

……剛回好文就想到是誰了……(激汗

168 Sam [ 2009/10/28(Wed) 13:38 ID:uh/aFjHY ]
剛開始也想不到,但一想他說有關係就!了。

169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10/28(Wed) 17:15 ID:J3L29afY ]

  體溫又重新回到禮的身上,她開始覺得溫暖,漸漸出汗,高燒隨著汗水褪去。她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這是因為她體內的血液莫名地開始加速,在她的體內高速奔馳,舉行盛大的遊行。

  雖然說這種說法有些許的矛盾,但是禮覺得自己體內的血液正在……溫柔的失控,以一種既粗魯又貼心的方式支撐著她。

  體內的改變難道是這間房間帶來的效果嗎?禮環顧四周。要不是她現在因為突如其來的多重變化搞得心神不寧,她一定會為徹底改頭換面的病房發出讚嘆。

  缺乏生氣的蒼白色病房已經不在。這間房間現在成了一間充滿歐式貴族風情,以紅色系做為主體的豪華空間,就像宮殿內的公主寢室。大紅色的柔軟地毯上陳設著金碧輝煌的家具,天花板上掛著純金打造的吊燈,每一吋的牆壁上都仔細地貼著有著紅色印花的壁紙。而房間的正中央有著一張起碼可以躺上十個人的四柱帷幕大床,帶點浪漫氣息的帷幕是放下的,禮依稀可以看到後面有著模糊的人影。

  禮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接下來,先是紗幔自行退開。後來從帷幕後面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把帷幕拉開。修長的雙腿從帷幕後面探出,一位妙齡女子就這樣走了出來。
  
  血液從鼓動中冷靜下來。
  
  這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好比在慶典中眾人極力壓抑自己的情緒,為了迎接過沒多久就會來臨的高潮。禮非常明白,只要信號一出現,她體內冷卻的血馬上會再度進行衝刺,一口氣攀上前所未有的高峰。
  
  這都是這名女子的傑作。
  
  她沒有操縱血液,她只是帶起氣氛而已。這名女子無論走到哪裡都有如身處於嘉年華會之中,她是理所當然的主角,替每個人體內的每粒紅血球注入熱情與活力。
  
  不是她呼喚著鮮血,而是血液渴求著她。只要她願意,處女處子們會自願聚集到她的身邊,搶著獻出自己白纖的脖頸,讓生命在激情與美感交織的畫面當中徹底毀滅。
  
  這就是這她與其餘吸血鬼之間無比的格調之差。
  
  她是——
  
  『不禁讓人投身其中的美麗瘟疫』
  
  『飛蛾眼裡的火』
  
  『安樂死』
  
  『無主擁抱』
  
  『熱情洋溢的停止燈號』
  
  『排名第二』
  
  『龍血飲浴』
  
  『紅色小提燈』
  
  『白底紅花』
  
  『非人的翡冷翠小姐』
  
  最後是——
  
  『護士長』
  
  禮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的,但是看著飲紅她立刻結巴了起來。
  
  心中慌亂,卻又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禮沒有去想飲紅是如何死而復生的,也沒有去想她為什麼要把病房變成這種模樣,她只是單純地、發自真心的感到——
  
  『她還活著……太好了。』
  
  『我犯錯了,但不是無可挽回的錯誤。』
  
  飲紅走到因放鬆下來而癱坐在地的少女身旁,然後輕鬆地用公主抱的姿勢將禮一把抱起。
  
  感受著護士服跟肌膚摩擦的麻癢感觸,禮剎那間驚覺到她還是那不著寸縷,全身赤裸裸的羞人模樣,而且還以十分女性化的姿勢被人抱著走。儘管已經難為情到想要找個洞鑽進去了,但在無可奈何之下,禮也只能靜靜地合攏雙腿,以盡量不引起飲紅注意的動作用手遮住胸口,並且強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平靜態度。
  
  可惜她那變成桃紅色的臉頰早已出賣了她。
  
  飲紅把禮抱上床後,首先處理禮被玻璃碎片割傷的傷口,接著替她擦拭被汗水濡濕的身軀。測量體溫和脈搏,確認沒有異常並且做下紀錄後餵禮吃藥,最後幫她蓋上棉被。
  
  從頭到尾,飲紅都沒有開過口。
  
  禮對如此尷尬的氣氛感到不安,但是她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麼開口,尤其是對一位前一刻鐘還遭到她暴力相待的女性。
  
  飲紅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完後便坐在床畔,陪伴在禮的身邊。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都沒有特地去算吧。計算也沒有意義,畢竟有些事情需要一點時間去醞釀。
  
  「……對不起。」
  
  其實原訂計劃不是這樣的。
  
  明明想了很多很多開場白,也在心裡找了不少話題,但就是開不了口,音節都會哽在喉頭。到頭來,容許出口的三個音節,也就只有對不起。
  
  禮明白的,就算是非理智性的錯誤,到最後她還是得親自面對,無法逃避。
  
  沒有人可以欺騙自己。
  
  飲紅淡淡地嗯了一聲,沒說什麼。
  
  只用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來表達一切。
  
  眼淚一下子就潰堤了。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對不起……」
  
  豆大的淚珠滑落,少女泣不成聲,她哭得實在是太過厲害,連話都說不好,只能依偎在飲紅的懷中哭泣。就是因為完全接受到了那個笑容代表的意義,少女才能毫無顧忌地讓自己放聲大哭,徹徹底底地發洩心中的情緒。
  
  在白衣天使守望下,少女的淚水不再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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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6
  故事很亂是真的,可是現在也改不回來了。
所以我索性將錯就錯下去。
  我有個毛病,雖然說在寫之前會擬好人物設定或是大綱,但是真正在寫的時候會變成完全的跟著自己的感覺跑。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要說的話就是時間到了,我就突然知道自己該寫什麼了,而且非寫不可。不是經驗也算不上直覺,是一種更深層的反應,我不知道其他作者會不會像我這樣。

  所以徹底推翻之前自己設想的劇情的事情也發生過不止一次兩次,讓故事看起來隨時都會失控……這好像不太好。


170 馬尾藻 [ 2009/10/28(Wed) 21:30 ID:MXr9EET6 ]
>毛色黯淡的狼
老實說,我看的霧煞煞了…
現在的劇情是發展到什麼程度,能不能簡單的講一下呢?

17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11/02(Mon) 00:19 ID:Cyu5Uk9k ]
  
  「原本想說一定要好好罵罵您的。」

  脫下冰冷的假面具後,飲紅的態度變得十分友善。但禮卻老覺得飲紅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找機會玩弄她,或是偷偷吃她豆腐。然而,看著那張像小貓咪一樣笑得連眼睛都瞇起來的臉,禮就覺得沒辦法跟她計較。
  
  而且,自己也沒立場跟人家計較。畢竟飲紅只是逗她一下,自己卻是殺人未遂。
  
  「那、為什麼不罵了呢?」
  
  「因為您一開口就道歉啦。沒有顧左言他,沒有推卸責任。在這人人將說謊視為美德的時代中,您無疑是個善良的好孩子呢。」
  
  「是、是嗎?呃……謝謝。」
  
  「而且很可愛。」
  
  「噯?」

  「是到如今還可以說出『噯』嗎?您真是太狡猾了,居然不知道自己現在變得多麼可愛,這會讓您變得越來越可口誘人的。看著您用那樣的表情一邊哭一邊說對不起還不會心軟的傢伙根本不是人,是鬼喔。」
  
  「…………」
  
  「我根本沒辦法狠下心罵您。來,好好看看自己吧。」

  飲紅笑吟吟地憑空變出一面巨大的穿衣鏡,讓禮能夠仔細看清楚自己的新肉體。

  「這個女孩子、是我?」
  
  禮怔怔地看著鏡中的自己一會兒,然後拉開被單,毫不遲疑地走到穿衣鏡前面。
  
  不論是羞恥感、徬徨無助還是猜疑,亦或是性別上的錯亂,都被那一瞬間從心中湧出的激烈情緒沖刷的一乾二淨。少女全身上下止不住地顫抖著,有如在瞻仰女神的雕像,她心中被純粹的感動填滿。
  
  無暇。
  
  沒有任何瑕疵的十六歲少女胴體。

  她的外貌跟身材,都踩在人類與非人之間一條微妙的分際上。好像特地在挑逗那條敏感的分界線般,她俱備了人類的統合性,還有其他種族的誘人之處。
  
  現在的禮有著一雙又大又漂亮的丹鳳眼,小巧的櫻唇還有淺淺的酒窩。另外那直到腳踝卻不顯厚重的流麗長髮,髮色是會隨著光影表現出各種層次變化的綠色系。雖然不似人類,但是效果卻意外的好,可以讓人想到青青草原,或是沉靜的森林。
  
  身型穠纖合度,增一分則肥,減一分則瘦。肌膚也是吹彈可破。禮不禁猜想這具身軀到底用上了甚麼技術,才能把肉感和纖細兩種全然不同的概念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最出色的是兩者的搭配,雖然說現在的禮散發著少女特有的澄靜氣息,猶如一朵出水芙蓉。但是禮也明白,只要自己的表情來個小小變化,這具肉體馬上會散發出讓雄性瘋狂的媚誘香味,甚至到達淫靡的地步。
  
  感動消褪過後,禮還是有點不安。
  
  這肉體以生物來說過於完美、沒有缺陷,所以反而缺乏一種實在的感覺。讓禮了解到這具肉體會製作的如此完美,肯定是帶有某些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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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尾藻
  先是藉由於沉的脫軌行動,接著現在是禮的異變,把原本聯繫不足的幾個勢力更加牽扯在一起這樣。
  接下來要輪到幾名沒戲分很久的角色發揮,順便把伏筆逐步回收。

  ……我的角色都確實地活在我的心中,他們的想法、價值觀跟生活原則時時刻刻在我的腦中衝突,有時候我甚至可以看到他們在我的腦中辯論。所以我寫起來十分的累,很抱歉也讓你們看的很累。哈哈哈哈。


17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11/08(Sun) 03:35 ID:rsPx29.w ]

  還有這雙眼睛。

  想要把這雙眼睛比擬為鑽石,或許還汙辱了這對工藝品。只能大概描述那或許是某種不存在於世上的結晶體聚合物。無色的水晶體將各色光線囚於其中,再分割成無數的虹彩,七色光束跨越常理在虹膜和瞳孔匯聚,還原成最純淨的熾白光芒。
  
  透明的、白光閃耀的眼眸。使人發狂,愛不釋手。
  
  注意到的時候,眼中只剩下那對美的異常的眼球了。不想挪開視線也是人之常情,畢竟人總是會對美好的事物有著多看幾眼的衝動。
  
  才剛想著不可以沉迷下去,就已經愛上了。首先是愛,因為無法佔有,所以產生了忌妒。
  
  存在於鏡中的少女是誰?為什麼我不能撫摸她,不能擁抱著她說我愛她?到底人要多麼自私醜陋才能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把她一個人囚禁在那個孤單的世界中?等等我,我發誓!我發誓我會救妳、我立刻去救妳,有誰礙事就殺。我不會再讓任何人用他們的髒手觸摸妳,由我來陪妳!妳再也不會孤單不會絕望,我會蓋一座又大又漂——
  
  「好了,STOP——!」
  
  飲紅從身後伸手遮住禮的雙眼,邪眼的連結隨著視線中斷。
  
  「——————」
  
  「感覺怎樣?」
  
  「——————」
  
  從幻像中猛然被拉回現實的強烈衝擊感,讓禮的腦袋轉不過來。
  
  她像個痴愣的傻子一樣,半張著嘴。非常緩慢地重新開始接收現實的訊號。
  
  「啊、啊…我、難道?」
  
  「是,您愛上了自己。」
  
  「怎麼可能,這種荒唐的事情……」
  
  「——就在剛剛成真了,您還想否認嗎?」
  
  飲紅挑釁般地打斷禮的話,接著對著禮的耳際吹了一口氣。看著禮縮起脖子的逗趣模樣,飲紅不由得格格輕笑。對她來說這可是難得的悠閒時光,不是天天都有年輕貌美又好欺負的少女可以任她耍的團團轉。
  
  在這間枉顧生命倫禮的醫院裡,醫護人員自然也不會放心思在患者的權益上。其實在飲紅的心中,禮已經跟治癒系美少女劃上等號。
  
  對一個曾經是男性的少女來說,被人評斷當女性比較成功,這實在是有點哀傷的一件事。
  
  飲紅把手從禮的眼前移開,接著把禮一肩扛起。從外表來看,飲紅並沒有用單手就能夠抱起禮的力量,然而吸血鬼普遍擁有跟外表不符的怪力。
  
  嗯嗯…害羞的少女在肩膀上不停扭動的感覺也不錯,而且腰好細啊。一邊胡思亂想著,飲紅把禮又丟回床上。
  
  似乎已經被玩到沒有力氣對抗事實了,少女轉而用欲哭無淚的可憐表情問道。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明明就是男的……」

  「因為時間不夠了。您被送來的時候,肉體已經死絕,就連您是男是女都看不出來了。不在七天內重新鑄造一具肉體給您,您的靈魂會崩潰的。」
  
  「那、那你們可以製造男性的肉體啊!你們做得到吧?」
  
  禮說著說著,不知不覺間激動了起來。讓現在的情景就像成熟嫻熟的女子在安撫鬧脾氣的少女。
  
  「要製造其他的肉體都得花七天以上的時間,只有這具肉體可以在短時間內製造成功。」
  
  「怎麼會這樣……」
  
  「事實就是如此,您已經無法改變您現在身為女兒身的現實了。難道您對這具肉體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換個方向想,至少您活下來了。」
  
  不滿意的地方很多——禮沒有這樣說。就像飲紅說的,廣義上而言,她還算是毫髮無傷地撿回一條命,該覺得高興了。
  
  「現在請記住我說的話,一字一句好好記住。我想您也發現了,您的靈魂受了很重的傷,就算給您時間休養,您的力量也無法恢復到先前的十分之一。這一兩天,我想您連使用魔法都做不到,這是因為靈魂還沒完全習慣新肉體的緣故。」
  
  禮這才明白為什麼自己無法使用魔法。
  
  「是嗎?難怪……」
  
  嬌美的臉龐浮現出一絲陰霾,禮的表情因煩惱變得沉重。
  
  「我越來越沒用了嗎……」

  「不,完全相反。」
  
  飲紅果決地斷言。她不是要安慰禮,而是單純在陳述一個無可動搖的事實。
  
  「剛剛的體驗還沒辦法讓妳了解您持有多麼恐怖的武力嗎?您很有可能持有著全世界都無力抵抗的可怕力量。現在的您宛如一把出鞘的名劍閃閃發光,而且還是一把極端危險的……雙面刃。」

17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11/10(Tue) 01:41 ID:eMtnVns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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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個無聊的艷陽天。
  城門守衛雖然維持著挺拔的站姿,卻百般聊賴地看著雲朵發呆。他的同伴也好不到哪去,已經在旁邊訓練起如何用雄偉的姿勢站著睡覺了。
  
  要是被守備隊長看到,免不了一頓罵。然而城門守衛心裡知道,當今可是難得的太平盛世,根本不會有任何國家的軍隊吃飽撐著想打仗,又不是嫌命太長。他們這種城門守衛也只是做做樣子給民眾看,隊長自己八成也在花天酒地吧。
  
  守衛瞄了一眼旁邊正在睡大覺的同伴,不耐地嘖了一聲。
  
  『這混小子可真厲害,明明熱的半死還是可以睡的這麼熟,跟牛一樣又壯又遲鈍。』
  
  守衛在心中偷偷地暗罵了幾句。但如果可以,他也很想要效法對方,眼睛一閉直到換班。
  
  他拿出一塊布,想說保養一下自己的長槍打發打發時間,但隨即想到早上才保養過一次,又生氣地把布收回去。還不忘狠狠瞪自己的長槍一眼。
  
  其實他很想把槍打斷洩憤。可是世界上能夠用青銅鑄槍的國家少之又少,他很幸運的生在其中一國。這種貴金屬不管在提煉跟鑄造上都需要極高昂的技術跟成本,要不是他獲選進入守備隊,可能一輩子都沒機會碰吧。
  
  真是無聊……時間感覺根本沒在前進,太陽倒是越變越毒辣。在這種情況下,守衛的心情也越來越暴躁惡劣。
  
  當守衛的不滿累積到臨界點的時候,終於有個新鮮的刺激出現在他眼前。
  
  沿著大道一路看過去,視線的彼端有著一個模糊的人影朝城門走來。
  
  終於等到個倒楣鬼出現,守衛立刻在心中高高興興地盤算著要怎麼樣刁難那傢伙出口鳥氣,說不定還能撈到一筆外快。
  
  然而,還來不及敲對方一筆,守衛倒先小小吃驚了一下。
  
  是個穿著連帽長袍的……女孩子。
  
  那件明顯大了好幾號的長袍髒兮兮的,把少女包的密不通風,只露出一雙赤足。
  
  另外,少女帽簷拉的很低,幾乎把整張臉給遮住了。

  城門守衛立刻收起要死不活的散漫態度,取而代之的是專業的神情。
  
  在他的經驗中,這種來路不明、鬼鬼祟祟,而且還不想露出臉來的傢伙。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到最後都會帶來麻煩。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對未婚懷孕,最後決定私奔的小情侶。原本這也沒什麼,但是後來發現一個是公主一個是王子,還是親姊弟的時候,事情當場變得很要命。
  
  「站住,站住!請說明您的來意!」
  
  「我是來此地探親。」
  
  果然沒錯,商團以外的人,十個有七個是以探親做為藉口打算通關。的確,探親是個簡單合理又不需要多做說明的理由。但這份工作做了十年,守衛自然有獨門絕技對付這招。
  
  「您的親人叫什麼名字?」
  
  「雅格司特。」
  
  「很好,妳給我拉下帽子,並且把手舉起來!」
  
  露洩了吧!守衛在心中替自己大聲叫好。他可是把城內所有居民的容貌跟姓名都記得一清二楚,這座城裡面沒有叫做雅格斯特的傢伙。就算有,那也肯定不是正常的居民,而是見不得光的傢伙。
  
  正當守衛得意地看著少女掀開兜帽的同時,他的生命也就到此中斷。
  
  沒有任何的原因跟理由,他已經不再擁有他自己的命了。他的性命,全部都奉獻給那位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女。從這層意義來看,他已經死了。

  守衛在那名少女的要求下,帶著恍惚的笑容將槍尖送進自己的喉頭。
  
  直到死前,他都還深信自己是幸福的。


17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11/16(Mon) 13:54 ID:SBhRL/JY ]
  
  另外一名守衛直到同伴癱倒的軀體撞擊地面,發出巨響,才從睡夢中驚醒。但是比起救助同伴或提高警覺,他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將身體貼著他,用指尖愛撫著他的胸膛的少女。
  
  少女又更往前一步,兩人的肉體進一步緊貼。守衛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少女藏在寬鬆的長袍下,被外力擠壓變形的柔軟胸部。少女把愛撫的工作交接給她的舌尖,濕滑的觸感在守衛厚實的身軀上游走,而她空出來的手則——
  
  ——守衛拼上最後的意志力將少女用力撞開,並且立刻轉身向後跑。
  
  那是什麼?不、那不是重點了。不管是什麼,守衛衷心感謝他還沒看見那少女的臉。他已經了解大概的情況了,面對這麼強烈的媚惑術,首先是不能看到那少女的面孔。
  
  必須通報隊長。
  
  這座城被人盯上了。
  
  那女孩是人,沒錯,毫無疑問是個活生生的人。所以才恐怖,她有著明顯遠遠超出人類的特質,讓人不寒而慄。以人的身分去懷抱著那種特質,那還算是個人嗎?不是媚惑那麼表層的東西。那女孩有的是連弱小的人類、路邊的野狗、或是蟲子都能夠體會到的恐怖概念。
  
  這是刻在所有生物體內的本能。
  
  如果讓這種東西失控,跳脫社會規範的控制,在城內肆無忌憚地暴走……
  
  ——那又有什麼不好——
  
  腦中出現雜音的瞬間,守衛來不及細思,也無暇反駁,就因為從體內爆出的劇痛而慘叫。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精神上的改變,對肉體有著不等程度的影響,這是經由許多實驗證明過的事情。但如果親眼目睹這樣的景象,無論多麼學識淵博的人鐵定都會啞口無言。
  
  宛若磁極互斥,守衛的肉體從中漂亮地垂直撕裂成兩半。
  
  在血花凋落的短暫時光中,守衛看著自己的半身跟自己同時倒下。那感覺很奇怪,像是在看跟自己長的一模一樣,個性卻大相逕庭的孿生兄弟,在一個突如其來的意外中,雙雙殞命。

  望著那張眼睛圓睜,因狂野笑容跟獸性而扭曲到極限,失去人味的面孔,守衛明白了一切。他選擇放棄抵抗,拒絕求生。沒什麼好說的,撕裂的肉體,意味著心靈無可彌補的裂痕與矛盾。這就是人與獸的差距。
  
  這個男人就這樣帶著最後的體悟,斷氣。
  
  少女拉上兜帽,對兩具亡骸看也不看一眼,逕自走進無人鎮守的城。


17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11/22(Sun) 15:33 ID:wQA1kzuE ]

  她一邊走著,一邊唱起歌。
  
  剛開始是輕聲低吟,但隨著曲調越來越急促激烈,少女的音頻也越唱越高,城內群眾的目光開始不由自主地被少女吸引著,為了不讓目光失去焦點,身體也自然而然地行動起來。
  
  以少女為首,出現了龐大的遊行隊伍。參與遊行的每個人都被感動了,就連最為粗鄙的流浪漢、最為下賤的妓女,都露出受過文化薰陶的紳士跟淑女才會有的神情,但他們也同樣被著魔般的熱情態度附身。群眾被少女的歌聲引導,踏著恍惚的、如痴如醉的腳步跟隨著她的步伐緩步前進。
  
  少女走進城鎮中央的大廣場。同時間,她的演唱也進入充滿激情的高峰。
  
  歌聲,撼動全城。
  
  匠心獨具的旋律跟詞曲,展現出作曲者超然的技藝。
  
  有如天籟的嗓音。
  
  擔任主軸的則是技巧——縱然有著天生的美妙音色,有著傳唱千古的稀世絕曲,但如果歌藝無法匹配,那也沒有用。能夠讓名曲繞樑的,唯有最出色的技藝。
  
  雖然穿著並不得體,但少女以坦然的態度跟最直接的方式向群眾誇耀自己的技巧,反而突顯出她傲人的自信,不會因外在的皮相而退縮。
  
  她讓群眾為她提心吊膽,一次又一次。
  
  每當她的高音到達難以翻越的巔峰之時,總是叫人揪心。期待和害怕失望兩種極端的情緒混雜在一起,讓群眾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還緊繃。但過沒多久,眾人的臉肯定都會放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歡欣雀躍的掌聲和歡呼聲。這代表少女又以不可思議的絢麗技巧超越極限,走到更高、更為華麗的境界。
  
  少女將整首歌唱完的時候,毫不意外地替自己博得滿堂采。沸騰的群眾以意猶未盡的眼光注視著少女,希望她再唱一曲——或做些什麼都好——讓快樂的氣氛繼續下去。
  
  少女並沒有辜負眾人的期望。
  
  隱藏在兜帽底下的嘴唇妖豔地揚起。少女拉下兜帽,把骯髒的長袍丟開,將自己長久以來費心隱藏住的面貌展露在世人面前。
  
  過於出色的容貌讓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白淨赤裸的肉體,濕潤的眼神,恍惚的喘息聲。修長的秀髮垂落在地板上,呈現出人類不該擁有,卻又迷人的綠色光澤。
  
  群眾中沒有任何一個人發現自己漸漸朝少女靠過去。不分男女老幼,每個人都不自覺地、爭先恐後、朝少女伸長了手。
  
  蝴蝶並不會對自己為何要吸食花蜜產生疑問。這是本能,理所當然就接受的事情。群眾也是一樣,沒有人對想要擁有少女的念頭產生懷疑。
  
  人們開始推擠、爆發衝突,在混亂中相互踐踏。
  
  並且為之欣喜不已。


176 名無しさん [ 2009/11/23(Mon) 17:52 ID:i61Rzwug ]
最後面我把"香水"的畫面重疊上去了.....

17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12/01(Tue) 02:22 ID:8Vo/waBU ]

  少女對於情勢的演變一點都不意外。

  在她眼中,簇擁著她的人群,就像是圍繞著花朵的蝴蝶;伸的長長的手,就像是拉的直直的口器。
  
  但是她只有一個人,花兒只有一朵。她的愛、她的肉體、她的花蜜、她的花蕊都只有一個人能夠享用。
  
  要打破這種現狀,戰爭是避無可避的手段吧。
  
  少女曾經想過,如果她使出渾身解數能不能滿足所有人的慾望,反正自己原本就是以魅惑他人為目的製造出來的人偶,是個比誰都還不知羞恥的少女。但這是不可能的,維納斯像如果被砸成數百塊碎屑,免費分送到群眾的手中,人們會認為自己拿到的是什麼?曠世奇作,亦或是塊沒有任何價值的大理石碎片?
  
  得出來的答案令她全身發寒。
  
  她對這一切束手無策、無能為力。
  
  少女其實想閉上眼的,她一點都不想看群眾為她廝殺的場面。但是她卻睜大了眼,強迫自己將慘況烙印在腦海中。
  
  少女其實不想笑的。如果能的話,她會選擇痛哭一場,就算那只能給自己短暫的安慰。但是她卻笑著,即便她的笑容就跟刀鋒一樣撕扯自己的心。
  
  身為叛離神之道的惡魔製造出來的情趣人偶,被叛惡魔取名為妮莉紗的少女十分明白自己是個傀儡,傀儡是無法拒絕主人的要求的。
  
  水氣蒸騰。

  群眾在炎熱的暑氣下揮汗砍殺,汗水與血水在空氣中蒸散,混合成悶熱、令人作嘔的腥臭之風。城鎮化為完全失去秩序的競技場,無數的角鬥士在其中穿梭,為了屠殺自己的親朋好友——為了一名素昧平生的少女。

  罪惡感淹沒了妮莉紗的心。
  
  她忍著不去看那些已經身首分離的孩子們。在戰場上,沒有抵抗能力的婦孺們總是最早犧牲的。但是孩子們的死因並不是在慌亂中被砍死,而是像開玩笑似的狂熱神情拿起木劍,然後與拿著各色凶器的成年人對峙,最後被殺。看著這一切,妮莉紗覺得自己像是某種異常惡質的病毒,污染了本該如白紙般潔白的心靈。
  
  孩子們的眼神不再純潔。
  
  在喧囂聲中,一名渾身浴血的小女孩在妮莉紗面前倒下。小女孩在地上爬著,內臟摩擦地面,拖出一道道血痕。女孩有張髒兮兮、長滿雀斑,活潑好動的臉。曾經靈動的眼睛現在充滿了深刻到令妮莉紗害怕的執念,連緊逼而來的死亡都無法掩蓋。小女孩的目光傳達著不加掩飾、深刻的慾望。
  
  每個人的眼神都一樣。
  
  直接承受群眾最黑暗的慾求,讓妮莉紗的靈魂近乎崩潰。
  
  她甚至不覺得這跟直接輪暴她有任何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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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6
  其實我沒看過香水……
  其實我沒看過的作品不少,這好像不太好。

  久等了各位,我遇到了很嚴重的瓶頸,還有個人心境上的一點問題。
  這禮拜面臨嚴重的低潮,一禮拜拼死拼活只寫了這麼一點,其他的作品也是完全停滯,砍了又寫寫了又砍的,還陷入懷疑自己適不適合當作家的惡性循環,連想放棄的灰心念頭都出來了。
  不過我想說平時我都當自己是根本打不死的魯洨王,現在放棄亂沒面子一把的,劇情都想好了不寫好可惜等等,又死拖活拖硬是拖到復活了。
  嘛,就是這樣。這段打出來做個紀念留給未來的自己當警惕。
  還是照舊,有什麼感想問題或是建議還是批評的,還請不吝指教。
  謝謝各位。
  

178 Blazword [ 2009/12/04(Fri) 09:43 ID:oE.jr3P6 ]
請加油!狼先生。_。
拜科技所賜,網路被斷絕如我在這兩天努力的看完了您寫的小說
嗯雖然眼睛看小字看得頗痛…題外話。
寫作遇到瓶頸跟自我懷疑真的在所難免,很高興您還能繼續下去,因為很多人都就這麼擱筆了…
我就常看著電腦桌上的課本跟螢幕掙扎,最後隔天的考試總被乾脆的放棄…XD
請一定加油。

179 BLAZWORD [ 2009/12/04(Fri) 10:02 ID:oE.jr3P6 ]
請加油!
幸好您越過瓶頸了,拜科技之賜,這兩天透過手機努力的看完了(被斷掉網路的高三…)
現在也在書海掙扎,真想回電腦桌前寫作啊……
對本文的觀感很好,其實我認為這種類型也並非小眾,在這個世代什麼都可能發生,至少,有很多人喜歡您的文章是非常確定的。請加油!

180 名無しさん [ 2009/12/04(Fri) 19:37 ID:dOgUkC1c ]
很喜歡+1
雖然平常不太好意思(?)跳出來喊支持 不過偶爾也該盡讀者的義務 幫作者打打氣
狼桑加油!
很高興您一路走來始終如一!
能夠有您的作品看 我真的覺得很高興!!

181 名無し [ 2009/12/04(Fri) 23:48 ID:Bsl6XbCI ]
個人是覺得不要想自己適不適合,畢竟這很難由自己來定位
重要的是自己想寫XD

這篇作品感覺雖然狂亂,但是風格上我真的超喜歡
請加油!


18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12/07(Mon) 01:13 ID:pmbnBI8M ]

  各式各樣無以宣洩的情感——對眾人的罪惡感、憤怒、怨懟,己身的悲歎、自責、絕望——還有更加黑暗的肉慾一點一滴的在妮莉紗體內累積起來。她只是一個脆弱且年輕的少女,沒有足夠的經驗去磨練自己的心志。也無法以坦然的心境去面對加諸在她身上,超越常人的千萬劫難。
  
  她只能在內心日復一日地用自己的手懲罰自己。
  
  這一切都正好符合叛惡魔們的期待。自虐式的贖罪心態,會讓妮莉紗把自己培養成一位令人心疼的少女。
  
  當初始的獨角獸遇上既純潔又可憐,無力抵抗悲慘命運的絕代佳人,具有獻身精神的獨角獸肯定會自願成為妮莉紗的奴隸。
  
  然而——唯有獨角獸的獻身是妮莉紗絕對不可以遇上的恐怖陷阱,這才是叛惡魔們精心策劃的劇本中最慘無人道的環節。
  
  從性格塑造的幼年時期開始,妮莉紗就被迫充當叛惡魔跟其麾下所豢養的黑暗種族的性奴隸。處女之身其實也只是最低限度的保留著而已,真實的情況是她早已被施加無數次苛烈的性虐待。雖然不能破去妮莉紗的童貞,但對惡者來說這種缺憾不失為缺陷美,反而可以提供給他們某些畸形的意外樂趣。

  一次又一次的凌虐粉碎了妮莉紗的心靈。首先是被連最基本的智能都沒有,散發濃厚惡臭,骯髒醜陋的魔獸玷汙,讓妮莉紗的自尊在懵懂無知的孩提時代就化為烏有。
  
  然後是不分晝夜的調教。
  
  叛惡魔們將調教的過程戲稱為『給小淑女的禮儀課』。或許是想彌補那微不足道的遺憾吧,課程內容淫爛瘋狂到文字難以記載,索多瑪城的狂徒們不及其萬分之一。
  
  ……要說人類比動物還優越,那曾跟無數魔獸交媾過的自己到底又算是什麼?
  
  禽獸,還是禽獸不如?
  
  說起來,人類這個種族也沒好到哪去。
  
  明明妮莉紗被欺負了,大家都還是很高興。不是引頸期盼著,希望趕快輪到自己來欺負她。要不然就是一群人開始自相殘殺,活下來的那個就會開始欺負她。大家都一邊欺負她,一邊溫柔的笑著說有多愛她。越愛她的人對待她越殘忍。
  
  大家都是愛我的,但是為什麼大家的愛如此沉重……妮莉紗對於這種矛盾的情況始終無法理解。
  
  該分給父母的愛;該分給子女的愛;該分給朋友的愛;該分給世界的愛——全部。令人目眩的愛全部都加諸在她身上。如果這些愛可以用重量來計算的話,那肯定像是崩塌的山脈激烈且沉重。人們就連自己都不愛了,只是自顧自地愛著她。
  
  愛上妮莉紗的人類居然反被她那淫邪的誘惑力俘虜,變成失去愛、沒有愛,再也不懂得愛的畜生。
  
  所以獨角獸的愛是她絕對不可以接受的救贖。
  
  至今人們對她的愛都是單方面的佔有慾。
  
  但是獨角獸的愛不同,那是妮莉紗能夠擁有的愛——那是想要被妮莉紗佔有的愛。
  
  首次,妮莉紗可以將自己的慾望投射在他人身上。
  
  長年遭受欺凌的她,第一次站上相較於他人更上位的位置。經年累月累積下來,那過於沉重的負擔終於找到『由上往下』發洩的渠道。
  
  早就,迫不及待了。
  
  妮莉紗絕對無法阻止自己淪陷。
  
  在妮莉紗悲慘的生命中終於能夠有機會享受到征服慾滿足時甜美又帶有麻痺性的快感。品味權力代表的自由,在自由的包容下徹底放縱自己。在渾沌帶來的無盡悅樂中,找回她被奪走的自尊跟地位。
  
  叛惡魔非常明白,這些對妮莉紗來說都太誘人了。
  
  妮莉紗肯定會接受那女孩的愛,讓她在自己身軀下婉轉嬌啼。
  
  就像當初眾人汙染她來獲得快慰,她也會為滿足自己而汙染那女孩。

  少女不知道深藏在她內心中的定時炸彈正在到數計時。
  
  直到遇見那純白色的女孩為止。

======================================================
  >179 180 181
嗯,感謝各位的支持。

183 名無しさん [ 2009/12/07(Mon) 21:54 ID:LwoRFsj. ]
突然進入回憶篇啊...
這最新篇讓我想喊出本希望(拖

184 BLAZWORD [ 2009/12/08(Tue) 17:54 ID:JsFD9S5U ]
嗯…首先說聲抱歉回了兩次,不過我可以把錯推給手機嗎…orz
依然,請加油。

18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12/11(Fri) 00:46 ID:Xr.9EMs6 ]
  
  「……雙面、刃?」
  
  禮怯怯地重複了一次飲紅的宣言,好像這樣就可以稍微壓抑她心上的疑惑與不安。
  
  「紅顏禍水、傾國傾城……諸如此類的辭彙就是為您量身訂做的。我相信您也清楚這代表著什麼意思。」
  
  禮靜靜地點點頭,表示他清楚知道——但也僅僅只是知道而已,不代表他能夠理解現在降臨在她身上的詛咒。
  
  禮現在的情況就像是面對先前只存在於圖鑑或字典內的事物,突然活生生地躍入現實世界中的奇特景象。
  
  想要接受這份過於新鮮的衝擊,別無他法,一定得靠著時間去消化。
  
  或許要花上很久的時間。
  
  截至目前為止,禮依然覺得現在發生的種種,她此時此刻正親身去體驗的光景,都跟真正的她有著難以跨越的距離存在。不單指遙遠而已,這段心路歷程還有許多異常危險的阻礙存在。由於肉體過於急劇的變化,她始終無法將現實跟情感正確地聯繫起來,腳步怎麼跟都跟不上。
  
  況且——
  
  『只要走錯一步,我的心就會摔的粉碎……』
  
  從以前陪伴禮到現在,小動物特有的敏銳危機意識讓他理解目前的處境。

  光是要接受自己現在是個女性的事實,可能就會使自我產生無可挽回的創傷。
  
  禮撫摸著自己,感受纖纖蔥指摩娑著同樣雪白的肌膚。
  
  好柔軟。
  
  不存在著任何阻力般光滑。
  
  跟自己平時摸習慣的粗糙手感實在是差太多了。
  
  『這少女真的是我嗎?』
  
  就算情緒已經冷靜下來,禮還是沒有辦法接受現在的自己,這是本能上的自我防衛舉動。
  
  精神築基於肉體之上。
  
  要是承認這一切,禮覺得他的靈魂就會遭到否定。以過去的肉體留存的回憶、感情——甚至是人格,因為做為根據的有形肉體已經消逝,那些無形的事物都變得猶如海市蜃樓般虛幻不實。
  
  從今開始,禮必須豁出全力去維繫自我。


18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12/16(Wed) 15:09 ID:.Ly7mUQw ]
  
  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護士小姐。」
  
  「怎麼了?」
  
  「可以、陪我聊一下嗎?」
  
  飲紅露出略微意外的表情,但她還是溫柔地笑著說:
  
  「十分樂意。」
  
  禮自己也很意外。論到談心,對禮而言飲紅絕對不算是個好對象。兩人在這之前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現在也算不上熟識,對彼此都不暸解的話根本構不成談心的基礎條件。禮不免想到或許自己真的不行了吧,所以才不管誰都好,只要有人願意陪陪自己,花時間聽自己說話就很滿足了。
  
  禮緊咬住下唇,想著要怎麼開口。她的心情複雜到用上她腦海中所有詞彙都不足以完整的敘述。太多的變故跟意外來襲,打得她窮於應付。
  
  「我很害怕……」
  
  「您在害怕什麼呢?」
  
  「很多很多。」
  
  禮併攏雙腿,將臉埋進兩膝之間。

  赤裸的雙足在眼前交疊。看著看著,禮自己都害羞起來。讓這雙腿主動勾住自己的腰,八成可以列入全天下所有雄性的夢想之一。
 
  好不真實。 
  
  可以感覺到唷。綿軟又富含彈性的胸部,在大腿的擠壓下微微變形。

  好不真實。
  
  多刺激的味道,多強烈的費洛蒙。禁忌的香精侵入黏膜,腦神經都快失控了,幸福感多到滿出來。飄飄欲仙、心神蕩漾——就好像吸毒一樣容易上癮。

  好不真實。

  髮絲在指尖纏繞,翠綠色的光澤在手中流轉。
  
  好不真實。
  
  「我不知道怎麼去接受這一切。所有的所有……都變得太難以忍受。護士小姐,請妳老實說,看著現在的我,妳有什麼感想。」
  
  「您很美麗。」
  
  「對!我很美。我變成一位不分男女都會為我神魂顛倒的美少女。可是這、這不是我啊!這不是記憶中的我啊!我知道我該接受現實,我知道我該調適。可是好難,真的好難好難……」
  
  「這我可以理解。」
  
  禮看了飲紅一眼,表示出她的懷疑。對此,飲紅彈了她的額頭一下。
  
  「真是失禮,我並不是出生就是吸血鬼喔。我知道您在害怕什麼,我知道的。例如某天有隻雄糾糾氣昂昂的獅子,一覺起來變成了可愛的小兔子——他會怕什麼?您知道的。這就是您現在害怕的事物。他怕同伴無法接受她,不再愛他,還想吃掉他。他同樣也怕其他的兔子,不敢去接近他們,總覺得自己跟對方是不同的生物。他喜歡吃又甜又多汁的牛肉,但是兔子只能夠吃素,他只好對著綠油油的青菜發呆,餓到頭昏眼花才不情願地嚼個兩口。」
  
  「……」
  
  「重點在於『價值觀』。現在的您肯定可以理解的,獅子厭惡成為兔子的自己,並不是他自認比兔子優越,絕對不是——當過兔子後獅子才知道,要是把獅子縮得跟兔子一樣小;或是兔子放得跟獅子同樣大,弄個體能競賽兔子不見得會輸。而是獅子的『價值觀』都是在他身為獅子的時候培養出來的,跟兔子該有的『價值觀』大相逕庭。兔子眼中的美妙世界,在獅子眼裏根本就像是——活地獄,對吧?」
  
  禮說不出話來。
  
  他認為飲紅的說法有誤嗎?非也,飲紅的說詞反而是貼切到令他大受震撼。
  
  「您很害怕,因為那些理所當然的常識失效了、沒用了、毀滅了。眼中的水是往上流的,火焰是越來越冷的,血居然是可以拿來當飲料的,而且還很香醇可口。似乎什麼都變得不可信了,過去的種種觀念好像反而成為束縛自己的牢籠。我說的對吧?」
  
  飲紅直直地盯著禮的臉看,禮覺得飲紅那直接到讓人反感的視線又回來了。
  
  然而,飲紅好像從禮的臉上找出了她想要看的表情,愉快地移開了視線。
  
  「身為不老的吸血鬼,我已經習慣靠時間來療傷。可是您現在是時間有限的人類,我想該是時候試試看稍微激烈一點的療程了。」
  
  飲紅舉起雙手,啪啪啪啪地連拍四下。
  
  她身後的空間瞬間扭曲。
  
  碰轟轟,物體撞擊地面的重低音在房間裡面迴盪。某種質量超級巨大的物體猛然從空中砸落。
  
  「——要開始囉,雖然有點激烈,但是我向您保證這絕對會是個愉快又羅曼蒂克的療程。」
  
  此時禮才看清楚那物體到底是什麼。
  
  她不禁害怕地揪緊床單。
  
  那是個跟房間各處極盡華美的裝潢比較起來也毫不遜色的巨大衣櫥,富麗堂皇到莫名奇妙的地步,跟飲紅現在根本是在發光的燦爛笑臉一樣。
  
  從內心深處產生的明確直覺告訴禮:她僅剩的男性意識,會在此被連根拔除,徹底毀滅。


187 名無しさん [ 2009/12/16(Wed) 20:11 ID:u5olKbwU ]
-▽- 喔……喔喔喔~

18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12/29(Tue) 01:16 ID:wbEbJbSA ]
*******************************************************

  青詞為自己還能夠再次睜開眼睛而驚訝。

  她原先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全身筋骨盡碎的劇痛令她記憶猶新,然而那些疼痛卻連一都沒殘留下來。青詞舉起自己的手,一點都沒有重傷痊癒後該有的虛弱,也沒有多添幾條新傷痕。跟戰爭前相同,蓄勢待發,充滿亟欲發洩的力量。
  
  青詞突然想起古老的北歐神話,她覺得這段神話跟自己的身處的情境十分相像。
  
  ——他們在日出之時甦醒,相殺直至成為碎塊,日暮之時毫髮無傷地復原。
  
  日日夜夜地重覆著血腥的循環。
  
  為將來的殺戮而互相殺戮藉此練習殺戮;為將來的戰爭而互相戰爭藉此熟悉戰爭,殷殷期盼著能夠在諸神間的戰役中大顯身手——這就是這群英靈的人生目標,也是他們最高的榮耀與美德。
  
  為諸神的黃昏而戰——
  
  青詞覺得自己跟那群在神話裡的無名英靈差不多,都是一群走投無路,為戰而戰的傢伙。
  
  『我的最終戰場在哪?』
  
  青詞無法克制自己接著想下去。
  
  英靈們已經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埋骨之所,他們夢寐以求的最後一場大戰爭。

  然而等待青詞的依然是一片茫然。
  
  「……」
  
  青詞用沉默來譴責自己的不成熟。未來原本就無法捉摸,不該想著自己的戰爭何時會結束,而是要時時刻刻做好為豸畫殉身的準備。
  
  「畫……」
  
  乾澀沙啞的嗓音出口的時候,青詞被自己嚇了一跳。
  
  原來我在想她——不、是非常想念她。青詞很訝異自己剛剛竟然沒發現這股在心中猛烈燃燒,簡直要將她灼傷的思慕之情。
  
  怎麼了?為什麼自己突然這樣。雖然自己時常惦記著豸畫,但這次的悸動無比強烈,不下於第一次跟豸畫相遇的那一天。
  
  青詞尚不明白這是死龍留下的陰影所致。
  
  青詞遇過無數次絕境,也多次在生死線上徘徊過,但是沒有任何一次比的上那股沖天的黑暗烈焰。當目視著那具體化的絕望的時候,青詞就已經領悟到自己連悲憤的吶喊都發不出。就算是做做樣子而已,就算只是可笑到可憐的掙扎,也代表著心底尚存一絲抵抗的意志。但當看到黑焰的剎那,青詞的鬥爭心就被消滅了。
  
  青詞剛剛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想著豸畫,到現在也還沒有發現自己正害怕的發抖。
  
  比死亡還要深刻的絕望跟恐懼在她心中刻下傷痕。
  
  青詞還沒想通前因後果,她只是本能上地知道自己需要豸畫。
  
  就像將死之人想要摯愛陪伴自己走完最後一程,撿回一命的人同樣也需要摯愛的擁抱,來確認自己還活著,還有自己是多麼的愛著對方。


189 名無しさん [ 2009/12/31(Thu) 16:27 ID:zqn8LFLM ]
諸神的黃昏?北歐好像有不同解釋

190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1/01(Fri) 16:07 ID:dYlILGzI ]
>189

啊,是的。

上述的可以算是青詞自己的看法。
或許該說……也是我自己的,但又不全是我自己的。

191 名無しさん [ 2010/01/01(Fri) 19:05 ID:wdC29VFY ]
原來如此,我只是看到,想說那段怎麼會跟諸神的黃昏想在一起,還以為我記錯了

192 名無しさん [ 2010/01/03(Sun) 09:46 ID:IO2yz1wM ]

那個……工業革命的起緣是貴族圈地運動。不能砍伐森林的平民勞動力流向城市,讓工商業復興後,工業革命才慢慢有了眉目,就某些層面來講,當時森林還沒有受到嚴重的破壞,反而受到貴族保護。(印象中是這樣)

要一直到歐洲貴族階級崩潰後,資本家才得以全面開發森林,而那已經是工業革命近尾聲了。

其他部分,好看。

193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1/07(Thu) 01:14 ID:BMjL/7dA ]

  但是青詞拼命地、拼命地壓抑著心中軟弱的念頭,克制立刻動身去見豸畫的衝動。

  她知道現在自己根本是一碰就碎——就是這樣才不可以、絕對不可以見到豸畫、看到她的身影,否則心中最後一道防線會崩潰的。自己會依賴著她,變得毫無用處,屆時青詞將會無法忍受自己,無異於親手結束自己的命。
  
  然而放著心中的傷口不管,讓青詞的靈魂發出哀嚎。
  
  青詞哄著自己的靈魂,哄著心中的女孩,告訴她不哭、不要哭。
  
  用盡全力她才沒有發出任何哽咽聲,將聲音忍了下來。
  
  所以當同樣沉重的聲音滴答滴答地敲擊著床單時,青詞感到愕然,還有撕心裂肺的痛。
  
  她猛然按住臉龐,指尖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青詞瞪大雙眼,視網膜接受到的畫面對她而言太難以理解。
  
  臉上、手上、胸口上都是悲傷的足跡。
  
  淚水。
  
  生平首次,青詞覺得淚比血恐怖,流淚比流血來的痛苦。
  
  跟因洶湧沸騰的情緒而變得滾燙的臉頰不同,淚水冰涼的令人驚訝,帶著尖銳刺骨的觸感。每道淚痕都有如冰冷的刀鋒,結結實實地砍著,一刀一刀地砍著。內心的悲苦以過於真實的方式在青詞身上留下傷口。
  
  青詞終於明白她在逞強。
  
  青詞終於明白她在窮兵黷武。
  
  但是她十分清楚這是自己選擇的路。自己的生存目標就是為豸畫奉獻至死。她最後的下場會像過度運轉的機械因過熱而報廢,這是青詞替自己選定的結局。如果在此時選擇逃避這個結局的話——那麼過往種種,在那個翠綠天頂下許下的悲願,還有那註定沒有結果的禁忌戀情——要怎麼去面對?難道要全部付諸東流嗎?
  
  難道又要再一次重複過去的錯嗎?
  
  那過於軟弱的自己——

  那在最後關頭求饒的自己——

  窮兵黷武。是的,沒錯。自己是在窮兵黷武沒錯,但至少還有窮兵黷武的力氣。如果連最後一絲勇氣都消失了,那自己就會淪為廢物。

  到時還要再度躺在地上,祈求神明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嗎?

  『我不能見她。』

  不顧自己內心苦苦哀求,青詞下了一個決定。

  在這些事告一個段落之前,在她重拾堅強之前,她絕對不會再見豸畫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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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
  這些我真不知道呢,當時只想說用工業革命簡單帶過去就好。果然功課做的還不夠多。
  嗯,寫完稿子後再做簡單的修正好了。
  謝謝。

194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1/09(Sat) 02:01 ID:4IL/TGz6 ]

  她緊咬著牙發誓,絕對不會。

  從嘴角留出的血絲,還有從指縫間滲出的血液滴在素白色的床上,有如血印,沉靜地見證著她的決心。
  
  「——妳、呃…妳在哭嗎?」
  
  熟悉的聲音把青詞的心拉回現實世界,代劫正用著一臉不知所措的表情看著她。
  
  青詞有種被人狠狠痛打一頓的感覺。對她來說,天底下最丟臉的事情莫過於現在被人撞見自己無力哭泣的模樣。
  
  精靈到底何時偷跑進來的?說起來,剛剛似乎有人一邊低聲哼著歌一邊走近的樣子。
  
  青詞一下亂了陣腳。她慌張地想要遮住自己的臉,但是又知道沒什麼用,反而會讓自己更丟臉,變相承認這一切。她沒辦法承認自己在哭,但臉上的淚珠並非保持緘默就能夠抹去的無力証據。她的臉色逐漸從慘白色變成又羞又怒的紅潮,同時她也沒看漏代劫偷偷地以很小的幅度朝後滑步拉開距離,做好隨時開溜的準備。
  
  其實代劫已經在心中暗罵自己是個大白痴。幹嘛不裝做沒看見默默離開就好,反正青詞根本沒注意到他的存在,還問了個沒腦袋的問題害兩人都下不了台。以青詞的自尊心而言,怎麼可能願意被人知道她也有著軟弱的地方。
  
  「剛才是你在唱歌嗎?」
  
  青詞被逼得只能以問題來回答問題。更慘的是她居然沒有心思細想,倉促間找了個根本無法聯繫起來的問題去堵代劫的問題。
  
  但意外的,換代劫變成一臉煞白的慘澹神色,就像被人當眾賞一巴掌般無地自容。精靈完全寫在臉上的尷尬表情讓青詞發現自己似乎也在無意間撞見對方絕對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模樣。
  
  同樣狼狽的兩個人就這樣對視好幾秒鐘,到最後代劫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聲音來,青詞還是首次聽見有人可以用生硬到讓她發寒的語調開口說話。
  
  「我想……我們兩個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青詞沒開口反對,表示她同意。
  
  代劫點點頭,拉了張椅子坐下,又從懷中神奇地變出兩根棒棒糖,一根是小巧可愛的加倍加棒棒糖,另一根則是比手掌還大的螺紋棒棒糖。他將加倍加棒棒糖遞給青詞。
  
  「來根棒棒糖。」
  
  「什——」
  
  「給我吃啊!」
  
  青詞已經許久沒有嘗到在氣勢上輸人的滋味。然而代劫的魄力凶惡異常,徹底顛覆大眾對精靈的印象。僅僅在這瞬間,青詞有著自己在跟某種大型異獸對峙的異樣感。
  
  青詞接過棒棒糖,定睛一看,是自己喜歡的綜合水果口味。
  
  「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甜食最有效。」


195 名無しさん [ 2010/01/09(Sat) 23:27 ID:teFE9VW6 ]
突然覺得青詞跟代劫好萌www

196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1/13(Wed) 22:01 ID:QjKKCLFk ]
  
  代劫這麼說著,一口咬住棒棒糖。

  撕開包裝紙,將棒棒糖送進口,爽口的水果味在舌尖迅速融化。說到底這也不過只是種人工香料罷了。不是用天然水果製成,而是在工廠一批一批裝箱出貨,隨手可得的廉價口感,零用錢不超過十塊錢的孩子們的最愛。

  但如此平凡的甜味,是多久沒有品嚐過了,為何先前幾乎忘記這味道的存在?
  
  心中某個被塵封已久的部份重新被喚起。
  
  那是種淡淡的幸福感,連孩子都懂的感覺。
  
  心境不可思議地平復了,苦痛跟甘甜的天秤取得了微妙的平衡。
  
  青詞閉上眼,抹去淚水。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她的眼神已經取回應有的凌厲跟殺氣,回覆成原來的自己。
  
  她凝視著代劫。精靈也是一樣,每舔一口棒棒糖就更接近平日的自己一點。臉部肌肉放鬆,殺氣變得和緩。不過一下子的工夫代劫就變回那有點吊兒啷噹的散漫模樣,高高興興地咬著棒棒糖,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但是只要感覺敏銳的人就不會對這個精靈掉以輕心。他身上飄散出各式各樣的糖果味——布丁、各式水果、巧克力、奶油、太妃糖、薄荷——但也有著連這樣濃郁的氣味都難以掩蓋的一絲血腥味,好比一個用甜蜜誘餌來掩飾殺機的致命陷阱。
  
  看到代劫這副德性,再對比他剛剛殺氣騰騰的模樣,青詞不由得好奇起來代劫到底不想讓她知道什麼。
  
  即使沒有注意聽,但青詞還是對代劫剛剛唱的歌留有稀薄的印象。
  
  印象中那是以正統精靈語作詞編曲的古老詩歌,青詞曾經聽豸畫吟唱過一次。但是代劫唱的歌似乎又不是那樣,詞曲間有種難以形容的……不協調感。豸畫聽不懂精靈語,她猜想代劫或許是重新寫詞上去了吧,歌詞的內容不想讓人聽到。
  
  八成是注意到青詞的疑惑表情,縱使青詞沒有想要主動刺探別人隱私的想法,代劫自己反而先坦白了。
  
  「要是我知道妳那麼早就醒過來的話,我絕對不會唱那首歌。」
  
  「……什麼意思。」
  
  「——怎麼。我是個不會說精靈語的精靈有這麼奇怪嗎?」
  
  「……」
  
  青詞發現代劫似乎誤以為自己聽得懂正統精靈語,但沒有這份誤會青詞也沒有機會接觸到代劫心中的芥蒂。
  
  原來如此,身為精靈卻跟精靈文化徹底脫節,連最基本的語文都不懂。這就是代劫這名精靈最深刻的恥辱——
  
  「我也不懂精靈語。」
  
  青詞也照實對代劫坦白。
  
  代劫啞然。
  
  接著他像是覺得自己的糗態非常可笑似的,失控的大笑起來。
  
  不知為何,青詞覺得代劫的笑聲有著無可言喻的,淒涼。


197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1/21(Thu) 19:04 ID:IuiCjqQE ]
  
  「沒想到,是我自己戳破自己的牛皮。」
  
  直到笑聲已經化為刺耳的乾笑,代劫才擺出無可奈何的苦笑。
  
  「……我不是精靈養大的。」
  
  青詞根本不需要看著代劫就知道他在強顏歡笑,精靈用著猶如精疲力盡的傷者飄渺虛弱的語氣悄聲傾訴。
  
  代劫或許也是第一次跟別人說這些心聲吧。他一個字一個字,很緩慢地說著。每個句子之間的間隔都長到令人窒息,就好像在說某種不熟悉的語言似地。
  
  「大小姐調查過吧,我年幼的時候父母雙亡……確切的時間是我六個月大的時候。他們的死因不明,留給我的遺產只有『代劫』這兩個字,而我的姓則是跟著當初撿到我的人類姓。」
  
  「是他養育你成長?」
  
  「不是。他把我送到能夠妥善照顧我的收容機構——說白點就是孤兒院。」
  
  青詞並未對代劫悲慘的童年境遇做出任何評價,或露出些許的感情。她不想給予——她相信精靈也不需要——來自於任何人的同情。對此,代劫的想法也是一樣的,他換上明確的語調繼續述說自己的故事。
  
  「別誤會,我不討厭那個地方,那邊的人都是好人。他們一直盡心盡力地照顧我,直到我能自力更生為止。我算走運,跟我有相同遭遇的孩子多半會被當成稀有的商品出售,成為某人的玩物或是走狗。相比之下,我至少還找到安全的棲身之所。但是——那裡始終不是我的家,無論他們對待我有多好,我還是對那個地方沒有歸屬感。」

  理解到代劫的內心獨白即將進入重點,青詞比先前更加用心地聽著。

  「後來我去尋找我的族人,去尋根。這是個資訊發達的要命,到處都是監視器的鏡頭,隱私權只存在於字典內的時代……我卻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才見到一位同胞,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個快滅絕的部族——」
  
  瞬間,精靈動搖到說不出話來的地步。代劫逕自走到窗邊,用力推開窗戶。徐徐輕風吹進房間,吹散沉悶的空氣。青詞才輕瞄一眼窗外的景緻,就因驚訝而移不開視線。難以想像要花多大的功夫才能夠在大都市中找到這片綠意盎然的光景,不是人工培育,而是實實在在的自然景色。況且此地應該只是代劫常備的幾個藏身地之一而已。
  
  「感想怎樣?」
  
  「好漂亮……」
  
  「對吧。一看到這麼棒的風景,我就立刻將這房子租下。說實在的,我不管殺多少人都不會有罪惡感,但卻會因為將槍油味帶進此地而不安。所以……妳認為我真的是個精靈嗎?」
  
  空氣凝結。
  
  冷汗沿著青詞的背脊滑落。
  
  代劫的語氣沒有隱藏任何殺意或惡意,只是平淡地提問。然而這個問題本身就具備著異常性。
  
  「你是什麼意思?你在否定自己……還是想從我這裡找個安慰。」


198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1/25(Mon) 14:52 ID:4zKMFg6k ]
 
  「安慰我?真是個讓我心癢難耐的提議。」
  
  代劫漫不經心地說著玩笑話,沒有把話說清楚的打算。
  
  對此,青詞感到不耐。

  「如果你是在尋我開心的話,就快給我——」

  「我看起來像是對妳開玩笑嗎。」
  
  青詞這次無言以對。
  
  「妳問『我是什麼意思?』,我也想知道自己是什麼意思。但是我不知道,連我自己都沒有清楚明確的答案……我一直迷惘著,從見到我的同胞那刻起。」
  
  代劫撤去臉上的偽裝魔法,露出原本的面貌,閉上眼任風輕拂自己的臉頰。
  
  看著代劫如此模樣,青詞不明白代劫為何會有那樣的疑問。

  從樹梢散落的綠葉在風的引領下,飄進敞開的窗口,在屋內形成一幅落葉繽紛的不思議景象。
  
  精靈靜靜地佇立其中。
  
  微風如少女的手,溫柔地替他梳著頭髮。化為無數梳齒的風,在淡金色的髮絲間自由穿梭。
  
  他毫無窒礙地成為此情此景的一部分。就像枝枒上的初春嫩葉,理所當然地生長於樹木之間,是構成這畫面不可或缺的一抹色彩。
  
  是這男人擁抱著自然,還是自然擁抱著這男人,此時此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男人與自然緊密相連,至死永不分離。
  
  ……除去精靈以外,還有哪個種族可以如此自然地融入其中。
  
  但是對自己產生疑問的,不是別人,正是身為精靈的這個男人。
  
  「那時候,我雖然對同胞們的處境感到痛心,但是也沒有難過太久。畢竟終於得到了同胞的接納,在我心中喜悅還是大於憂傷。然而跟同胞們相處越久,感受到我跟他們終究是不同的不是別人……就是我自己。」
  
  代劫凝重地望向遠方。
  
  「被人類飼養太久的動物,會喪失野性的本能——這就是我,我已經失去某些精靈才有的特徵,最顯而易見的就是我無法使用正統精靈語。或許是我的身體已經無法習慣那樣的發音結構吧,我的精靈語在同胞耳裡根本就像是難聽的嘶叫,我的體內處處都是跟人類生活過才會留下的印記。」
  
  「印記?人類難道有替你做編號還是上腳環?你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麼……難道是人工復育後野放失敗的保育類動物嗎?」
  
  聽到青詞毫不留情的諷刺,代劫反而暢快地笑了。
  
  「失敗?哈,如果失敗就好了。如果我的同胞們歧視我,我甚至想過如果我是個半精靈都無所謂,這樣我還有可以盡情出氣的目標。但是沒有,他們都沒有任何猶豫地接納了我,妳看……連樹木與花草都沒有拋棄我。可是,我是個能夠對無辜的人扣下扳機的『精靈』,我是個能夠做出毫無道理的殺戮跟掠奪並且感到稀鬆平常的『精靈』,我是個對這世間骯髒的種種不會燃起怒火的『精靈』。只要找到目標,我可以喪盡天良。我雖然十分迷惘,但是從來沒有罪惡感。我相信如果我是個人類,我肯定是可以笑著殺人的人……但是我現在批著精靈的外皮,受精靈的善惡觀束縛,這樣的我到底是什麼呢?」


199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1/29(Fri) 01:55 ID:96tQJ75Y ]

  俊美的臉孔上浮現出陰鬱的笑容。

  充滿邪氣的,不似善良種族的微笑。

  從精靈的自白中,從這彷彿在孕育著危險的黑暗微笑中。青詞終於撥開厚重的帷幕,窺見代劫的心。
  
  在那瞬間,青詞突然想逃。
  
  她的心境宛如好不容易走出重重迷霧的迷途者,卻發現自己身處死地,而且已經在絕壁邊一腳踩空……那是種無法抗拒的戰慄。相較於殘酷的現實,或許永遠困在迷霧之間還比較輕鬆。
  
  就像要斬斷青詞逃避的念頭般,在青詞阻止自己之前,她就已經本能性地理解一切。

  ——『我們是,同類……!』——
  
  之前只是模糊的意識到,但這次是切實的從靈魂深處的核心共振共鳴。
  
  真的呢,這個男人比誰都愛著自己的種族跟同胞,以身為精靈而自豪。
  
  ……所以他徹底的扭曲自己。
  
  以精神結構來看,代劫肯定是精靈中的異類。青詞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做為賭注,代劫的行事準則絕對是『惡』。掠奪、爭戰、屠殺……代劫視其為責無旁貸的工作,振興族群的必要手段,但卻也享受著工作帶來的樂趣。
  
  如代劫自己所言,如果他是個人類,或是精靈以外更加獸性的種族的話,肯定就會是個能夠笑著殺人的人了……以殺人為樂者。
  
  但他是名精靈。
  
  所以代劫逼迫自己接受精靈的價值觀跟信仰,以善良、法理和教條來禁錮自己心中的野獸。使自己生活於矛盾間,完全沒有發現自己是屬於『惡』跟『渾沌』層面的人。
  
  因著對族人的愛,因為他太愛精靈,代劫徹底扭曲了自己的靈魂。
  
  如果此時在代劫面前放一面鏡子,叫他好好看看自己的話,他應該會在頓時間大徹大悟吧。了解自己是跟精靈這個種族背道而馳的生物。
  
  到時理解自己大錯特錯的精靈,會變成什麼模樣呢……
  
  青詞突然覺得代劫非常偉大,背負著靈魂崩潰的風險,無償地愛著同胞。
  
  不禁想到,如果自己先遇見這個男人,或許會對他動情。
  
  但,為什麼……如今會這麼的痛苦;為什麼……會對這男人有著說不出來的厭惡?
  
  在青詞的視線中,精靈的身影慢慢地跟某個小小的身影重疊起來。
  
  那個她不願意面對的身影,十分的熟悉。
  
  那女孩為了族人,甘願被凌遲處死——
  
  但如果她的選擇,打從一開始就有著她無法察覺的錯——
  
  『不是的。』
  
  或許,她也扭曲了自己的靈魂——
  
  『不是的。』
  
  到時理解自己大錯特錯的女孩,會變成什麼——
  
  『不要說了——』
  
  應該——
  
  『住口,給我住口……』
  
  會在絕望與苦痛中死去吧——
  
  『住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為了逃避自己的錯誤,青詞展開了行動。
  
  「……真是殺氣騰騰的模樣,我都還沒講夠呢。」
  
  代劫淡定地看著身材遠比他高大的女性慢慢地逼近他,連自己全身赤裸都渾然未覺的青詞,腦袋只剩下殺掉代劫這個念頭。
  
  是什麼原因讓青詞驟變都無關緊要了。對代劫來說,只要確定青詞現在想要下手殺他就十分足夠。
  
  對這兩個互相認同的人來說,不管以何種方式展開廝殺,以何種方式殺害對方,亦或著被對方殺害,都不會被對方所怨恨,也不會遭受自己內心譴責。或許這也是他們倆互相救贖的形式也說不定。
  
  只有面對對方,他們才可以背離限制,徹底解放身心為所欲為。
  
  「雖然跟我預想的情況差很多,不過還好這邊還是有張床。」
  
  代劫吐掉還沒吃完的棒棒糖。
  
  雖然很浪費,但是他已經找到更甜美的獵物了。
  
  「如果被妳殺掉那就免談了,不過如果我打倒妳的話——」
  
  獵人仔細地審視獵物。
  
  這名女子肯定是拋棄了女人的身分才能在如此嚴酷的地下社會中打滾吧,但是很諷刺的,她的身材卻發育的十分有女人味。另外全身上下包覆著最適量的肌肉,不破壞美感,更增添其風采。
  
  就連滿布全身,連臉都不放過的醜陋傷疤,在代劫眼裡都成為點綴她的裝飾品。
  
  做為獵物,代劫實在是無法挑剔。
  
  「——妳就在此成為我的女人吧。」

======================================================
  喔,要200了呢。
  那麼讓我做個伸展操——接著繼續衝刺吧。
有時想想自己這樣埋頭亂衝的模樣……
  真像個呆子。

200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2/06(Sat) 13:55 ID:XMWuqk52 ]
  
  代劫的話隔了好幾拍才傳進青詞的腦袋。
  
  「……你說什麼?」
  
  「怎麼了,我說的話有這麼難懂嗎?」
  
  代劫以跟臨戰前的緊繃氣氛不搭調的沉穩態度,用對跟愛人傾訴愛意溫柔語調說著。
  
  「戀愛遠比暴力野蠻,沒有任何道理。總而言之就是——我愛妳。沒有第二句話,妳是個好女人,我現在就要妳。」
  
  赤手空拳的精靈緩緩擺出架式。
  
  「想拒絕我的話,殺掉我就一了百了,夠乾淨俐落吧——哼哼,像這樣生命去追求一場愛戀。對我來說,已經浪漫的太過分了。」
  
  雖然兩手空空,看似沒有攜帶任何武器,但是代劫想必早已做好隨時開戰的準備了。他對於用暴力來征服女性沒有任何遲疑,對他來說求愛就好比是場追逐著最美麗也最兇暴的獵物的遊獵吧。在代劫的心中唯一的「秩序」只有弱肉強食,這也說明了他到底離精靈這個種族到底有多遙遠。
  
  面對如此異常的告白,青詞的反應是——
  
  「——你愛我?」
  
  「是。妳還不攻過來嗎?還是妳喜歡我主動點?」
  
  「不——」

  青詞全身都滲出了冷汗,難掩因驚懼而變得蒼白的面容,暴露在名為「恐懼」的寒風中,無助地瑟縮身子。

  「——不要……不殺了……」
  
  連牙關都在顫抖。

  就像看到絕對不該看到的畫面,聽到絕對不該聽到的話語,青詞掉頭就走,恨不得早點離開這令她畏懼的場面。
  
  代劫似乎早已料到青詞會有如此反應。看她那渾身破綻,落荒而逃的模樣,代劫並沒有下手偷襲,也沒有阻止她或說幾句諷刺話。游刃有餘的模樣,簡直就像是想要多花點時間戲弄獵物的貓咪。
  
  「妳要去哪都無所謂,但是離開前,先去看看小公主。她在走到底的最後一間房間休息。她啊、似乎有一定要對妳說的話。衣物、武器還有食物可以在隔壁的房間找到——先跟妳說聲抱歉,這裡只有快過期的軍用口糧——想要什麼都請自便。」
  
  「……知道了。」
  
  青詞頭也不回的繼續走著,直到門邊才因為想起什麼事情似地停下腳步。
  
  「你為什麼叫那孩子來?」
  
  「嗯?當然是因為小公主她很強啊。」
  
  「少騙人……那孩子根本不該上戰場,她強不強跟她適不適合作戰是兩回事。我了解的你,是不會把她叫到這裡來的——還是說,你已經泯滅人性到連她都要利用的地步了。」


201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2/09(Tue) 02:25 ID:TFHrNRcQ ]
  
  「喂……妳是不是搞錯了自己的立場。是誰在先前大言不慚地斥責我動搖,是誰在我耳邊說犧牲一個人跟犧牲兩千三百萬人沒有差別?妳是怎麼了,現在才在心軟嗎?別被小公主的外表矇騙,她早就不是個孩子了。」
  
  代劫難得的露出了嚴厲的神情,因為青詞的質問確實夾雜著過多的私情。但是於公的層面來看,於沉也不是個容易操縱的棋子,應該說是個不定時炸彈才對。她那表面正常,實質過於極端的精神狀態,隨時隨地都有失控的可能。
  
  「不過妳的確說對了,我沒有叫她來這裡。我原本的預定計畫是叫一群信得過的老朋友來增援。」
  
  「那為什麼改變計畫?」
  
  「還不懂嗎?小公主先找上我了——就像野獸渴求獵物;就像惡鬼終歸地獄。她早在什麼都還沒發生的時候就預知到了,對她而言那是本能,我沒辦法也不會蠢到去阻止她。我打個比方:妳能阻止地球自轉嗎?妳會想要阻止地球自轉嗎?」
  
  不用回身,青詞甚至沒必要開口回答,代劫犀利的質問就等同於解答。
  
  讓地球停止自轉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有人能夠讓地球停止自轉,而且真的付諸行動的話,那也就是這顆星球步向毀滅的時候。
  
  換言之……
  
  「沒有人可以阻止她的腳步。不只她而已——妳肯定也聞得出來。連我們也一樣。停止就等於自滅,事到如今連我們自己都無法阻止自己的腳步了。」
  
  任何重大事件發生之前,都會有著明確的預兆。猶如產婦分娩前的陣痛,還有破裂的羊水,都再再提示著胎兒即將誕生於世。
  
  比較普遍一點的說法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然而這不是一場在社會大眾面前上演的暴風雨,普通民眾抬頭望著天空根本不會發現任何變化。
  
  僅有參與其中的人才能明確地感受到氣氛在改變。
  
  沒有證據,更無法用言語做出貼切的描述。
  
  真要說就是第六感、直覺這類乍聽之下可信度不高的超感官——
  
  不。
  
  什麼蠢話啊。
  
  對於在刀鋒上討生活的亡命之徒來說,比起硬梆梆的證據,藉由死戰磨練出來的直覺更值得信任吧。
  
  絕對沒錯,代劫敢拿自己的命下去賭。
  
  「血肉模糊。」
  
  「應該是的。」
  
  青詞以平淡的口氣回應代劫的猜測。
  
  「雖然不知道等在我們面前的是什麼,但是應該是以血肉模糊的形式來呈現吧。」
  
  「……那除了地獄,還有什麼。」
  
  代劫像是很沒有辦法似地嘆了一口氣。
  
  「妳對於地獄的看法真是狹隘,以樂觀的角度來看……或許是個天堂喔。」


202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2/15(Mon) 00:15 ID:H2r8DnvU ]

  「你要抱持著這種觀點是你的自由。不過天堂要真是那種模樣的話,那你心中的神還真是個令我作嘔的傢伙。」

  青詞已經對這場會談感到疲倦,還有說不出的厭惡。她擺出冷淡的態度,想要盡快結束話題。

  「這種說法對祂不公平,只會冷眼旁觀是祂最討厭也最可愛的地方。祂的王座在遙遠的天邊,不在這裡。能夠造就這個時代的,只有立足於此的生命而已。」
  
  吱嘎一聲,青詞聽見身後傳出奇異的聲響。
  
  「別忘了,無論是什麼,呼喚那片景色的、是小公主、是大小姐、是我——也是妳。」
  
  「——!」
  
  查覺到那是精靈踩踏木製窗檯發出的擠壓聲,青詞急急地回頭。
  
  「——等、等等!」
  
  一回首,窗檯邊無風無花無葉無影。
  
  徒留化不開的惆悵。
  
  *************************************

  處女。

  不管以何種語言體系表達、用什麼文字書寫,『處女』這個辭彙在人心中永遠有著不變的象徵性,少許色情意味的隱喻,特殊情況下強烈的神聖性,還有亙古不變的……絕對的吸引力跟魔力。
  
  處女的吸引力對人類以外的物種也不例外。
  
  龍吞噬處女。
  
  吸血鬼需要處女才能繁殖。
  
  獨角獸則是臣服於未破身的少女。
  
  不過最常讓處女失身的情形反而出乎意料的單純,那就是禽獸們純粹為了滿足自己的性慾跟卑劣的征服慾罷了。
  
  從外表雖然看不出來,但是陪伴在禮的身邊,飲紅深感危險,始終不敢放鬆警戒。
  
  ——對自己內心的畜牲放鬆警戒。
  
  尤其是眼前的少女對她毫不設防,對於自己是個多麼驚人的傑作絲毫沒有自覺的情況下。飲紅內心中本我的那一面已經開始嘲笑少女無知的模樣,並且亟欲對滿是破綻的少女下手。
  
  仔細想想,並不光是外貌那麼膚淺的層面。禮現在的確是獨一無二且無法再製造的藝術品。
  
  當初在醫生們製造肉體的時候,並不是從胚胎開始培育,以一體成形的結構來製做肉體的。由於時間的因素,還有身為情報來源的死者靈魂是在十六歲的時候死去,所以他們是分別製造軀幹還有內臟,跳過培養器官來節省時間將肉體以組裝模型的形式組裝完成。
  
  意味著這具肉體完全沒有經歷過青春期就已經成熟,連迎接初潮的經驗都沒有。


203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2/23(Tue) 00:33 ID:u.lcRGWk ]
而且禮的心智雖然已經成熟,卻是以男性的人格成長的。原本不可能浮現至表層,絕對女性化的心靈還是個稚拙可愛、需要旁人時時細心呵護的孩子。
  
  所以說,現在是禮最美味的時刻……

  要是給禮時間的話,她肯定可以在這場嚴酷的試煉中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平衡點。俱備高等智能的生物在面對無法逃避的困境時,會適應的出乎意料的快,直到身心俱全為止。

  可是,真到那時候又有什麼意思呢?
  
  如今的禮有遠比夢魔還要性感,需要歲月去慢慢熟成的完美肉體;但那身軀現在卻又跟嬰兒一樣稚嫩嬌柔、未經人事,連接觸到空氣都讓她肌膚發疼。
  
  禮的心中還有個小女孩,一個什麼都懂卻什麼都沒體驗過的小女孩。她懂得這世界的愛、恨、情、仇、正義、慾、罰、喜悅、美好、罪、夢、醜惡、闇、性、救贖與光明,她卻也未曾以女人的視角去體會這一切。
  
  她是個還沒滿月,卻又太過誘人的小女孩。讓人明知道是在犯罪,卻又不顧一切地想要咬她一口。
  
  也是一個博學多聞、對未來充滿不安,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青春期少女。
  
  禮無法阻止自己蛻變。
  
  再怎麼努力,肉體分泌出來的雌性激素、賀爾蒙跟本能會逐漸蠶食她原先的雄性思維。總有一天,那女孩會長大,會開始想要親身體驗女人的愛、恨、情、仇、正義、慾、罰、喜悅、美好、罪、夢、醜惡、闇、性、救贖與光明。
  
  此刻的禮存在太多的可能性。既像站在命運的分歧點,又像等待著羽化的蛹,她未來的姿態跟方向全都不確定。
  
  飲紅開始想像:禮或許會喜歡將頭依偎在獵物的肩膀上,在對方的耳畔輕聲囁嚅著:『那個、我們來談戀愛吧?』。對愛情充滿憧憬,處於能夠以羞澀的態度作為武器誘惑別人的年紀。
  
  也有可能過著跟現今一樣喋血街頭的生活。但這對一個女孩來說實在太過嚴苛,到時候她到底會羽化成鳳蝶,亦或是毒蛾呢?
  
  又或著禮始終無法接受現實。然而越是逃避,現實就越是緊逼。直到一天她終於發現她無力抵禦繁殖的本能,開始渴求著雄性,而她只能無能為力地看著自己慢慢沉淪,直到身為男性的人格被淹沒在男人白濁且濃稠的慾望中……
  
  可能性實在是太多,最重要的還是禮自己的意志。
 
  「您出院過後,有沒有想過要做什麼呢?」

  「咦?這個、跟以前一樣吧……」
  
  「恕我失禮,您現在的模樣,應該很難再從事過去的工作了。」

  「也對呢……可是這樣我就不知道了……還有、這件太——」
  
  「啊,我來幫您。要這樣——不可以躲啦——好好地把吊帶穿在內褲裡面——」


204 名無しさん [ 2010/02/24(Wed) 11:58 ID:CgnVIuzw ]
>>「啊,我來幫您。要這樣——不可以躲啦——好好地把吊帶穿在內褲裡面——」
(鼻血)
不小心被這句話擊沉了……

205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2/25(Thu) 21:26 ID:KEpklOuk ]
  
  「不是啦!」
  
  禮揮開飲紅的手,用手遮擋外洩的春光,同時間大聲哭喊。
  
  「妳搞錯——不可以亂捏——這些衣服都太煽情了,求求妳給——也不要用舔的!求妳給我正常男人會穿的衣服……啊啊啊啊啊!用牙齒太過分了啦……」
  
  從剛剛開始,飲紅不斷地從那個從天而降的巨大衣櫃裡面拿出各種服飾跟裝飾品,然而她先把正常的少女服飾丟到一邊,反而開始喜孜孜地強迫禮穿上某些狂熱份子或是色情狂才會穿的衣物。
  
  無處可逃的禮只能乖乖承受飲紅排山倒海般的性騷擾攻擊,被逼著演了一齣跟治療兩個字完全扯不上關係的戲。
  
  但也差不多到極限了——當情趣內衣現身的瞬間。
  
  「男人穿的衣服顧名思義是給男人穿的。」
  
  「我是男人啊!」
  
  「那麼您身為男人的象徵在哪裡呢?」
  
  「咕、嘎嗚唔……」
  
  飲紅的問題對禮來說實在是太過分了,充滿壞心眼,無言以對的她只能從喉嚨擠出含混不清的咕嚕聲。飲紅則是完全沒有饒過禮的意思,掛著促狹的笑容持續逼問。
  
  「在、哪、裡、呢?哼哼哼……」
  
  「————!」
  
  禮羞恥到快要死掉了。
  
  「您現在一定在想:『啊——飲紅姐姐為什麼要對我這麼過份呢?她根本不是白衣天使!是個惡魔!是殺人不眨眼的吸血鬼!』,但這只是開始喔。」
  
  「還會變得更過分——?」
  
  「是的,會變得更過分更刺激更淫亂更殘暴更愉快更獵奇更羅曼蒂克更麻木不仁。」
  
  「——妳到底要對我做什麼啊!」
  
  「具體解釋的話,您絕對會不顧性命跳窗逃跑的。」
  
  「…………」
  
  「順便說一聲,這裡是普通人類跳下去肯定會粉身碎骨的十三樓,您還是認命吧。」
  
  「…………」
  
  當禮已經意識稀薄,準備要暈過去的時候,飲紅終於收歛語氣,擺出稍微正經點的態度。
  
  「好了好了玩夠了,不耍您了。」
  
  所以剛剛果然是在欺負我啊——禮不禁無力地這麼想。
  
  「來,請拿去穿上。」


206 名無しさん [ 2010/02/25(Thu) 21:38 ID:8w.2c6Vs ]
有一種突然進入某學生會辦公室的錯覺w

207 作人 [ 2010/02/26(Fri) 01:58 ID:uRw1Y2As ]
你好朋友,大致的看了看,想像力不錯喔, 我想給些意見

整體描寫的有點不隱,像不平靜的水平面,
但你又好像想把其力求平靜,卻難以控制甚至沒想過控制。
可見大綱那裡沒多花心思策劃就下筆了,可能根本就沒有什麼大綱就那樣下筆了,
口沫橫飛給貌美如花的女人的印象描寫的有點不自然,
幾乎是不成美女,就是普通女人。

「另外一點就是……」「最後就是……」,這對我而言是拙劣的寫作手法,
把描述者的角色暴露出一絲讓觀眾感驚訝但又不驚訝的表達手法,
就像說給別人聽自己看過的鬼故事一樣,跟別人分享最恐怖的部份,
那種力求看見對方從自己口中出來的說話來讓對方感到驚訝的優越感,
來獲取在表達方面的自信的樣子,這可間接穿透這牆壁看見作者的心智年齡
描述者也只因“……”而欠缺說服力不足,
來換取觀眾讀下去的欲望不大,也有這樣的可能性。

在3公里莫名其妙的開槍射一個跟男精靈主角“好像”沒關係的女人,
女人為什麼要死的理由?把她殺死的理由?
你是想說很礙眼所以殺掉作為理由然後讓這場所謂的「腥風血雨」不了了之嗎?
劇情有不合常理的地方,也有值得期待的地方,
前者可以把後者莫名其妙地蓋過去,就是這麼一回事。

208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2/28(Sun) 03:27 ID:PWPfLjJ2 ]

  >可見大綱那裡沒多花心思策劃就下筆了,可能根本就沒有什麼大綱就那樣下筆了,

  這是真的。 這篇原本只是5000字都不到的練習用短篇,完全沒有大綱,也完全沒想過後面的劇情,甚至有一個主要角色是臨時創造出來後又給他自己去跑一大堆劇情出來。但是開始寫靈感劇情就像水壩潰堤停不下來,所以就順其自然狂飆了。

  雖然看著角色自己變得有血有肉很高興,但是我也無法否認這故事架構不穩、一直在膨脹的事實。

  這也是我仍然青澀的証明啊……

  >口沫橫飛給貌美如花的女人的印象描寫的有點不自然,幾乎是不成美女,就是普通女人。

  呃,我到不這麼認為。
  我還是有看過美女罵粗話罵的很難聽,完全破壞她的氣質。
  ……但是我沒辦法否認她是個美女。

  >「另外一點就是……」「最後就是……」,這對我而言是拙劣的寫作手法,

可以明白。
  這樣會像我不是讓故事去演進發展,而是我自己在旁邊加油添醋吧。
  類似雙面刃呢。

  >女人為什麼要死的理由?把她殺死的理由?

  對吼,我都忘記雖然是龍套中的龍套,但是也要給代劫明確的理由行動。我連她們是他在追緝的目標都沒講清楚。
前面架構不完整,有些小地方的確沒補足。

  十分感謝您的評論。

209 作人 [ 2010/02/28(Sun) 17:40 ID:QJWC52BU ]
>毛色黯淡的狼
>>我還是有看過美女罵粗話罵的很難聽,完全破壞她的氣質。
  ……但是我沒辦法否認她是個美女。
那麼我想是我沒看過的問題了..

繼續努力啊 朋友
那站在大廈上拿著槍的長細耳朵的男精靈主角的模樣
三四天前到現在,在我腦海中的印象還很清晰呢

如果只是純粹分享或寫給自己看的話,那不覺得有點浪費嗎?
一部自己花了許多心思寫的小說,
要顧慮的東西很多,很麻煩,也很花時間
就算花了這份心思大膽的拿去投稿,也不知道成不成功。
花的心思都給一些不懂文學的外來人看(如家人,朋友等等)
又或者這心思只是這個網站的冰山一角又沒什麼人回覆這樣,
有想過自己有必要為了這些人而花這麼多時間嗎? 
這我是明白的,但不知道你是不是這麼想

一些名作家,在寫完小說以後有十萬多字,
但出書了以後就只有三四萬字而已,
大多數就是刪減那些不必要的囉唆或心血來潮的內容
若要顯得文章較為突出一點,不如從看國外的名著作開始,
有心機的話,看一看諾貝爾文學獎的著作也不錯

從文法的運用,情景的描繪手法,心理描寫的方方面面都是一堆學問
性格也是很重要,先說不排除沒有,
你也不能說一個沒有錢的人很大方這樣,
因性格跟劇情有矛盾丟進垃圾桶的作品真是堆積如山,
有些則是忽然說到很陌生的地方去,
劇情與劇情之間的連接軌讓人沒那麼快轉變過來,這也是個問題。
故事的深度,讓人共嗚的地方,要顧慮的也相當相當的多,
要再說也無謂了,都好像快失去興趣的意義似的...對不起..

在100人當中有60個人喜歡你的作品,你已經很了不起了
這是我想說的

210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3/09(Tue) 02:47 ID:Zvq3POis ]

  「……這是。」

  「快穿起來吧——您這隻可愛的小兔子,嘻嘻。」

  這位護士長……會不會早已在嘻笑間把自己看透了。
  
  直到現在,禮依然說不上來她到底是喜歡這位女子,還是對她有著敬畏的複雜心情。
  
  飲紅拿出來的衣服沒甚麼特別的,不過就只是T恤跟窄管牛仔褲而已,雖然還是屬於偏女性化的打扮,但至少不是輕飄飄的裙子,也不是過分裸露的服裝。攤開的衣物上PLAYBOY作為註冊商標的兔女郎商標正大大地閃耀著。
  
  一直以來都沒人注意到禮特別喜歡穿戴PLAYBOY的服飾。

  原因則是孩子氣到旁人會無言以對的地步,也因此他從來沒跟他人特別提起過——因為他覺得那兔女郎商標可愛到不行。
  
  禮對飲紅放出質疑的目光,無疑就是在問她是怎樣看穿自己的。
  
  可是飲紅卻裝出『人家什麼都不知道』的天真模樣迴避禮的視線。

  總而言之這是禮物、是賄賂,是抓準了禮的喜好及弱點而來的致命攻擊。
  
  『太天真了,我怎麼可能會這麼簡單就中計。』——明明內心是這麼想。回過神來,禮發現自己已經把衣服全穿上身了。
  
  「哎呀,快轉過來。我看看我看看、嗯——穿起來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可愛中又帶點性感呢。有沒有興趣成為Playmates的成員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被那種舌燦蓮花的奸商所騙,在夜晚暗自垂淚的可憐人的心情,禮現在似乎多多少少可以體會到。
  
  「好了,您現在要怎麼辦呢?」
  
  「我……」
  
  禮吱吱唔唔了半天,卻還是答不上話來。
  
  「您應該覺得我很煩吧,一直纏著您不放戲弄您就算了,還在您耳邊嘮嘮叨叨,碎碎唸個沒完。但如果不這樣做……您會逃吧,嗯?」
  
  飲紅從禮的身後挽住她的腰,捂住她的唇,輕咬她的耳垂,對她細細說道。
  
  「別動、別說話,現在不管要您說什麼都太欺負您了。」
  
  飲紅笑著、說著、嚐著、吻著。
  
  「您瞞不過我的。以前的我啊,是個壞女人——平日的嗜好是玩弄人心,尤其是散發著性感麝香味、生活品味跟風度兼具的優雅男性跟未成年的處女。如果在那時候遇見您,我絕對會把您吸的連一滴血都不剩。」
  
  飲紅說道,同時間慢慢加重擁抱禮的力道。
  
  禮已經無法分辨這算是個溫暖的擁抱,還是緊咬住獵物不放的侵略行動。在不安的氣氛影響下,禮的身體逐漸僵硬起來。
  
  「現在這世界上多了一個願意吸冷凍血漿包的吸血鬼,真是可喜可賀。但還是有數不清的,比吸血鬼更兇惡的怪物在……您就這樣抱著半吊子的覺悟踏進去,會被吃的乾乾淨淨的喔。」
  
=====================================================

  雖然很奇怪,但我個人設定角色的怪癖是會先從他們的服飾跟喜好的品牌開始。卻從來不設定生日血型這種應該是比較重要的東西……

  禮是花花公子的愛用者,儘管原因真的很瞎。

  禎獨愛paul smith,但在火拼中被轟掉了好幾件。

  青詞從不在意自己穿什麼,衣櫃裡滿滿的素面白襯衫,休閒時在家就是裸體白襯衫這種會讓代劫血脈賁張的打扮,出外就是再套件大尺碼的牛仔褲。

  家豪認為怎樣的名牌給他都是糟蹋,所以幾乎不穿。但私底下他還是對Versace有點感情在,就算Gianni被槍殺了也一樣。
  另外,他也有著十分欣賞D&G的時期。

  豸畫從來不看品牌跟價錢,看對眼就買,心情好也買,出手完全不會猶豫,但卻不常出手。

代劫跟宜顃有志一同,認為只要穿的整齊乾淨就好。
  不過代劫會在約會前噴一點木質調的淡香水或古龍水。
  宜顃永遠不會記得女孩子穿什麼,反正上了床遲早會被他脫掉。但他會牢牢記住那女孩身上的香水味,因為那是脫不掉的。

  雖然設定了這麼多有的沒的,卻幾乎沒有發揮在劇情上面。
  真是糟糕。

211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3/15(Mon) 02:34 ID:qdGiU7Qc ]

  吸血鬼的聲音在顫抖,隱含著無法壓抑的期待與欣喜。
  
  「與其讓那些污穢的野狗們玷汙您的嬌軀,不如我先在此把您吃……」
  
  飲紅的話還沒說完,她就將鋒銳的視線轉向房門,臉上掛著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悠然表情。
  
  被飲紅以魔法重新裝潢過的門,如今不停地隆起變圓,讓人想到孩子吹泡泡的模樣。這有如卡通般的誇張景象,怎麼看都是有人正以魔法破門。
  
  沒過多久『啵』的一聲輕響,宛若真的肥皂泡泡破掉般,整扇門就這樣爆散在空氣中,連木屑都找不到。

  「啊,BOSS……!」
  
  「不好意思,打擾到妳們的雅興了。」
  
  周身綻滿縫線的墮天使踏著不知禮節為何物的囂張步伐,毫不客氣地闖進房間。
  
  雖然說著客套話,但誰都看得出來者不善。
  
  「妳在對我的貼身保鑣做什麼?飲紅小姐。」
  
  連一句廢話都沒有,禎直接切入重點。
  
  「您用自己的眼睛確認一下怎樣?」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激烈地交會,以若有似無的殺意相互試探。禎嘴角上揚,面露意味深長的冰冷笑容。
  
  ——那應該可以算是愉悅的情緒吧。
  
  早在破門而入之前,禎就對病房內發生的事情一清二楚。這是因為他在塑造禮的肉體的同時,也趁醫生們不注意時在禮的體內埋下強大的監視魔法,以便於他好好欣賞禮的一舉一動。
  
  以他的立場看來,這名護士長身為徹頭徹尾的局外人,卻又想來攪局這點,應該是要生氣才對。
  
  不過他也覺得人生就是充滿意外才有樂趣。他懷抱著先在一旁看好戲的心態,一直按兵不動,直到認為是時候介入了為止。
  
  禎伸出手,一把將禮從飲紅的懷裡拖出來。奇妙的是飲紅也沒有抵抗,就任由禮被禎奪走。
  
  「禮,妳先回去。我跟這位護士小姐還有約。」
  
  「是、是的。」
  
  以誠惶誠恐的態度接受上司命令的禮,在踏出病房前突然轉身面對飲紅。
  
  「那個……飲紅小姐。」
  
  禮——深深地對飲紅鞠了一個躬。
  
  「——謝謝您無微不至的照顧,還有您的衣服。」
  
  「不客氣,還請您慢走。」



212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3/17(Wed) 00:46 ID:XwEPDEkk ]
呃……
因為我兩台電腦當中一台無預警歸天,損失不少稿件,能搶救多少回來還是問題。
另外一台突然也開始產生異常跡象,不排除是死亡預告。
所以最近更新會變慢。

主電腦居然選在開學一個月,兵荒馬亂沒做好備份的時候陣亡——可惡啊啊啊啊!!!!

還好樂觀來看至少大部分的稿件都還在,我還可以繼續戰下去。

213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3/23(Tue) 00:48 ID:yiJxqkhc ]

  在最後,禮對進入對峙狀態的兩人投出擔憂的視線後,便頭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這裡已經沒有她可以介入的餘地了。
  
  雖然不知道他們兩人有什麼關係,但是從禎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們倆的眼中便只有對方的存在。
  
  禎看著全然不知底細的對手,心中的情感越來越激昂,宛若雄壯的戰鼓般不停敲響他的心臟。
  
  他十分熟悉這種興奮難耐的感覺。
  
  挑戰、未知——就像準備打開一個不知道裡面藏著什麼寶物的寶箱,那難以抑制的期待感。這種期待感一直叫他難以自拔,縱使他已經找到數不完的寶箱,他也毫不厭倦,因為每口寶箱裡面藏的寶藏都不一樣,充斥著截然不同的樂趣。
  
  「妳是誰?」
  
  他無法忍耐,他不想忍耐——他想要現在就打開這個寶箱。
  
  「妳到底是誰?」
  
  長久以來以禁忌的求道者的姿態活下來的禎,已經鍛鍊出他特有的直覺。而他的直覺在說著,他正在開啟一個巨大的寶箱。無論美麗或著醜惡,裡面的寶藏肯定有著他難以想像的震撼存在。
  
  近似於性高潮的快感,讓禎爆出狂誕四溢的笑聲。
  
  「咯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妳到底是誰啊?別那麼殘忍,告訴我嘛!」
  
  禎那斯文的臉孔如今譜寫著赤裸裸的慾望。
  
  同樣都是對於新事物的慾望,他的模樣既像個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充滿純真的好奇心。也像個初次觸碰女體的國中生,有著怎麼藏也藏不住的獸性。
  
  之前曾經有許多人目睹禎露出這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很不尋常的,所有人都做出了一模一樣的結論、毫無例外:這名墮天使不僅忠於自己的慾望,而且無比貪婪。那笑容只有窮究世界上所有慾望,渴求一切的人才有資格擁有。
  
  墮天使的笑容實在是過分清澈明朗。就好像在對神宣告,在他的眼中這世界不含一點污穢。什麼都是值得去愛的,什麼都是值得去擁抱的。
  
  就連褻瀆神的,神不容許的,他都能夠大方接受。
  
  由慾望、慾望、慾望以及慾望還有慾望構成的男人,任憑慾望作為燃料驅使自己恣意行使暴力,對世界灌注自己蠻橫的愛情的男人——或許真能夠反過來霸占這個世界也說不定。
  
  「告訴我妳的芳名吧,美麗的女士啊。因為我什麼都想要,所以妳也可以敞開心扉,什麼都對我說喔。」
  
  飲紅朝鋪滿抱枕的四柱大床一靠,同時修長的雙腿優雅地交疊。
  
  這模樣讓她像個慵懶又盛氣凌人的女王。
  
  「您真是個興趣……奇特的男人,但過分激情的告白很容易嚇跑女孩子的。」


214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3/30(Tue) 01:24 ID:9lffAd46 ]

  「那就鍥而不捨的追吧。堅持不是種美德嗎,嗯?」
  
  「才怪,我們女人都很討厭死皮賴臉的傢伙的喔。堅持跟執迷不悟是不同的概念。」

  「那我該怎麼做呢?」
  
  「……哎呀?這還要我教嗎,還用我說嗎,墮天使大人。」
  
  飲紅將雙手同時伸進身後的抱枕後面,似乎在找什麼東西。她的動作就像是女人在拿香水瓶般自然,而且還有股說不出來的媚惑感,但她卻拿出了一對雙槍,彷彿在宣佈煙硝味就是她最喜愛的香水味。

  略過對於性能還有穩定性的評價,在飲紅手中雙雙跳起華爾滋的槍械,的確是跟她非常匹配的優美工藝品。
  
  AUTO MAG

  雖然是在機械結構上不受好評的槍械,但卻有著意外大膽,可說是十分前衛的造型,使得原本是作為殺人工具的她,在部分愛好者心中昇華成為藝術品。僅僅靠著那高雅的外觀,就已經擄獲不少收藏家的心。使她揮別原本被賦予的存在意義,以本末倒置的戲劇性留存於人們的印象中。

  有著獨特曲線的槍身直指禎的要害。
  
  「不論男人還是女人——都要懂得如何展現自己的魅力。男歡女愛這種事情並不適合您,臣服在女人的鞋跟下,像隻小狼狗跟在女人的屁股後面打轉,這只會讓您的魅力大打折扣,別自貶自己的身價。」
  
  槍管圓潤的線條讓禎想起口紅,連帶讓他聯想到成熟女性特有的風韻。看著看著,他竟然一點都不想躲開。
  
  想當然爾,禎神魂顛倒的模樣無法躲過槍口噴出的子彈。要說他其實是自願挨這頓槍也不為過。
  
  「您、應、該、這、樣、做、才、對、吧!」
  
  飲紅每說一字就開一槍,乾澀刺耳的槍聲不斷響起。高壓性的姿態就像教授在懲罰一個不成材的學生。
  
  「……呃、啊啊、啊……」

  墮天使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朝後頹倒。無論是誰,身中九槍沒有站得穩的可能。
  
  但飲紅一把揪住禎的領帶,把像個斷線人偶般無力站穩的墮天使使勁拉住。禎雖然因劇痛發出呻吟聲,但依然掛著不為所動的虛弱微笑。
  
  ——就好像怎麼打,他都不會死一樣。
  
  飲紅氣勢洶洶地把禎拉到眼前,她的眼中沒有憤怒也沒有輕視,完全沒有任何的負面情感。從剛剛到現在為止的粗暴行為,完全就只是她展現自我的方式而已。
  
  禎現在才發現眼前看似莊重,過份有禮的護士長實際上是個喜愛胡亂使用暴力的女人。
  
  「您現在感覺如何?」
  
  「……妳、臭婊、子,幹……痛死了……」
  
  「Excellent,您這樣才算是個男人。」
  
  飲紅放開領帶,任由禎重重地摔到地板上。
  
  「…………!」
  
  禎痛到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叫,只能在地上像隻可悲的蛆蟲蠕動。他現在才終於清楚意識到自己莫名奇妙的被人當成槍靶打了一輪,但奇妙的是,他竟然不覺得生氣。不知道是因為飲紅沒有惡意,還是因為這位吸血鬼護士長實在是太有趣了的緣故。
  
  「您剛剛如果露出像隻種豬一樣沒用的表情,我立刻就把您幹掉。」

  趴在地毯上的禎根本沒有力氣抬頭去看飲紅現在是怎樣的一張表情,他只能看見白色高跟鞋的細長鞋跟從他的視野中慢慢消失。

  「以護士來說……呼、呼呼——妳的……打扮、還真艷麗……」
  
  「啊……感謝您的讚賞。」
  
  飲紅露出意外害羞的表情,卻還是坦然地把禎的諷刺當作讚美接受。
  
  雖然想對飲紅說『我不是在誇獎妳』,然而只要丹田一用力,血液就會從喉嚨向上湧。衡量了一下,禎決定省下力氣去解開這個美麗的誤會。
  
  「所以說,您瞭解了吧?」
  
  「嗚嘎……啊啊啊!」
  
  鞋跟——是鞋跟,飲紅的鞋跟以猛烈的氣勢衝進了禎的傷口,受到壓迫的血液從破碎的血管不斷噴出。飲紅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行為正讓當事者身心受到極大的伐害,只是把禎當成柔軟的腳墊。她用著明快的語氣繼續向下說著。
  
  「『暴力』,是『暴力』啊。就像我在這一分這一秒對您使用『暴力』,把您打成這副慘不忍睹的模樣,再用洗腦性的『暴力』方法灌輸您我個人的偏見一樣,您要從我口中獲得答案,想知道我的名字,您應該使用『暴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賦才能,屬於自己的武器,『暴力』才是您的唯一解答,『暴力』才是與您相配的武器。」
  
  飲紅滔滔不絕地闡述著自己的論調。
  
  「男女之間的情愛與追尋,是建立在雙方面的交流上,男方的主菜是耐心、溫情、浪漫與紳士風度。香料是一點點的狡詐,三毫克的放蕩不羈,半茶匙的風流,還有一大罐任人喜好、隨意添加的甜言蜜語。然後還要酒精,喝不完飲不盡的佳釀。濃烈的芳醇的嗆辣的激情的可以讓人從喉嚨一路焚燒到私處的催情劑。這是跟女人周旋的男人該有的武器。」
  
  接著,她話鋒一轉。
  
  「——可惜,這些要素您都沒有。」

  禎沒有回答。他把臉深深地埋進地毯中,沒有人可以看到他的表情。
  
  「您呈上的主菜菜色是神秘、強大、狂傲跟瀟灑自信。您的佐料是大把大把的禁忌,經過細心處理的罪惡感,還有獨術一格的品味,這是吸引女人的男人該有的武器。而支撐這一切的樑柱毫無疑問的就是絕對的力量,脫序的『暴力』。」


215 名無しさん [ 2010/04/01(Thu) 21:43 ID:fyE9wjBE ]
故事很亂卻看的很高興+1

很有才氣 看不出是寫作資歷未滿三年的人寫出來的作品
這就是天賦吧.........

216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4/06(Tue) 02:15 ID:RUl4djCU ]

  踩著柔軟的人肉踏墊,吸血鬼的心情顯得非常的好。鮮紅色的眼眸中,充滿活力的光澤閃爍。

  同時間,禎的背脊因無法逃避的寒意麻痺。這並不是精神上所受的創傷所致,而是單純的物理傷害——再不進行止血,他遲早會因為出血過多而死。

  然而他不顧自己的傷勢,硬撐著一口氣,將心中的疑問化為實際的字句。
  
  「……有什麼不同?」
  
  「嗯?」

  「我在說……多謝妳的忠告。咕哈、不過——咳哈!有什麼不同?我現在……就是像妳說的這樣,恣意妄為的活下去!我就是這樣的做的啊!」
  
  明明身中數槍都不為所動,甚至沒有替自己生氣的男人,卻在此時發火了。
  
  他的怒火如果化為實質的火焰,整間醫院當場就會化為高達萬度的大熔爐。
  
  「比任何人都要暴力,卻也比任何人都要真實……這就是我!」
  
  禎用盡全力怒號。儘管他臉上的笑容始終沒有褪去,但那染上一層殺意的笑容顯得十分狂放且猙獰。
  
  「給我好好說清楚——妳到底是依據何者來質疑我生存的方式!我的姿態跟妳理想中的姿態到底差在哪裡?還有,我又有什麼理由按照妳的方式去做!」
  
  飲紅以輕描淡寫的態度輕鬆地承受住禎的怒火。
  
  雖然沐浴在讓人為之膽寒的氣勢中,她卻不把那份怒氣當成一回事。
  
  「您已經把不同的地方展現出來了。」
  
  「啊?」
  
  「要說的話、沒錯……您已經承認您輸了。您說您比誰都還暴力——不對啊,大錯特錯。應、該、是、我、比、您、還、要、暴、力、才、對!所以您才會躺在這裡,帶著這種表情質問我您還少了什麼東西。」
  
  強烈的衝擊直接命中禎的腹部。
  
  下一秒,他只知道自己置身於恐怖的無重力狀態當中,眼前的風景全部都以高速畫著圓圈。一陣猛烈的天旋地轉後,他以大字型的仰姿重新落地。
  
  禎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他只能判斷自己似乎吃了一記踢腿,在空中轉了好幾圈後又摔回原地。
  
  但是他可以確定——這是他已經施行過無數次的暴行——這名吸血鬼在折磨他,逼迫他的肉體,拷問他的心靈,最後消磨他的鬥志。
  
  以絕對的實力讓他的反抗心逐漸折服。
  
  原因不明。
  
  從禮的事情開始,禎根本看不出飲紅的行為邏輯性。為何要在此時出手?為何要幫助禮?又為何要教訓自己?這些事對她沒有好處、沒有壞處,也跟她毫無關係。難道是她的樂趣嗎?
  
  她的所作所為似乎都沒有意義沒有目的。
  
  剎那間,一道頑皮的翠綠色光芒在禎的腦海中歡樂的躍動著。
  
  ……真是相像。
  
  她們兩個應該不認識吧。但是她們的眼神,在展示窗內大放異彩的靈魂非常的相似。不只充滿自信,有點調皮,還難以捉摸。
  
  禎突然間沒了氣勢。
  
  「我投降……女人心果然是海底針啊。妳也好那長耳小妞也好,我實在是搞不清楚妳們女人在想些什麼。強悍的女人都是這樣嗎?」


217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4/12(Mon) 23:05 ID:G8Wibfm6 ]
  
  「長耳小妞?」
  
  「——沒什麼,我在自言自語。總而言之,妳的意思就是『我還不夠看』吧?」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您還可以變得更迷人』。」
  
  「在我看來都差不多。」
  
  飲紅給了禎一個不可置否的微笑。
  
  「既然您選擇投降的話,那我也放棄要您跟我對決的企圖好了。」
  
  「妳果然在挑釁……」
  
  飲紅堂堂正正地點了點頭。
  
  她的雙眸終於露出不屑的神色。
  
  僅僅只是眼神上的轉變,效果卻十分驚人。飲紅就像是把貼在臉皮上的假面具一口氣撕開一樣,展露出截然不同的氣勢,簡直判若兩人。

  只能說她真的是名喜怒無常,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女性。
  
  「我原本想看看最近在這城市裡掀起一場又一場風波的傢伙們有多少能耐。可惜我失望了……您並非那種忍辱負重,可以忍氣吞聲的人。但如今我當著您的面羞辱您,您卻連反擊都做不到。那您到底算什麼?恣意操弄屬下的命運,自己卻連面對恐懼都做不到嗎?就連面對死亡的勇氣都沒有嗎?」
  
  「妳看穿了啊?」
  
  「是啊,你的把戲……你虛假的不死之身。在真正超脫生與死的生命體面前,都只是場鬧劇。我就直說了,從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覺得您很礙眼,一點都不迷人。明明是個惡人,卻沒辦法到死都堅持自己的美學,所以改用那種不上不下的方法逃避死亡。」
  
  ——超脫生與死的生命體——
  
  在這句關鍵詞語前,禎終於明白他面對的是何等人物。
  
  「——妳!」
  
  放大的瞳孔內沒有恐懼,只有滿滿的——不可置信。
  
  「我以為……」
  
  禎用著五味雜陳的表情對飲紅說道,或許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我一直以為,你們這種『異質團體』,是虛構的傳說——呃、啊……不對,我也是傳說的一份子——總而言之,我一直以為你們是不存在的。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躺在地板上抱著肚子狂笑的墮天使,吸血鬼用一切都了然於心的溫柔語氣開始自我介紹。
  
  「看來您都了解了——那我就在此重新並且鄭重地自我介紹吧。我的真名叫做艾爾希‧N‧菩提(Elsie‧N‧Religiosa)。是成功踏足不老不死領域的吸血鬼,『銜尾蛇』的一份子。」


218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4/15(Thu) 21:39 ID:so//WwU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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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銜尾蛇』(Ouroboros)
  
  在傳說的描述中是可以吞食自己的尾巴,以自給自足的方式造就完美的無限循環而活的大蛇,亦是不老不死的代表性生物。
  
  牠同時也是『完美』的代名詞。
  
  作為生物卻不獵食,不排洩。不進行奪取,也不帶來污染。不獲取外界的訊息,也不跟其他生物交流。更不交配,因為自己基因沒有斷絕的可能。牠是完美獨立的個體,光靠自己就能活下去,宛若一個生生不息的小宇宙。生與死、陰與陽、開始與終結都在牠的體內,演奏出沒有終結的迴旋曲。
  
  如今,『銜尾蛇』這個詞彙還有另外一層更重要的涵義存在——所有成功邁向『不老不死』生命體的統稱。
  
  光要達到『不老』這個條件是很簡單的,許多非人種族本就是以極端性的長壽作為特徵。更別說從神話時代留存至今的神獸,牠們都是與天地同壽的生命。
  
  然而『不死』就是個難以達成的條件了。

  許多在凡人眼中看似超乎常理的種族,實際上都有著顯而易見的弱點在。就算是龍這種號稱全身上下沒有破綻的種族,在假設人類有著充足的資源跟良好的戰略作為配套,而且對手只有一頭龍的情況下。人類也能夠憑著數量帶來的優勢,花好幾年的時間將龍的生命力磨耗殆盡,理論上還是能夠把龍幹掉。
  
  但是沒有任何方法能夠奪取『銜尾蛇』的性命。
  
  沒有。
  
  聽起來很像兒戲,但親眼看過就可以明白那是多麼異常的景象。
  
  就連他們——那些身為『銜尾蛇』的生命們——都不知道如何了結自己的性命。
  
  能夠確定的只有自己永遠不會成為死神的座上嘉賓。就像鳥兒天生明白自己會飛。當成就不老不死的瞬間,他們就知道自己已經不會死了。
  
  如果將死亡比喻成所有生命遲早都會參加的一場嘉年華派對,那麼無法接到邀請函的『銜尾蛇』或許是意外孤單的一群人。
  
  於是——他們起了同伴意識。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又是從誰開始的。有一名取得不老不死的生命開始自稱『銜尾蛇』。並且發出消息,說只要是不老不死的生物都可以自稱『銜尾蛇』。
 
  不過,在有心人士的仔細研究下,他們發現了『銜尾蛇』沒有領導者,也沒有共同目標。成員相互之間大多不知道彼此的情報——就連這份明察暗訪,經由各種非法途徑得來的名單,上面的成員是否真有其人也存在著疑問。沒辦過聚會,想當然爾更沒有據點,連做做樣子的網頁都沒有。構成團體的諸多要素,『銜尾蛇』一個都沒有。
  
  沒錯,『銜尾蛇』這個稱號實際上並不代表著某個組織或集會,而是把不老不死的生命跟其餘的生命做出區隔的『稱呼』。
  
  也因為這個緣故,在許多人眼中『銜尾蛇』不過就是個虛假的現代傳說,沒有人能夠證明他們真的存在。
  
  ——換句話說,也無人能夠證明他們真的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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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4/19(Mon) 00:11 ID:y3q7qzog ]

  唱針與黑膠唱盤刮出強烈的懷古風情。

  悠揚而緩慢的爵士樂曲聲在空蕩蕩的酒吧內響起。
  
  面對著空無一人的吧檯,帶著半框眼鏡的酒保一邊擦著酒杯,不時把酒杯拿到燈光下仔細端詳,一邊怡然自得地用腳打著節拍。
  
  在曲風陡然一變,轉換成輕快靈敏的節奏時。有人像一道風一樣輕輕的推開酒吧的大門,一腳踏進了這間叫做『Confidence city』的酒吧。
  
  「抱歉,今天不營業——喔、是代劫啊。」
  
  「嗨,請原諒我不請自來。」
  
  出現在宜顃面前的是咬著拐杖糖,手提特製吉他盒的精靈。
  
  「你已獲得我的寬恕,代劫。雖然偶有不歡迎客人的時候,但我永遠都歡迎朋友。而且也不是沒有其他人在。」
  
  炎魔朝著一旁的圓桌努努下巴。順著他的提示看過去,代劫看到一個已經喝的爛醉如泥,失去意識的醉漢癱在桌上。
  
  「……你是怎麼讓他喝成這樣的?」
  
  「我自己研發的特調,誰知道讓他飛向宇宙回不來了,現在八成在天蠍座附近迷航吧。別擔心他,史巴克會帶他返航的。那麼,你來做什麼?」
  
  「沒什麼,我跟人約好了,等等要去赴約。趁此空檔來你這邊小酌幾杯聊聊天,沒想到你今天沒開店做生意。」
  
  聽代劫這樣說,宜顃開始捲起襯衫袖子。
  
  「好,你想喝什麼?今天算在我帳上。」
  
  「真的?那麼來一杯把那位先生幹掉的調酒吧。」

  「不是跟人有約,喝的爛醉過去很失禮吧。」
  
  「沒關係,我真喝醉了對方搞不好還會鼓掌大笑呢。」
  
  宜顃苦笑,不發一語地準備好器材跟短飲雞尾酒杯,以俐落的身手的開始調酒。
  
  他是個對自己即將送出去的每一杯酒,都要求專心致志的人。他能單靠自己以愜意的姿態撐起這家酒吧,也是下無數的苦功做為代價換來的。
  
  但是宜顃此時很難得地做出有違自己專業素養的動作。他知道他累積了幾十年的經驗會代替他分毫不差地完成這杯酒。所以,他現在寧願多放點心思在他的朋友身上。
  
  「等等要約會?跟女人嗎?」
  
  「勉強算是吧,你是怎麼猜出來的?」
  
  「你跟女人有約的時候,絕對會噴古龍水,另外絕對不重複。」
  
  「……你鼻子還真靈。」
  
  「這句話我就當成讚美,不吝收下了。」
  
  鏡片後的熾紅色眼眸細細地打量著代劫的一舉一動,接著再緩緩地滑向代劫攜帶的吉他盒。
  
  那是個不起眼的真皮吉他盒,跟精靈一樣都已經有點年紀了。但時間無法在精靈的臉上造成任何損傷,卻洩憤似地在那吉他盒上留下不少傷痕。
  
  「很少看你帶這舊盒子出來。」
  
  「沒辦法……這幾天遇上太多出乎意料的敵人。每次都覺得自己攜帶的火力不足,保險起見,決定這幾天都把這些傢伙帶在身邊。」
  
  『攜帶式個人軍火庫』——這就是代劫的吉他箱凶惡的真面目。
  
  以空間壓縮跟重力削減作為主軸,將戰備進行最高效率收納的戰術箱。雖然還是有著將近二十公斤的重量,但是跟內藏的諸多兵器能夠提供的高火力,還有那些武器原本的總重量跟體積比來計算,這已經是十分便利且實惠的運送手法了。
  
  ……已經需要隨身攜帶以單兵來說可謂重裝備的武裝。想到此,宜顃不禁搖搖頭。
  
  「出乎意料的敵人,我猜猜看……是指龍嗎?」
  
  宜顃的問題讓代劫眉頭一震。
  
  「你在驚訝什麼。那麼強大的力量,誰都感覺的到啊。」
  
  「算我服了你。」
  
  在跟代劫閒話家常的時候,宜顃的雙手不忘迅捷地進行著作業。他調酒的時候完全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每個步驟都精確到代劫想要為之鼓掌的地步。
  
  最後——
  
  「好,你點的……我還沒替這作品取名字——你就喝吧。」
  
  宜顃將散發著香氣的酒杯輕放在吧檯上,自豪地展示著自己的得意作品。
  
  「……」
  
  代劫無言地凝視著酒杯良久,接著不動聲色地說道。
  
  「宜顃,你沒有拿牛奶唬我吧?」
  
  錐形杯裡面裝的是跟牛奶別無二致,一點雜質都沒有的純白色液體。
  
  「怎麼可能。」
  
  「那這杯是怎麼調出來的?你用的基酒是啥?」
  
  「酒譜是商業機密。但是我沒有用人類釀的酒這點可以透露給你知道。」
  
  代劫肯定自己沒有漏看宜顃調酒時的一舉一動,所以他確信這杯調酒裡面沒有用香草冰淇淋、鮮奶油、或是任何乳製品。就算真有用,也不可能調出如此潔白的液體吧。代劫用盡全力回想著宜顃調酒的過程,但結論是一點破綻也沒有。
  
  心中的警報正在大作。
  
  是發生了什麼化學反應才能調出這種酒?代劫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別害怕,頂多就是喝醉。那邊那位不也還活的好好的。」
  
  接著就飛向宇宙被羅慕蘭人綁架再也回不來了嗎?代劫又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代劫的直覺總覺得這杯飲料已經遠遠超越調酒應該有的範疇。
  
  忐忑不安的心懸在空中,他始終沒有勇氣拿起眼前的酒杯。
  
  ——就在此時,一隻手猛然從旁竄出。
  
  「真沒用啊,趙代劫……你這廢物。」
  
  ——端起酒杯,豪邁地一飲而盡。
  


220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4/19(Mon) 00:11 ID:y3q7qzog ]
  
  強烈的酒香充盈在酒吧內,芳醇的氣息讓代劫的中樞神經逐漸麻痺,他覺得自己好像走入了溫柔鄉裡面。酒水滑入對方喉間的時候,一股醺人欲醉的氣息不是從那人的口中,而是從他全身上下的毛細孔散發出來。明明是看別人喝酒,但光聞到那樣甘美的氣息,代劫就差點被強烈的幸福感擄獲。
  
  事情發生的太急太突然。面對突然殺出來的第三個人,代劫差點對著人家擺出一張傻傻笑著的蠢臉。那是直到剛剛還酩酊大醉,倒在一旁的桌上不醒人事的另一位客人。
  
  那人輕輕地把酒杯放回吧檯上,接著抿抿嘴。
  
  「這酒,不錯。」
  
  「琴,你已經醉了,別再喝了。」
  
  代劫不明所以地對著兩人的臉看來看去,而他的疑惑是有原因的。

  「琴?誰啊?你不是……日嵩嗎?」
  
  「正是。」
  
  在城市裡從事『驗屍人員』跟『垃圾處理員』而廣為人知的密醫。但他更為人所知的特徵是過分天真爛漫的性格,還有那像淘氣小鬼、愛玩愛哭又愛鬧的任性舉止,讓他成為眾人眼中不按牌理出牌的瘋子。
  
  因為工作的因素,代劫事實上跟日嵩早有交情。
  
  可是代劫總覺得眼前的密醫跟以往比較完全是不同的人。
  
  或許是因為他首次看到日嵩把從未修剪過的白色亂髮強硬地用髮膠一股腦向後梳,強烈的視覺印象讓他暫時無法適應。
  
  又或許是他從來沒想像過對方能夠擺出這樣的表情。
  
  ——那是充滿知性,帶有嚴謹的學者氣質,卻又過份冷漠的臉孔。
  
  望而生畏——代劫從來沒想過他會把這四個字用來形容日嵩。
  
  褪去一直以來作為正字標記的陽光笑容,讓日嵩的年紀似乎一口氣成熟了十幾歲。一直以來代劫都沒有多加注意,但他現在細看才發現日嵩的外表年齡也不小了。是位三十歲左右,正值壯年的男子。
  
  代劫也是初次看到日嵩穿得一身得體的服裝。
  
  嶄新的三件式亞曼尼西裝,穿在他身上只能說是無懈可擊。西裝上別說顏料,連一點點污垢都沒有。衣服上每道皺摺都經過精心計算,徹底體現出穿衣人一絲不苟的態度。
  
  代劫突然覺得壓力很大。
  
  跟這種過份神經質的人相處向來是他最不擅長的事情。
  
  ——尤其是當對方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珠看的時候。
  
  「趙代劫,你沒有任何話要對我說?你不覺得你欠我一個交代嗎?你記憶力之差真是讓我驚訝。還是你想說可以佯裝不知矇騙過去?因為當時你帶著面罩,誰都認不出你。」
  
  「呃……」
  
  代劫原本真的要反問日嵩『你在說什麼?』,但他在最後一刻剛好想起日嵩是在說他先前的行動。在突擊『Jeanne D’Arc』時,代劫的確有注意到日嵩,但是他還是不顧一切的出手,而且扣扳機的時候完全不手軟。
  
  當時,代劫意外地看到日嵩時,他其實已經迅速地摒棄對友人的情感,而將對方視為受到牽連的犧牲品。
  
  就只是這樣。
  
  單純的——無血無淚。
  
  看代劫無言以對,日嵩伸手揉捏代劫的臉,用沉穩卻又無比殘酷的語氣說道。
  
  「只要一藏起這張俊美的臉蛋;只要一蓋住這對尖細的耳朵,你什麼都做得出來嗎?你的本性真是骯髒到令我意外……」
  
  「代劫,別理他。琴他完全喝醉了,不可理喻啊。」

  宜顃無視現場的險惡氣氛,輕鬆地插上一句。
  
  「我不厭其煩地重申過好幾次好幾次,宜顃。我不喜歡別人叫我琴。」
  
  「我也是啊,琴‧卡薩布蘭加(Gin‧Casablanca)——我說過我只會這樣叫你。」


221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4/23(Fri) 01:52 ID:PZPaGOlk ]
  
  「……你這混帳!」
  
  日嵩的憤怒就像即將噴發的活火山滾燙且強烈,深紫色的眼眸中無盡的怒意翻騰。眼看火山即將噴發,宜顃卻做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舉動。
  
  宜顃指著牆上的標語,陳舊的木牌上明明白白地刻著:請勿打架鬧事——這是這間酒吧唯一的規定。
  
  就這樣。
  
  但日嵩抬頭瞄了標語一眼後,卻心不甘情不願地咬著牙,最後選擇嚥下這口氣。他收斂起滿身的怒氣,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冷冷地對代劫撂話。
  
  「……哼,算你命大。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
  
  他並不是怕宜顃,他從沒怕過宜顃。
  
  就實力上宜顃毫無疑問是眾人口中的『世界最強』,但這尚未構成足以讓他屈服的理由,他不會畏懼一個光是拳頭比他大的敵人。
  
  在這裡選擇忍耐純粹只是在『打架鬧事』跟『遵守身為客人應有的禮節』之間,他個人絕對會選擇後者。
  
  日嵩鬆手放開代劫,精靈立刻緊張地確認臉上的肉有沒有被扯下來。
  
  在確認自己的臉完好無缺後,代劫小心翼翼地開口提問。
  
  「那個、宜顃——你們兩個很熟嗎?」
  
  然後他同時間聽到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回答。
  
  「對啊,老朋友了。」,「誰跟他熟啊!」。
  
  看見這種情況,代劫實在是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連他自己都一邊笑著一邊對自己的態度感到驚訝。
  
  「我說你們兩個啊,要不要先去旁邊把答案統整一下再回答?」
  
  「不用。琴醉成這樣,說的話哪能信。」
  
  「——宜顃你……啊啊!算了!」
  
  喝醉。
  
  代劫至今無法完全相信宜顃的說詞。
  
  他從剛才開始就在觀察這個對他而言根本是不同人的瘋子密醫,對方無法進行直線行走,走路走的歪七扭八,這的確是喝醉的人在中樞神經被酒精抑制的情形下會有的典型特徵。
  
  但那變得更加迅捷凌厲的動作是怎麼回事?
  
  而且這個『喝醉酒的日嵩』,比起沒喝酒前的他更能清楚地把握現在的事態,集中力也明顯地上升好幾個等級。
  
  「他真的……醉了嗎?」
  
  代劫趁著日嵩昂首闊步,報復性地逕自闖進吧檯找酒喝的時候,對宜顃丟出打從心底的疑問。
  
  「真的醉了,你什麼時候看他這麼正常過?穿得整整齊齊,沒有把自己的頭泡進油漆桶,也沒有綁著彩帶跳進脫水機。」
  
  宜顃提出的論調實在是太有說服力,以至於代劫無法反駁。
  
  日嵩搖搖晃晃地拿了一瓶四十年的單一純麥威士忌回來,還有一瓶哥不林釀造純正出品的紅色火藥。
  
  雖然日嵩的行為可以說是無禮至極,但是宜顃卻笑吟吟地拿出兩個酒杯準備與他共飲,而且更在沒人注意到的情況下變出一份特大號的水果聖代擺在代劫眼前。
  
  「姆姆,謝了。」
  
  朋友的好意,代劫自然是老實不客氣地接受了。
  
  拿起湯匙,代劫對聖代展開無情的攻勢。
  
  正當他大快朵頤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不是很重要,但又讓他非常好奇的事情。
  
  「說起來,日嵩你為什麼會在這啊?」


222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5/03(Mon) 02:20 ID:0ROS8nYg ]

  日嵩輕輕搖動酒杯,讓做成岩塊模樣的冰塊在杯底滾動。
  
  他聽著清脆悅耳的敲擊聲。
  
  他想著要如何回答這個令他不快的問題。
  
  因為這個問題,會讓他想到自己是多麼的無力。
  
  「先讓你明白大前提吧……」
  
  日嵩放下酒杯,用手指直直指著宜顃的鼻頭。
  
  這個動作還搭配著滿腔的殺氣,讓畫面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日嵩正在拿槍指著宜顃。
  
  不過,代劫也是看慣了生死場面的人,對現場險惡的氣氛完全不為所動,只是泰然自若地大口大口吃聖代,看著日嵩對自己正色說道。
  
  「——我非常非常討厭這個男人。」
  
  「這個嘛……好、我想這顯而易見。」
  
  代劫下了一句不慍不火的評語。
  
  「我不想談起我跟他在過去發生過什麼事,那剪不斷理還亂的孽緣只會讓我憤怒。你只要知道如果可以的話,我絕對不會主動靠近他,會跟他保持起碼三十公尺的距離,因為我不想吸到他呼出的污濁氣體。」
  
  這麼一說代劫才想起來,的確平時很少看到日嵩主動靠近這個街區。
  
  「那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讓你不得不跑到這裡來?」
  
  「自然是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了,我猜的對嗎?琴。」
  
  日嵩只是別過臉,忽視宜顃的推測,固執地裝作對方根本不存在。
  
  「死太多人了。」
  
  「呃、你說什麼?」
  
  「這幾天死太多人了。」
  
  「你怎麼知道?」
  
  「自然跟工作有關,接下來都是我酒醉後說出來的戲言。」
  
  接下來,日嵩開始以冷靜而理性的語調陳述著他見到的事實。
  
  他完全略過那些艱澀難懂的專業術語,以簡明扼要的方式將事實呈現,並且在後面加上自己的推論。

  「昨天深夜,高速公路上有龍肆虐過的痕跡,而且是黑死龍。因為附近的屍體死狀悽慘,呈現出黑炎特有的燒灼痕跡——這是禎的傑作,他的人馬有一部份是曾經跟地獄有所關聯的叛惡魔,除此之外無人可以這樣調動地獄的軍隊。」

  「昨天深夜,一處表面上廢棄不用,實際上是人口販子據點的港口倉庫發現數具屍體,每具屍體毫無例外的都是一刀斃命,致命傷毫無例外都是封喉,就連刀鋒切入的角度都一模一樣——家豪動手殺人的習慣。」
  
  「昨天深夜,有人發現了一處剛剛舉行過儀式的地下魔法祭壇,裡面陳列著許多幼童的屍骸,光看現場不難想像那些孩子做為祭品,受了多少痛苦才嚥氣——豸畫幹的好事。一個兩個孩子還可以解釋成單獨誘拐犯,一群孩子的話現在就只有接管人口走私的她才做得到,就算不是她親自下令,她也默許這種事情發生。」
  
  「這幾天,到處都有被毒殺的倒楣鬼,本不存於世的致命劇毒橫行霸道——你做的事,你心知肚明。此地能跟那頭已經瘋狂的獨角獸直接聯繫的只有你,能把這個禍害帶進來的只有你。」
  
  『這些都只是你的推論而已吧。』
  
  代劫很想將這句話說出口。
  
  但他沒有。
  
  因為他知道日嵩毫無根據的推論起碼有一半命中——尤其跟自己有關的那部份全部都猜對了——被這樣的結果震懾,反而害代劫無法做出理想的應對。
  
  ——他已知道一切。
  
  任何人處在代劫的立場,都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身在暴風圈外,看似毫無關係的人,卻意外的要比圈內人早一步洞察事情的真相——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簡單道理,在這邊有了最好的印證。
  
  ——就連豸畫的計畫,他都已經看出端倪。
  
  「整件事情已經失控了——Out of control——身為黑手黨的三組人馬不爭權奪利,不勾心鬥角,不為地盤跟金錢進行殺戮。反而各自為自己的理想、正義、愛情揮動屠刀……這到底是什麼啊,已經暴走了吧。零分,如果有人把這些故事寫成小說的話,我肯定會打零分,連一分都不會給他。」


223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5/10(Mon) 23:01 ID:BSxgbZKE ]
  
  日嵩打開紅色火藥的瓶蓋,直接拿起酒瓶對口猛灌。
  
  他酒越喝越烈。
  
  他人越喝越痛苦。
  
  但他頭腦越喝越清醒。
  
  他越清醒,就代表代劫必須面對的問題越來越犀利。
  
  「死人會說話,屍體能告訴我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包括你的事。」
  
  嘲諷般的冰冷笑容不斷地刺向代劫。
  
  那張代劫應該熟識的面孔,如今卻擺出他未曾目睹過的無情神色。
  
  但代劫沒有替自己心痛,他也一度在利益得失下選擇了捨棄日嵩的性命,斬斷兩人之間的友情。
  
  甚至在事情過去後就徹底遺忘對方的存在,好像世界上從來沒有這個人一樣。連當日嵩再度出現在他眼前時,他都早已忘卻自己殘酷的行徑。
  
  殺害朋友不該像是呼吸般自然的事情——如果代劫的心中能夠有這樣的譴責之聲的話,或許他就可以稍微領悟到某些不同於以往人生的道理,可惜他的心從來沒有對他拋出類似的話語。
  
  冷血至此,代劫卻聽不見自己內心對自己的批判,也不可惜兩人那再也無法彌補的友情。
  
  心還是勝似鋼鐵。
  
  不會快樂不會愉悅不會痛苦不會悲傷不曾後悔不曾驕傲不是正義不是邪惡只是冷冰冰冰冰冰冰冰直達冰點的鋼鐵。
  
  「趙代劫,你又如何,你也失控了吧?這讓我很害怕,非常害怕,怕的不能自己。一想到你哪天會不會發起瘋來咬我一口,我就怕到停不下冷顫。如今你我已經不是朋友,況且你曾經想要致我於死地,雖然無法判讀你是否還對我存有敵意,但就邏輯而言為求自保我還是徹徹底底的在此毀滅你吧。」
  
  ——叮。
  
  小巧的銀湯匙跌進聖代杯中。
  
  放開湯匙的瞬間,收藏於袖口的愛槍立刻在緊急魔力的噴射下,如靈蛇般竄進代劫掌中。
  
  ——咚。
  
  代劫的身軀從座椅上彈起,左腳向前大跨步,他的步伐輕靈優美,絲毫沒有用多餘的力氣,卻敲出如同樑柱撞擊地面的鈍重聲響,落地的那瞬間彷彿生根。
  
  以左腳為支柱,精靈的身軀與重心同時跟著重力自然下墜,並且就這樣保持著低架式向前滑行,在一息間成功縮短距離,鑽進日嵩懷裡。
  
  陪伴日嵩渡過二十世紀的愛侶是Winchester的1887型散彈槍,是早已被主流市場淘汰掉的古董級武器,但只要是慣於在戰場上生存的人,都會知道對戰中最忌諱小看敵人的武力。
  
  半公尺。只要縮短半公尺的距離,同時使用槍械的兩人將不得不進行近距離戰鬥,這正是代劫的期望。

  日嵩的1887有經過改造,是特地把槍管改短的類型。縱然如此,透過目測確認,代劫那媲美測定儀的距離感告訴他那把散彈槍還是有著18英寸的長度。
  
  也就是說只要把雙方的距離壓縮在45公分內,在臉貼著臉的距離間近身纏鬥,過長的槍械反而毫無用武之地。此時選擇後退反而不利於代劫,因為他正好會讓自己暴露在散彈槍最強的近距離殺傷面中,到時等待他的是彈道根本無從預測跟計算的散彈彈幕。
  
  先發制人。
  
  代劫的攻擊速度日嵩是望塵莫及。原本他就不是專職在戰鬥上,一心一意修練戰技的人物。
  
  要說在代劫盡佔先機的情勢下,日嵩有什麼優勢的話,那就是他很清楚他人各種情形下會採取何種策略應付他的武器。
  
  是故,他可以達到——
  
  後發先至。
  
  ——噹。
  
  槍口跟槍口之間的撞擊聲無比刺耳,但也無比高亢。
  
  不下於名刀寶劍間的交擊聲,撩起人們心中激昂的戰意。
  
  在代劫把槍口送上前,日嵩就已經將上半身朝後仰,勉強爭取到足以讓槍身施展開來的間距,並且用槍口抵住代劫的槍口。雖然動作跟不上,但只要能在事前預測對方的行動,就可以應付自如了。
  
  目前的畫面就像劍豪間的對峙,刀鋒相抗,誰都無法更進一步。
  
  「不愧是現役,能夠以飛快的速度判斷出我不是虛張聲勢,不賴。判斷正確,可是認知錯誤。我有說過我要殺你嗎?愚蠢也要有個限度,我是要毀滅你啊……」


224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5/17(Mon) 02:29 ID:ESUBsBPk ]

  棄槍。

  代劫無法應付,代劫無法應付。
  
  不含殺意的毀滅,他沒聽過沒聽過。他接受的訓練就是殺、殺、殺、殺,直到對方嚥氣為止,那才叫做徹底的毀滅,那才是名符其實的勝利。所以當日嵩鬆手棄槍的時候——他沒有立刻反應。
  
  對上沒有殺氣的攻擊,代劫的反應太慢太慢,慢到會讓旁觀者打哈欠的誇張地步。
  
  代劫的槍口頓時失去受力點,收勢不及的精靈朝前跌了一步。
  
  決定勝敗的一步。
  
  如果只是短暫的踉蹌,代劫的反應速度足以在跌倒之前重整腳步,藉此避免架式崩潰。但是日嵩大大地敞開雙手,毫無畏懼地也往前踏了一步。
  
  決定勝敗的一步。
  
  精準的走位奪去代劫穩住步伐的空間,代劫隨即跌進日嵩懷裡,然後日嵩的雙手立刻纏上,緊緊地把代劫箍住。
  
  代劫馬上知道自己陷入危機——在戰鬥中被對方抱住等同於落敗。幸好日嵩並不是用格鬥術封鎖住他的關節,而是靠著一股蠻力壓制他的動作,他確信以自己的技巧最多兩秒就可以掙脫。
  
  可惜的是日嵩也很清楚自己的弱點在哪。
  
  「——*  <@&#  ; +>」
  
  施法完畢。
  
  無法辨識的音節超越音速,以矛盾的手法在介質中成形。
  
  在超音速面前,精靈的兩秒顯然太漫長。
  
  「嘎、啊……」
  
  不能動——代劫從身體內側感到一陣冰涼,好似所有的體感都被奪走的恐怖開始朝外延伸。想在這陣冰凍感擴散到外側前開口說話,舌頭卻被電擊般的觸感麻痺,而且這陣觸感居然也開始朝內侵入。
  
  「真危險啊,真槍實彈拼上性命相殺的話,我連你的衣角都碰不到。不過單只是牽制你情況就不同了,就像現在這樣。麻煩的是在法術解除前我也不能亂動了——還有,宜顃給我把手收回去,你這蠢貨。」
  
  「這是我該說的話才對吧,你們兩個從剛剛開始就把我當死人嗎?」
  
  宜顃眉頭深鎖,用手比出手槍的模樣。這是個乍看之下還算正常的動作,但異常的是他手指最前端的指節正在熊熊燃燒,那火焰的顏色是紅的不似火焰該有的殷紅。
  
  「我不清楚你們有什麼過節,但先給我放開代劫,我絕不允許我的迷宮濺上任何一滴鮮血,你的還是他的都不行。」
  
  「我當然知道你唯一的原則,我既不打算打架也不打算鬧事,但我一定要對他說幾句話,算不上至理名言,但或許可以給他新方向。所以把手放下。」
  
  「我也不希望有人在此落淚,不管是你或是他。琴,拜託了……」
  
  「恕難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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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肉球肉肉 肉球,肉球球球肉肉肉  嘎啊啊肉  啊嘎啊啊啊球球——肉球嘎啊!

225 名無しさん [ 2010/05/18(Tue) 21:14 ID:wfSFELg2 ]
…喵?

226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5/30(Sun) 02:03 ID:kbZCz8t. ]
  
  日嵩以絕不退讓的態度直接地回絕了宜顃的要求。然後他拉起代劫的右手,繞過自己的後頸,用力朝上一撐把代劫猶如斷線人偶的身軀撐起來。
  
  從剛剛開始代劫就一直在想辦法奪回身體的控制權,並且制定反擊的策略。趁著宜顃跟日嵩爭吵的空隙,他早已經在測試癱瘓自己的拘禁魔法具體效果到哪裡,影響的層面有多細微。
  
  然而就連最基本的神經反射訊號都已經被隔絕了,強大的拘禁能力讓代劫暗自心驚。
  
  現在就算把代劫的手丟到滾燙的鐵板上,或是拿針戳他的瞳孔,反射神經也不會任何反應,連眼皮都不會跳動一下。但知覺用的受器卻都還正常的運作著,所以他還是能完整地感受到溫度與痛覺,想到這點就讓代劫渾身發冷。
  
  從他的視角看不到日嵩跟宜顃的臉,他只能透過聲音來判斷現在的情勢。
  
  但是人們常常會對自己習慣的事物有著倚賴性,代劫也不例外。他向來倚仗著精靈出類拔萃的視覺跟聽覺,而剩餘的三感常常成為他的盲點。
  
  所以他很慢才注意到觸覺給他的提示。
  
  『……咦?這個感覺是?』
  
  振動。
  
  強烈的振動持續撞擊著自己。
  
  代劫驚訝到思考為之中斷。
  
  日嵩正在顫抖。
  
  正確點的說法應該是——他氣到發抖。
  
  代劫原先還以為日嵩跟宜顃是類似歡喜冤家的組合,但是現在代劫讀取到的怒意,無處發洩的龐大恨意卻徹底巔覆他的猜測。
  
  高漲的體溫。
  
  無法壓抑的振動。
  
  激烈跳動的脈搏。
  
  鼓突的青筋。
  
  繃的死緊的肌肉。
  
  牙與牙的摩擦聲。
  
  全部都告訴代劫他錯的離譜。
  
  「不想讓人流淚,你真是說得比唱的好聽……」
  
  怒火中燒。
  
  彷彿再忍下去就會自爆一樣,為了找到一個發洩的管道,密醫漸漸無法控制自己的一舉一動,名為『規範』還有『禮節』的兩條韁繩即將在名為『憤怒』的狂牛猛烈拉扯下斷裂。
  
  「你是在說,我那天的眼淚都是謊言?啊啊啊啊——是啊,因為你是強者嘛,所以可以天真的認為大家都不會哭泣,也可以不把別人的擔憂當一回事。我就是痛恨你這點!在你的面前我永遠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永遠!像個任性,愛耍脾氣的小鬼頭!我的怒氣在永生的個體面前永遠不算什麼!死了一切都會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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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又拖了很久。
  主因是我很難拿捏琴與宜顃的互動,還有我手癢已經開始先偷寫續集了。
  他們兩個在設定上跟黑龍一樣都是最上位強角,也因這個理由他們的戲份幾乎都被我砍光光了,我不太希望這種IMBA角色出手介入普通人的戰爭。
  而他們兩個之間我想描寫的是逝去的就回不來的感覺,就像死去的生命。就算以前是感情好到可以睡在同一張床的好伙伴,現在散了就是散了。

  不過我還是覺得我這邊寫的超失敗的。
  因為我不打算詳寫他們過去的事情,所以讓琴的憤怒看起來完全不具有說服力。

我一年總有幾次很想摸肉球的時期,希望我的文章能接觸到每個人心中如同肉球般柔軟的區域。
  那在此一樣感謝各位一直以來的厚愛。

227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6/01(Tue) 00:30 ID:7Lrtf5M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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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是太陽。』

  不是『他就像太陽一樣』,而是『他就是太陽』。這是琴‧卡薩布蘭加初見理歐‧紐蓋特(Leo‧Newgate)時,他對理歐做出的評價
  
  琴很清楚自己有著客觀且準確的洞察力,這可說是他僅有的天份,他也已經將其反覆磨練再磨練,直到天份成為武器。
  
  琴的確沒看錯人。儘管當事人完全沒有自覺,但理歐有著令人安心的氣質,而那不分男女老幼通殺的吸引力,甚至會讓依賴性比較重的傢伙異常地迷戀他。
  
  就算太陽隕落,理歐的追隨者也不會動搖。他自體就是能夠發光發熱,足以取代太陽的恆星。他照耀著信徒的心房,並且替他們帶來溫暖。
  
  而理歐本人又是個不知道如何拒絕別人的的爛好人。
  
  到最後不知道怎麼搞的,連琴跟他的同伴都站到了理歐身旁,與他並肩同行。
  
  琴就是這樣犯下了他一生中最大的錯誤。
  
  陽光之所以溫暖怡人,是因為地球距離太陽有一億五千萬公里的距離。當琴領悟到自己是多麼的自以為是的時候,他早就已經是隻深陷於火場的飛蛾了。

  能活下去真是奇蹟。

  半邊腦袋、左心房右心室還有右肺、六對肋骨、一顆腎還有一顆睪丸。體內成對的器官全被搶走了一半。
  
  琴見識到了世上真理,了解她是多麼殘酷、麻木不仁,並且成功生還。但一身血污,一邊咳血一邊在泥濘中匍匐前進的琴,卻沒辦法為自己逃出生天感到高興,怎樣都止不住洶湧的淚水。

  因為那些生死與共的同伴,他另一半的靈魂,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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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6/02(Wed) 03:04 ID:z4i05IQE ]
  
  「哈啊……」
  
  禮一回到自己的房間馬上攤在床上,眼神渙散地看著天花板。
  
  她現在只想拉上棉被蒙頭大睡,逃進夢鄉裡什麼都不去管。經過整整五小時如同行軍般枯燥乏味的旅程,她沒有經過體能訓練的肉體已經累得不成樣子,小腿硬得像兩條鋼筋,血液似乎都被換成了水銀,害禮只想好好跟自己的棉被培養一下感情。
  
  踏出醫院大門禮才想到自己身無分文也不能使用魔法,組織的據點卻遠在步行難以抵達的地方。當她硬著頭皮想回去找禎的時候,卻被病房內傳出的槍響跟直達八度高音的尖笑聲嚇得拔腿就跑。
  
  是BOSS在笑,所以應該沒問題……吧。嗯、一定沒問題的。反正現在我也沒辦法繼續當貼身護衛,還是別進去打擾他們好了。
  
  找了個理由敷衍自己,禮認命地靠雙腳開闢回家的路。
  
  然而,禮回家的路不只是單耗體力而已,更加消耗的是她的精神力。
  
  她一出場,立刻就成為目光匯聚的焦點所在,眾人皆為走在路上的絕代佳人回首。她的容貌與氣質更勝那些出席頒獎典禮,盛裝打扮走在紅毯上的女明星。受到他人的關注對她來說是那麼地理所當然。
  
  一開始禮還以為是她自己的錯覺,但在許多人當場看傻了眼,並且引發意外的情況下,她立刻明白大事不妙。
  
  首次沐浴在驚訝、陶醉與羨艷交織而成的視線裡,讓禮渾身都不自在,她一點都不習慣這樣被大家盯著看。
  
  她只能加緊腳步,低頭迴避他人的視線,希望能早點擺脫這種讓她尷尬的局面。
  
  「為什麼我非得被男人搭訕,甚至還得對付想要援交的嫖客……我明明是個男人啊……」
  
  禮對著天花板自言自語,或許是在對前任老闆吐苦水吧。她心中最無情的地方未曾冀望過獲得解答,但她至少想要抱怨一下。
  
  最後禮決定先洗個澡讓自己清醒一下,順便把大汗淋漓的身體沖乾淨,也有助於放鬆身心。
  
  但她一踩進浴室,卻又倉皇地摔上門跳了出來,活像隻被火燙到的貓。
  
  『我怎麼會……』
  
  沒辦法替自己脫衣服。
  
  也沒辦法看自己的臉。
  
  禮不知道自己的心理障礙居然膨脹到這種地步。
  
  光是凝視自己的身軀,就會有無盡的罪惡感。這具無時無刻都像是雌獸在發情的淫亂肉體,這具隨時隨地都在勾引男人的肉體,肯定會成為大災難的導火線,也會替自己帶來深深的痛苦。
  
  要褪去束縛住這具肉體的衣物,就好比要動手去殺無辜的人。


229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6/05(Sat) 23:46 ID:SnvkjRJQ ]
  
  禮做不到。
  
  好累,真的累了。
  
  靠著牆,禮閉上眼睛反覆做了幾次深呼吸,盡量放空腦中的紛紛擾擾,穩定自己的心神。
  
  然後再睜開眼,夜幕已經低垂。
  
  經過長達三分鐘的暖機動作,禮因為血壓過低變得遲鈍的腦袋終於開始正常運轉。看來自己實在是太累,閉目養神到一半的時候就倒在浴室門口睡著了。
  
  藉著窗外的銀色月光,禮撐著惺忪的雙眼走到床頭找小鬧鐘。如果現在時間已經很晚的話,她決定就索性一覺睡到隔天早上算了。
  
  「啊、找到了。」
  
  禮抓起鬧鐘,就著月光細看時間。然而從窗口透進來的月光越來越強,過分刺眼的白光害她啥都看不清楚。
  
  「好亮——車燈?」
  
  禮走到窗邊探頭向下看。的確如她所料,強光是一輛平凡無奇的日產箱型車車頭燈發出來的。箱型車緩緩地靠近車庫門口,然後停了下來。下一秒,禎就從副駕駛座跳了下來。
  
  接著他轉頭跟駕駛說了幾句話,又塞了一大疊現金給對方,駕駛隨即將車熄火,跟另一個看起來絕非善類的男人拉開車門走下車,打開後車箱並且小心翼翼地抬出一個大型行李箱。同時間,禮注意到又有兩名弟兄從神態惶恐地屋內衝出來,一起幫他們抬行李箱。
  
  禎使了個眼神,其中一位弟兄馬上心領神會地點點頭,領著其他人把行李箱抬進屋內。
  
  他們的抬行李動作過份輕柔,神情卻又非常緊張,每個人的臉都像是一張張繃的死緊的皮面具,滿臉冷汗。與其說在搬運易碎物,他們煞有其事的態度更像是防爆小組在處理未爆彈。
  
  唯一一個置身事外,從頭到尾保持輕鬆態度的就只有禎。
  
  他笑咪咪地看著部下汗流浹背地把行李箱抬走,然後朝二樓隨意地揮了揮手,走進屋內。
  
  『BOSS是在對我招手嗎?』
  
  禮還在想這個問題的時候,從敲門聲從她背後響起。
  
  不過禎其實已經自行打開沒上鎖的門了,他只是在大開的房門上補敲了兩下意思意思而已。
  
  「看妳沒反應,我就自己進來了。——妳怎麼不開燈啊?」
  
  「非、非常對不起!我剛剛還在睡……」
  
  「啊——我沒有在生氣啦,放輕鬆點。」
  
  禎順手把燈打開,走進房間。對她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新的身體覺得怎麼樣,習慣嗎?」
  
  禮沒有回答。

  只是傻傻地瞪著禎看,驚訝地張大嘴巴,完全說不出話來。
  
  ——傷的好重。
  
  彷彿一輩子都好不了的重傷。
  
  雖然在醫院的時候禮就注意到禎身上有傷,但那時候傷口有經過妥善的照護,還有用特殊的魔法縫合,遠遠沒有現在這麼嚴重。如今的禎又不知道去哪裡搞出了一身傷,傷得讓人覺得他還能夠站著呼吸根本就是奇蹟了。舊傷未癒,連縫線都綻開了,許多新傷口下又依稀可見森森白骨。
  
  而且禎居然就放著傷不管,任由其流血化膿。
  
  「你怎麼傷成這樣!躺下來,快點躺好!我幫你包紮傷口!」
  
  禮嚇得對禎大吼大叫,內心那滿滿的自責幾乎要把她脆弱的靈魂壓碎。
  
  她深深地詛咒著自己的無力。如果自己當時在車上能早點作出反應,如果自己原本的身體還在,如果自己不是那麼軟弱的話——如果自己能保護好最重要的主人的話。無數的如果在她腦裏來來去去,但是沒有一項成真。


230 名無しさん [ 2010/06/13(Sun) 00:06 ID:DVoYV.52 ]
  
  「不用了,沒事的。」
  
  禎伸手阻止禮的動作,順便在傷口上施放幾個障眼用的魔法,頃刻間就讓他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個身體健壯的普通人。
  
  「這種程度的傷還我還不會死,再說要妳強打精神替我治療也太勉強妳了,妳已經累了吧?」
  
  禎對禮的態度可說是他一生中難得幾次的溫柔。
  
  然而聽在禮的耳裡,禎溫柔的實在是太過笨拙。
  
  顧慮到她的心情而說出的安慰之詞,反而就像是變相在譴責她的弱小無力。
  
  「請不要說這種話……」
  
  「嗯?」
  
  「請不要說我不會死,沒關係這種話!你明明——明明就是會死的啊……小心一點、更珍惜自己一點。不可以死——不可以說什麼死不死的!你死了我何去何從……」
  
  禮低著頭、銀牙緊咬,不斷低聲啜泣。展現出她心中的悔恨與對現況的不安。
  
  「……不可以死——不可以離開……!」
  
  單以利益得失評估,禎是禮絕對不可以放開的一根救命稻草。禮失去所有的力量,甚至被高強度的肉體改造變成人類少女,但她卻又沒有人類的國籍,也就是說她無法待在社會制度的保護傘下。如今想要自保,禎是她最有力的靠山。
  
  然而在禮的心中,禎跟自己並不只是相互牟利這種膚淺的上下關係。
  
  ——他是很重要的人。
  
  禮自己也無法對兩人的關係下準確的評斷。但是他可以確定,禎是他心中宛若兄長般,不能失去的重要支柱。
  
  他是我背叛地獄,被全世界拋棄後,第一個接納我,願意傾聽我的理想的人。
  
  他是賜與我在人間的一切的人。
  
  他是最接近過去的我,可以證明『我』曾經活過的人。
  
  所以——
  
  「請您……不要拋棄我。」
  
  啊……我又哭了。
  
  每次都告訴自己不能哭,但是每次遇到能夠傾吐悲傷的對象自己就會哭泣。
  
  這種只會哭哭啼啼的人,遭人厭惡也不奇怪吧。
  
  然而一雙有力的臂膀,徹底粉碎了禮自虐性的想法。
  
  「別哭了。」
  
  禎將禮深擁入懷。
  
  就像知道體溫是最能夠讓人安心的溫度,禎無私地與她分享自己的溫暖。
  
  強烈的感動徹底融化了禮的眼眶中最後一道防線,她一下子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禎輕撫著她的背,用我甚麼都了解的真摯語氣對她說道。
  
  「妳做得很好,沒有辦法再好了。對不喜歡殺人的妳來說,妳已經徹底的盡到身為盾牌的義務了,妳承擔了痛苦。非常的完美,我很滿意。所以——」
  
  話還沒說完,禎已經忍不住了。
  
  戲弄他人脆弱心靈,把弱者耍弄在鼓掌間,看著他們像愚蠢的傀儡起舞的快感,讓他在戲演到一半的時候就現出了滿懷惡意的真面目——那活像是惡鬼畜牲般的獰猛笑靨。
  
  既然假戲已經做不下去,那乾脆讓結局提早成真。
  
  就在今夜好好折辱這個笨得對他敞開心房,百依百順的少女。
  
  預感到今晚會是個無比快樂的夜晚,禎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了對禮來說最殘酷的台詞。
  
  「——我已經不需要妳了。」


231 名無しさん [ 2010/06/13(Sun) 23:57 ID:AAmKSRR2 ]
凌辱PLAY!!!!! 可以在裡版詳細嗎(被拖走

232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6/18(Fri) 02:12 ID:a10GOGnY ]
  
  聽到這句完全是在意料之外的宣言,禮的靈魂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緊緊攫住。

  現在的她還不知道恐懼的來源叫做雌性本能。她只知道不趕快做出反應的話,會有什麼很悲慘的事情會發生在她身上,以往她身為雄性絕對無法想像的殘酷命運會降臨在她身上。
  
  顧不得淚水尚未止息,她趕緊抬起頭,視線正巧跟禎那不明真意的眼神對上。
  
  ——禮的心整個凍結了。
  
  被冰冷殘忍的視線直接凍結了。
  
  「……為什……為什麼……?」
  
  禮無力地低聲呢喃。
  
  透過剛才的視線交流,已經讓她清楚明白事情沒有轉圜的餘地,她就算大哭大叫也於事無補。今天就是她的忌日,她得獻上生命取悅自己的主人。
  
  可是她無論如何都想知道,是什麼原因讓禎對她的態度丕變。
  
  所以她即將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親手把自己推入地獄。
  
  如果禮決定不去深究這一切的話,雖然死的不明不白,但至少她所深信的一切——她那愚蠢的信念、她那空泛的理想、還有她那無謂的尊嚴,她用來粉飾內心虛偽的彩妝都不會剝落。
  
  可惜的是就算她不願意,禎也會逼她看清楚自己的醜惡之處,徹底撕裂她的心。
  
  當然,現在更不可能放過她。
  
  「還不明白嗎?妳已經沒有用了——沒、有、用、了、喔!沒有利用價值了啦!妳把分內的事情都做完啦,還做得很完美,所以我也沒必要留妳下來了!妳用腦袋仔細想想看嘛,我幹嘛花錢養一個沒有用的花瓶呢。」
  
  「沒有用了……我?」
  
  禎的言語彷彿重擊般把禮打得頭昏眼花,一陣暈眩。
  
  她無法相信這個理由。
  
  僅僅只是因為派不上用場了……就如此輕易地把曾經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伴捨棄掉?
  
  「怎麼可能、這種、這種理由……你不會的……這不是你……」
  
  禮用盡了全身上下最後的力氣緩緩搖著頭,像是祈求般仰望著禎的臉龐,似乎希望他能夠發發慈悲。
  
  這是她能夠對現實做出的最後一點抵抗了。
  
  禎就是著等著這一刻,只要粉碎這小小的最後希望,禮的心就會很簡單地崩潰了。
  
  「你心目中的我是不會的吧。不過禮啊……妳的認知向來跟現實有很大的落差啊。」
  
  禎放開禮正在細細顫抖的身軀,任由失去力氣的禮癱坐在地。
  
  然後他端起禮的下巴,仔細地審視她的臉。同時,也逼迫禮直接面對他的目光洗禮。
  
  少女的雙眼很美麗,修長的睫毛覆蓋著如霧靄般的濕潤光澤,大而晶瑩的眼眸不安地眨動,有股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無辜氣質,真是惹人憐愛。
  
  就好像在說著——『我是無罪的』。
  
  生來就超脫於罪孽的存在。
  
  現在墮落天使要將其定罪。
  
  「妳還記得嗎,我撿到妳的那天。」
  
  不知道腦中在打什麼算盤,禎開始談起過去的話題。
  
  「那時候的場景跟現在好像,我看到一個飢寒交迫的流浪漢活像被女人拋棄般坐在路邊。……那時候的我感到很不可思議。為什麼呢?因為那個男人明明是比我強上很多的叛惡魔,不管是棲身之所還是金錢,他只要對人類——或是對我——揮揮拳頭就可以輕易到手。」
  
  言談之間,禎的語氣已經沒有了笑意,他的表情也只剩下如同寒霜般的輕蔑,深刻地烙在他臉上的每一道線條裡。他遠比法官在宣讀死刑犯曾經犯過的罪時還要嚴厲無情,鐵面具下甚至還藏著對犯人的不屑與狂怒。
  
  「後來我跟那個男人談了幾句,發現他居然連為自己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他甚至無法替自己伸出獠牙。但是我最後還是決定招納那個如同廢物般的男人,讓他成為自己的部下,妳知道為什麼嗎?」
  
  禮無法回答。
  
  「因為很可愛。那時候的妳啊,真的好可愛,是第一個讓我覺得很可愛的男人……啊啊,妳那時對自己一點自信都沒有,渴望著別人的讚賞跟認同感來建立自信心,最好還有能讓自己安心的歸宿。所以我連招手都不用,妳就像隻流浪狗一樣開始對我搖尾乞憐!」
  
  「不是的……我、不是這樣子的啊……!」
  
  少女的聲音已經沙啞,聲嘶力竭。
  
  她最後的話語與其說是替自己辯護,更像是絕望性的泣訴,猶如杜鵑啼血。
  
  但杜鵑的啼哭,墮天使是聽不懂的。更甚者的精神構造可以將少女的悲鳴在腦中轉化成悅耳的女高音。
  
  「於是當你的舊肉體一死,我立刻決定賜給妳這樣的新肉體。只有我知道妳的魅力也太可惜了,對不對?現在的妳多麼漂亮,再也不用怕被人拋棄了,只要翹起屁股給人上,大家都會疼愛妳。有沒有很興奮?妳這隻沒有節操的小母狗!」


233 名無しさん [ 2010/06/19(Sat) 20:01 ID:flK2Mbak ]
請告訴我哪裡可以撿到跟禮一樣萌的小母狗(哈阿哈啊

234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7/04(Sun) 01:31 ID:kyppm2ho ]
  
  被粉碎了。
  
  少女聽見了——很重要的事物徹底粉碎的聲音,遠比玻璃還脆弱的東西被砸碎的聲音在她心中響起。
  
  不可思議地,內心支柱崩塌的聲音聽起來好遙遠,似乎是從天的另一邊傳過來一樣,非常的空洞,聽不清楚。
  
  不對。
  
  少女發現自己錯了。
  
  她摸索著自己的內心,但是她發現『心』該待著的地方,如今卻是無垠的黑。她伸手往那寂靜且空虛的深淵探去,卻什麼都碰不到,伸手不見五指。想走時,才發覺自己早就被那個大黑洞吞噬了。
  
  『原來如此——是我一直在墜落啊。所以世界才看起來越來越遠,所以什麼都聽不見。連光都照不到我了,變得好黑、好黑……』
  
  眼前的男人嘴巴一直在動,但是他在講什麼自己卻聽不到,也無法理解……一定是自己已經離他太遠了。

  「喂……我都還沒開始玩,妳可不准先壞掉啊。」
  
  細長、骨節突出的手指如蒼白的蜘蛛在少女身上恣意爬行,隨後緊咬住柔嫩的乳房,陷進去的手指一下子就把雙乳揉的不成形狀。
  
  「——————痛!」
  
  不曾體驗過的劇痛壓過內心的煎熬,無情地把少女拖回現實世界。
  
  「雖然我對妳的過去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是現在讓我們來好好剖析妳的內心。我想,應該會很痛吧。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墮天使極具威嚴的笑聲壓過所有的音色,彷彿天上地下只剩下他這最後一道神諭。禎帶著重如泰山的強烈威壓感,氣勢洶洶地面對著禮。
  
  「我問妳:我在妳心中的定位是什麼?是羅賓漢。我們在妳心中又是什麼模樣?是義賊集團。但其實妳也知道真相,妳只是不願意去面對,畢竟我們是妳最後的羈絆。所以妳用友情、義氣、歃血為盟的弟兄等美妙到我會為之落淚的詞句來美化我們,替我們上了絕世的妝容。」
  
  禎親暱地撫摸禮的頭,以讚美替代諷刺。
  
  「妳不會替自己生氣,但是卻會發自真心地為我們發怒、付出。知道我們在做什麼卻從不加以干涉,默默地守護著我們。真的很乖——可以說是隻完美的看門狗。」
  
  甜膩到化不開的濕潤聲調,就像是在舔舐著少女的每一寸肌膚。
  
  墮天使把少女壓倒在床上,開始動手褪去她的衣物。
  
  少女內心其實還有一點點抗拒的念頭,但始終不夠強烈,無法驅使身體做出反擊。就像油料不足的車子,就算拼命想走,到頭來也是動彈不得。

   ——只能任人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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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死,瓶頸這種東西發作起來簡直是要命。
  總覺得我跟真正厲害的作家有著決定性的差異,但那最重要的一道調味料卻怎麼都找不出來。


235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7/15(Thu) 01:11 ID:due7hkb2 ]
  
  「住手……」
  
  與落入絕望深淵的赤裸少女形成對比,墮天使悠然自若地欣賞著眼前的旖旎春光。
  
  「真是經典的反應,但是太遲了。我蹂躪了那麼多連月經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女孩,妳都沒有出手阻止我。我明明賜給妳數不清的機會砍我的頭啊。偽善啊!妳這偽善的傢伙,居然還冀望著能得到赦免——想要那種東西就該向神禱告去啊!」

  禎嘲笑著禮的一切。
  
  她心中所有的希望跟理想,都殘酷的遭到否定。
  
  「妳認為神麻木不仁,不願意成為制裁者;妳認為吾等暴虐無道,不願意成為掠奪者。然而,妳在神性與獸性之間徘徊的模樣實在是太過醜惡,如同行屍走肉。所以妳只有成為受害者一途了!成為被掠奪者!成為死者!」
  
  魔力流轉。
  
  拘束魔法強迫少女像條狗一樣趴伏在床上,以笨拙的姿勢將臀部高高翹起。
  
  比起習於搔首弄姿的風塵女子,像禮這樣完全不懂得獻媚的青澀模樣更能夠激發雄性的佔有慾——以及嗜虐性。

  「動物就要有動物的樣子。行走的時候、進食的時候、狩獵的時候、睡眠的時候……交配的時候也不例外。」
  
  再怎麼樣愚鈍的人面對如此情境都可以簡單預測到自己即將遭到侵犯,少女也是。
  
  但是墮天使卻馬上做出令人意外的宣言。
  
  「——安心吧,我不會奪走妳的處女之身。」
  
  少女的貞潔是要獻給聖潔野獸的供品,這點墮天使再清楚不過。
  
  「我原本就不想要那種東西,就算妳的肉體改變,我對妳的喜好卻從來沒有改變。我一直忍耐的很辛苦,忍耐著忍耐著忍耐著忍耐著,從把妳撿回來那天起一直忍著。」
  
  「喜、喜好、忍耐?你在說什麼……?」
  
  「妳一直堅持自己是『男性』——這樣很好。如果妳的心屈服了,已經把自己當成女性,那妳不過就只是個長得非常漂亮的普通女人罷了。但現在的妳身為男人,卻又遠比女人還要嬌媚誘人,這份矛盾卻才是妳身為肉奴隸的『價值』啊,沒有任何女性有辦法超越妳。」
  
  禎慢慢地鬆開自己的襯衫鈕扣,一粒一粒慢慢解開。同樣的,他的話也越說越緩慢。
  
  越說越讓禮難以置信。
  
  不是不願意相信。而是從過去到現在,根本沒有想過會從禎口中聽到那樣的話語。
  
  「而且,我也只對以男人的身分活著的妳有著性癖好。」
  
  「什麼……?什麼啊、別開玩笑了、男人?我?性、性癖好?意思是……你一直想要、我?」
  
  「別以為男人只會對女人產生性慾啊。我也說過了,我忍耐了很久。妳的處女之身我可以送給任何人,但是你的處子之身我不會讓給任何人。」
  
  「你——!」
  
  「我怎麼了?」
  
  禮無言以對。
  
  看著禮的臉,禎露出一抹陰暗的微笑。
  
  他好像想起某些令他難忘的過往雲煙,以懷念的語氣輕聲說道。
  
  「強姦罪、誘淫罪、臠童罪、雞姦罪。對……我第一次犯下雞姦罪的對象,是個雄壯威武的男子漢。我那時很喜歡他,常藉故跟他親近。他是個戰士,在戰場上所向披靡、銳不可擋,時時刻刻都在想著要怎麼犧牲,做好死的準備。」

  接著他往自己的笑顏上添了一層帳然的色彩。
  
  「他也是個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者,一個大男孩。那不是愛情,但他實在是讓我情不自禁,呵呵、呼呼呼呼……咯哈哈哈哈……」
  
  一陣低沉,極端壓抑卻又掩蓋不住瘋狂的笑聲響起。
  
  「那時我遠不像現在那麼堅定,也還對自己的精神狀態有所疑問。所以我不得不下手啊,為了尋求解答,我得嘗試各種可能性。」
  
  禎閉上眼,陶醉地嘆了一口氣。
  
  「啊——他是個可以從容就義的男人,我也說過。但是我刺穿他的那一刻,他哭了啊,哭得像是個無助的孩子,面對死亡都不會動搖的男人居然崩潰了。他沒有想過世界上有著比殺人還要醜惡的行為,也沒有想過我會做出這種事。他太大意了,這也不能怪他,畢竟誰能想到居然還有比死還有恐怖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呢。」
  
  禎原本就是個多話的男人,此刻的他更是前所未有的饒舌。
  
  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得過於激動或是興奮,而是像畫家或雕刻家一樣,在平淡中展現自己的熱情。
  
  「看著他的臉時,一種活生生的喜悅在我胸膛爆炸。不只他,連我也從未想過他會有那樣的神情,很新鮮吧。新鮮感跟快感會帶來無窮無盡的喜悅,我驚喜地開到了一瓶意料之外的美酒啊。那夜我興奮極了,變得十分狂暴,具有攻擊性。他每一個細微的震顫,每一道小小的呻吟都能讓我射精。」
  
  聽到這段無比渾沌且淫穢的自白,少女的雙眼瞪得不能再大,內藏著極端的恐慌。
  
  就算時光倒流,回到一個禮拜前。讓禮擁有正常的肉體以及判斷力,他依然無法理解禎的思考模式。就算換個人來也沒有,禎的所作所為正常人根本無法容忍。
  
  她終於明白當初選擇投靠這個男人是多麼愚蠢的抉擇。
  
  對方真的是窮極所有罪孽的存在,猶如純粹的惡意。
  
  實際上他根本不在乎利益得失,不在意他人的性命。全勝也好;慘勝也好;精神勝利也好,他只想揭開一次又一次的戰爭,藉由一次又一次的勝利對神揭開反旗,宣揚自己墮落到極限的縱慾主義。
  
  ——進而滿足道德倫理無法供給的禁忌快感。
  
  「他那時的表情,跟現在的妳一模一樣,禮。一模、一樣……」
  
  渾沌般的狂熱在墮天使的心中靜謐的燃燒……
  
  如野火燎原般,將法理燒成灰燼。
  

236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7/21(Wed) 21:56 ID:ixZCaiRg ]
  
  「我可愛的人偶啊,妳之所以會落到這種地步——是因為妳太愚蠢了。」

  對人性的期望。
  
  對真善美的追求。
  
  曾經有個叛惡魔曾經無法接受『祂』絕對的權柄,而選擇背棄祂。
  
  他認為比起強勢且無處不在的光明,如螢火般努力在黑暗中綻放的光芒才是更加可貴的,也才是需要他捨身去細心呵護的『希望』。
  
  於是他走向黑暗。
  
  可是如今呢?
  
  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為何在期望的光明到來之前,自己就已經被黑暗吞噬了。難道自己真如對方所言愚昧無知,看不清楚世界的現實?
  
  不!不該是這樣的——少女激勵自己:如果這世界失去了光芒,那就在自己心中點燃燈火。
  
  「我、不會……」
  
  「嗯?」
  
  「我不會屈服的!我——」
  
  話還沒說完,前所未有的奇妙觸感麻痺了少女的舌頭,那是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舒服到讓她說不出話來。一股熱流衝進禮的腦袋,她可以感覺到這股灼熱的浪潮正迅速地融化她的意志力,就像被丟進火坑裡的奶油。
  
  墮天使開始粗暴地愛撫少女的身軀,以不容拒絕的強硬態度舔吮她的脖頸。
  
  同時,他首次對少女擺出讚許的神色,在她耳邊細語。
  
  「妳終於開始像個男子漢了,讓我們來看看妳能堅持多久。」
  
  禮知道自己臉紅了,不只臉頰、連耳根都紅透了。眼神轉為渙散,已經沒有辦法集中注意力。渾身無力,只能緊咬牙根阻止自己喘息。

  然而,少女還沒有屈服。
  
  「多久都可以——!」
  
  她甚至還能——

  咕啾。

  「……咦?」
  
  淫靡的水聲。
  
  搶在少女搞清楚現狀前,墮天使就先發出了猙獰的歡呼聲,笑道。
  
  「雖然知道妳是叛惡魔製造的性愛人偶,遠比一般人還要敏感,但沒想到會淫蕩到這種地步,看來是被設計成會忠實地回應恩客的期待——啊,或許是在回應妳的慾望也說不定喔。」
  
  禎的手指輕輕滑過少女的大腿。
  
  接著他得意地將自己的手掌攤開,展示於少女面前。
  
  「妳看看妳……一下子就濕透了啊。」
  
  男人的指節間沾滿了晶瑩剔透的——愛液。
  
  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親身體驗到自己是多麼不堪,終於讓禮的心屈服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偶壞滅。
  
  少女痛哭失聲,在無盡的折磨中對自身的存在絕望。

  就算口中說著絕不放棄正氣跟信念,用各式各樣的漂亮話反擊。但,肉體是誠實的,會忠實的回應靈魂的想法。就像鏡子一樣,沒有立場、沒有想法、不被左右,僅會映射出觀鏡人的模樣,無論醜陋或是美麗。
  
  為了獲得他人的疼愛,少女的肉體自動自發地扭動著腰,引誘雄性的視線,僅為一晚的歡愉。
  
  這就是禮深藏於內心,最真實的渴望。
  
  想被眾人注視。

  想被眾人讚賞。
  
  想永遠都光鮮亮麗,站在正確的——屬於英雄的一方。
  
  想永遠被愛著。
  
  卻又不願意弄髒自己的手,拒絕為理想犧牲,只貪圖輕鬆快樂。
  
  如今,少女的心中刮起了一陣又一陣的寒風。寒風化為漫天暴雪,將自尊、仁愛、信念、貞潔、道德倫理正義等附著於靈魂上的腐肉全數凍結。發黑壞死的凍瘡一片片剝落之際,虛偽的情感也隨之消失,靈魂終於露出沒有經過修飾的模樣,散發出被掩藏已久的光輝。
  
  邪眼流出的淚水彷彿永遠不會乾涸,但少女的嘴角卻優雅地歪斜著,擺出從層層束縛中解放的人獨有的暢快笑容。
  
  她終於自由了。
  
  禮打開雙腿,挺起臀部,對墮天使擺出絕對屈服的姿勢。
  
  她的動作很慢,就好像只有她的時間被人凝固。但她的動作之間已經沒有了一絲一毫不該有的猶豫或遲疑,禮在最後終於在禎這位稱職的引路人的引導之下選擇誠實面對自己的心。
  
  了解到自己當初背叛『祂』,不是基於大義……而是因為自己本來就是隻野獸,這再也明顯不過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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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 豬腳 [ 2010/07/22(Thu) 20:20 ID:1jZD7t8Q ]
今天一口氣看完所有文,首先我表明我自己也是個很不成熟的寫手
這篇故事內容真的有讓人看到繃緊神經,恨不得一口氣看完的感覺
抓緊讀者的心跳呼吸、馬不停蹄的緊張劇情,加上生動深刻的描述文字
但是缺點有人也點出來了,劇情太雜,太亂
所謂群像劇(或者你把他當多角色劇)在呈現各個角色的故事的同時,通常也有某些事情去把整個故事和這些角色串連起來
事件是布,角色就是繡在這上面的花樣圖案
但在你這樣詮釋的手法之下變成「戰啊!就是要他媽的戰」這樣的亂鬥劇了,這是我覺得很可惜的一點
雖然你之後安排很多單獨說各角色過去的情節,雖說這樣並不是不好,但是反過來看也只是在解釋這個角色之所以如何如何這樣做的理由,對於加深讀者對這個角色印象而言很難有多大作用
與其這樣不如在正線上好好地穿插這些角色的過去,或者思考如何調整放這些情節的適當時機
接著是講到專業用語的部份
這篇故事用到很多的專業用語,但是這樣其實是把兩面刃
或許自創的用語可以給讀者新鮮感,但是故事裡面出現的都是現實上(或者,該說現實的幻想故事中)出現的名詞
可能有些眾所皆知姑且不論,但是通常來講一篇故事出現的名詞對普羅大眾而言,像magnum和Glock這種詞彙和「一把手槍」是同樣的意思
反正都搞不清楚、沒辦法有多大印象,那何必又去深究是什麼樣的一個東西?
平面文字創作跟有圖或影像的創作方式不一樣,像漫畫因為有畫面所以還是要考據一下才不會被讀者吐槽,畢竟人家可能真的看過這樣的東西只是說不出來是什麼
但是文字的話就算你寫一堆名詞人家可能也是一頭霧水,這是我的看法

說到角川賞,我以你某篇文的時間往前看
基本上拿這樣的故事去投輕小說的比賽年齡層就不對頭
內容太血腥暴力、情節太沈重,加上有很多隱晦的比喻和考證
就是拿空之境界這樣類型的故事來比較,你的故事又顯得太晦暗不明
角川應該是希望有1x-2x年紀的讀者當主流,你的故事應該是在2x以上了……

有人是說這篇故事很有九把刀的調調,老實說我看完第一印象也是九把刀,但是我必須要說的是有些地方你比九把刀高明很多(不知道有人知道瑪門這名作者嗎?給我感覺也有點像他)
所以不要怕出版社什麼的,試著去投稿看看吧

238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7/23(Fri) 02:11 ID:8DEltSps ]
  >237

  唔哇哇……你真的非常全面地講到了並非幻想的缺點呢。

  沒錯,故事當進展到中盤,我曾一度停筆對故事進行自評。那時我猛然發現我這故事缺乏非常明確的主線。所以我用了很多太牽強的巧合來聯繫每個角色,搞出太多一廂情願的橋段。這要改必須變更整個故事架構,如果故事還在初期我可能還能夠用文筆強硬的扭轉,但現在已經為時已晚了。所以我只好忍痛繼續故事,等到下一個作品時絕對不再犯這個錯誤。

  而角色的過去我也沒很好地融入在故事中,總是突然搞個黑頁回憶篇,當然這個手法其實是個雙面刃……並不完全是差勁的表現手法,因為比起藉由角色的口去回憶過去,以第三人稱的視點展開的黑頁可以更全面地描述那時登場的各個角色的想法。

  不過這樣就會變得像你所說,角色印象會變淡,回憶篇占了太多篇幅,故事沒有在推進,過去的事情也沒有很完整的跟現在的角色銜接在一起,畢竟很多過去就是要由當事人口中說出才有當時的感覺。

  兩種手法各有好處。我犯的錯在於我選擇用黑頁,但黑頁跟白頁的銜接,篇幅的控制都有問題。
  
  後期我有嘗試改正,例如代劫的自白那一段我就捨棄了黑頁,改為由他跟青詞的互動中帶出他的過去。藉此比較兩種手法我能發揮印用到何等地步。

  啊,那個專業用語嘛……
  其實槍那方面是我個人的浪漫,我想是永遠改不了了(炸)
  其他部分嘛,因為我個人是傾向是盡量考據嚴謹,所以有些地方就是會不小心出現太多專有名詞。
  嗯,我會再做拿捏的,盡量兼顧嚴謹跟沒有負擔的閱讀。

  題外話:我另外一個浪漫是『西裝是男人的戰鬥服』。
  所以我在描寫角色穿著的時候一度寫得很吃力,因為幾乎都設定成穿西裝。只要是大叔穿起西裝來都帥得沒天理啊!

  最後說比賽跟投稿。
  話說角川辦到第幾屆啦……應該還有繼續辦吧?我從第一屆敗選後就再也沒關注過比賽消息了。
  其實不管怎樣,我暫時都不打算投稿或參加比賽。
  因為我太弱了,實力差太多。
  雖然沒看過得獎作,但不用看我都知道。我現在回顧我的參賽作品時雖然心痛,我還是不得不承認我那部作品除了我對她滿滿的愛以外什麼都沒有。簡單來說就是部很有熱情的爛作。

  先不管年齡層跟作品取向,假定我是主辦單位,難得來了那麼多人搶獎項,我肯定會想把所有人的作品都看過,免得真的有寫得很好的異色作成為遺珠之憾,畢竟有的作品很對電波。至少會先把那些作品挑進來。等到後面再依據市場跟行銷策略跟其他過了複選的作品做選擇比較。
  
  而我的作品在初選就被刷掉了,這代表我的東西就一個爛字啊。
  連挑觀眾的資格都沒有,基本門檻都沒過。
  
  而現在,並非幻想是我現在自認唯一一部能夠搬上檯面的作品。但如上所述,大家都看得出來並非幻想也是滿滿的瑕疵,劇情面根本是慘不忍睹。我對並非幻想的確是花了無數的心力下去,但如果我自己當評審的話,我會認為並非幻想上得了檯面,但離爭鋒還遠得很。

  我應該還會在這邊磨上個一兩年,再出去闖看看吧,盡量打有勝算的仗。
  不過輸了其實也沒有損失啦,反正我原本就是兩手空空像土匪一樣跳出來幹這一票,再慘頂多就是兩手空空躺回去,等下次大幹一票的時機。

239 築較 [ 2010/07/23(Fri) 17:19 ID:XKqk7aYQ ]
>狼
總的來說最大的問題,還是在劇情節奏上面。
感覺看這樣的故事就好像不斷給自己打興奮劑,打的時候很爽、打完之後就開始虛脫了,產生怠惰後遺症。
可能你自己看沒有很大的感覺,但是如果想要做出能讓大家滿足的作品,還是得稍微顧慮一下讀者的想法才行。

一點建議,優美的故事總是受到讚賞,但是通俗的故事更能觸動人心。


240 名無しさん [ 2010/08/02(Mon) 12:43 ID:.ycbvOKY ]
瑕不掩瑜的作品
人物塑造極有魅力 但更重要的是作者氣氛掌握的很好 戰鬥緊湊 字裡行間流露出一股強烈的狂氣
劇情的缺點在此就不贅述 作者自己也有自覺
另外一個缺點是更新越來越慢
走到瓶頸了嗎?

241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8/04(Wed) 02:06 ID:RCRZ6ZNo ]

  ********************************************
  
  時間回到死龍肆虐的夜晚。
  
  午夜三點。
  
  怪物從睡夢當中驚醒。
  
  有睡必然有夢,夢是一場惡夢,夢見自己做了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春秋大夢。夢裡沒有春秋沒有戰國,只有一個一個接著一個不斷破碎的美夢。
  
  猶如花落繽紛似的,唯美卻又讓人傷懷。

  沒有恐懼,但那漫天花瓣飛舞枯黃的模樣,卻讓他想起數不盡的苦與悲。
  
  「怎麼了?」
  
  妻子困惑地看著突然坐起身來的丈夫。
  
  怪物懷著歉意凝視著被他吵醒的妻子,但卻沒有回答。
  
  他直接用結實的手臂粗暴地抱住那個他愛到發狂的女人,直到彼此之間都喘不過氣為止,切實地感覺著自己的幸福。那不會從指縫間溜走,也沒有在懷中如初雪般融化的真實觸感驅散了虛幻不實的惡夢。
  
  但是那份威脅在現實中依然存在。
  
  「怎麼了,親愛的……這麼突然。」
  
  「我做了一場夢,一場惡夢。對不起,吵醒妳了,而綴。」
  
  對步入壯年的男人來說,要承認自己像個孩子一樣被夢魘驚醒,肯定是非常難為情的事情。但是在妻子面前,他就可以坦然地展現出自己的軟弱,妻子提供的溫暖足以承受住這一切。
  
  「怎樣的夢呢?」
  
  「是妳不存在的一場夢……」
  
  「那果然是惡夢呢。」
  
  而綴用著「真拿你沒辦法」的無奈笑容看著丈夫,同時間抱他抱得更緊了。
  
  「夢到我拋下你,自己先走了嗎?」
  
  怪物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加重手腕的力道。
  
  而綴早已對丈夫的一舉一動所知甚詳,她知道自己所愛的男人的弱點,也知道自己就是為了支撐他而存在的角色。
  
  「不要害怕。就算我們被稱為『怪物』,被人畏懼,將世界視為糧食——但我們依然幸福,不是嗎?」
  
  我很幸福——家豪對這點深信不疑。回想過去,他的一生雖然不盡如意,但是充滿著微小的奇蹟以及難能可貴的救贖。
  
  雖然結局是場悲劇,但怪物能夠跟人類組織家庭從根本的意義來看已經是場奇蹟了。
  
  如果沒有這場奇蹟,自己至死都無法理解什麼叫做『家』。
  
  如果不是這場奇蹟,自己至死都不會發現真正重要的不是人類這個種族,而是家庭這個概念。


242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8/18(Wed) 23:37 ID:yc15tNcA ]

  可是——

  這個奇蹟,會不會等同於一個絕對不能發生的錯誤。
  
  學習到愛情;學習到親情;學習到友情,這些對人類或是其他生物來說都是十分正常的事情。缺乏這些要素的人類,通常都會走向所謂『狂人』的道路。
  
  但『怪物』學習到這一切是否是正確的,還是是在破壞自己的定位?會為他人付出;會為他人流淚;會為他人克制自己的慾望。當了解到愛的本質那一刻,那樣的自己還能以『怪物』的身分活著嗎?
  
  他是而綴的丈夫,同時也是一家之主。他希望她與其他家人永遠幸福快樂,家豪甚至願意為此付出任何代價,神擋殺神佛阻滅佛。這毫無疑問、絕絕對對是愛。好,要是家豪是個人類,這些都很正常,完全按照世間常理來運作。
  
  然而,他是個『怪物』——家豪知道就算模仿人類到達極致,他始終還是得堅持自己是個『怪物』,以『怪物』的身分面對這一切,否則他的所作所為都沒有意義。

  越靠近人類一點,就越遠離怪物的身分一點。
  
  他的幸福是愛情成就的,那擁有愛情的他是否還是個怪物?
  
  若答案為非的話,自己現在到底算是個什麼東西?
  
  若答案為是的話,那他從以前到現在是為了什麼而活?
  
  沒有愛的人類是異類。
  
  懂得愛的怪物是異類。
  
  像是基因突變。
  
  無法判定優劣的,突變。
  
  家豪非常的害怕,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是錯,會替整個家帶來怎樣的結局,他什麼都不確定。或許這是個悖論,永遠無解的問題。從命題演算到解答充斥著無處不在的矛盾。
  
  在這方面,他甚至沒有比那些跟他相較起來弱小無力的生物來的堅強。
  
  無病呻吟。
  
  如果現在有個普通人不知道自己能夠愛人是對是錯。那,他的心不是有著極大的缺陷,必然就是在無病呻吟。
  
  『非也、非也……這可不是在無病呻吟啊。愛是繁衍的副產物。家庭是生物為了保護自己,藉由血緣構築的最小群體,除此之外不該有其他功能,親情則是讓這個防禦機械順利運作的潤滑油。可是現在不管是人類精靈獸人矮人還是你,都沉迷於七情六慾之中而忘記了原本的目的,變成為求手段而不擇目的了。實在是本末倒置,實在是本末倒置啊。所以假設現在有個人類跟我探討人心中有愛是否正確,我搞不好會讚他一句:『很好,你快要回歸到生物的原點了。』。話又說回來,我不是說持有愛是不對的,畢竟我也有段沉迷於男歡女愛的青春。但更多時候,愛更像是累贅。』

  在苦悶中家豪想起某張討人厭的端正臉孔,還有他始終聽不慣的嗓音。

  只看臉的話那個墮天使可以說相貌堂堂、正氣凜然,但是最重要的心已經扭曲到自己隨時痛下殺手都不奇怪的地步了。
  
  而且光衝著對方對自己的敵意,家豪的確也有足夠的理由把名正言順地將對方大卸八塊。


243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10/09(Sat) 21:58 ID:Ga73kAmg ]

  『將愛比喻成累贅多多少少顯得沒有情調,那麼就當作辛香料吧……適量可以提味。過多的話,就只是種扭曲而已。』

  回憶中的墮天使啜飲了一口雪利酒潤喉,然後開口說道。
  
  『你很扭曲。』
  
  墮天使的批判一點修飾都沒有,直接到很難聽的地步。考量到跟他對話的人物是何等的怪物這點,墮天使可說是膽子非常大。
  
  『你們整個家族,都很扭曲。』
  
  回憶至此結束。
  
  反正接下來也沒有重點。再說了,家豪想盡量避免回想對方的言行舉動。

  那個男人的言語具有侵蝕力。

  有如含有腐蝕性的毒氣,會在不知不覺間滲透溶解,根植在靈魂當中。性質比病毒還要惡質,生命力比細菌還要頑強。

  那個男人一向不屑家豪的行為。這也難怪,那個男人鍾情於渾沌無明的地獄。如果家豪這群怪物們組成的家族只是空有表面的家庭,骨子裡還是喜愛燒殺擄掠的黑手黨集團的話,那個男人肯定會拍著手哈哈大笑。

  怪物就是怪物。應該要有著超出人類想像的力量,讓自身的存在化為其餘生物無以名狀的恐懼才對。這才是在那個男人心中『怪物』的正確藍圖,也很符合一般大眾的想像。
  
  怪物是不該被理解的。
  
  擁有愛情友情親情等會讓其他生命體產生共鳴的情感,只是在破壞身為怪物的定位罷了。

  可惜,真實情況不是這樣子的。

  能夠反駁的地方多到數不清。
  
  首先從現實的層面來看,最重要的理由是:
  
  人類很強。
  
  比怪物還強。
  
  強到連人類自己都會怕。
  
  人類這種種族不像大多數邪惡的種族,遇到困境時就會開始思索著逃避與背叛。也不像善良的族群那樣厭惡鬥爭,尋求著和平共存的方法。他們的特性就是能夠長時間保持著高昂的競爭性,受到挫折依舊不屈不撓的去挑戰。就算當中的一個倒下了、又一個死去了,依然還是會有後繼者出現,繼承前人的遺志走下去,頑強的不得了。
  
  人類的本質就是想要挑戰巔峰。
  
  在本能的引領之下,善惡是非這種事情反倒變成次要的了。
  
  『他們終究會把獠牙對準我們。』
  
  理由要多少有多少,真的沒有也可以捏造出來。
  
  或許不久後的未來,就會想要有以武力鎮壓怪物、捕捉怪物、繁殖怪物並且奴役怪物的人。至少這樣的狂徒在漫畫書跟小說製造的幻想世界中是多得要命,更要命的是人類的想像大多都可能變成現實。
  
  就算不去想未來,論現在跟立刻人類開戰的話,家豪自認勝率也離百分百非常遠。不是他在謙虛,他真的沒有被核武洗禮過後還能活下來的自信。當然這是極端的想法,但也說明了人類持有的火力到底有多強。
  
  為了自保,他們只能結成徒黨。


244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10/09(Sat) 22:00 ID:Ga73kAmg ]
  
  嘖,最近常常被鎖IP沒法子更新。
  真不知道為什麼。

245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10/26(Tue) 00:50 ID:Grc9KzB2 ]
  成群結隊。  

  沒有和平共存的可能性,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不是講好聽的。連人類自己都還化解不了區區膚色產生出來的歧視,那完全不同的族類之間又怎可能會產生和平。只要有少數激進份子存在,致力於煽動人類對怪物的恐懼,那不信任感就會無止境的擴張,隨時會擴大成種族滅絕運動。

  他知道唯有人類是跟他們平等的生物,是他們必須全力以赴的競爭對手。

  所以他下得了手。
  
  跟墮天使猜的不太一樣,家豪對人類根本沒有多餘的感情。他愛的始終不是『人類』而是『家人』,能被他當成父母的人類早就不存在了,人類的死活跟他無關。至於像掌握罪惡、以暴制暴這樣子『罪惡英雄』的思考模式在他看來則是太過幼稚。人類需要他的保護?這純屬戲言,人類可是跟弱小兩個字完全扯不上邊的生物。

  但是墮天使猜對了一點,他的確渴求著力量,想要遠比現在更強的力量,想要能夠凌駕於人類的力量——成為真真正正的怪物。
  
  宛若傳說中的怪物讓人類恐懼,任憑自己的喜好玩弄、獵食人類。這不僅是墮天使心中的正確藍圖,不僅是人類心中的正確藍圖——任墮天使想也想不到也是家豪對自己的期許。在神話墜跌,冷冰冰的科技當道的時代,還是希望著能夠維持著身為怪物的尊嚴。
  
  家豪有時候會想說自己在搞什麼啊。
  
  既想生個像個怪物,又想活得像個普普通通的男人。
  
  想要力量,又不想要伴隨著力量而來的畏懼,還有從畏懼衍生出來的孤獨。
  
  追求幸福,得到了幸福也體會到了幸福,不去懷疑幸福本身而是懷疑自己有沒有資格幸福。自己真的是要求很多,非常難伺候,典型的貪得無饜。
  
  真是搞不懂自己。
  
  完全搞不懂自己。
  
  看著丈夫無止盡地沉溺在自己的煩惱中,被晾在一旁的而綴終於受不了了。
  
  「拿你沒辦法……」
  
  嘴巴上這麼說,而綴卻隱隱露出欣喜的表情,一臉口是心非的模樣。而綴就是喜歡這樣,夫妻是要相互依靠的存在,只有她單方面依賴丈夫會對婚姻造成不良的影響。況且——很有可能這才是重點——她偶而也會想要看看丈夫對她撒嬌的模樣。
  
  而綴雙手使勁一推,家豪立刻向後倒在床上,正當他想搞清楚是誰推了他一把的時候,而綴已經趴在他身上了。一感覺到妻子濕潤的雙唇正在用力吸吮自己的嘴唇,舌尖跟舌尖激烈交纏的觸感,別說不安,他連思考都中斷了。一心只想盡情沉醉在如此甜美的吻當中。
 
  「不准鑽牛角尖。這是你的壞習慣,要改掉喔。」
  
  夫妻倆的唇瓣一分開,而綴就用果斷的語氣做出嚴肅的警告,態度一點都不含糊,完全看不出來平時是個冒失迷糊的女子。
  
  「…………」
  
  「想那麼多也沒用,坐而言不如起而行。而且不親自試試看,你也不甘心吧。」
  
  正中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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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又寫這又寫那跳來跳去的,又是西部劇(不知道為何台灣沒看過有人寫西部劇。)又是莫名其妙的黑手黨或許有些讀者會不耐煩吧,還請各位體諒。
  我到了……試圖突破瓶頸的時候了吧。所以想要多做一點嘗試。雖然有枯竭的感覺,但是寫著寫著還是很高興。
  還是一樣,感謝各位讀者的厚愛。
  如果有什麼意見的話還請大方提出來。

246 CR. [ 2010/10/28(Thu) 02:05 ID:N2.fedWA ]
加油!!
意見只有一個,再寫多一點吧!!

247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11/09(Tue) 20:24 ID:hDuDjUkU ]
  
  如果自己只會想的話,就不會身在此處被巨大的漩渦捲得不能自己了。
  
  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求得的並不是答案,而是一個結局。

  「你不會甘心的……所以,不要逼自己逼得太緊,在錯誤中學習並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啊。」
  
  而綴海藍色的眼眸中充滿堅定的意志。

  堅定到可怕的意志,家豪看得出來那是跟自己相同——神擋殺神佛阻滅佛的鐵血意志在妻子左胸激烈的跳動。
  
  「人類——不、全世界都透過有色眼鏡打量我們——他們擅自定義我們的模樣,擅自定義我們的性格。他們說怪物就是該這樣,怪物就是該那樣,不容許從用別的角度來詮釋我們。那你甘願成為一隻應聲蟲嗎?親愛的」
  
  男人沉默不語,沉默依照前言的不同可以任意解讀,此時的沉默該做怎樣的解讀自然是不言而明的
  
  「能夠定義我們的,只有我們自己。而且雖然都是怪物,但是大家心目中的『理想』也都不盡相同。你、我、孩子們、還有那些否定我們的同胞們,大家的王道都不一樣。沒有誰對誰錯,有的只是多采多姿。」

  而綴掩嘴輕笑,笑得很滿足。
  
  「我啊,覺得這樣很美喔……」
  
  說著說著,而綴的神情從盈滿成熟風韻的年輕人妻逐漸轉變成一個愛作夢的少女,或許是她的外表原本就很年輕的緣故吧,未施脂粉的臉龐看起來就像個大學生。她的笑容天真到彷彿這世界只有糖、香料、還有各式各樣美好的味道。
  
  「我們具有跟人類相同的可能性——唯有我們跟人類才有的多面性。就是因為隱晦不明、曖昧模糊、模稜兩可,隨著傳說與怪談變化,具有千萬種面貌、姿態還有個性,所以才有數不盡的可能性,要是如此我們又有哪裡不如人類呢?」
  
  『怪物』。
  
  不被界門綱目科屬種容納,被生物界集體放逐的存在。可是,他們也不被界門綱目科屬種束縛,以超越者的姿態存在於眾生之間。
  
  在一般人的理解當中,他們通常被描繪成具有龐大的身軀,有用無法理解的器官構造拼湊出的醜惡模樣,還擁有超越常人的邪惡。
  
  但是要是現在來提出一個假說;如果有個怪物擁有超越常人的善意又會如何。
  
  那同樣也是不會被理解的。
  
  重點不在於善惡是非如此表面的問題,天才必然孤寂,鶴立雞群的事物終會招致不幸。吞食天地的惡意跟吞食天地的善意有著一模一樣的破壞力,終究是對世界強硬地宣揚自己的價值觀,不允許其他的聲音,抹煞另一方面的可能性。
  
  貝多芬第五號交響曲如此優美,從第一個音符就震撼人心,連續四個音符就可以奏出疾風驟雨般的節奏,但瘋狂地連續播放百年也只會成為噪音。
  
  「大家都一樣啊,聽著死之舞卻又把雙簧管砸掉,只想聽木琴永不停歇的敲擊。大家都拒絕迎接黎明,在黑暗中不停地殺啊殺啊殺啊……趁著黑夜天使跟惡魔都在拼命地剷除對手,為善為惡做的事情都相同。我們跟人類,人類跟我們,皆為最強也是最弱。都是不把快樂建築在他人的痛苦之下就活不下去的弱小生物;都是堅持自我就會傷害到別人的自我的生物;都是只想只會只願演奏死之舞的生物;都是鬣狗;都是畜牲。」



248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11/09(Tue) 20:26 ID:hDuDjUkU ]
  
  到此為止。
  暫時畫下休止符。
  因為—-我要去當兵了!大家再見!

249 CR. [ 2010/11/10(Wed) 22:51 ID:oeLvpAKc ]
請保重!!

250 名無しさん [ 2010/11/12(Fri) 20:16 ID:YbO2J2ig ]
終於輪到你了嗎?

251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12/27(Mon) 13:37 ID:NoTjXkio ]

  而綴此時的表情,如湖水般平靜無波。

  「大家都是平等的活在這個世界上。無論是不得不,還是被逼的,大家都必須弄髒自己的手,沒有任何例外。」
  
  所以——
  
  「去做吧。不管善惡是非,無論失敗與否,就算你因此變得不再是你,變得再怎麼髒再怎麼汙穢——」
  
  怪物靜靜地走在路上,對身旁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不感興趣。
  
  因為他腦中不斷地重複播放著妻子的聲音,彷彿這樣他就滿足了。
  
  「我都會永遠愛著你。」
  
  **********************************************

  「永遠愛著你?她真的這麼說?」
  
  雖然提出了問題,但提問者根本沒有意思等對方回答。坐在他前面的男人主要特徵是沉默寡言,沒必要回答的問題絕對不會開金口。
  
  另外,惜字如金的人,通常不會把重要的言語浪費在無謂的謊言上——此乃提問者的經驗談,雖然沒有任何科學根據,但至少他的經驗從沒出錯過。
  
  於是,塗滿靛青色口紅的嘴唇漸漸向上勾起、彎曲。
  
  縱然是在笑,但是只能以扭曲來形容,因為那笑容就是充滿著惡意的嘲諷式笑容。

  更令人厭惡的是,提問者的眼中居然還充滿著笑意。
  
  如果是皮笑肉不笑,硬擠出來的笑容倒還好,至少還能窺見掩藏在面具底下的人性。但是這種發自內心、包藏禍心的笑容,充分說明了提問者是個充滿危險性的傢伙。
  
  至少對跟提問者對話的人來說,提問者的確是時時刻刻想要加害於他沒錯。
  
  就算他們是『家人』。
  
  就算他們組織了『家庭』。
  
  但是世界上還是會有以愛恨交織的形式連結起來的親屬關係,例如現在這對父子。
  
  「該說真不愧是母親嗎……這一手來得真狠——太狠太狠了,慘絕人寰啊,完完全全就吃定父親你了。」
  
  調侃著自己父親的少年,擺出了一張幸災樂禍的笑容。他那快樂的不得了的表情彷彿聖誕佳節已經悄聲降臨一樣。
  
  講是父子,但少年跟他父親長得完全不一樣,一點都看不出有著相同的血脈在。這也難怪,因為他們並沒有血緣關係,只存在著義父與義子那種說斷就斷,飄渺且不可靠的羈絆在。
  
  「那你真的有心理準備去接受這份如同枷鎖般過重的愛了嗎,父親?」
  
  少年將五指併攏,腳縮起來,像隻大怪鳥般綣縮在椅子上,擺出福爾摩斯在思考的時候會擺的經典姿勢。期待著父親的回答。
  
  如果父親不想回答,選擇沉默以對,他也沒有關係。充其量就是場耐力賽而已,他有的是時間陪父親大眼瞪小眼,更有著用不完的耐力,但結果是他狠狠地被父親潑了一盆冷水。
  
  「先談正事。」
  
  父親冷漠的一句話實在是煞風景,不過少年絲毫不為所動,開開心心地笑了起來,靛青色的光彩隨著他那如同蟬翼般的薄唇妖媚的扭動。
  
  畢竟這才是父親的風格。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想問什麼?」
  
  「黑死龍。」


252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1/27(Thu) 01:43 ID:mNud0b/. ]

  少年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彷彿父親這個問題辜負了他的期待。

  「問那做啥?」

  「被嚇醒了。」
  
  「咦?」
  
  「因為我被嚇醒了。」
  
  父親沉重的眼神越過墨鏡鏡片看著兒子,就像是在說——『你也是的。』
  
  所以才在夜深人靜,不確定會不會有人來訪的深夜等著父親到來……毫不懷疑地深信父親會來安慰自己、陪伴自己,簡直就是個需要父母陪才能安心入眠的孩子。
  
  正是黑死龍降臨讓男人在夜晚被噩夢驚醒,讓少年在深夜無法闔眼,促成了這場睽違整整三年的父子相會。
  
  快樂的笑容迅速地消褪,少年不爽地咬緊嘴唇。不管是誰,心事被人看穿最低限度也會有著尷尬的情緒反應,更甚者生氣發火也不在話下。
  
  少年也是一樣,不喜歡被人看到脆弱的一面。
  
  尤其父親不躲也不逃,大大方方地對家人展現自己的弱點的態度,更是教少年無地自容。

  更重要的是他不喜歡自己的父親。
  
  「——嘖,誰要你管!母親呢?」

  少年以咄咄逼人的語氣問道。但父親沒有回應,只用著越發陰鬱的目光望著自己的孩子,雙手則是漫不經心地撫弄著自己的彎刀。他的動作不是在威嚇,只是父親無意識地顯露出自己的茫然而已——他連刀鋒不小心劃破了手指都沒注意到。
  
  「我原本期待是母親來看我的,但我卻又知道她絕對不會來看我,她整顆心都在你身上……來的永遠都是你。」
  
  兒子的抱怨讓做父親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討厭你。」
  
  兒子露骨的厭惡讓父親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討厭你了。」
  
  父親會感到束手無策也是理所當然,眼前的孩子原本就是他眾多義子中最麻煩的問題兒童——少年有著無藥可救的戀母情結。

  雖然是正體不明的怪物,但怪物用魔法化身而成的模樣,或許正巧反映出他心中最深的慾望。他的外貌看起來就像是個容易激起女人母性的可愛少年,身材嬌小、四肢纖細,還有一頭剪得稍微有點短卻還是顯得十分柔順的黑髮,搭配上他那靛紫色的眼眸,讓他成為眾人眼中的秀氣孩子。
  
  而這孩子在家族會議中公開發表宣言,對父親說:「我總有一天會讓母親成為我的女人。」接著拂袖而去後,父子倆就再也沒見面過。
  
  父親不知道如何跟兒子交流。
  
  兒子則是完全封閉對父親的溝通管道。

  「真的,最討厭你了。」

  「織識——」


253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2/12(Sat) 14:50 ID:3dhN4Pd. ]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不過就是頭龍,大家幹嘛都緊張得要死。」

  名為織識的少年用手夾起了一張A4大小的紙,紙上面的字跡工整流利。少年將紙摺成了一架紙飛機,手腕輕輕一彈,紙飛機飄啊飄的飄進了父親的手裡。

  那是情報。
  
  『Family name』——由怪物所組成,有史以來最為惡名昭彰,引人厭惡的黑手黨家族。

  就算是地下社會的人,通常也對這個作風神祕的家族所知不多,大部分都是無意義的流言而已。但大部分的流言都有一個共通點,依附在旗下數百個團體不算,整個家族的核心成員只有12人:父母跟十名子女。還有除了父親擁有人類給予的姓氏以外,其餘的成員都沒有姓而只擁有名。
  
  當中最廣為人所知的,知名度最高的成員就是織識。
  
  或許該說是不得不為人所知吧。越兇惡的,傳播的越遠,在同類間織識算是嗜戰性數一數二的存在,在造成人類無可記述的死傷跟損失後,他終於被人類以『人類公敵』的稱號加冕。
  
  但他的戰績為生涯全敗,換句話說就是從來沒有戰勝過。
  
  跟最平凡無奇的英雄傳說描寫的一樣,永遠都會有勇者把作亂的怪物打敗,等在最後的永遠都會是幸福快樂的和平大結局。
  
  就算這樣,織識還是固執地挑戰著人類。
  
  說來矛盾,連三歲小孩都知道怪物是比人類強上許多的生命,但卻又把人類打敗怪物的結局視為理所當然。織識也知道結局已經註定,但他卻還是拼命戰鬥,將每個上門來的挑戰著通通視為一生唯一的宿敵,使出全力去殲滅對方,最後戰敗。
  
  就算全身是傷,肉體被毀。
  
  就算只剩虛無的靈魂留在世界上,只要踏出巢穴一步生命就會煙消雲散,他依然等待著下一次跟人類決一死戰的時刻到來。
  
  不過,現在什麼都做不了的少年,只能擔任後勤的任務……例如情報蒐集或是操作。
  
  「滾吧,你已經拿到你想要的了,父親。」
  
  少年毫不留情地對自己的父親下逐客令,碰了一鼻子灰的男人也只能默默離開。
  
  知識討厭所有的電子產品、所有。所以這棟40層樓高,登記在他名下的巢穴別說電器用品了,連電都沒有通。電燈能拆的都拆掉,插座能封的全封掉,電線能剪的都剪掉,電梯從馬達傳動軸到包廂被織識親手拆了個一乾二淨,也不需要保全系統,織識自己就是最強悍的保全系統了。

  沒有電梯可以搭,男人只能靠雙腳慢慢踱下樓梯。一邊走著,一邊想著自己跟這孩子之間到底該怎麼辦。
  
  沉浸在思緒中,男人沒注意到四十層樓很快就走完了。然後他不小心一頭撞上剛走進大廈門廳的人。
  
  「抱歉。」
  
  「沒關係,家豪老爺。」
  
  被撞到的人——根本不是人,仔細一看他長得跟服飾店的人偶一模一樣,用塑膠製成的臉孔只有最基本的輪廓。它是靠著練金術製造、魔力驅動、具備一定程度思考能力的人工智慧使魔。
  
  它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恭敬地朝家豪彎下腰,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說道。
  
  「三少爺派我來接您,老爺。」
  
  不用人偶開口,家豪也看得出來它是誰派來的,看到那台乳白色烤漆,充滿懷舊風情的Ponton Coupe停在外面,家豪不用想都知道是誰找上門來了。
  
  人偶溫柔地拉開骨董車的車門,深怕在車上留下一條刮痕。三少爺說過這輛車就是他的女人,那這輛車同時就是自己該服侍的小姐。
  
  「請上車,老爺。三少爺已經替您準備好了一曲『霸王別姬』,還請您不吝賞光。」


254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2/13(Sun) 22:06 ID:H3LXwr26 ]
*******************************************************

  空氣有著濃濃的檀香味。

  百年歷史的廟口前,在這凌晨四點人聲鼎沸。
  
  遊龍蟠踞在梁柱間,透過鏤花欞窗無聲注視信眾若有所思若有所求的臉。
  
  斑駁的老神像,慈祥和藹依然不減當年。
  
  生旦淨末丑來來去去,在野台演出自己對祂的謙卑與感謝。
  
  但文場的老師傅在旁邊,手裡二胡還是不爭氣地拉出戲子的苦悲。
  
  歌仔戲那永遠唱不完的哭調,其實都是眾生綿綿不絕的疑惑與怨懟。
  
  不知道,祢聽到了沒?
 
  「『六國封相』演膩了吧,麻煩替我來一曲好久不見的『霸王別姬』。」

  戲班團長嚇得睜大眼睛,蒼老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他走過大江南北,演了十幾年的戲,首次遇到有人半夜三點半找上門來臨時要求加戲。這種時候街坊鄰居都睡了,平時香火鼎盛的廟口根本沒有人煙,就算演一齣給神看的神功戲,到底還是需要人來看啊。

  沒有觀眾,這戲怎麼演?
  
  「沒有觀眾,還是可以演。只要你想演,隨時都可以演,其他都是藉口,畢竟——」
  
  上門要求加戲的年輕男人,把一直提在手上的沉重皮箱推到老團長眼前。大得誇張的皮箱一開,一疊又一疊白花花的鈔票頓時閃花了老團長的眼。團長想掩藏震驚的情緒,但是顫巍巍的身子已經出賣了他心中所想的一切。
  
  「戲子無情啊。」
  
  男人笑得很鋒利。看著那樣的笑,老人家頓時覺得自己又老了好幾歲,變得比現在更為醜陋不堪,蓋不住心中的貪婪。枯萎焦黃的手拿起一捆鈔票開始點,點完了拿起下一綑再點。他不信邪地點了又點,試圖告訴自己這只是場過分恐怖的美夢,可惜每綑鈔票都是實實在在的美金,足以讓整個戲班天天過新年。
  
  「三億買你一場『霸王別姬』,四點廟口準時上戲。我要最好的演員,我要最盛大的一場戲。」
  
  老團長嘴唇開了又闔,闔了又開。最後他終於放棄言語,虛弱無力地點點頭。男人露出滿意的微笑,對老師傅拱了拱手就掉頭離開。
  
  三億。這是可以讓許多平凡人家揮霍好幾代的巨大金額,在那男人手中卻有如零錢說丟就丟。如今的時代,傳統戲曲逐漸式微,被日新月異的娛樂產業取代,這個戲班子也是靠所有團員苦苦支撐才好不容易躲過解散的命運,有這筆錢可以讓大家再也不愁吃穿。
  
  可以說,他的心在看到錢的瞬間就屈服了。錢從哪裡來的,那男人又是什麼來頭,在絕對的利益下都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戲子無情。
  
  這句話對老團長來說是最無情的諷刺,但是從剛剛那男人口中說出來卻又像無上的讚美。他那彷彿洞悉現實世間種種道理,全知者才有資格擁有的鋒利笑容,令老團長覺得與其在這男人面前逞強,做個一定會被看穿的偽善者,不如就當個現實且無情的戲子吧。出來賣笑,不也就只為顧三餐溫飽嗎。
  
  為了平復心中的激動,老人家抽起了菸。但紫煙入喉,老人家的手卻還是不停地抖。
  
  他垂垂老矣,正在等待時間給予他無情的結局。
  
  但時間同樣也賜給他年輕人沒有的豐富經驗跟歷練。
  
  他知道自己遇見了壓倒性的存在。就像面對高聳入雲的山,望著一望無際的海,不需要言語,只憑藉著視網膜傳來的情報,大腦理解的第一個訊息就是自己的渺小。面對那男人,老者突覺自己什麼都不是。
  
  壓倒性的力量。
  
  壓倒性的金錢。
  
  壓倒性的權力。
  
  那個年輕男人毫無疑問地全數擁有,他散發出來的氣勢不容任何雜音質疑。
  
  那他肯定是更為壓倒性的存在——所謂翻弄力量金錢與權力的強者。
  
  菸抽完了。
  
  老團長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濕了。
  
  他突然覺得很恐怖、很恐怖。
  
  一種無法克制的荒唐想法不斷在他腦中滋長壯大。
  
  『那個男人……根本不是人。』


255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2/27(Sun) 02:43 ID:Am7HYQ6A ]

  老團長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無法把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趕出腦海,最後他決定將全副精力投入工作中,藉此忽略掉在心頭揮之不去的不安感。總之自己收了人家的錢就該好好把事情辦好,否則不知道會出什麼意外。

  老人家撐起快要垮掉的身子,親自一個一個將沉浸在美夢中的戲班成員叫起。原本所有人都對在這種深夜還要演戲感到十分不能接受,不可免俗地還有人提出質疑。但在老團長清楚地跟眾人暗示說演完這場戲將會得到無法想像的可觀報酬後,大家的不滿馬上煙消雲散。

  搭起野台,上妝準備開鑼。儘管非常匆忙,整個戲班子卻不見慌亂,看得出是久經磨練後的成果。老團長忙著督促團員的同時,不忘注意台前那些擺的整整齊齊的塑膠板凳,或是廟口的大榕樹下有沒有出現貴客的身影。但板凳上只零零落落地坐著幾個大清早起來散步,意外發現有歌仔戲可以看趕緊坐下看戲的老人家。他們每一個都被這個意外的驚喜逗得合不攏嘴,這多多少少給了團長一點安慰,但他尚未看到最重要的貴賓上座。

  對啊,那神祕的男人說要他們演戲,卻沒說自己一定會來看戲……那現在該怎麼辦?
  
  老團長從不是個虔誠的信徒。
  
  從來不是。

  但出於某種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原因,或許是反射性的依賴吧,又可能是希望獲得指引,他朝著廟裡供奉的神像看了一眼。右手春秋左手拈鬚,埋首於書卷中的關聖帝君沒有空理他,只有一位剛上完香的信徒衝著他笑。
  
  老者記得那種鋒利的笑。
  
  老者怕是永遠都忘不掉如此鋒利的笑,宛若新月般美麗又鋒利的笑,猶如新月般高掛的張狂笑容。
  
  光笑就似乎就可以剜去弱者的雙手雙腳。
  
  剛剛燈光昏黃,老團長沒有看清楚那男人的面貌,現在在無數地燈的照耀下,老團長終於看清楚了那張臉。
  
  男人輪廓很深,頭髮略顯凌亂,鼻樑非常的挺,上面架著一副細框眼鏡,修飾出淡淡的書卷氣息。表面上那男人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大學生,但是無袖汗衫下裸露出來的大片刺青卻將他的書生印象破壞殆盡,從背部延伸到手臂、肩膀、脖頸的九頭龍刺青,脖子上不知道哪裡求來的護身符,還有那流裡流氣的神態,讓年輕男人看起來根本就是個流氓。
  
  男人隨手將整綑鈔票當作香油錢扔進功德箱,那動作怎樣都不能稱做豪邁,只能算是財大氣粗,毫無氣質可言。

  然後他做了一次深呼吸,似乎在緩和情緒,又似乎在想辦法抓住某種細微、稍縱即逝的感覺。
  
  「我很喜歡檀香的味道。」
  
  男人的笑容變了。張狂不再,變得十分溫暖,充滿柔情。
  
  「能夠讓我心神安定……不管走到哪裡,只要聞到檀香味,我就可以想起老舊的廟宇、路旁的攤販、聽習慣的語言,彷彿身在我視為家鄉、最熟悉的地方,這種純樸的味道可以喚醒我的記憶。明白嗎?老爸。」
  
  男人身後不知何時已經停好了一輛Ponton Coupe,司機跟後座的乘客老早就站在車旁等著他。
  
  駕駛並不是生物,而是煉金術製成的人偶。想當然爾,乘客自然就是『Family name』的唯一領導者家豪。
  
  男人先走到車子旁邊,開始仔細地檢視愛車。剛剛司機在駕駛的時候已經對車非常溫柔了——但還遠不及這男人百分之一。
  
  男人在撫摸車體時可以說是深情款款,眼眸中潛藏著一股驚人的愛意。
 
  家豪甚至可以感覺到男人在檢查車體的時候,站立在一邊的人偶因為太緊張變得四肢僵硬。能夠令沒有感情跟人格的人偶產生這麼誇張的反應,清楚說明男人對他的車投注了多少感情。
  
  「呣……沒有刮傷。很好,你下去吧。」
  
  「是的。那就先行告退了,家豪老爺,戎香少爺。」
  
  人偶如獲大赦般深深彎下了腰,似乎鬆了口氣。然後在一個吐納的時間內憑空消失。
  
  「那麼,老爸你要不要先看場戲?」
  
  戎香牽起父親的手,熱情地招呼對方入座。他連吃的都先準備好了,板凳上的塑膠袋裡放著一袋熱騰騰的雞排跟一罐珍珠奶茶——都是家豪平時有事沒事就會買來打牙祭的東西。戎香自己則是拿起一大袋瓜子,開始嗑瓜子看戲。
  
  然後兩人渡過了一段沒有人開口說話,只是專注地進攻手上食物的時間。
  
  聽說有種說法是說所謂家人跟朋友就是和他待在一起不講話也不會覺得尷尬的人,家豪忍不住想到按此說法現在我們這對父子看起來到還挺像是一回事的。家豪根本不懂歌仔戲,但戎香看得入迷的模樣,讓家豪覺得花時間陪陪自己兒子也不錯。
  
  過沒多久瓜子嗑完了,雞排吃完了,珍奶也喝完了,戲卻只演了一半。
  
  ——但家豪還是坐著沒動過。
  
  家豪自己也感到奇怪,明明一小時前他的心境還保持在分秒必爭的情況下,現在他的心卻平和的不可思議,不覺得趕時間想走。
  
  接下來的進展似乎就是那麼理所當然,他們開始看戲、聊天——就像一對普通的父子那樣。

====================================================
  
  說起『霸王別姬』,我還是比較喜歡京劇版本的。
  這裡是正在報效國家,寫作時間被大幅壓縮的毛色黯淡的狼。
  新訓時期慘到一兩個月才生出一點點,哎呀呀……
  還是跟之前一樣,還有在看的讀者感謝您的支持,也請您不吝指教。

256 名無しさん [ 2011/02/27(Sun) 03:03 ID:.xUMfGoM ]
加油加油!!
我喜歡這種淡淡地父子情懷


257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2/28(Mon) 00:43 ID:PJ6JVcl. ]
  
  「所以說啊,我等等就要搭飛機去西西里島住個幾個月,豹霞在那邊好像跟那群滿腦袋沙文主義的泰坦喬的不太順利。那些王八蛋泰坦就是放不下過去的榮耀跟自尊,早就不是神了還跩個二五八萬的大擺架子,媽的連智天使我都敢從角厝砍到前港,還怕幾個鳥泰坦啊。」
  
  「……為什麼要搭飛機?」
  
  「幹,我會暈蟲洞啊老爸,四度空間巫師的服務裡面可不包含幫你準備嘔吐袋。我寧願花幾個小時把自己塞在頭等艙裡面享受悠閒時光,跟空姐搭個訕,就是不要摔出蟲洞後還得吐得滿廁所都是。」
  
  「到西西里後,你打算怎麼做?」
  
  「還怎麼做?我腦袋不好書更沒翻過幾本,對於這種事只知道一種處理方法。」
  
  戎香順手抄起擺在塑膠板凳旁的細長條狀物品。那是約半公尺長,隨處可見的不鏽鋼製工業用鐵尺,除去很有彈性跟韌性外沒有任何特點,平凡到路邊五金行都可以買到好幾把。
  
  「見一個砍一個,見兩個砍一雙囉。砍到他們會怕他們就會知道誰才是老大。」
  
  戎香拿著鐵尺說得很認真,若是沒有多少打架經驗的人聽見他的宣言或許會笑出來。但家豪除了一身戰技高超以外,意外的也是流氓架的高手,很明白這種鐵尺在街頭幹架時會變成多危險的凶器。
  
  無須開鋒,普通的鐵尺使勁砍下去一樣有切肉斷骨的效果。但手感與拿刀人砍差很多,比較像拿極細的鈍器用力撕扯開對方的肉體。那樣切面肯定不會平整到哪去,打起來永遠是血肉模糊的畫面,表達出的唯有暴力和直接。
  
  「我叫『Yellow cake』幫我安排到西西里的私人專機,沒想到他們跟我說一大清早就得出發,時段有夠爛。原本想說肯定會睡過頭,沒想到黑死龍來亂反而睡不著了,估計老爸你也沒睡,就找你看戲。說到這……」

  戎香機警地跟父親交換了一個詢問的眼神,確認父親沒有阻止自己開口的意思後,隨即問道。

  「老爸,你有沒有接到相關訊息?」
  
  「有。」
  
  「是從誰的手中收到的,情報商還是合夥人?」
  
  家豪沒說什麼,迅速地從懷裡拿出一架紙飛機遞給戎香看。戎香一看到紙飛機上的秀麗字跡就明白了。
  
  「原來是織識啊。」
  
  接著,他露出一切盡在不言中的神情。
  
  「我敢打賭,織識又在對老爸你亂發脾氣了?」
  
  家豪點點頭,隨後又偏著頭稍微思考了一下。
  
  接著……
  
  難得地,一向話不多的男人開始清楚交代自己跟那位於叛逆期的兒子見面時的所有過程,連最枝微末節的細節都沒有放過,一口氣全說了。連他自己都阻止不了自己,他在這幾分鐘之內講的話多到很有可能他接下來幾年都不用說話了。
  
  相對的,戎香則是靜靜地聽著。
  
  聽著身為父親的該有的徬徨。
  
  感受身為父親的會有的無助。
  
  最後又露出了他招牌式的鋒利笑容,笑容下藏著對父親、對家人無止盡的……關懷。
  
  這種種令戎香的笑容真的很像是撕裂黑夜的一輪美麗新月。
  
  「他在撒嬌啊,那傻孩子……」


258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3/01(Tue) 00:29 ID:xqUVm7pE ]

  撒嬌?
  
  戎香的話害家豪愣住了。
  
  對他來說,這可是非常稀有的反應,可惜現在不是驚訝的時間。
  
  「是啊,別懷疑,那小鬼在對你撒嬌。要從哪說起呢——老爸,你知道織識為什麼一直在挑戰人類嗎?你想想看他連肉體都被打爛了喔,只剩下一縷靈魂存在,落到連家門都出不去的下場也不低頭。知道他為何執著,為何不放棄嗎?」
  
  家豪無言以對,他突然覺得自己是個很失敗的父親,居然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算了,當我白癡,織識怎可能對你說……」
  
  戎香從口袋裡摸出一包被壓的皺巴巴的登喜路,點了一根叼在口中。
  
  「抽嗎?」
  
  「我戒菸很久了。」
  
  「啊……對喔,好像在我們相遇前就戒了,不小心忘記了。」
  
  準確的時間點是跟而綴在一起的時候開始戒菸的,原因只是而綴的一句:『抽菸傷身體喔。』,家豪立刻毅然決然地跟陪伴自己許多年的Peace談分手。

  戎香點燃登喜路,隨即狠狠地抽了一大口,菸瞬間燒掉一大半。在尼古丁的催化下,他的眼神顯得有點迷醉。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織識說那是種叫做『底線』的概念。」
  
  「底線?」
  
  「人與人之間的連結。人類跟我們的思考模式不同,是以群體作為出發點,很強調所謂的緣分,所以才產生了國、族、親、友、家、絆等等的連結——織識說底線有可能是任何人,每個人也不會只有一條底線,底線會織成網支撐著人類。」
  
  彈掉菸蒂,用手指夾起第二根登喜路,戎香開始抽起第二根菸。
  
  「但失去那些線,會瘋掉啊……會悲傷的瘋狂。」
  
  這根菸他抽得很慢,小口小口地抽著,從解癮邁入品味的階段。
  
  「或許這樣說太抽象,我舉個例好了。老爸你能想像你失去老媽的模樣嗎?試著想像哪天她死了她走了她不在了,從此在你的生命中缺席。」
  
  不能。
  
  無法想像更不敢想像。若那天真的到來,家豪寧願用自己的手將這世界推向毀滅,沒有她的世界只會讓自己反胃而已。
  
  「瞭吧。老媽就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條底線,是你的心弦,你最在乎的女人。為了她就算神擋在你面前,你都有足夠的信心把祂大卸八塊,什麼都做得到。不是能不能做到,是一定得做到,勝率之類的概念皆為戲言。因為那條線一斷,你的心等同於死亡。」
  
  菸抽得再慢,總是有抽完的時候,戎香點起了第三根登喜路。家豪雖然覺得戎香抽太兇了,但也沒有阻止他。男人談心沒有酒,至少得有菸吧。
  
  「之前的織識不懂,之前的我也不懂……他媽的誰會懂?我們這些怪物都太強了,強到沒想過需要同伴,強到很孤獨,強到連孤獨都無法打動我們,強到世界毀滅我們都還能啃空氣過活,不用煩惱誰煎漢堡排給我們吃藍山去哪喝的鬼問題。人類的邏輯起點開始就是群體,我們卻始終侷限在個體,難怪會輸。」


259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3/13(Sun) 02:39 ID:JA6UXGcU ]

  孤獨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心已麻木,孤獨不再可怕,連淚都不知道何時該流又為誰而流。
  
  「但是老爸你是不同的。」
  
  戎香提前將第三根登喜路用力按在手心上捻熄。他的手掌立刻被燒出一個菸疤,但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似乎沒感覺到痛。不知為何,他的語氣也變得有如連珠炮般急促起來,還帶有焦躁的味道。
  
  「……嘖、我不知道這種事情跟老爸你講好不好,可能會傷害到你,但是有時候就是得把話說開才不會傷感情。我是先被你的理想吸引才知道你的存在,接著透過相處慢慢了解你的想法,進而認同,最後為此獻身,成為你的兒子——我想大家都是相同的。再這之前我們沒有誰想過組織家庭這種事情,但你不同,你給了我們一個前所未有的可能性,我想老爸你本身就是異類吧。但是……這個、可能是沒有體會過吧,你的確是個稱職的丈夫跟情人,但男歡女愛泡馬子這種風花雪月的事情原本就不需要人教況且老爸你其實挺受女人歡迎的重點是你沒有養育孩子的經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幹你媽的有夠煩的我幹嘛吞吞吐吐的啊本大爺豁出去啦!你這個新手爸爸根本不知道怎樣當個好父親啦!」
  
  抓狂了。
  
  突然、抓狂了。
  
  戎香突然就在家豪面前發起飆來,被那股一下子猛然爆發的氣勢壓制,害家豪只能一愣一愣地傻看著兒子發飆。
  
  「你真的是遲鈍耶混帳老爸!都跑過去找織識了那順便關心他一下會死啊!這又不是一般孩子沒辦法挑爸媽,我說過我們都是被你吸引,自己『願意』成為你的孩子的啊!所以再怎麼樣、再怎麼樣——都不會討厭你的啊!織識那死小鬼就是自傲、臉皮薄又死要面子,超級不坦率!明明也很愛你卻打死都說不出口!還要跟你爭老媽的寵!就跟他死也不願意承認他曾經敗給人類過是一樣的道理!他想要你們多關注他一點!他想要人類把他當對手!他還小,小怪物一頭遇到成年黑龍肯定嚇得要死!在你面前硬要裝好漢而已!你有沒有想過他那句『問那做啥?』,有沒有想過那句『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有!沒!有!就是在鬧脾氣啊!黑死龍怎樣都好管他去死啦你要先關心織識才對問他過得好不好會不會怕之類的才像個爸爸吧!開口閉口都是生意你他媽欠幹啊!你信不信就算你只是摸摸他的頭那小鬼嘴上不說心裡也是爽到翻掉!信不信!」


260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3/15(Tue) 01:24 ID:2Sxx./QI ]
  
  就算不信家豪現在也不敢說出來。
  
  被自己的兒子當面指責自己不是個好父親,這早已遠遠超越把話說開的程度了。但奇妙的是家豪卻不覺得悲傷,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感情充盈在胸口,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感情。人類或許有替這種感情創造辭彙,可惜他並不知道。家豪只能大概的描述出這是一股介於滿足與失落之間的複雜情感。一時之間,他陷入詞窮的窘境中。
  
  然後,他頓時領悟。
  
  黑死龍的出現毫無疑問地是個意外。但戎香找他出來看戲是今天不發生,遲早還是會在某時某地上演的既定戲碼。
  
  戎香早就知道父親在弟弟那裏,才能夠派人偶開車去接他,才能夠確保今天這場戲有主賓在看——這孩子也在撒嬌,也在找爸爸。
  
  至於為什麼要找爸爸,家豪並不想要特地去戳破這種事情。
  
  「像這樣陪兒子閒聊,也是很重要的吧,老爹?」
  
  「…………」
  
  「你在想著:『想起來,我似乎都沒替孩子做過任何一件父親該做的事情吧。』。你的確從來沒陪過我看歌仔戲或京劇。沒陪怡君姊逛街。沒帶白蘿去過兒童樂園……說到這還是我跟二哥帶她去玩的耶!那小妮子後來還拼命耍賴打死不回家要哭要哭的,鬧得人仰馬翻,害二哥哄好久。沒抓初摘去看精神病院。沒和豹霞把荒唐會碾平,後來是怡君姊跟去了,但大姊出馬搞得Puma像是去陪襯的,他們少堂主連大姊的皮靴都舔乾淨了,你不認為能讓一隻魚以為自己是條狗是件很猛的事情嗎?大姊不愧是世界的『S』。沒跟——算了,最好不要跟那個問題兒童在一起做任何事,就這點我還可以稱讚老爸你一下。但整體而言……該死!你超爛的耶!」
  
  戎香故意用誇張的大動作聳聳肩,還裝模作樣的唉嘆幾聲。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也隨之改變。
  
  「——別去想這種無聊的事情啊老爹。」
  
  戎香做出了最嚴肅的警告。
  
  漆黑的瞳孔嚴厲地看著家豪。
  
  那眼瞳並不像黑死龍有著超越黑夜、吞噬萬物的黑,而是充滿無垠的渾沌。那種黑就像焦油,黏稠、汙濁,染上了就洗不掉,是能夠汙染人心的黑暗。毫無疑問的,這是怪物的眼神。
  
  現今那樣的眼神中卻充斥著對家族的愛,簡直就像個普通人。
  
  或許對其他種族來說,這就是最為惡劣的諷刺了。
  
  擁有此種眼神的生命,卻選擇如此的生活方式,大幅偏離自己的本性,這根本不正常,就像個——

  ——怪物,不是嗎?


261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3/15(Tue) 21:16 ID:2Sxx./QI ]

  「因為你是菜鳥——英文叫啥來著、R……Ro——洛磯?好像不是,聽起來太強了。沒差,不重要——說到哪了?喔對!你不習慣是正常,不知所措是當然,所以包容你是我們的任務。」
  
  語畢,戎香朝著自己的父親用力撲了過去。在大庭廣眾下完全不在乎他人的目光也不理會他人的觀感,緊緊地抱住父親。由於戎香雖然很瘦,但身體卻很結實的緣故,這個擁抱幾乎變相成為強力的飛身撲擊,撞得家豪渾身上下隱隱作痛。差點沒把他從凳子上撞下去。
  
  「喂、你——搞什麼。」
  
  「啊哈哈……果然少做自己不習慣的事情為妙。我們這樣子好像變態喔,在大家面前兩個大男人抱成一團,在其他同類面前我們的確就是變態呢。」
  
  組織家族的怪物。
  
  脫離常軌的生存方式。
  
  要說變態,的確很變態。
  
  「…………」
  
  「這就是你的任務啊,老爸你的經驗不夠,不知道我們要什麼。所以我們的任務就是這樣盡情呼喊、盡情撒嬌,讓你能夠注意到我們,這是孩子們的特權。你要做的就是傾聽我們的聲音,回應我們的要求,恣意地愛憐我們——簡單來說就是用力地寵我們!」
  
  按照戎香的說法做絕對會寵出問題來的,但戎香已經自顧自地高舉雙手歡呼,興高采烈的模樣活像個玩瘋的孩子。台上的戲子十分地敬業,沒有理會在台下發瘋的大金主,盡力地演好早就沒有人在看的戲。

  「喂,老爸。」
  
  「?」
  
  「親一個。」
  
  「不要。」
  
  立刻斬釘截鐵地回絕了。
  
  「哎唷——不要這麼冷淡,臉頰就好親一個嘛。」
  
  另一邊開始了死纏爛打軟磨硬泡等等不像男人的攻勢。
  
  在長達二十分鐘的疲勞轟炸之下,父親終於堅持不住敗給了精力旺盛的兒子,在兒子的臉頰上吻了一口。這種家族式,帶點親暱卻又不會太過肉麻的吻逗得戎香咯咯發笑。接著他也在父親的雙頰間各輕點一次,算是回禮。

  最後現場奏起驪歌,男子的聲音如同水般沁入人心。
  
  「張國榮『當年情』『英雄本色』。」
  
  家豪不假思索地說出歌名歌手與歌的來歷。

  「正確。靠,時間到啦?」
  
  戎香從懷裡拿出手機,仔細凝視著觸控螢幕帶來的訊息。家豪看見這稀鬆平常卻又有著說不出的矛盾的一幕,只能暗自感慨著人類文明真是無孔不入,終究連他們都無法倖免。人類常在說種族融合是無法避免的風潮,或許自己也逃不過這個世代轉換的潮流。
  
  戎香沒有接起電話,只是瞪著來電訊息。『當年情』不斷地唱不斷地唱,彷彿哥哥還活在世上,時間又來到 1980年代的香港。
  
  家豪很討厭2003年。

  那年梅姑病逝,哥哥輕生。八零年代、九零年代也像兩條衷心的老狗,拖著年邁的腳步跟著主人悄然離去。媒體說這是一個年代的終結,家豪對此頗有感觸。但看到兒子熟練地操縱著智慧型手機的模樣,他突然又覺得時代根本不會結束,時代一直在走,不知疲累就是他帶給眾生最大的威脅。像透了一輛火車,好比說1981年的比哈爾,早已脫軌、失控,乘客有人類70億,少數民族3億,一口氣撞向名為世界的舞台。

  舞台旁的司儀高亢的笑著,笑聲尖銳而脫序,開場白則擷取自家豪曾經看過的經典漫畫。

  『Welcome to this crazy time.』


262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3/29(Tue) 12:39 ID:R0If79rI ]
  
  哥哥唱當年情鍥而不捨地唱了五次,直到戎香不耐煩地把手機掛掉才停止。他臉上從容的笑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坐立難安又充滿焦躁的表情。似乎打電話來的是一個棘手到他連聲音都不想聽到的人。

  「該死,『Yellow cake』那群白癡的腦袋是灌了硼酸嗎?居然派她來當我的駕駛,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她的關係……媽啦,早知道這樣還不如開蟲洞算了。」
  
  戎香憤恨不平地喃喃自語,掌心不自覺地用力。
  
  「沒辦法,我先走了。」
  
  這麼快?台上的『垓下歌』都還沒開始唱呢。家豪訝異地看著想要提早退場的兒子,兒子則是回給父親一個微笑——一個悽楚而悲涼的微笑。
  
  「現在還不到聽那首歌的時候,還不到。」
  
  戎香點起了登喜路——他僅剩的一根登喜路。兩人都可以肯定,這就是最後了。兩人也隱隱約約感覺到,接下來或許至死他們都不會再見面。這支菸似乎就像是父子聯繫間的長明燈,熄了滅了代表著兩人就該離別。
  
  一根菸的時間實在太短,所以話得挑最重要的來講。
  
  「其實我一直在想,我為什麼選擇『霸王別姬』,為什麼?不過是看場戲,我隨便挑一齣都好,為什麼不是我最愛的『探花夜審武狀元』,超經典的『薛平貴與王寶釧』也可以啊。當年要不是那句『我身騎白馬』,我不會一頭栽進國劇的世界。那為什麼是『霸王別姬』呢?」
  
  戎香這次不抽菸了,他把菸夾在兩指之間,讓菸自己去燒。就像時間一樣,總是從指縫中化成灰溜走,順便將萬物化為砂礫。
  
  「你還記得吧。2003年的4月1日。沒錯,那一切就像是愚人節的一場玩笑。」

  當然記得,家豪永遠不會忘記那天,他的女兒與世長辭。
  
  兄弟姊妹中排行第四,精通琴棋書畫,愛不釋手的玩物是一柄跟她的古典氣質相襯的油紙傘,傘面用重金請瀘州最有口碑的老師傅親自繪花,讓崔鶯鶯可以永遠仰望著陪伴她已久的月光。
  
  她最喜歡下著細雨、微涼的天氣,這樣她就可以打著傘走在煙雨濛濛的街道上,看著路上行人一張張有趣的臉孔,看著飄緲的水氣讓一切都變得很夢幻,打發時間。
  
  在許久以前,她長住江南,因為愛上了長江開闊的山水,愛上了江南的雨,也愛上了江南獨有的山水園林。於是她也選了一塊地,自己闢了一個園,雖然建築風格大致模仿人類,但也有許多地方加了自己的巧思。她很喜歡這地方,畢竟是自己親手建造出來的,總是有感情。但她每夜獨自一人坐在湖上的涼亭中乘涼的時候,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直到一個暖熱的夏夜,她像往常一樣依自己的習慣帶著幾卷書跟一柄圓扇到亭子裡乘涼。看著看著,看得倦了。她想說書放下歇會兒吧。一抬頭,她看見了滿天的螢光,或是綠色或是黃色,在空中嬉戲垂柳間穿梭。
  
  是螢火蟲。
  
  她突然來了興致,想要去逗螢火蟲。
  
  杜牧的七夕不是也寫了『輕羅小扇撲流螢』嗎。
  
  但手指剛伸過去,那些小東西就全部都逃開了,逃的無影無蹤。
  
  就像感應到了什麼不祥的預兆一樣。
  
  她愣了一下,隨即釋懷地笑了,她終於知道這個園子缺了什麼。
  
  缺乏生氣,僅有一片死寂。
  
  她突然覺得很孤單。
  
  就連墓地都有蛆蟲,但這山水園林中什麼生命都沒有。她製造了一個比亡魂的國度還要寂靜的國度,連腐食生物都不願接近的地方。彷彿這片美景中棲息著的生命比死亡還要凝重,讓他們不得不畏懼。
  
  她枕著手背,百般聊賴地看著平靜的湖面。這是她生平第一次感覺到無聊跟寂寞,她知道她的生命中有決定性的東西改變了,就像無痛症患者首次嘗到痛,從此生命天翻地覆再也回不了頭。


263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3/31(Thu) 01:03 ID:4jGX5QuY ]
  
  她沉沉睡去,雨滴落在古色古香的水榭上。
  
  下雨了。
  
  滂沱大雨,又快又急。
  
  這不是她喜歡的綿綿細雨,而是侵略性的暴雨,連氣溫都隨之下降,讓夏夜變得不像夏夜。儘管水榭造的氣勢輝煌又不失典雅,但那八角攢尖頂式的屋頂沒有大到能夠阻止勁風夾帶著雨滴打在她的身上。然而她還是沉靜得像是死去一般,叫人心疼。
  
  直到雨停了為止。
  
  她睜開眼,拉了拉披在身上的皮裘。那是以上好的貂皮精製而成的產物,不但美觀,更是保暖。雖然她永遠不會著涼,更別提受風寒了。但她依舊不排斥在又濕又冷的天候穿得溫暖點。
  
  隨後她馬上發現了一個應該發現的問題:是誰幫她披上皮裘的?
  
  她不記得她有帶她的皮裘進水榭,畢竟幾個小時前還是需要扇子的暖熱天氣。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來,她隨即發現第二個問題。
  
  ——雨根本沒停。
  
  有人替她打了傘,應該有用道術,她的傘如今自動地飄浮在她的身側,抵擋吹進亭子的大雨。那個人就坐在她旁邊,入迷地翻著她的西廂記,還不忘含笑提醒她一句。
  
  「往裡面坐些吧,妳都快淋濕了呢。」
  
  她沒有動,警戒性地看著對方。這片園林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客人了,更何況一個不請自來的客人,她根本沒有理由去聽從對方的指示。
  
  客人是位女子。她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真的人類,還是跟她一樣是修練成精的同胞。不過至少對方有著人類的外貌,除去那頭漂亮得令她目眩的深藍色長髮,她沒看過任何人類的頭髮是那種顏色,要不就是用了法術。
  
  女子在鼻樑上夾著類似裝飾品的東西。她知道那是西洋來的有趣玩意,叫做靉靆,給那些眼睛不好的人用的,或是年輕公子哥兒間拿來炫耀的高價玩物。
  
  女子看起來很年輕,卻有著一股不符合她年紀的氣質。成熟?高雅?似乎是,但似乎又有點差異。那些差異雖然細微,但卻是決定性的……她可以感覺得出來,眼前的女人有著她所沒有的特質。
  
  「……妳是誰?」
  
  她怯生生地開口問道。
  
  女子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自我介紹,更重要的是自己是個入侵者。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嚇著妳了對吧。」
  
  女子急急忙忙地道歉,還慎重地連說了三次對不起,確實讓她有點受寵若驚。
  
  「而綴,我叫而綴。妳呢?」
  
  「湘。」
  
  「好名字。那麼我們可以坐裡面一點嗎,妳真的會著涼喔,湘。」
  
  湘沒有拒絕這個提議。而綴的態度不帶任何惡意,只有誠懇,這讓她很難去拒絕而綴所有的提議。她們兩個將座位換到水榭正中央——區區幾步路的距離而綴就差點被自己絆倒——那裏有組用以大刀闊斧的方式隨興劈成的石桌石椅。她們兩個相對而坐,而綴對明顯有些緊張的湘露出鼓勵性的笑容,她完全掌握住了節奏,彷彿這個園林的主人是她,不是湘。
  
  「還有一個人想看看妳,他先去打水——啊,他來了。」
  
  順著而綴的目光看過去,湘看到一個長髮及腰的男人踏上橋面,朝水榭走來。
  
  他臉上也帶著一副靉靆,但他的靉靆用的玻璃是墨水般的黑色。他穿的有點邋遢……講難聽點是狼狽,但肉體皮相無法阻止他的氣勢。那氣勢不是憑空得來,這男人肯定走過無數的試煉。
  
  他有著霸道般的沉默。
  
  一種帝王獨有的沉默。湘可以想像這個男人坐在龍椅上的姿態,光只是靠著強大的沉默就嚇得底下的朝臣們噤若寒蟬。他甚至懶得吭一聲,生殺大權盡在他手。在湘的想像中,這個男人不知為何跟龍袍還有龍椅契合的天衣無縫,簡直是為他量身訂做。
  
  『他是頭龍。』
  
  湘幾乎要這麼相信了,儘管她的推測無憑無據,只是直覺。
  
  男人端著一組茗器還有精緻的糕點走進水榭。他沒有被大雨淋溼,湘確信自己看見雨滴迴避男人的奇特景象,像平民會下意識迴避皇帝的視線——避免跟任何他們無法對抗的強權接觸。
  
  男人將茗器放在桌上、然後落座以洗練的動作開始備器沏茶。而綴原本想要幫眾人沏茶的,但男人抬起一隻手示意,阻止了而綴的行動。湘不得不承認這是個明智的抉擇,因為她看得出來而綴只會把那些茗器摔得粉碎,白白浪費那些上好的西湖龍井。
  
  湘看不出那組茗器是怎樣製成的,用上了什麼材料,她只能確定那不是人造之物,絕對是價值連城的寶物。它們有著玉潤的色澤,卻比玻璃還要通透,逼近無限的透明,讓她可以清楚看到嫩綠色的龍井在壺裡飛舞。一般來說龍井是不會用壺來泡的,尤其是紫砂壺,那既浪費茶也破壞壺,所以說這組茗器是專為龍井準備的。而男人的茶藝更是到達妙到毫巔的地步,無論是水溫的掌握,還是沖茶的時機,每一項都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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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疲倦。
  最近拿當兵的薪水買了一大堆書,看著看著確實感覺到自己跟大師的差距在哪裡。
  我的確進步了,緩慢、如同龜行、但有在走、穩定、確實。要是以前的我根本看不出我跟那些經典之作的差距有多大。但看清楚現實後,反而發現這殘酷的讓我有點……氣餒?大家都說出書只是個基本門檻,我卻覺得這難得好比挑戰珠穆朗瑪峰。  
  算了,洩氣話不提。
  這裡是毛色黯淡的狼。感謝大家幾年來的不棄不離,不用擔心並非幻想斷頭,除非我生命走到盡頭。如果有任何意見感想歡迎提出。

264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4/11(Mon) 13:03 ID:ExslYvkc ]

  看來這男人喜歡品茗,是個可以很昂貴但也可以十分平民的興趣。知道上門的客人有著平易近人的一面讓湘稍微安心了一點。
  
  「這位是外子。」而綴說道,男人同時也跟她點頭致意了一下。
  
  「張家豪。」男人神色自若地報上了自己那在外界算是非常老土的名字,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鼎鼎大名在少女的心中激起了多大的漣漪。
  
  她知道這名男人。
  
  許多同胞曾經告誡過她『絕對』不可以接近這名男人。
  
  牠們說這男人的想法已經跟人類沒有分別,他把自己的精神扭曲成了既不像人類也不像怪物的異類——但他的實力卻又無比強悍,而同胞們也完全無法理解他的強悍從何而來。
  
  湘聽說幾年前,這男人對『三原色之龍』發下戰帖。

  單槍匹馬,發下戰帖。
  
  三原色之龍早在萬年前就歸隱至東方的蓬萊仙島。為了建造能夠容納牠收集的無數寶物的廳堂,牠讓地殼轉動,使蓬萊仙島跟另一塊土地相互撞擊,在撞擊出中隆起了一座山脈。那座山脈高挑雄偉僅次於珠穆朗瑪峰,成為了牠的輝煌廳堂。
  
  為了不讓入侵者染指牠的財寶,牠劈開了連接仙島跟大陸之間唯一的路徑,然後她雙翼一展飛到了北方,據說那邊的大地是冰做的,沒有生物可以存活。三原色之龍在那邊融化了一半的冰封大地,讓全世界被水淹沒,同時也淹掉了那條已經毀滅的路徑,讓其不可能被重建。為了補償被牠破壞的北方土地,三原色之龍允諾說牠會賜予孤寂的冰凍大地三樣寶物:一顆絕對不會棄她而去的星辰,世界上最美麗的光芒,還有生命。
  
  牠親自使用龍之吐息融化無數的奧里哈剛,烤乾隨著山脈形成的河流跟支流,她將液化的奧里哈剛注入乾枯的河中,任其順流而下,不只穿越整個山脈跟甚至滲透進土壤,將牠的廳堂化為有史以來的最堅固的要塞。

  牠的廳堂沒有任何守衛,因為牠鎮守在此,牠就是最強的看守者。就算牠已經在以精金跟秘銀鋪成的寢床上睡了好幾個世紀,依然沒有人有勇氣去偷牠的寶藏,打擾王者的休眠。
  
  除了現在正在替湘沏茶的男人。

  那時他手中拿的武器只是尋常兵刃,但奧里哈剛鑄成的城門卻在他的斬擊下灰飛煙滅,城門崩落時的巨響就像瀕死之人的慘叫驚醒了三原色之龍。

  三原色之龍睜開雙眼看著入侵者,眼神不帶一絲情緒。
 
  那是個渾身是傷、精疲力盡的男人。墨綠色的長髮糾結,沾滿凝結的血塊跟污垢,看樣子他歷經了非常慘烈的一場戰鬥。三原色之龍看得出來,對方早已走投無路,但卻不懂得放棄——不,是無法放棄吧,所以才出現在牠面前。

  入侵者回望著三原色之龍,眼神不帶一點波動。
  
  那是個全身赤裸,抱膝漂浮在半空中的少女,她沉眠時的姿態就像是懸浮在子宮內的胎兒一樣,純真無知且純潔無垢。她的秀髮閃耀如金,但卻有人拿了一壺鮮血潑撒在那閃耀如金的秀髮上。她的眼眸湛藍如天,但卻有人拿了一壺鮮血潑灑在那湛藍如天的眼眸上。


265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4/12(Tue) 14:09 ID:ewYumcZ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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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妳問他:「你想要從我身邊搶走什麼?」
  
  但對妳來說,這問題除了滿足妳的好奇心以外一點意義都沒有。
  
  妳是頭龍,孤獨的孤高的孤僻的三原色之龍。妳的力量強大到注定不知道被掠奪是怎樣的感覺,失去是多麼的痛。妳的寶物永遠都是妳的,無人可以強取豪奪。
  
  他說,他要奪去妳的心臟。
  
  妳的肉體跟其他的同胞不同,妳有著三顆心臟:代表著冶煉與融爐的赤紅色心臟,代表著降生與羊水的海藍色心臟,代表著渾沌與光明的金黃色心臟。
  
  他說,他要那顆海藍色的心臟。妳看著他舉起兩柄奇形怪狀的彎刀,頓時妳只覺得可笑,居然以為那種破銅爛鐵能夠傷害妳的肉體,割開妳的鱗片。但下一刻入侵者就以跟妳互不相讓的氣勢舉刀朝妳劈了過來,而妳很確定那刀的確可以致妳於死地。
  
  妳怒不可抑。
  
  在妳的生命中,從來沒有任何生物膽敢以獠牙與妳相對。尤其像是這種低賤的生物,這冒犯到了妳的尊嚴,妳制定的真理受到了挑戰。妳立刻決定要給入侵者一個適合他的下場,將他大卸八塊。
  
  妳那赤紅色的心臟劇烈跳動,為了即將到來的戰事而欣喜。精金跟秘銀製的寢床被妳冶煉成無數的兵器,一時間劍戟如林。頓時妳的魔力像沸騰的海水一樣奔騰,淹沒了天與地,連星球本身都為之顫抖,入侵者所操縱的一點點能量,在妳足以開天闢地的大能之前簡直不值一提。
  
  妳出手了。
  
  每招都是致命絕招,完全沒有小看對方。
  
  每招都跳脫出求解的過程,無視因果定率,直接導向名為死亡的解答。即便妳的攻擊有點小題大作,對方不過只是個雜碎,但妳還是不留一點情。
  
  妳恨他。
  
  妳要殺掉他。
  
  但,妳失敗了。
  
  妳知道他不恨你。
  
  但他要殺掉妳。而且他的決心比妳強,他的殺意遠比妳堅定。
  
  妳維持著每秒鐘一千三百七十四劍,六百九十八刀的攻勢。他卻拿著妳所謂的破銅爛鐵以每秒七千二百一十一刀的絕對優勢將你的刀槍劍戟全部砍了回去。一剎那九百生滅,妳的肉體機能強到可以讓妳以生滅作為戰鬥時的最小時間單位。但在一生滅的時間中,妳只能看到那男人砍出了一整片的刀光劍影。他的破銅爛鐵不如妳的神兵利器,所以妳揮一劍,他就用三刀來應對。妳可以感覺到他的刀法很巧,從來不跟妳正面衝突,妳每一劍的重心都被破壞,刀鋒都被偏開,力量都被從旁卸除。
  
  妳遠遠不如他。
  
  為什麼?
  
  這不可能。天知地知我知……妳也知。妳可是龍,不敗的活神話。
  
  妳慌了。
  
  妳想要恢復真身,以龍的姿態將對方殲滅。
  
  但對如此弱小的對手現出真身,那是在汙辱自己的尊嚴。況且,妳的心中有個小小的聲音問道:『就算我恢復真身,能夠打敗他嗎?』。妳雖然刻意忽略,但那小小的聲音透露出來的可不只是疑惑,還有微弱的恐懼。
  
  在戰鬥中最忌諱的就是分心,妳終於露出致命的空隙。
  
  一道銀光毫不留情地砍向妳的頸動脈,妳卻茫然若失地站在那裏看著男人扭轉手腕,在最驚險的一刻收刀,彎刀閃過妳的脖頸,削斷妳的髮絲,但妳保住了一條命。
  
  妳被砍斷的髮絲在空中飄散,最後落到男人的手裡。
  
  頭髮是女孩子的生命,所以妳已經被我殺死了。他如此對妳說。

  妳被殺了。
  
  妳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妳只能心服口服地認輸,才能不愧對於自己的尊嚴。看起來很嚴肅的男人,甚至溫柔地對妳笑了笑。那笑容稍縱即逝,妳也很難得的讀不懂,彷彿在說妳以後就會懂。
  
  妳藉口說妳要調適一下心情,想去淨身,隨即離開了妳的寢宮。妳也叫僕從把男人的傷治好,帶他去梳洗打扮一下。他現在已經不是入侵者了,而是客人,龍沒有不懂得禮儀的客人。
  
  妳站在山澗下沐浴。泉水冰寒刺骨,但這樣剛好,妳正好想要冷靜一下自己。
  
  妳太聰明了。
  
  聰明到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妳是龍,龍沒有對寶物放手的可能,所以妳才要冷靜一下自己。
  
  總是太突然,妳喃喃自語。
  
  總是太突然,妳又喃喃自語了一次。
  
  一個時辰後,妳在寢宮內二度跟男人相遇,這次妳用對待上賓的方式招待他。
  
  妳說妳們兩個之間必須訂下契約,因為沒有任何一頭龍的尊嚴低下能夠眼睜睜地看著掠奪他的財寶的賊人逃跑。但如果換成契約——也就是以物易物的形式的話,那就是公平交易,雙方的尊嚴都不會受損。
  
  他問妳:「妳想要什麼。」
  
  男人疑惑不解,他不知道他身上有什麼珍寶足以匹敵三原色之龍的一顆心。
  
  而妳終於開口向他要求——妳只要一個夜晚就好。
  
  妳要他陪妳一個晚上。
  
  在那個早晨,你們倆互相廝殺,如有不共戴天之仇。
  
  在那個夜晚,妳點起花燭,讓他上了妳的床。


266 名無しさん [ 2011/04/12(Tue) 17:59 ID:cQkkL0EE ]
挖靠超超超超展開阿!!!!????

267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4/14(Thu) 01:20 ID:OEk7TZAI ]

  妳心想,總是太突然。
  
  妳央求他溫柔點,儘管才剛開始妳就把他的背抓得鮮血淋漓,因為妳從未體會過如此尖銳的疼痛。妳驚慌地看著落紅流下,生平首次如此害怕、如此無助。若不是妳抱著他,或許妳立刻就會崩潰。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呼吸跟體溫所帶來的溫暖,讓妳感到安心許多。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戀人總是互相依偎,因為有些痛苦是無法獨自面對的。妳思索著這些妳似懂非懂的新體驗,突然明瞭妳不如妳自己想像的那麼睿智。
  
  例如妳發覺自己的呼吸逐漸紊亂,妳的身體不受妳自己的控制,這是種前所未有的異常情況,妳總是習慣把妳周遭的一切都掌握的很好。此時,妳才發現妳落入了男人的掌控。妳的情緒、妳的觸覺都被他巧妙地牽引著。
  
  妳已經被他佔有。
  
  妳發出一聲欣喜的長嚎。不知為何,妳只要一想到自己被這男人霸佔了,妳就高興得不能自己,這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十分美妙。妳不了解為何妳會流下淚水,發出混雜著痛苦與悅樂的啜泣聲。妳只知道妳真的很高興,真的很滿足。妳開始懂得向對方索求,妳那龍族特有的貪婪此時被妳發揮得淋漓盡致。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戀人總是互相依偎,因為有些快樂是必須被分享的。
  
  他開始以將妳身心吞噬殆盡的猛烈氣勢擁抱妳。這樣很好,妳滿足地嘆息著,全身上下興奮地發著抖。
  
  「吃掉我,請你吃掉我吧。」
  
  妳開始變得不正常了,向他做出過激的請求。
  
  「求求你吃掉我,請不要、不要把我交給任何人……」
  
  妳真的哭了。
  
  妳開始害怕,妳怕當夜晚過去,夢醒時分,這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妳怕他走,這不該是場鏡花水月。
  
  面對妳帶著哭腔的哀求,男人答應了。
  
  妳們簽下了契約,證明就留在妳的子宮內。
  
  隔天早上,妳在妳的配刀上塗滿了用褻瀆跟惡意的合金磨成的粉末。這種合金的成分為龍族收藏起來的最高機密,連稱呼都不與外人分享,因為這種汙穢的金屬打造出來的武器對龍有強烈的腐蝕性跟毒性,能輕易地對龍族造成致命性的傷害。
  
  妳用那把刀親手剖開了自己的胸膛,挖出那顆海藍色的心臟。
  
  這差點把妳害死,但妳不在乎。
  
  只有這種方法能夠以最小的傷口,在不傷及心臟本體的情況下取出心臟。這種金屬原本就是那些低賤的舞屍人發明的,他們曾經企圖以這種合金有效且迅速地屠龍,好處是不會在肉體上產生太多傷口。屍體越完整,他們墮落的實驗就越容易成功。諷刺的是那些舞屍人被妳和妳的同胞滅絕了,但是合金的製造方法依然留了下來,保留給妳們未來的自相殘殺。
  
  妳那從妳體內剜出的心臟充滿了生命力,甚至還在妳的手上跳動著。同時間妳失去了龍族的永壽,合金上的毒性也在侵蝕著妳的肉體,妳的壽命頓時縮減到只剩幾百年,對龍族來說幾百年的時間短得一眨眼就過去了。妳會像那些注定一死的生物一樣無能為力地看著自己慢慢年華老去,變得一天比一天虛弱,長出皺紋美貌不再,但妳不後悔。
  
  妳親手將妳的心臟交給男人,他慎重地將妳的心臟收下,隨即轉身離去。
  
  此時,妳問了他最後一個問題。這應該是妳剛開始就得問的問題,但發生了太多事情,於是妳順勢把這問題留到最後。
  
  妳問他:「你帶走了我的心,要做什麼?」
  
  他沒有回頭……但也沒有猶豫,背對著妳說他要去救人。
  
  ——他說,他要拿妳的心去救他的妻子。
  
  妳僵住了。
  
  ……他說什麼?妳實在是不懂。
  
  妳愣在原地,男人的回答讓妳腦袋一片空白,妳只能束手無策地看他離去,不知道怎樣才能停下他的腳步。
  
  直到他自己停下腳步為止。
  
  他停在被他劈開的城門前,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會消失在妳面前。他回過頭來望著妳,沒有閃避妳的視線,更沒有一點點妳拼命祈求的遲疑,目光冷靜到冷酷的地步。
  
  「她是我一生當中最深愛的人。」——他用這句話跟妳道別,而妳明白他再也不會回來看妳。
  
  妳的確很聰明,妳終於知道男人的強悍從何而來,妳也學到了如何發揮這份強悍,妳再也不會輸給那個男人了,再也不會。妳完美地運用了這份剛學到的強悍,撐過了痛徹心扉的一分鐘。
  
  妳很堅強,苦苦支撐到聽不到男人的腳步聲時才癱坐在妳的床上,用全身的力氣嚎啕大哭。
  
  妳的心被偷了。
  
  妳的心碎了。
  
  妳的淚珠清澈如水,但卻有人拿了一壺鮮血潑灑在那清澈如水的淚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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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 名無しさん [ 2011/04/16(Sat) 22:51 ID:70F6/1Y6 ]
總覺得小三好可憐……

269 名無しさん [ 2011/04/20(Wed) 18:22 ID:Xxm5z6fc ]
>268 +1
狼很擅長寫讓人感到糾結痛心的女孩
不知道有沒有人跟我看法一樣的

270 名無しさん [ 2011/04/20(Wed) 19:50 ID:WGd5CZCM ]
張家豪這個雜碎!!(淚奔)

271 消沉 [ 2011/04/20(Wed) 22:33 ID:ctCWSR42 ]
『──龍,發狂了。
──因為戀愛而發狂了。


──愛上了你
──宛如詛咒般地愛戀著』
突然想到這個台詞呢…

272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4/22(Fri) 20:25 ID:e/USAiZ6 ]

  湘靜靜地喝著茶,但其實她食不知味,根本沒在注意自己在喝些什麼東西。從剛剛開始她一直繃緊神經,全副精神都放在來訪的夫婦身上,更精確的說法是丈夫的身上。

  就是這個男人……
  
  湘的視線不安地在家豪身上游移。

  他就是同類口中的『大逆不道』(Rebellion)。

  他的確是『皇帝』。他為了他小小的、僅僅五人的小王國,他以征服者的姿態坑殺了無數無辜的生靈,只為了獲得一場終究會醒的夢。他賜予三原色之龍比死還要悽慘的結局,不惜與龍族為敵,不惜去踐踏純潔少女的心,不願給她死作為安息,只為了他妻子的性命。只存在著藍與白的愛琴海被他汙染成混濁的獰綠色,只為了將其裝飾成適合他女兒的臥房。他看著那片海活生生被煮沸,變成冒泡的地獄油鍋。那咕嚕咕嚕的聲響,活像是將死之人含混不清的囈語,但他沒有住手。
  
  他是史無前例的妖魔鬼怪,不懂得滿足,拼命掠奪的畜牲,名符其實的『暴君』。
  
  到底要殺害多少人才夠?
  
  到底要犧牲多少事物才夠?
  
  到底要奪走多少顆心才夠?

  到底要玷污多少愛才夠?
  
  到底要燒毀多少大地才夠?

  到底要帶來多少死亡才夠?
  
  全部、全部都毀滅了。
  
  接近他的,全部無差別地被吞噬了。
  
  但這些都沒問題,何止沒有問題,簡直就是棒到了極點,到達讓人鼓掌叫好的地步。因為他是個『怪物』,他的任務正是要為了一己之私製造地獄的油鍋。歷史上的霸主們也都是如此,走到哪都會捲起一陣腥風血雨,或許只是為了一場春秋大夢。
  
  湘無法接受的只有一點,無論是情感上還是生理上都無法接受。
  
  先前湘看見家豪的時候,她非常膽怯。纏繞在那男人身上的是叫她不寒而慄的殘酷。要摧毀生物的肉體很簡單,要生命去死很簡單。只要高舉著眾人想要的旗幟,無論是大義也好無論是狂熱也好無論是征服也好無論是夢想也好,接著哭叫著將劍刺入敵人胸口就好。誰都可以奪去目標的性命,卻不侮辱目標的精神。但是要徹底摧毀生物的心很難,要奪去一頭龍的靈魂很難,要處心積慮地去迫害一名少女很難——
  
  ——要讓自己成為徹頭徹尾的『人渣』很難。
  
  但家豪做得到,他做得到。他願意出賣一切,成為一無所有的空殼。他連自己對妻子的誓言都背棄了,只為了喚回妻子的性命,那本應該是跟而綴的性命有著同等價值的誓言才對。
  
  既然如此。
  
  「為什麼,不愛著自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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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
太棒了,你答對了,家豪他的本質就是個雜碎。

273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5/06(Fri) 12:42 ID:pFGmd3o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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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月亮。」

  戎香抬頭望著高掛在半空中的上弦月,示威性地對著月亮笑了笑。
  
  當然,那月亮是綺麗的銀白色。

  「湘說那時的她是黑色月亮,沒人需要的黑色月亮。無論黑夜白天,都不會有人注意到她。所以她也只懂得自己看著自己,自己愛著自己,從來沒有懷疑過。」
  
  「她的確說過。」
  
  「那她問過你為什麼不愛著自己就好對吧。」戎香說道。「正是因為什麼都沒有了,我們才成了連痛與恨都不懂的怪物,若連僅剩的自我都不去愛,那就什麼都不是了。而你給她的答案是——」
  
  「——因為我做不到。」
  
  家豪不懂戎香現在挑起這個話題有何用意,他真的不懂。
  
  他也不懂為什麼這個在外面被人冠以『大流氓』的稱號,被無數生靈畏懼的男人,為什麼講著講著淚水就流下來了。
  
  淚水不應該是如此廉價的東西啊。
  
  「不要哭。」
  
  「我做不到……這是老爸你教我的,你給我們的『詛咒』。我是黑色月亮,我也是黑色月亮啊!但你卻是白夜,你跟我們說我們不用改變,不用遷就這一切,保持著醜陋而驕傲的面孔、黯淡卻銳利的月牙。你會為我們將黑夜染成白夜,讓世界知道我們的存在,你說會愛著我們,你說你會讓我們去愛,不再孤單。但是現在的我卻很害怕,怕得要死,卻又無處可逃。」
  
  詛咒。
  
  詛咒。
  
  詛咒。
  
  一種恐怖的預感,就像某種毀滅性的細菌在家豪的腦中以爆炸般的速度快速增殖。他驚慌地看著戎香蠟白色的臉龐,知道自己的預感成真了。
  
  「你、難道……」
  
  戎香撫著胸口,大量出汗,似乎在拼命忍耐某種難以忍受的劇痛,但他卻用微笑逞強。家豪很清楚那種劇烈的絞痛,曾經讓他生不如死的痛楚。
  
  每次痛起來,他也會哭。
  
  而綴總是得抱著他的頭,像哄孩子一樣陪著他,才能讓他平靜下來。
  
  「嗯、沒錯、就像老爸你猜的那樣,我就是想趁離開之前跟老爸你說清楚……你的家鄉給你的『詛咒』,現在也出現在我身上了,真的好痛啊。我至今都不知道怎麼辦呢。」
  
  「什麼時候開始的?為什麼不說!」
  
  「第一:2003年的4月1號,這幾年下來沒死真是奇蹟。第二:說了也沒有用吧。就連老爸你現在也依舊是詛咒纏身啊。」


274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5/20(Fri) 00:17 ID:VVdJk/KE ]
  
在2003年的4月1號,戎香發現自己並不是無敵的。

『Family name』裡面,最惡名昭彰的純粹武鬥派人物總共有三位。

  第一位是家族的最高領導者『老闆』,「無鱗之龍」張家豪。
  
  第二位是在家族間則是代表著無法明說的『S』,「怪物間的維納斯」怡君。
  
  第三位在家族裡面的職位是『法律顧問』,「大流氓」戎香。
  
  其實應該還有一個,但那位問題兒童被上述三位不厭其煩耳提面命三令五申,下了絕對不可以跟人打架的最高命令,所以實戰經驗是零。
  
  上述三頭怪物,皆是在外面被人冠以「一騎當千」、「無敵」諸如此類的赫赫威名所畏懼的強者。
  
  在2003年的4月1號前,戎香也認為自己是無敵的。

  雖然說他的職位是『法律顧問』,但他比較偏好乾淨俐落的解決方法,也就是打到對方叫不敢。當然,這不代表他沒有玩弄法條的手段跟腦袋。
  
  看似不可思議,但人類其實是有對異族訂定完整的律法的。但非人族群幾乎都對自己是否有義務遵守人類的法條有所疑問,人類為了掩民眾耳目,也沒有很強硬地在實施他們所謂的公權力。畢竟有時事情鬧大了收不了場,大家臉上都不光彩。久而久之,非人對待這些法條的方法逐漸分裂成兩派。
  
  一種是鳥都不鳥,有種你來抓老子去蹲苦牢的鷹派。
  
  一種是因為各種需求——尤其是經貿上的——不得不跟人類打好關係而選擇向人類的遊戲規則低頭的鴿派。
  
  『Family name』是黑手黨,是無法無天的犯罪團體,有時業務做大不免引來人類的執法機關插手。那種時候戎香就要穿上筆挺的西裝,打著讓他喘不過氣的領帶,坐上談判桌跟人類來場進行法條上的攻防戰,想辦法去『合法掩護非法』盡量不讓家族的利益受損。
  
  其實戎香實在是很想把眼前的檢察官通通揍成豬頭,叫他們別多管閒事。但戎香也明白這世界早就不是拳頭大就可以橫行霸道的年代了。況且跟檢察官之間的益智遊戲並非只有麻煩而已,還提供給他許多樂趣,有段時間他的私人嗜好就是找出各式各樣的新手法洗錢。
  
  但學會跟人類妥協,不代表戎香變弱或是屈服了。頂多只能算是戎香變得比較有社會經驗,身段懂得放軟去迴避些能夠迴避的麻煩。
  
  真要打起來,戎香有信心在美國出動核武前就把整個北美洲夷為平地,雖然自己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戎香戰鬥的方法,一言以蔽之就是絕對性的『蠻力』。考慮到他怪物的身分,有那種跟體性不相襯的怪力也是理所當然。
  
  他拿工業用鐵尺砍下去,就算是穿著鋼甲的人類都會被他連同剛甲攔腰砍斷,有時戎香甚至沒發現他砍到了人。
  
  如果他改用鐵尺的平面敲人,被敲到的人會像被時速高達三百公里的卡車迎面撞上一樣以很誇張的速度飛出去。
  
  假設他把鐵尺扔出去,35mm的坦克裝甲會輕鬆被貫穿。

  就是如此誇張。


275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6/03(Fri) 14:50 ID:WcdoAWQU ]
  
  戎香的力量是與生俱來、沒有經過任何淬鍊的破壞力。過分強大的力量連經驗跟技巧都為之失色,他只需要會敲打劈踹砍就好。自己是得天獨厚的,戎香對此深信不疑。
  
  ——直到湘去世那天為止。
  
  她走的很安詳,就只是時候到了而已。全家人很難得地齊聚一堂,圍在她的床邊陪她走完生命最後一程。
  
  戎香看得出來雖然表現的形式不同,但是大家都很悲傷。
  
  豹霞未置一詞,逕自開了到英國的蟲洞。然後闖進西敏寺開口要求一場隆重的葬禮,那若有不從立斬無赦的強硬態度讓西敏寺裡面沒有一個人類敢挺身而出拒絕他。然後他集合了全世界最有名的唱詩班,任何一組人馬都沒有放過,堅持要他們在葬禮上為湘獻上一首凱魯比尼的C小調安魂曲。
  
  初摘跟到了英國,他向來不知道如何用五官表現情緒,永遠都是一張跟現在氣氛相襯的憂傷面容。他在一夜之間將英國國境內的所有花朵都染成了無暇的純白色,作為弔唁。
  
  白蘿忍著沒哭,年紀還小的她只是一直坐在椅子上抽鼻子,戎香明白這對她來說有多不容易。
  
  雙胞胎失蹤了,他們倆習慣躲起來互相舔傷。
  
  怡君姊也失蹤了,這樣也好,戎香很難想像她哭喪著臉的表情。後來戎香才聽說她一腳踢破了天空,用來發洩滿腔的傷悲,而天空也真的被她打穿了一個洞。隨後又跑去巴塞隆納狂歡,盡情放縱了好幾夜,因為她相信湘已經上了天堂。
  
  織識倒在另一張床上,虛弱到需要而綴在旁邊看護。沒有肉體的他唯有待在有七重複合結界保護的巢穴內才能避免靈魂崩潰的危機,但就算靈魂崩潰,他還是堅持要來見湘最後一面。
  
  問題兒童則是什麼都沒做,連麻煩都不去闖了。

  最後是父親。
  
  即便大家都難以相信,因為他從不這麼做,但他拿下了墨鏡,露出一對異於常人的雙瞳。
  
  他的鞏膜是純粹的黑。
  
  他的虹膜是純粹的金。
  
  隨後,大氣震動。
  
  很沉重很沉重的……迴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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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剛掛階一兵,正在跟長官、業務、督導、走私犯、毒蟲還有偷渡客過招的毛色黯淡的狼。
  當兵放假只想休息,都不想動筆了。還好最後沒有敗給惰性。

276 路人 [ 2011/06/03(Fri) 22:53 ID:tvkJHDLw ]
希望您繼續寫啊!看這篇有趣故事的後續一直是我少數幾個願意關心的事之一呢!

277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6/23(Thu) 13:13 ID:MpEhCTFs ]

   *************************************

  「你那時,也哭了吧……老爸,嗯?」
  
  戎香用手抹去掛在臉頰上的淚痕,用著帶點自嘲的笑容看著凝結在手上的淚滴。

  「你既沒有流眼淚也沒有哭出聲音,但我其實聽得到你的哭聲,你的哭聲很大很大,蓋掉了所有的聲音,就好像全世界都在為湘哭泣。你的哭聲很悲傷很悲傷,看著老爸你在哭,那時我突然有種感覺——對,我那時僅剩的想法就是:『原來這就是痛啊。』」
  
  戎香在那天領悟到了兩件事。
  
  其一是自己真的很愛他的家人,每一個都是。
  
  所以才會一看到家人悲傷流淚,就會覺得痛。罹患了跟父親一樣的詛咒,從無敵的怪物轉變成膽小怯儒,害怕失去的生命。
  
  其二是自己是個積極向前,重視現在還存在的事物,不被過去所束縛的傢伙,所以自己並不會為湘的死感到悲傷,對湘冰冷的屍體無動於衷。或許從另一方面來解讀,自己是個冷酷無情、毫不念舊的混帳吧。
  
  因為這個理由,剩下的家人絕不能成為戎香無法為他們付出的過往雲煙。
  
  不管是誰都無法替湘做什麼了。她不需要在西敏寺舉辦風風光光的葬禮,也不需要維也納少年合唱團或是其他的唱詩班替她唱安魂曲,都不需要。那些其實都是在膚慰被拋棄在塵世的家人們。
  
  「我已經沒辦法替湘感到痛了,也沒辦法替她流淚了。我的詛咒是為還活著的家人們存在的。有時我會打從心底感到這份痛楚實在是種甜蜜的負擔。」
  
  「是嗎……」
  
  「是啊,我已經找到了我苦苦追尋的東西了,就是這份疼痛、眼淚與恐懼。有了這些東西,我才能為你們疼痛、為你們哭泣。我成為了最強悍的膽小鬼,為了逃避心中最深的恐懼,為了不再有哭泣的理由,為了你們——而成為了一頭無堅不摧的怪物。」
  
  面對戎香的獨白,家豪用一陣失控的笑聲來當作回應。不因為何,只因為兒子做出的總結對他一手撐起的家來說實在是太過於諷刺。
  
  先前我們是因為不懂哭泣才成為了怪物。
  
  現在我們是因為不想哭泣才變成了怪物。
  
  所以就只能笑著,像個怪物一樣笑著。無論面對什麼都不動搖,聆聽著阿鼻叫喚還可以孤傲的笑著,走入無間地獄還能夠愉悅地享受著。笑著、走著,就算內心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再也聽不到來自摯愛的呼喚。就算眼前只剩荒誕的瘋狂,也要為家人而活、為家人而死、為愛行動、為愛犧牲、為愛屠戮、為愛癲狂。
  
  正因內心一片漆黑,充滿永不止息的絕望,正因黎明永遠不會到來——所以美夢永遠不醒。
  
  「虞兮、虞兮、奈若何。」
  
  和著戲台上的琴瑟絲竹,戎香唱出西楚霸王的辭世之句。
  
  垓下歌終於奏起。
  
  「我不知道如何說再見。」
  
  戎香的痛苦和淚水都轉化為對家族愛情的證明,或許他已經跨越了傷與痛,但他依然還是有所恐懼。
  
  「地獄已經翩然降臨,這個家隨時都有可能分崩離析。我可以死、我願意替你們一死,你們就是我的最後一條線。但是到時候我的家人,還有父親你——我的虞姬啊,我又該拿你們怎麼辦呢?」


278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7/04(Mon) 03:10 ID:3rGbSR7o ]

  曲終,人散。

  「我得走了。」

  戎香展顏一笑,有如撥雲見日,讓銳利的新月重回夜空。他的微笑既準備給死敵,也送給摯愛。因為愛情的本質即為戰爭,是一場圍繞著『心』的搏殺。
  
  似乎已經算準時機,一輛勞斯萊斯開到戎香身旁。
  
  那是一輛惹人注目,存在感太強烈的勞斯萊斯幻影。她存在感強烈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她那過份高級的質感跟廟口老街的老舊氛圍相比實在是非常不搭調。也不是因為要出得起三千萬以上的價碼才有資格擁抱她、撫摸她、看著她乖巧的回應著你每一個最瘋狂的命令,就算是你要她帶你飆去火星來趟夢幻旅程她都會試著照辦,是個完全臣服於你的乖女孩。

  ——而是她的塗裝。
  
  底色是黃色,配色是白色,裝飾是有如西洋棋盤般的黑白格紋。
  
  橫看豎看,這輛勞斯萊斯幻影怎麼看都是輛——計程車。

  駕駛座的那扇門上還以少女漫畫風格特有的可愛筆觸繪上了車行的註冊商標——一塊切成三角形、塗著滿滿的乳白色鮮奶油的黃色蛋糕。

  車行的名稱就叫做「Yellow Cake」。
  
  徹底掌控地下世界「行」的要素的企業巨獸,陸海空運送事業無所不包,旅遊規劃旅行支票等當然也不可能放過,就連走私也光明正大地列為服務項目之一。
  
  成立於1900年,創立者是個身家資料全都不明的男人,自稱為「Ja」,目前雖然已經高齡178歲但仍然是領導整個集團的龍頭老大。

  Ja是個鯨目抹香鯨科的抹香鯨魚人。

  Ja選擇的模組——人類的模樣則是個精神矍鑠的矮個子老頭。

  「那麼……彼此都是老兵了,以老兵的方式來打招呼怎樣?」
  
  而且還是個貨真價實的,在那場席捲了全世界的戰爭——第二次世界大戰——曾經參戰並且生還的日耳曼軍人。
  
  初踏進「Yellow Cake」位於慕尼黑的總部,戎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想。但一出專用電梯到達位於71樓的執行長室,戎香霎時間以為自己飛越了國境線來到了一間古意濃濃的日式道場。當他脫下鞋一腳踩在杉木製的地板上的時候,地面反饋回來的良好彈性更加深了戎香的第一印象。

  地板的彈力係數調整的剛剛好,提供使用者良好的緩衝作為保護,保養上也無可挑剔。但依然能夠看得出使用——而且是高強度的模擬實戰演練留下來的傷痕,這是因為破壞的層面影響到了建築結構,不是光保養就可以解決的。
  
  戎香不禁感到……真是有趣。

  是在這邊搞什麼驚心動魄的對練啊?居然連做為建築主體的主梁柱居然往左偏移整整五度。五度雖然不起眼,但是對於這種超高樓來說,要讓整棟樓倒塌區區五度早已經是必要且充分的角度了。
  
  對戎香這個怪物來說赤手空拳拆棟房子很簡單。但是對那位盤腿坐在蒲團上,至少還不脫離『生物』這個範疇的老人家則得靠史無前例的經驗跟技巧。
  
  老人背後的牆上掛著一幅掛軸,上面以龍飛鳳舞的狂草書寫了一個『佛』字。他打坐的姿態也猶如老僧入定,已經進入六根清淨的涅槃境界。但他本人給人的感覺卻跟這個佛字相去甚遠。
  
  簡直像頭懂得怎麼走入涅槃的狼,同時具備著極端的野性跟超脫凡俗的理智。
  
  「來了嗎……」
  
  肌膚比臘還要慘白,但不會有人覺得Ja是個虛弱的遲暮老人,因為那身糾結的肌肉成功扭轉了不健康的印象。兩塊高高隆起的腹肌,還有根本像是貼身防彈衣的八塊肌,更別說那個上臂二頭肌,連一向以怪力自豪的戎香面對眼前這個手臂比他大腿還粗的老爺爺,都只能乖乖承認比起腕力鹿死誰手還難說,Ja似乎連背肌都可以夾死一頭熊。

  赤裸著上半身,只穿著著純白色的袴。白色的頭髮剃成長度恰到好處的平頭,再經過簡單的紋理燙修飾彎曲的角度——戎香暗自佩服這招高招,Ja細心設計的髮型讓他年輕了好幾歲。

  白鯨睜開眼,海面即將掀起滔天巨浪。
  
  「我的老家有句俗話:『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雖然是初次見面,但老先生,我還是得奉勸你一句——」
  
  「不用了,我是個已經老得邁不出大門,整天縮在家裡的老頭子,自己的家有什麼問題,我還是略知一二——我跟君子兩字扯不上關係,我是個適合被塞在戰壕、掩體、危樓的軍人。你們那句諺語是怎麼說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懂得把危機變成轉機的人,死了活該是吧……還真是符合商人的思考哲學啊。但有需要特地為此抱顆不定時炸彈嗎?走進老虎家前也得先確認虎寶寶在不在家吧。確實迴避掉能夠迴避的損失,也是一個成功的商人該做的事不是?」
  
  老人聽了,打從心底感到快樂的哈哈大笑起來。返璞歸真的笑容洗去了商場上所有的勾心鬥角、虛偽跟欺瞞。Ja就像個被孫子逗得發笑的老人,讓戎香覺得自己果然還是個孩子。
  
  「我雖然老了,但能夠成為後輩眼中的成功商人,依然是很高興啊。」
  
  「……失禮,僭越了。」

  戎香不是笨蛋,聽得出Ja的弦外之音。

  這棟樓對Ja來說並不是毫無用處的危樓,至少在現在是無法放手的東西。
  
  想得浪漫點,或許是代表著無法放手的回憶。
  
  從另外的角度來看,或許是依然有著無法被取代的功能性。

  如果猜測的現實點,或許代表著無法衡量的利益。

  無論如何,都值得Ja去負擔風險。

  「那邊——」
  
  Ja伸手指了指道場右側的牆壁。

  「可以找到一個隱藏式的私人吧檯。」
  
  「幹,這裡不是神聖的道場嗎?」
  
  戎香還特地在神聖兩個字加重音,挖苦了一下Ja。

  「我偶而也在這裡接待友人。」
  
  Ja回答的平心靜氣。
  
  「但是這幾年吃齋唸佛、探討禪學,已經少碰杯中物了。吧檯裡也沒剩什麼好酒,你就當自己家盡量喝打發打發時間吧。接下來是老人家的時間,你一個年輕人會覺得無趣的。」


279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7/04(Mon) 15:59 ID:NfY/V8Ag ]

  人家都這麼說了,戎香也只能老實不客氣的接受。反正這場會談的主角也不是他,他只是陪著老爸走一趟而已。

  按下按鈕,牆壁安靜無聲的滑開,露出一個小巧精緻的吧檯跟一整面牆大小的墊子儲酒櫃,看到酒櫃的瞬間戎香馬上肯定Ja是在跟他客套。沒有好酒——戎香實在是忍不住把一瓶Chateau Latour 1945從酒櫃內拿出來仔細端詳——那自己手上拿的是什麼?還有這塞滿整面牆的又是什麼?現榨葡萄汁嗎?
  
  不過Ja那句少碰杯中物所言非虛,酒櫃內琳瑯滿目的名酒都沒有飲用過的跡象,只是當作收藏品好好地擺起來放。戎香把注意力轉向吧檯附設的小冰箱,裡面放著一手百威啤酒——這是唯二看起來有在喝的飲料之一,因為已經少了兩瓶。另外的飲料是百事可樂。

  戎香此時對Ja的好感度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新高峰。

  他覺得他不小心就要爬過斷背山了……

  大家都說百威淡的跟水沒兩樣,不過自己原本就不是吃重口味的,至於可口可樂都去死吧,百事才是王道。有同樣品味的男人,肯定可以相處得很好,戎香有預感自己絕對可以跟Ja成為忘年之交……至少在愛上同一個女人之前都能當好朋友。
  
  應該不會發生這種鳥事吧。
  
  正當戎香胡思亂想之際,另一場針鋒相對已經悄然上演。
  
  「甚善、甚善。魔人間的對談,雛鳥不該參予其中。」
  
  『在他眼中,我還只是雛鳥啊?』戎香不由得苦笑。
  
  「那麼……彼此都是老兵了,以老兵的方式來打招呼怎樣?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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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口可樂都去死吧,百事才是王道。


280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7/05(Tue) 16:17 ID:SmXIiBeQ ]

  「我沒興趣。」
  
  家豪冷漠地回絕掉Ja的提議。
  
  「那是來談生意?咕哈哈哈哈哈,那我可以跟你說生意上我跟你之間根本沒什麼好談的——混極道的小哥,幫個忙,也給我一罐啤酒。」
  
  戎香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百威,直接扔給Ja。罐裝啤酒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準確地落到Ja手中。家豪則是從頭到尾都不動聲色,室溫因為尷尬跟若有似無的焦躁緩慢上升,氣氛的轉變讓戎香發現這個道場裡面不只有他們三個……就算沒其他人在也有監視魔法,因為有複數以上的視線在關注此地。
  
  大概是董事會或是幕僚團,但都是些小角色,能夠讓心裡的動搖搞得跟大象踏步般容易察覺也算是一絕了。
  
  惟有家豪仍然像座不知溶解的冰山,就算碰了個大釘子,卻連一滴冷汗都沒流。
  
  戎香事不關己般地啜飲著百威啤酒,帶著足以劃傷人的微笑,以旁觀者的姿態觀賞老人與父親之間的互動。
  
  已經沒多少人敢用這麼囂張的態度跟老爸你講話了。但這膽大包天的老頭子的確有在你面前倚老賣老的資格。
  
  Ja在試探你啊,老爸。

  「我,很喜歡跟窮人做生意。因為他們想要什麼總是能夠一眼看出來。只要握住他們想要的東西,那些窮人就會輕易的任我剝削。」
  
  無比醜陋的笑容,有如魔人嗤笑,出現於老者歷經風霜的面孔上。
  
  「餓了,就買給他們麵包;渴了,就買給他們聖血;無助的時候,就買給他們理想。應許他們在我的領導下會有一個豐衣足食的生活。偶像塑造就是如此廉價,只要有錢就好。我就是他們的神,負責領他們供奉給我的錢,還有赦免他們為此犯的所有罪孽。」
  
  家豪依舊沒有反應,連戎香都無法確定老爸有沒有在用心聽對方說話。
  
  「我們的生意根本不需要談,我絕對會跟你合夥的。你也是個窮人,既貧窮又可憐,肯定會為我帶來莫大的利益,賺進大把大把的鈔票。」
  
  那場會談到此就結束了。
  
  一確定合夥關係,家豪說了一聲謝就離開了。完全是一頭霧水的戎香跟在他身後,根本不明白剛剛兩人做出了什麼共識。
  
  後來戎香才懂。Ja說得沒錯,他們都太貧窮了。

  太貧窮了……
  
  我們都,只有一個夢。
  
  沒有其他的事物,來支撐自己的心。
  
  就像只愛著一位女性的食人妖。
  
  就像只堅持著一個信念的精靈。
  
  就像只擁抱一名少女的獨角獸。
  
  就像只懂得保護一個家的怪物。
  
  就像只繼承了父親的夢的兒子。
  
  全部都,不懂得也沒辦法放手,放不開也走不掉。
  
  全部都,在無法脫身的泥淖中沉淪。
  
  全部都,用過分的決心模糊了執著與執迷不悟的分野。
  
  全部都,活得不瀟灑。
  
  錯過了能夠回頭的時間點,所以就只能像現在這樣子出賣一切,把靈魂交到維滕貝格的灰衣修士手中來換取實現夢想的可能性,就算像蟲子一樣在地上爬,也要爬到夢想實現的彼端。
  
  就像地獄中不知悔悟的惡鬼,又宛若神之子般無堅不摧,把阻擋在前的真理與理法全數粉碎。
  
  以令人懼怕的偏執,不斷地朝夢迫近。


281 名無しさん [ 2011/07/16(Sat) 15:05 ID:zxlt8nAg ]
看得整個毛起來
明知道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完蛋卻還是有逼人看下去的魄力是怎麼回事!!!

282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7/20(Wed) 18:28 ID:DHmhU0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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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不可思議……
  
  青詞輕撫著微微腫起的臉頰,順手抹去嘴角旁邊流下的血絲。
  
  自己居然被賞了一巴掌。
  
  早就已經習慣別人粗暴的對待,但是不知道如何反應的還是第一次。
  
  犯了錯的孩子,在挨了父母罵過後低著頭不敢言語的心情,一定跟現在的自己極為相近。知道自己犯錯了,無法辨解也不知道如何開口,只能一顆心懸在那裏,什麼都沒辦法做。
  
  「姐姐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糟蹋自己……」
  
  她——於沉的聲音氣到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高亢顫音。
  
  啪!
  
  又是一巴掌。
  
  「姐姐妳差一點、差一點點就要死了妳知道嗎!」
  
  青詞垂下眼瞼,不發一語。
  
  她當然知道。
  
  自己的心臟那時候應該已經停了,但是腦袋還儲存著一點氧氣。等待氧氣耗盡的那段時間特別鮮明,能夠清楚感覺到自己正在邁向死亡的人應該沒多少吧。
  
  但是在等死的時候自己不覺得特別遺憾,反而有種異樣的解脫感。
  
  是啊。
  
  我這次沒有半途而廢,我好好地守護住了畫,還有畫的夢想。連面對龍都挺身而出了。這樣子已經燃燒殆盡的我,已經燒成一把灰燼的我……在此死去也沒關係了吧。
  
  「笨蛋……」
  
  喂喂。
  
  青詞用所有力氣都已經散去的無力眼神望著於沉。
  
  被打的是自己啊,為什麼她要哭呢。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姐!姐!是!大!笨!蛋!我不要跟姐姐好了!再也不要理姐姐了!妳們都一個樣!每個都自以為很帥的去死!都沒有想過被留下來的人會不會受傷!姐姐不是有很重要的人在嗎……難道、難道都沒有想過妳犧牲了,她會不會傷心嗎?」

283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8/18(Thu) 16:14 ID:wPY.y9TE ]

  發飆飆到了一個極限的於沉開始拿起身邊所有拿得到的東西對著青詞亂扔。從枕頭、布娃娃、鬧鐘跟啃到一半的胡蘿蔔全部都一股腦的被她拿出來亂砸出氣,青詞也毫無抵抗地任由她把東西往自己身上丟,原本青詞打算就這樣子讓於沉發洩直到她冷靜下來。

  但是這個念頭只存在到於沉企圖把整張床搬起來為止。
  
  「妳——等、等等——這樣很危險!」
  
  「喔——危險?」
  
  於沉做了個徹底失控的瘋狂笑容,那股氣勢讓青詞覺得自己根本就是隻任人宰割的小白鼠,眼前的女孩看起來根本就是個無法理喻的瘋子。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代劫會這麼怕於沉發脾氣,還有以他的實力怎麼會曾經被於沉追的抱頭鼠竄。畢竟誰都拿這種失控的怒火沒轍,於沉已經氣到不管做出什麼事情都不奇怪的地步了。
  
  「會怕了?喔、喔、喔呵呵呵呵呵——我有沒有搞錯?姐——姐——會——怕——了——喔!不是想死嗎?那就去死啊!我——現——在——就——陪——姐——姐——手——牽——手——倆——個——人——一——起——快——快——樂——樂——下——地——獄——!」
  
  這下子青詞真的被嚇壞了,生平第一次被逼到快要抬不起頭的地步。
  
  身高超過兩公尺,高過於沉好幾個頭的她,此時卻被於沉嚇得無助地縮在房間的角落發抖,毫無抵抗力地看著於沉搬著床氣勢洶洶的步步進逼,準備將自己做成一大團義大利肉醬吃掉。
  
  「妳、妳——妳不要亂來——別過來!咿——咿啊啊啊啊啊————!」
  
  青詞發出了跟普通小女孩沒兩樣的悽慘尖叫聲,假設事情過去後她還有那個命可以回憶的話,她肯定會羞愧到自殺。
  
  目睹青詞那樣的表情,於沉發狂似的笑容瞬間凍結了,變成了一臉扭曲的怪相,似乎是無法馬上相信眼前的景象。但在明白青詞的畏懼並不是裝出來的之後,她的笑容又重回臉上,充斥著更加露骨的惡意。她整張嘴像是裂開般、身體向後仰、骨骼無盡的扭曲,最後朝天發出尖銳的高笑。
  
  「就是這樣子!來啊——快嚇到哭出來啊——!姐姐不是超——有——種——嗎!平時那種冷酷高傲的氣勢到哪裡去了?那個帥氣的女人又躲到哪了?怎——麼——變——得——柔——弱——又——可——愛——了——呢!」
  
  於沉展現出了不輸給她上戰場時的超高嗜虐慾,臉上盡是嘲弄的神色,言詞犀利狠辣到青詞無法反駁。
  
  認為再跟已經嚇傻的青詞說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了,於沉直接將自己的憤怒付諸為實際的行動。
  
  單人床就這樣飛上了半空中,朝著青詞直直地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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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有點久的時間,因為已經確定了三十九號行政區的大致走向,所以這邊就稍稍停擺了一下。等到國慶日那天退伍就又可以恢復能夠天天寫作的生活了,在此還請各位讀者多包涵。

  為了補償就講點原本不太會說的角色資料吧。

  我設計的角色有時會強烈受到其他作品的影響,像青詞的戰鬥風格就是定調於KOF XII後失去八尺瓊曲玉的八神庵—-以暴力的爪擊跟毆打作為主體的戰鬥風格下去設計。

  滿身肌肉,過分陽剛,在造型上一點都不討喜的女性。
  但不知為何得到最高人氣的也是她,大家都說她個性上亂萌一把的,還有女讀者跟我說她好可愛……想要這樣子的女朋友!?

  禮的戰鬥風格是被DMC4惡魔大軍從地獄之門衝出來的鏡頭影響到,但是我又嫌光是一群待宰的雜碎衝出來的鏡頭一點都不酷,所以安排了黑死龍出來壓軸,有一頭龍坐鎮總夠大場面了。

  順便一提妮莉紗/禮(魔改後)沒有什麼特別設定的戰鬥風格。
為183cm49kg腿長腰細屁股翹胸部大秀髮超級長,有著天使臉孔魔鬼身材的九頭身16歲清純少女。
製造時完全就是故意往某隻獨角獸好球帶正中央塞,充滿惡意的紅中好球,旨在希望她打出一支全壘打——她也不負眾望地打出了一隻再也回不了頭的場外全壘打,成功的一口氣衝回本壘。然後接下來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角色原型是Morrigan。

  代劫算是完全屬於我的角色,沒受到任何作品的影響就成形了。
  也是承載了我最多想要表達的東西的角色。
  他的戰鬥很難描寫,因為他的戰術偏向暗殺,也就是躲起來玩陰的而不是熱血沸騰的拿槍跳出來跟敵人互開。在戰鬥上屬於遠近皆宜的全能型角色。

  豸畫的人設重點是『女人秘密越多就越性感』。
  所以基本上無法透露太多,故事到最後才會給她足夠的戲分,目前為止的戲份大多數都是透過青詞從旁側寫。

  於沉喜歡跳舞,而且跳得最好的其實是超級熱情火辣性感放蕩的Booty Shaking,有著讓男人光看就直不起腰的電動小馬達跟絕倫腰力,舞技高強搖起來簡直是眼花撩亂。不管怎樣的男人只要被她黏在身上搖個五分鐘,八成就變成戀童癖了。

  繼承了我的女兒的名字,外貌只是個12歲的小女孩,卻跟妮莉紗一起變成了床戲擔當的角色,這一度讓我很厭惡自己。

  角色設計靈感來自於一段很誇張的現實經驗,這邊就不贅述了。

  大概就先這樣吧,其他的如果有讀者想要聽再說吧。

  這裡是毛色黯淡的狼,謝謝各位的支持。

284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9/16(Fri) 12:43 ID:k9CzfCo6 ]

  青詞趕緊護住頭,壓低身子躲過朝她猛砸過去的床。
  
  整張床飛過了青詞的頭頂,撞上牆壁摔了個粉碎。在震耳欲聾的巨響跟讓人根本無法睜開眼的大量粉塵與紛飛的木屑中,青詞的眼角餘光依然捕捉到了那手持著與自身的體型不相襯的巨大轉輪手槍,向她直直撲過來的嬌小身影。
  
  雙方過招只是瞬間的事情。
  
  就算在心慌意亂的情況下,青詞早就磨練成反射的作戰能力還是引領她的肉體做出正確的反應。
  
  以魔力瞬間強化手部的外骨骼——也就是爪子,使其硬度勝似鑽石。在千鈞一髮之際用左手將兩顆直取眼窩的子彈撥開。同時間,左手因為無法承受過大的衝擊力,直接被向後彈開,露出了巨大的破綻。
  
  於沉自然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立刻從右手無法及時防禦的死角進行切入。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青詞企圖用全力將失控的左手拉回來,不顧肌肉有可能會被拉傷甚至拉斷,整隻左手浮現出無數的青筋,暴突的肌肉強硬地執行著大腦下的命令。
  
  然而再怎麼樣還是慢了一步,無論如何抵抗都是徒勞。

  ——比地獄的深夜更沉重的深黑已經壟罩在眼前。

  想要抵抗,卻不知道怎麼抵抗。
  
  揮拳出去,好似整個拳頭連著手臂都會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吞沒,從此失去蹤影。
  
  輸了。
  
  輸給了那女孩深藏於心中的悲痛以及臉上的淚珠。
  
  怎麼樣都揮不出去的拳頭,握緊了也沒有意義,於是就放下了。
  
  但原本在預料中的,奪去性命的致命槍擊沒有降臨。來到的反而是於沉軟弱無力的拳頭輕輕地敲著自己胸口的觸感,還有那孩子如泣如訴的告白。
  
  「吶,姐姐,這樣子的我……很恐怖吧?很可怕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於沉的笑聲陰慘至極,像是在嘲笑著自身的無能般。從剛剛開始的激烈情緒,並不是只針對著青詞,同樣也在批判著沒有用的自己。
  
  「姐姐已經知道我的真實身分了,那肯定有聽說過我的故事吧……」
  
  不可能不知道的,縱使青詞原本以為那只是個杜撰的神話故事。
  
  初始的獨角獸在幼年時期與被製造出來的人類少女的一場悲戀。
  
  她們在那常綠的森林中相會,瞬間便墜入愛河,最後無法克制住互相擁有的慾望,徹底逾越了絕對不能跨過的界線。
  
  但那其實是太古時期的叛惡魔們策畫的一場陰謀,利用了兩個懵懂無知的少女。叛惡魔們知道她們彼此之間的愛慾是燃燒的如此猛烈,以至於到最後她們都只能雙雙葬送在這場焰火中,觸犯了最嚴重的禁忌。
  
  故事的結局是少女犧牲性命為獨角獸贖了罪,而獨角獸則因為無法承受失去愛人的孤獨與痛苦而發狂。
  
  「這就是——被留下來的人的下場……我什麼都沒有了,只好發瘋了。」
  
  小小的拳頭越揮越沒有力氣,讓青詞感覺到一股濃烈的悲哀。
  
  「大姐姐啊……跟我一樣呢,所以我不希望姐姐走上跟我一樣的錯路。」
  
  青詞看見了早先她也曾經流出的淚水出現在於沉的臉上——那種比鮮血流出還要痛苦的淚。
  
  所以她們才走上了寧願滿身創傷、鮮血流乾也不願意流淚的路。
  
  「愛情並不是單方面的,不求回報的付出。姐姐妳不可以為了對方而死,而是要為了對方而活。否則妳就會變得像我一樣……」
  
  那是個帶淚的瑰麗笑容,就像初相遇的她那般,充滿無盡的神性與包容。
  
  「……成為面目全非的鬼。」


285 名無しさん [ 2011/09/18(Sun) 03:25 ID:UBUPGomI ]
看到獨角獸要現出原型還以為會看到蹄...
不是四足野獸嗎

286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9/30(Fri) 23:55 ID:IoJcCUb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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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啷、匡啷。

  許久沒有人下廚的廚房傳出鍋鏟翻動的聲音,還有久違的濃厚飯菜香。
  
  雖說代劫在臨走之前對青詞說了一句『這裡只有沒過期的軍用口糧』,但實際上這地方依然有根據營養上的需要儲備少量新鮮的蔬果與食材,甚至還有些許的調味料,對口味清淡的人來說算是勉強足夠的分量。
  
  或許是那白癡精靈認為我不會做菜,所以才沒有跟我說吧,青詞無可奈何地心想,同時以無可挑剔的姿勢翻動著炒鍋跟鍋鏟,並精準地放入調味料。
  
  許多人對青詞都會有種先入為主的偏見,認為她肯定是個跟操縱電子產品、下廚等等比較纖細的工作無緣的女性,而她習慣用行動來證明她並不是一頭連大腦都是用肌肉組成的猩猩。
  
  要說的話,這一切都是拜豸畫所賜。曾經身為精靈公主的豸畫雖然在領導眾人方面非常有才幹,但是在私生活方面完全就只是個嬌生慣養又十足任性的王族大小姐。誇張一點的時候早上睡迷糊了連衣服都不會穿,還得叫青詞一個扣子一個扣子地幫她穿好衣服。
  
  「姐姐好像新婚妻子喔。」

  「怎麼說?」
  
  「因為看起來很賢慧啊,而且居然還只穿白襯衫,嘻嘻。」
  
  「那是因為代劫的牛仔褲我穿不下。」
  
  何止牛仔褲穿不下,連襯衫都很明顯的小了好幾號。但這可是青詞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的一件扣子還有辦法扣得起來的襯衫,畢竟她的身高體型跟纖細而精瘦的代劫差異太大,至於褲子則是沒辦法。反正自己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也是只穿著一件襯衫四處晃來晃去。

  而且……青詞轉念一想——
  
  明明就是妳哭累了說肚子餓,我才特地替妳煮這餐飯的耶,現在居然還回過頭來尋我開心。
  
  「…………」
  
  「姐姐怎麼不說話,不高興了?」
  
  「沒有,吃不吃青椒?」
  
  「不吃。」
  
  「好。」
  
  青詞稍微挪移了一下身軀,擋住流理台與砧板,趁於沉不注意的時候開始把青椒切成絲,這個小小的報復讓她心情好了不少。她用眼角餘光看了於沉一眼,那孩子正高高興興地把一粒粒彎豆形狀的雷根糖往嘴裡送。
  
  這畫面讓青詞實在是不得不承認代劫那句『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甜的最有效。』確實有那麼一點點道理在。
  
  但是她在打開儲物櫃,看到偌大的櫃子裡面只有一包軍用口糧孤零零地躺在櫃子裡面,除此之外塞滿了用玻璃密封罐裝的整整齊齊、一絲不苟的糖果罐——雷根糖甚至還依照口味跟顏色分門別類排列成光譜的模樣——她還是無法克制立刻代劫挖出來就地處決的衝動。
  
  到底是有多愛吃糖啊?那個尖耳混帳!
  
  於沉則是一看到滿櫃子的糖果就兩眼發光,喜孜孜地開始搶劫代劫的糖果山。她拿了三罐雷根糖、一罐太妃糖,嘴裡咬著還沒吃完的拐杖糖就跑去開瓦斯爐烤棉花糖。不知不覺間心情就變得好的不得了。


287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10/08(Sat) 10:30 ID:/jy9Nscw ]

  「咦?」
  
  瞄著瞄著,青詞一瞬間以為自己眼花了。她放下菜刀,回過頭來仔細看著於沉。於沉跟她一樣只穿著一件白襯衫,但是因為代劫的襯衫對於沉來說夠大件,不會像自己已經走入穿到遮不住臀部的窘境,所以也就沒管她。但現在從襯衫下擺伸出來,悠然地晃來晃去的是——馬尾巴?
  
  某種無法克制的好奇心在青詞胃裡引發大爆炸,她不發一語地走到於沉身旁,因練習無聲殺人術而鍛鍊出來的寂靜步伐在完全沒必要的場合中意外地派上了用場。而於沉還在吃她的糖,渾然不知性命攸關的危機已經近在眼前。
  
  或許是認為已經沒必要再在青詞面前隱藏真面目吧,於沉解除了一小部分的變形,把她那長長的尾巴放出來透透氣吹吹風。額頭上的純白色花朵印記也不見了,被她最重要的獨角取而代之。
  
  青詞蹲下身,忘我地看著那束馬尾巴。跟髮色一樣,於沉的尾巴毛色也是有著從根部的銀白色逐漸轉變到尾部的深金色的獨特層次。非常長的馬尾巴柔順而美麗,看得出來時常細心的梳整。整體而言散發出一種無論是豆蔻年華的少女還是成熟的職業女性都絕對無法抵抗的夢幻感。
  
  糟糕、好想摸摸看。
  
  這個念頭活像是甜美的毒藥對青詞熱情招手,害她一下子鬼迷了心竅沒有抗拒,於是她伸手握住了於沉的馬尾巴。雖然青詞的動作非常輕柔,深怕對於沉最寶貝的尾巴造成一點一滴的損傷,但是在尾巴落入青詞手中的瞬間,於沉還是疑惑地「喵?」了一聲,隨後——
  
  ——開始放聲慘叫。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媲美一千隻貓被活生生丟入滾水中烹殺的慘叫聲把青詞嚇壞了。依循著悲劇會衍生出更多悲劇的定理,在過度緊張中她忘記放開於沉的馬尾巴,反而越握越緊,事態也理所當然地變得越來越糟。
  
  於沉開始激烈的抵抗,一邊哭一邊大聲求救。
  
  「住手——不要這樣啊啊——姐姐不可以、那邊很敏感!不要摸!來人——變態、強ㄅ——唔、嗚嗚嗚嗚嗚——」
  
  青詞慌亂地用手堵住了於沉想要往窗外大喊強暴的嘴巴,但同時她也很悲哀的認為自己現在做的事情跟強姦犯沒啥兩樣。

  「嘖——妳老實點!乖乖聽話就不會傷害妳!」
  
  「嗚……唔嗚嗚——!」
  
  我、我在說什麼啊?
  
  為什麼會說出這種強暴犯專用的台詞啊?
  
  為什麼我會被追迫到這種地步?為什麼這兩天我一直在破壞自己的形象?為什麼我越來越搞不懂這一切了?


288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10/18(Tue) 12:06 ID:RDFk2X2I ]
  
  十萬個為什麼在青詞腦海中來來去去,但是她找不出任何解答。

   「聽好,我不是故意的,真的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現在就放開妳。但是妳要答應我妳不可以生氣,也絕對不可以拿槍射我,總之就是不可以對我做出任何帶有明確企圖或惡意的傷害行為。知道了嗎?」
 
  青詞的話應該是多多少少有起了一點作用。雖然眼淚還是流個沒完,但至少於沉不再抵抗平靜下來了,青詞趁著情勢緩和下來的瞬間趕緊鬆手放人。
  
  一放開於沉的馬尾巴,青詞做出的第一個反應是——等死。
  
  她真的認為自己這次有死無活了。
  
  那女孩絕對會瞬間翻臉,毫不吝惜地打光手邊所有的子彈,將自己掃成蜂窩。而且連靈魂都不會放過,會將自己的魂魄拘禁起來,帶去黑市隨便賣給一個死靈法師或是巫妖出氣。
  
  但出乎意料的於沉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反而帶著一臉失魂落魄的表情離開了。
  
  「喂、喂!妳要去哪?」
  
  無論青詞怎麼叫,於沉都沒有回應。
  
  實在是很難確認於沉失去神采的空洞雙眼有沒有好好地看著現實,虛浮的步伐更是讓青詞感覺到強烈的不安,於沉現在簡直像個走在夢境中的孩子。
  
  青詞只能亦步亦趨地跟著於沉後面,好好看著她不讓她做傻事。青詞真的很怕於沉晃著晃著晃到了一個夠高的屋頂後就『咻』一聲跳下去了。
  
  最後於沉飄啊飄的,飄回了臥室裡面。爬上床鑽進毛毯後,就龜在裡面不肯出來了。
  
  依稀還可以聽到毛毯下面傳來含糊不清的哭聲。
  
  雖然事情沒有像青詞設想的最壞情況那樣慘烈,但於沉縮在毛毯裡面啜泣的可憐模樣依舊帶給了青詞巨大的罪惡感。

  在束手無策的情況下,青詞做出了平時絕對不會做的抉擇。

  「怎麼了?我記得我們才分開不到三個小時吧,有突發狀況嗎?小姐。」
  
  手機那端傳來的聲音帶著無法掩蓋的困倦。青詞猜測不管代劫現在在做什麼,他也肯定進行的不順利,跟自己一樣遇到了預想外的阻礙。
  
  「我、呃……我不小心——真的不是故意的、惹於沉那孩子生氣了。她現在躲在被窩裡面哭不肯出來,我該怎麼辦?」
  
  「我的天啊,妳對小公主做了什麼?」
  
  「我摸了她的尾巴……」
  
  一陣難掩震驚的極端死寂。
  
  「妳千萬不要告訴我,妳連她的角都摸了。」
  
  代劫被嚇到連聲音都在抖動,光聽他緊張到走調的語氣,青詞就可以想像血色迅速從他那張俏臉上褪去的模樣。
  
  「沒有,我還沒摸她的角。」
  
  「還沒是什麼意思!」代劫的聲音又陡然拔高好幾度。「這表示妳曾經有那個企圖嗎?是未遂嗎?」
  
  「嗯、呃……我有……有那個想法。但是沒有真的去摸。」
  
  要不是於沉的尾巴實在太搶眼,搞不好自己的好奇心就會轉移到她的角上去了。
  
  「——好、好。沒關係,情況還沒到最差……畢竟妳沒有真的摸下去。」

==============================================================
  我退伍了。(其實退伍一個禮拜了)
  一邊感受著現實的壓迫(退伍即失業),一邊沉溺於LOL中。
  著手於投稿中,若是大家對我有什麼建議或感想的話,無須吝惜,請提出吧。

289 名無しさん [ 2011/10/19(Wed) 01:07 ID:jfBD.9Q2 ]
更新\owo/

290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10/25(Tue) 00:33 ID:3.q6a.ZE ]

   「那我現在到底要怎麼辦?」
  
  又是一陣讓青詞難耐的沉默。
  
  然後,代劫突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笑!不要一直惹我生氣啊你!」
  
  「呀……抱歉,只是覺得我們都不成樣子啊,我跟妳還有她每個都是,這幾天一直陷入顏面盡失連連出糗的窘境。到底我們是出了什麼問題呢,居然這樣子被迫展現出平時絕對不輕易示於人前的自己。」
  
  代劫或許只是無意間有感而發,但是青詞卻沒有辦法忽略掉這段感想底下的所掩藏的可能性,因為那可能正好就是一場能夠破壞掉豸畫全盤大計的陰謀。
  
  「你那邊發生了什麼事?」
  
  剎那間,青詞的聲音抹去了所有的猶疑。
  
 「一五一十地老實作答,別給我糊弄過去。」
  
  那是將一個工作跟本分置於生死及個人私情之前,專業的職業殺手提出的詰問。若是代劫在回答上有個閃失——不、光是幾毫秒的猶豫,就會「Game over」了也說不定。

  「就算隔著電話,也還能讓我有著心臟被人死死掐住的感覺……真是了不得的魄力。不用擔心,我不過就只是跟過去的朋友撕破臉,很落魄地被人掃地出門罷了。才這種程度的挫折,還不需要妳的安慰。」

  「是為了豸畫嗎?」
  
  「是為了我自己,但這又有什麼差別?我跟大小姐所追尋的終點是相同的。要說的話,妳對大小姐來說或許才是個有危『BEEEEEEEEEEEEPPPPPPPPPP———————
  
  「!?」
  
  異常強烈的雜訊切斷了青詞與代劫之間的聯繫,當察覺到這是人為的電子訊號干擾後,青詞幾乎是立刻就進入了備戰狀態。但還是有一把槍的槍口不知何時搶先了青詞好幾步,悄然無聲貼上了青詞的太陽穴。
  
  尚未現身的敵人目的很明確,要在至近的距離給青詞無法抵抗也無暇閃避的決定性傷害。除此之外,也想要親手確認青詞的死亡,所以才冒險讓自己身陷敵營,展開處於極限距離下的接近戰。
  
  也就是——處刑式的槍決。
  
  青詞立即劈開雙腿屈身壓低體勢,企圖藉由高低差的瞬間劇烈轉變躲開攻擊,並且趁勢踢出一記下段踢擊。當然,只靠這一下絕對不可能擺平入侵者,青詞只求稍稍打亂對方步調就好。
  
  對青詞來說,在走廊開戰太不利了。近身搏擊中,青詞超過兩公尺的身高在大多數時刻都是個優勢。但是這個走廊太過狹窄,僅容一人通過的寬度非常不利於青詞施展身手。
  
  青詞打算一抓到對方瞬間的空檔,就立刻破門衝進於沉所在的房間。不管她現在心情多差,敵人殺上門來了她還是得出來應戰,房間也比走廊寬闊多了。
  
  把人數拉成二對一,將戰場轉移到位於在對己方有利的地形上——只要達成這兩個條件,就算敵人的真面目不明,己方依舊能夠佔有比較多的優勢。


291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10/27(Thu) 18:04 ID:PmaD3pBo ]


  只要有些許的縫隙就夠了,自己會強行撬開那些縫隙,使其成為足以讓刀鋒穿過的缺口,逼迫對方付出鮮血淋漓的代價——青詞對此毫不懷疑。
她的腿以足以踢斷鋼筋的猛烈氣勢削斷空氣,卻沒有感覺到踢中肉體或其他什麼東西都好的觸感。而槍口依舊如同鬼魅般貼在青詞的太陽穴上,怎麼甩都甩不開。青詞這才發現敵人並不在她可以目視的範圍內,而是有一把槍懸浮在半空中貼著她的頭。
  
  不對——
  
  青詞終於看出來了,握住槍的是她自己的手臂,持槍抵住她的太陽穴的人是她自己。
  
  她沒空去判斷這是怎麼一回事。可能是非常強力的幻境、也可能是侵入至神經中樞的的肉體操縱,她只知道現在有挺Zeliska對準了她的太陽穴,這種轉輪手槍的威力凌駕於小公主愛用的S&W M500之上,在設計時既不考慮實用性,也不適用於任何戰鬥、競賽或是狩獵,而是一心追求極致威力的理念下所孕育出的怪物,是生物無法自由操縱的異端。若是被.600 Nitro Express在這種要命的距離打中頭部,就算是自己也絕對不可能保持清醒。
  
  手指好像不是自己的,違背主人的意志自行對扳機施壓,帶動擊錘一點一點的向後拉。
  
  出於自我保護機制,青詞反射性地想要鬆手把槍丟掉。而出乎她的意料之外,Zeliska還真的、輕而易舉地被她扔掉了,整個過程比扔紙屑還要輕鬆。
  
  喀、喀、喀喀。
  
  Zeliska落地時,發出了不像是沉重的鐵塊落地時該有的聲音。
  
  驚魂未定的青詞,一邊喘著大氣一邊用著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掉在地上的『物品』。
  
  掉在地上的其實不是槍——是她的手機。
  
  「這是……怎麼……怎麼一回事?」
  
  青詞慎重地將手機從地上撿起,裡裡外外徹底檢查一次。檢查結果是她的手機沒有錯,也沒有被任何人動過手腳的跡象,只是隻很平凡的智慧型手機。螢幕上顯示著通話中,表示跟代劫的通話甚至還沒斷。
  
  青詞把手機拿到耳際,輕輕地說了一聲喂,確認代劫還有沒有在。或許精靈跟自己一樣也遇襲了,甚至連電話都來不及掛就被放倒了。
  
  「妳在做什麼啊?怎麼不回應。」
  
  聽起來代劫那邊並無異狀。
  
  「…………沒事。」
  
  「——那麼,我們還要繼續爭論這個可能把妳毀掉的話題嗎?」
  
  「…………」
  
  啊啊,原來如此。
  
  青詞瞬間明白了,剛剛並沒有任何人襲擊她。
  
  那只是內心對她提出的警告,警告她剛剛那場爭論再繼續下去,無異於她自己拿槍把自己的頭轟掉,那是個會接觸到她內心最脆弱的本質的危險話題。所以才自動消音,摀住耳朵,把手機看成手槍,用一切的手段防止她崩潰,禁止她繼續說下去。


292 名無しさん [ 2011/10/30(Sun) 00:52 ID:3XObBpH. ]
誠心建議閣下可以拿去投稿 POPO原創 冒險者天堂 鮮網 等小說據點
這故事的水準真的不錯
沒萌角也無關緊要吧?台灣市場還沒那麼商業
九把刀還有眾多台產小說不就是例子?
然後想要商業投稿我會建議去蓋亞或是春天
角川...以歷年得獎作品跟銷量來看...算了吧

293 名無しさん [ 2011/10/30(Sun) 11:32 ID:mqKrJ0v6 ]
>>292
你這建議有跟沒有一樣
一個角川初選都沒過的, 你要他看輕角川?
水準不錯又如何? 也就是不錯兩字而已
要怪就怪原PO是台灣人

294 名無しさん [ 2011/10/30(Sun) 16:18 ID:mqKrJ0v6 ]
>>台灣市場還沒那麼商業
你想害死誰啊?九把刀可以出怪題材小說,是因為他夠紅
還蓋亞或春天,你偏偏建議這兩家,它們只要已經在網路上走紅的作家啊。其他家倒可以考慮。建議一稿多投,不然光一家就可能讓你等半年。



295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11/11(Fri) 18:07 ID:0Rd.2iT2 ]
  
  「於沉那孩子該怎麼辦?」

  逃避吧。
  
  就先逃避吧。
  
  青詞現在實在是,沒有餘力去面對這些傷口了。
  
  「我無法給你一個明確的解決方法,小公主先前也有幾次這樣的紀錄。早先我們的解決方法都是很消極地等到她氣消為止,這個時間最短也要兩個月。」
  
  「怎麼會……」
  
  「妳是不是覺得她太小題大作了。不過摸了一下尾巴而已,又沒有什麼關係。」
  
  「你為什麼這麼想?我承認我是有點嚇到了,但是我沒有——」
  
  搶在青詞的聲音伴隨著怒氣越變越響亮之前,代劫先一步打斷了青詞的辯駁。
  
  「老實回答我,我並沒有意思責怪妳。」
  
  代劫的聲音流露出的一絲憐憫,讓青詞更清楚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在這種情況下,她只好很不甘心的坦白。
  
  「有一點點……」
  
  「這也難怪,妳並不懂小公主的行為背後的含意——她很喜歡妳。」
  
  「……這我知道啦。」
  
  青詞的聲音囁嚅著,一下子就去了一大半的氣勢。
  
  「不,妳不知道,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情況已經遠遠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我實在是不想在這種時刻橫生枝節,但看來當初把小公主託付給妳是個錯誤。妳們兩個的確如我所料相處得很好——好得太過頭了——我沒想到小公主會喜歡妳喜歡到這種地步。她對妳的感覺已經快超越友情了,再差一點點,可能再三天又可能只需要再三分鐘,她就會愛上妳。」
  
  其實代劫不需要講得這麼白的,他大可以含糊其詞過去。另外找個模稜兩可的觀點切入,並且以此商討出迅速度過這個危機的方法。
  
  這個男人——趙代劫,以他的智慧跟口才,還有對於沉的充分理解,這種程度的模糊焦點是肯定可以做得到的。
  
  「若不是在這種不搞不好下一秒鐘就會丟掉小命的時間,我肯定會鼓勵她拋開過去,追尋一段新戀情吧。不過很可惜的,不管是時間點還是對象,她都挑錯了。」
  
  但代劫卻選擇了攤牌,在這個手中了不起就只有二對的時刻,提早讓青詞發現於沉快要愛上她的事情。
  
  這些都只是想要知道一個答案而已。
  
  一個,可以左右青詞未來性命的答案。

===========================================================
>292
  鮮網有在斷斷續續的更新啦,但是那個系統有難用到。

>293
  不管什麼獎我都不會看輕,但是我也不會投以無意義的過份重視。不管怎樣被一個獎給束縛是很危險的事情啊。


296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11/25(Fri) 01:08 ID:dH1H5E4. ]

  「獨角獸只會在她們最信任的人眼前露出她們的尾巴跟角。尤其是角……角是她們的力量來源,也是她們最大的弱點。若是獨角獸主動讓一名少女撫摸她的尾巴跟鬃毛,代表著她對那名少女有著相當程度的戀慕。要是她更進一步希望少女撫摸她的角,那表示著她將自己的性命,自己的一切都交到了少女的手中,也就是獻身。」
  
  青詞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悄悄地從她的體內溜走了,她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句話都講不好。
  
  「這表示、表示——」
  
  「求歡的意思。」

  青詞的嘴唇一張一合,終於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果然沒錯……
  
  該說是出乎眾人意料,還是原本就是這個模樣只是沒有任何人發現過,代劫不得而知。但是只要稍微施壓一下,青詞的情感就赤裸裸地暴露出來了。
  
  她既不知道如何面對他人對她的愛,也深深地畏懼著他人對她的愛,對於戀愛上的情感交流非常的稚嫩,就像身在床笫之間而顯得手足無措的處女。但若只是未知而引起的恐慌也就算了,但是青詞展現出來的……遠多於此。

  代劫不清楚青詞到底在害怕什麼,只能感受到她那近乎無窮無盡的恐懼。就算不是對他人的戀情非常敏感的精靈,也可以看得出代劫跟青詞示愛的時候,她那露骨的恐慌與不安。
  
  她甚至在渴求著豸畫的愛的同時,也拒絕著豸畫的愛。只是拼了命的付出,將自身掏空,直到自己內心枯竭,成為行屍走肉為止。
 
  如此兩相矛盾的行為,顯而易見的是精神上的創傷所致。
  
  使得代劫猜測青詞恐怕是認為自己早已經沒有被人愛著,被人擁抱的資格了。
  
  她失去了被愛的勇氣與能力。
  
  代劫對青詞的過去了解的絕對不比豸畫還有於沉多,但是驚人的洞察力讓他判斷出青詞絕對曾經犯下連自己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的罪過,所以才會產生這樣子完全是自我贖罪式的想法。
  
  她那對豸畫異常的忠誠跟愛……甚至很有可能根本不是真正的愛情,只是在逃避。企圖在完全抹煞掉自我的付出中,去彌補過去的錯。講的難聽點就是把豸畫當成了贖罪券,買個安心而已,完全都是在方便自己。
  
  不管是豸畫、於沉,甚至是青詞自己或許都沒有發現這些事情。
  
  終於徹底握住青詞弱點的代劫,不由自主地露出勝利的微笑。
  
  那笑容邪惡到難以想像是生物能夠擁有的,更別說出現在一向以愛好和平而聞名的精靈臉上。代劫毫無慈悲心可言的笑容,確信了青詞遲早會沉淪為他的玩賞動物。
  
  若不是隔著電話,沒辦法直視代劫的臉,青詞會在看到那張笑臉的時候立刻領悟到她絕對無法戰勝這名精靈,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差距擴大到不是單純的力量差距,而是所立足的階級根本就不同。


297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11/30(Wed) 00:29 ID:7Aj2.4z2 ]

  「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認為小公主沒甚麼資格生氣,在我看來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輕浮地把角跟尾巴秀出來給妳看,又不跟妳說明這對她的重要性,簡直跟擅自脫離牧羊人保護的小羊沒甚麼兩樣,被妳這頭狼給叼走了也是活該。但現在我們還是得先想個辦法哄她消氣,所以我們得先確認妳對她的感情。」
  
  「這很重要嗎……」
  
  「相信我,這至關重要。因為不這麼做,我們無法接著下去。」

  「我不會對於沉出手,絕對。」
  
  青詞的回應讓代劫感到一股濃厚的脫力感。畢竟她的答案根本就是廢話,稍微對她有點認識的人都知道她的心中只有豸畫的存在。
  
  為什麼我要替心上人做跟自己無關的愛情諮詢啊?代劫一邊苦惱著,一邊試著給青詞一點方向或提示。
  
  「很好,妳要甩了小公主,打算拒絕她的愛。那具體來說妳要怎麼做。」
  
  「具體來說怎麼做……我不懂你的意思。」
  
  「就是妳要怎樣制定實際上的行動。」
  
  青詞真的打從內心感到困惑了。
  
  「為什麼要做這種多此一舉的舉動?」
  
  「等等、妳真的不懂我的意思?我沒有在開玩笑喔。」
  
  「不懂。」
  
  「…………」
  
  這下代劫真的完全無話可說,青詞的回答就算是由評分標準最寬鬆的評審來給分,都是零鴨蛋。
  
  他不禁想問青詞一個問題。
  
  「請容我離題幾分鐘,讓我們逆向思考。妳愛著大小姐,那妳從以前到現在難道都沒想過要怎麼做嗎?」
  
  「咦?什麼……怎麼做?」
  
  「講得白一點就是要怎麼追求大小姐,怎麼疼愛她。」
  
  青詞臉紅了。
  
  她的確沒想過這些事情。
  
  「就、陪在她身邊……這樣就很幸福了。」
  
  「哼哼,那就像現在這樣,永遠當個保鑣。從來沒想過接著要怎麼辦?只是一廂情願地以為在那邊張開嘴,肉就會自己掉到口中?」
  
  青詞臉紅爆了。
  
  「…………呃,那個、怎麼說,順其自然?柏拉圖式的那種?」
  
  終於——
  
  ——代劫抓狂了。
  
  精靈差點沒拿頭去撞牆自殺。
  
  「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打敗了,這女人完全是個鈍胎來著。
  
  天真無知到這種地步,之前自己掌握到的弱點,或許也起不了什麼大用。
  
  要是他旁邊有人的話,可能會想說:『這傢伙在幹嘛啊?講個電話講得這麼誇張,臉上的表情跟坐雲霄飛車一樣。』。不過代劫此時的心情起伏之劇烈,的確也跟坐雲霄飛車沒兩樣。
  
  青詞居然完全處在狀況外這點,還是把他逼到崩潰了。

  就算制定了多麼精密的戰略,策動了多麼良好的戰術,敵人不在戰場上也根本沒有意義。

  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徹底的被打垮了。
  
  「很好、很好、太棒了……拜託——妳這個女人真的是——天啊、我居然愛上了這種女人。趙代劫,你真的是英明一世糊塗一時,你完蛋了你。」
  
  「……是什麼?」
  
  「——是個沒談過戀愛的小女孩啦!一點都搞不清楚狀況!這算是什麼回答?妳沒有青春年華嗎?少女時期到底是怎麼過的?是有多——噢、主啊、請祢赦免我,我剛剛居然想吐出那種低俗而粗陋的辭彙。」
  
  「…………」
  
  代劫花掉整整十分鐘沉浸在自我厭惡的情緒中,最後他選擇低頭念一段約翰福音當作懺悔,才好不容易讓自己稍微回復到心平氣和的狀況。

  「聽好!我雖然跟妳坦白過我不是個『典型的』精靈,但這不代表我不想當個精靈!就算我再怎麼……好吧——脫序,我還是嘗試著表現得像個正常的精靈!所以我請求妳來點同理心,試著理解我至少想保持點精靈應有氣質的心情。我不太想罵髒話,請妳不要逼我。」
  
  「妳不會對小公主出手,很好……但那又怎樣!誰需要妳來告訴我一加一等於二啊,事情的癥結點根本、完全、一點都不在這裡!我當然知道妳不會接受小公主的愛,因為妳打從我們認識到現在一直不厭其煩地告訴我妳有多愛大小姐多不可能背叛她,害我也必需不厭其煩地回答妳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他變得好激動,青詞這樣想著。
  
  青詞聽到了一陣好似玻璃紙磨擦般的細碎聲響,她猜測那八成是代劫在拆棒棒糖包裝紙的時候弄出來的聲音。果不其然,下一秒代劫的嗓音就變得含糊不清,肯定是邊啃棒棒糖邊說話。
  
  他似乎被踩到了一個……還說不上是憤怒,但確實是變得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點。因為他大多只會在要讓自己精神放鬆的時候,才會開始大量攝取糖分。


298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12/11(Sun) 20:53 ID:Fupz/SGY ]
  
  「妳知道嗎?我的內心其實很挫折。妳我之間幾乎沒有轉圜餘地,妳看妳對我多殘酷。不留任何餘地,不共戴天般地殘酷……」
  
  代劫用上了一種試圖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小可憐的無辜語調。但青詞一點都不覺得代劫這種語氣惹人憐愛,只感到很討厭。

  估計代劫的用意也是這樣吧,故意想要惹青詞生氣、逗著她玩。但他們兩個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反感歸反感,久而久之青詞也習慣了。
  
  青詞知道要是一天前代劫用這種態度對付自己,只是彰顯出他多麼幼稚。
  
  然而現在代劫已經跟她告白了,精靈不帶任何保留的裸露出最真誠的情感。
  
  青詞並不喜歡代劫當初那句強硬的宣言,說就算訴諸武力也要讓自己成為他的女人,青詞覺得那太沙豬主義,並不是所有女性都喜歡小鳥伊人般地待在男人身旁,女人天生就該是男人的戰利品的論點更是讓她嗤之以鼻。
  
  可是她也無法否認,代劫是很認真地想要讓她擁有身為女人的幸福。
  
  一直都是。
   
  這讓代劫的語調與其說是在奚落青詞,聽起來更像是自嘲,還有對現狀的消極反抗。

  但是這並無法打動青詞。
  
  若是擺低姿態可以軟化她的話,代劫就不會愛上她了。
  
  就算時間重來一億次,代劫鍥而不捨地告白一億次,死纏爛打地追求她一億次,青詞也依舊會對他殘酷一億次。
  
  然後永遠在豸畫身邊踟躕、徘徊,害怕著去追求自己的愛。
  
  所以……
  
  「所以,妳也必須對小公主殘酷才行。」
  
  代劫的方法不知為何在青詞的耳裡聽起來很不可思議,她幾乎是反射性地抗拒這個提案。
  
  然而代劫的聲音隨著高漲的氣燄越變越雄渾,似乎退縮這個字暫時從他腦中被刪除掉了。他步步進逼,一點都不含糊。
  
  「給我聽好,這是命令!我不會容許妳妄圖讓時間沖淡一切,唯獨這個關卡我不會讓妳逃避。切實地、由妳自己親手將她剛發芽的愛情扼殺在搖籃中。如果妳不肯,我會扣住妳的喉嚨,扯住妳的頭髮,逼妳抬起頭張大眼,好好看清楚妳不想看清楚的真實!」
  
  為什麼呢?
  
  青詞心中有道聲音開始譴責她。
  
  細細的,但很清楚,好似有一張小嘴貼在她耳邊輕語,述說著——他是正確的。
  
  為什麼?女孩?為什麼猶豫?妳明明也親口向代劫說妳不會接受她的感情啊。
  
  是因為於沉的心會碎嗎?是因為她會哭泣嗎?
  
  若是如此,妳的愛就會沉淪。
  
  妳心中唯有豸畫是獨一無二的,其餘眾生萬物一律平等皆為芻狗。若是她的地位可以隨隨便便任人取代,那還叫做至死不渝的愛?難道妳的愛情是如此輕浮、隨便,任人介入都沒有罪惡感。
  
  答案是很明確的。
  
  烏托邦不存在。
  
  理想主義早已破滅。
  
  不互相傷害的人際關係簡直可笑。
  
  能夠以優柔寡斷的態度周旋在女孩子之間,還可以不傷害到任何人的主角只會存在於不切實際的小說之中。妳沒有那種能力,也沒有那種餘裕,最重要的是妳的靈魂無法接受也無法忍受廉價的博愛。
  
  在遙遠的往昔,在翠綠的穹頂下,妳對我說妳願意為了豸畫成為鬼。
  
  那麼妳現在就不該猶豫。
  
  妳會以絕不溫柔卻非常溫柔的形式,
  
  妳會以絕不寬容卻非常寬容的形式,
  
  妳會以絕不慈悲卻非常慈悲的形式,
  
  做出絕不殘酷卻非常殘酷的行徑。


299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12/17(Sat) 18:42 ID:2hch7YmA ]

   「如何,該給我答案了吧。」代劫問道。
  
  「了解了……」
  
  「聽起來是下定決心了。還記得我給你的紙袋嗎?」
  
  「裝滿紅蘿蔔的那個?」
  
  「對,我現在給妳一個若是妳把一切都搞砸了的最後補救手段,但我希望妳不到最後關頭不要使用這個B計畫。那袋子最下面塞著對小公主用的秘密武器,是一盒——」
  
  「……不可以說多餘的事,代劫。」
  
  突然從旁伸出一隻小手拿走了青詞的手機。
  
  青詞遲至現在才注意到於沉已經走出房間了,甚至還搬了一張椅子過來,因為她就算踮起腳尖也搆不到青詞的耳際,得站在椅子上才能從青詞手中拿走手機。
  
  「謝謝你的好意,但這是我跟大姐姐之間的事情,臭男生不准插手,掰掰。」
  
  於沉說完立刻掛代劫電話,還把手機沒收不還給青詞。隨後她對青詞說了句「跟我來」後便走進房間,青詞只好跟著她的腳步進去。
  
  進房間後於沉便用全身的力氣重重坐上床,彈簧床難以承受如此大的瞬間壓力,頓時發出跟慘叫相去不遠的激烈嘰嘎聲,看得出來她餘怒未消。
  
  「坐吧。」
  
  她指指面前那塊什麼都沒有的地板,示意青詞妳就給我就坐在那裏。
  
  青詞無可奈何,只好接受。
  
  但當她準備要坐下來的時候,於沉卻又補上一句。
  
  「正座。」
  
  簡短的兩個字卻瀰漫著一股不由分說的魄力,青詞只能照做。
  
  以往都是青詞都是從上往下看著他人的臉,於沉則是由下往上,但是她們兩個的視線差如今反倒逆轉過來。青詞現在才知道就算是看習慣的可愛臉龐,由下往上看也會有著不同以往的莫名高壓感,視線從上方直接壓下來的感覺出乎意料的恐怖。


300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12/20(Tue) 17:17 ID:MUoDFLhw ]

  雖然想說至少氣勢上不能輸,但是一看到於沉哭的紅腫的雙眼跟氣鼓鼓的臉頰,青詞態度怎麼樣都硬不起來。她也注意到不知為何,於沉依然還是沒有把角跟尾巴收起來。
  
  於沉像抱著抱枕似地緊緊抱住自己的尾巴,還將臉埋進膨脹起來的尾巴裡面,只露出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瞪視著青詞。
  
  「姐姐……」
  
  彷彿從地獄深處飄出來的呼喚襲向青詞。
  
  
  「是……是!」
  
  「妳知道,自己做了多麼過分的事情嗎?」
  
  「我知道……」
  
  「那就來吧,做姐姐妳該做的事。」
  
  那蘊含著某種覺悟的聲音,讓青詞瞬間明白了於沉的想法。
  
  「這樣好嗎?」
  
  青詞最後的疑問,把於沉逗笑了。
  
  「呵呵呵……姐姐真的是,完全不會考慮自己呢,到這個時候了還在想我的事。果然跟外表不一樣,內心是個很純情、很溫柔、很可愛也很好很好的人,老是顧慮我的感受,我一直亂來也不生氣。所以不知不覺中,我撒嬌就撒的兇了,真是對不起。」
  
  得到了預料以外的稱讚,讓青詞稍微不知所措了一下。但她馬上反應過來,以不失禮節的方式給予回應。
  
  「很榮幸能得到妳的讚賞。」
  
  「不需客氣。所以當姐姐妳握住我的尾巴的時候,我突然醒悟了喔,一下子被一大堆的疑惑沖昏了頭,還有點在當第三者的罪惡感呢,畢竟姐姐有著很愛很愛的人存在。我在幹什麼,為什麼沉浸在不屬於我的愛情裡面?要是姐姐妳真的撫摸了我的角,我又要怎麼辦?我會不會就那樣強要了大姐姐,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愛情,根本不考慮姐姐的心。」
  
  於沉看著自己的雙手。
  
  看著自己曾經握的緊緊的,到最後卻又不得不鬆手放開的寶物。
  
  忽然,她十分奪目地笑了。
  
  讓人聯想到百合花,既是妖艷怒放的花朵,卻保持著純潔的本質。
  
  「渴求著愛情的我非常非常的可怕,怎樣都不可以把姐姐當成獵物捲進來,姐姐會被我吃掉的,真的會沒命的。」
  
  「別看我這樣,我還是很結實的,任何時候的一兩個任性要求也不算什麼——如果只是想要好好流一身汗,在死亡面前還能夠盡情放鬆的話,要我抱妳、陪妳度過漫漫長夜也沒問題。」
  
  青詞說了個很難想像會出自她的口的強勢玩笑,希望能減少於沉心中的負面情緒,但是她馬上後悔了。

  我怎麼會搞這種根本不符合我個人形象的輕浮性騷擾,好彆扭……好想趕快找個洞鑽進去,青詞心想。
  
  於沉完全沒有被青詞的玩笑騙到,反而狡黠地看著她。畢竟青詞的動搖都寫在臉上了,到了這種地步還要逞強,維持驕傲的她在於沉眼中實在很可愛。青詞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眼前的小女娃每次故意耍自己的時候都是帶著這樣的壞笑。
  
  「哼哼……姐姐有點進步了呢,但真的嗎?雖然都姐姐、姐姐的叫著妳,但實際年齡我比姐姐不知道大幾萬歲喔。姐姐要是被我抱上床,我只要一分鐘就可以讓姐姐忘記怎樣下床了。」
  
  「對不起,我太囂張了。」
  
  立刻認輸。
  
  這些話從於沉口中說出來,一點都不像是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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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只要37秒。

  這裡是毛色黯淡的狼,謝謝各位的閱讀,有空請給點回應或建議。

301 名無しさん [ 2011/12/20(Tue) 20:10 ID:wv/yalao ]
還認真的把確實時間想出來www

302 名無しさん [ 2011/12/25(Sun) 05:29 ID:NN2iIU/I ]
請讓於沉下不了床吧wwwwwwwww((逃
不知不覺追文好像也兩年了,感覺能量下降了不少
是因為分散了嗎?雖然也頗期待另一篇文
總之請加油吧!

303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12/27(Tue) 01:08 ID:efrzStpc ]

>301

因為原本兩人會開始暴走進入H情節的,寫著寫著想想不妥還是砍掉了。
再怎麼想青詞都不會抱豸畫以外的人的,雖然很喜歡床戲,但為了床戲扭曲掉角色可就本末倒置了。

>302

能量下降嗎……無可否認的確是呢。

一方面是寫久了有倦怠感,另一方面是寫了那麼久卻沒闖出名堂、投稿也投不中甚感焦躁,也不知道經營出了多少讀者。

不過就如前所說,其實並非幻想已經離結局不遠,讓投注如此多心力的作品斷頭也不符合我的美學,就算沒人在看,我自己依舊也很期待自己寫出結局的一刻,大概就是這樣,不管怎樣一定會寫完的。

還是就像土匪那樣,我兩手空空跳出來企圖幹一票大的,失敗了也不過就是兩手空空躺回去,不輸什麼。

304 名無しさん [ 2011/12/29(Thu) 05:49 ID:HM.KT7LU ]
先把韁繩勒緊再說跑名次

305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12/29(Thu) 21:44 ID:72tPLrB. ]

   「囂張點才好唷,姐姐要試著強勢點,才能抓住屬於自己的愛情。再蹉跎下去,我沒有辦法保證代劫哥哥會對妳做什麼。哥哥對妳也是很認真的,當初妳從高架公路摔下去的時候,是他在半空中追上已經瀕臨死亡的妳,把妳抱得緊緊的,用身體當妳的肉墊才保住妳的性命,妳們兩個差點就一起摔死了。」
  
  得知自己的命是代劫賭上性命才救回來的事實,讓青詞的思緒一下子起了波動。
  
  那不是感激或感動之類的情緒,只是單純的疑惑。
  
  「原來是他,真難想像……」
  
  「真的很難想像呢。雖然代劫哥哥總是像個浪子,一副什麼時候死在哪裡都無所謂的模樣,但是也不是個會隨隨便便犧牲的人。要說的話,我先前以為他只會為了他的族人而死呢。」
  
  青詞也有著同樣的疑惑。
  
  她不認為代劫有那麼愛她,愛到足以放棄理想犧牲性命。
  
  相反的,青詞認為要是自己阻擋在代劫面前,企圖逼迫代劫在長久的夢想跟她之間做個二選一的話,代劫肯定會殺掉她,為了實現夢想。
  
  他們兩人相識不過短短幾天,時間太短了,感情還沒辦法培養的那麼深,就算是愛情也沒有那麼偉大。況且,青詞認識的代劫並不是個會讓非理性的激情凌駕於理智的人。
  
  於沉用一種她獨有的輕快節奏跳下床,隨即露出了期盼的眼神,知道她在期待什麼的青詞立刻伸出雙手將她抱進懷中。於沉像隻找到主人的貓咪般舒服地瞇起眼睛,將頭靠在青詞身上磨蹭著。青詞也將臉埋進她的髮梢中,細細品味著她的溫暖。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每次都是這樣。
  
  她的味道真的好香,青詞心想。
  
  而且跟聞慣了的淡雅花香不同,於沉今天散發著的味道是更加甜膩可口的果肉香。
  
  「但是我……要怎麼說呢……並不覺得驚訝呢。畢竟這個世界並不是做任何事情都需要理由的無趣世界,做的事情跟腦中的想法不一致的情況也是常有的,雖然不知道代劫他抱的是怎樣的心情,但是可以確定他真的真的很愛妳。」於沉說。
  
  「他的愛情太可怕了,我真的覺得、好恐怖……」
  
  青詞用細不可聞的聲音回答道。對她來說,代劫的愛情是凌駕於殺意的情感結晶。
  
  「為什麼,不高興嗎?有人愛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我或許也是需要愛的,但是、至少、絕對不會來自他……我說不上來,只是直覺而已,但是我無法接受他對我的感情。他或許想讓我得到幸福,可是我心中的幸福跟他心中的藍圖,絕對是無法拼湊起來的一幅拼圖。」
  
  「那我的愛呢,嗯?」
  
  那孩子笑著開了口,儘管她已經知道了答案,她還是能夠用著像是膚慰青詞般的溫暖笑容看著青詞,這讓青詞的心感覺到一陣揪痛。
  
  妳也不可以的。
  
  我的心已經滿了,無法再讓另外一個人走進我的心房。
  
  所以,對不起。
  
  「就像妳說的,我得做我該做的事情。」
  
  青詞站起身,把懷中的於沉抱到床上。
  
  「是我讓妳做了這場美夢,所以叫醒妳的責任也在我身上。」
  
  於沉搖了搖頭。
  
  「夠了,我都懂的,姐姐不要再勉強自己了。有些話說出來總是會讓所有人都心痛,要逼姐姐說出那些話,我也會難受的。」
  
  結果換青詞搖了搖頭。
  
  「我不太會說話,在感情方面也很遲鈍,所以不打算靠言語——但是一些常識我還是知道的。」
  
  「像是什麼?例如?」
  
  「像是一個童話。」
  
  「童話?」
  
  「要叫醒沉浸在美夢中的睡美人的方法只有一個……」
  
  「咦!——姐姐!我——」
  
  青詞裝作沒聽到。
  
  同時間她左手溫柔地護住於沉的後腦杓,一方面也是為了讓於沉的嘴唇無處可逃,右手則是環抱住那似乎再多用一點力氣就會折斷的纖細腰肢,不讓於沉多做抵抗。最後她將身體向前傾,慢慢地將於沉放倒在床上。
  
  眼前的年幼少女首度露出了悲喜交加,恐懼與期盼全部混合在一起的複雜表情。她張開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青詞不給她機會,強硬地把嘴唇印了上去。
  
  在不到毫秒的凝滯過後,她們終於放下矜持跟束縛,只想要放空思緒,任由舌尖激烈地交纏在一起。
  
  「——嗯!啊!嗯嗯!哈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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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
說的好呢,我或許就是需要這樣的當頭棒喝。

306 名無しさん [ 2011/12/31(Sat) 02:24 ID:W59P0GNE ]
我現在才突然發現我把青詞打成於沉了請原諒我OTL
不過這裡的生態本來就不太會有人回應...你還有貼在其他的地方嗎?
以我自己的經驗是同時投注精力在兩篇長篇上其實很累容易不集中
就算我曾經以為自己可以 冏
要投稿的文章還是等把這些結束並且沉澱一段時間之後再說吧
把靈感想法分散給予數篇文章並不是個好做法
迅速將該了結的給了結吧,期待你的結局

307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1/01(Sun) 19:01 ID:BzBTIh1o ]
  
  好奇妙。
  
  似乎,有什麼活生生的魔物在體內覺醒。
  
  似乎,內心有道堤防潰決了,某種無法以言語形容的感情像是暴漲的江水般滾滾奔湧而出。
  
  似乎,再也回不了頭了。 
  
  青詞發現自己心中湧出了一股跟此時此刻如此極端激情的場景相去甚遠——一種極端冷靜、似乎可以稱之為極端冷酷的嶄新情感甦醒。

  要說的話,這種感情很接近自己平時在做『生意』時,殺掉毫無關聯的人、或是無辜百姓的感觸——抽離了人性與罪惡感,只是在盡自己的本分,彷彿一把不具自我意識的屠刀般的冷感。
  
  原來如此,青詞明白了。
  
  這就是代劫口中所說的,先認清自己的心。
  
  當明白了自身不會允許自身跟於沉再有更進一步的發展的時候,明白了這些事情就像舞池上的交際舞的時候,當明白了自己無法愛她的時候,才能這樣毫無戀棧地給她一個用來告別的吻。
  
  要是自己至今還不肯面對現實,讓雙方關係處在曖昧中的話,自己是絕對無法用如此乾淨俐落的態度吻她的。變成看著她的臉就會臉紅,想著她的唇就會不知所措,吻了她一切都會失控,沒有辦法乾脆的說再見。
  
  ——啊,這就是所謂的『逢場作戲』吧,我似乎被代劫帶壞了,青詞心想。
  
  真的是,好殘酷啊。
  
  縱使心中萬般思緒流轉,但青詞依舊吻著,無情地結束掉這場美夢。
  
  於沉也吻著。
  
  深情、刻骨,女孩的眼角落下了成串的淚珠,從喉嚨流瀉出的是小女孩特有的、濕潤而甜美的喘息。而襯衫底下的肌膚滾燙得不可思議,讓青詞難以擁抱她。她懷抱著至少在這最後的一場吻當中,她絕對不要主動放手的心情吻著青詞。
  
  她伸出手,似乎試圖緊緊抓住將要遠去的夢。
  
  她伸出手,緊握住那看起來遠比外表還要嬌弱的小手。
  
  而後,她們兩個十指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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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ppy new year


308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1/06(Fri) 00:07 ID:1rZhNbog ]

   「我……沒有辦法當妳的戀人。」

  當雙唇分開的時候,青詞這麼說了。
  
  「所以我會是妳的同伴,不管是互相依賴的同伴也好,不管是相互舔傷的同伴也好,我永遠都會是妳的同伴,我可以……我有這個資格嗎……?」
  
  於沉哭到沒有辦法好好的說話,只能緊緊地抱住青詞健壯、由風霜與戰鬥砥礪過的身軀,然後二度將花瓣般的粉唇重疊到青詞傷痕累累的嘴唇上。
  
  她們倆第二次的吻遠比第一次還要激情,還帶有一絲血腥味。在只有兩人知曉的默契驅使下,她們同時間咬破了對方的嘴唇,鮮血溢出,與唾液混合在一起,再用舌尖送入彼此口中。經歷了這場印證彼此感情的儀式後,她們相視而笑,趁餘韻還沒消褪之前,青詞又主動吻了於沉第三次。
  
  這次真的是在調情了,為了平息彼此之間的慾火的而獻出的熱吻,過程十分的貼近底線。
  
  青詞很可以篤定的說,一個小時前的自己絕對是沒有辦法接受這麼矛盾的事情,在不灌注愛情的情況下,做出如此露骨的愛情表現。才短短一小時就可以讓一個人的作風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禁讓她感到命運無常。

  似乎是是有些過頭了,但實在是很棒,很舒服,甜美的無話可說……青詞這樣想著,並且在於沉身上留下第二十六個,也是最後一個吻痕,然後心滿意足地在於沉的臉蛋上送上一個感謝的kiss。
  
  於沉一絲不掛地躺在床上,全身上下佈滿了狀似櫻花花瓣的粉色吻痕。她伸了一個懶腰,用迷亂的眼神打量著身上的吻痕,一臉剛從美夢當中醒來的幸福模樣,然後吃吃地笑了。
  
坦白說青詞認為她這副模樣看起來實在是非常的煽情,但是好可愛。

  「嗚嗚……姐姐居然在人家身上亂種草莓,好過份。」
  
  隨後又換上一副不滿的口氣,氣呼呼地鼓起臉頰。
  
  「而且寧願用那麼激烈的玩法,也不肯好好的抱我是什麼意思,我那麼沒魅力嗎?自信心有點受傷了呢。」
  
  這樣也好可愛。
  
  「原諒我吧,只有愛妳還有跟妳上床這兩件事是不可以的。」
  
  青詞把臉湊向於沉的脖子,輕輕地咬了下去。
  
  「嗚咿?」
  
  「這個是道歉用的吻啦。別亂動,會受傷的……」
  
  「姐!姐姐!脖子不可——啊嗚!痛——!那邊衣服遮不住啦!討厭!會被別人發現啦!」


309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1/14(Sat) 13:36 ID:ntiPBTew ]

  「妳帶著一臉口是心非的表情說這種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不是很高興嗎?嗯——」
  
  青詞將嘴唇從於沉不斷顫抖的脖頸上移開,原先白皙的肌膚被強硬的覆蓋上了青詞的印記。不只如此,於沉渾身上下都染上了青詞的味道,濃得化不開。帶有一點點血氣的萊姆酒味刺入鼻腔,充滿了整個房間,讓青詞感到醺然欲醉。
  
  該是時候醒酒了,她想。
  
  去沖個澡吧。
  
  「我去沖個涼。」

  「啊——我等等也要洗,身上都是汗,黏黏的。」
  
  「那就一起洗吧。」
  
  聽到青詞那出乎意外的邀請讓於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她帶著一臉嘆為觀止的神情笑了出來。
  
  「撤回前言,姐姐妳進步太多了,再也不需要我擔心了呢。」
  
  於沉用完全放下心來的口吻訴說著。
  
  對此,青詞沒有開口回應,只是用一臉寂寥、卻又混雜著破滅性因子的平靜表情看著於沉。
  
  那張容顏不禁讓於沉看得出神了。
  
  青詞像是失去了某種本應該要有的人性,但又像是終於脫去了加諸在身上重重枷鎖的容顏,十分美麗。
  
  好似那在千萬年前,曾經讓自己目眩神迷、為之感動的美。摒棄善與惡等無謂價值觀的束縛,只是讚揚著大千世界美好的美。

  「噯嘿嘿……」

  於沉露出了一臉軟綿綿的快樂笑容。

  「怎麼了?笑成這樣。」
  
  「沒事——只是沒想到,到頭來反而被姐姐安慰了。」
  
  「是嗎?」
  
  「嗯,雖然過去純情,容易臉紅害羞的姐姐也別有一番風味。但現在的姐姐是個更棒更美麗,會讓全天下的好女人都心動的——壞女人唷。」
  
  「不勝感激,我的公主殿下。」
  
  青詞俯身將已經徹底累壞,連用自己的雙腿好好站穩都做不到的於沉抱起來,兩人一起走向浴室。
  
  「連嘴都變甜了,姐姐真是個大騙子。」

  「抱歉。」


310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2/12(Sun) 22:33 ID:B/llBKQY ]

   「愛我、抱我,要不然就不原諒妳。」

  「好。」

  大騙子。
  
  妳根本不會愛我。

  於沉發自心底地為青詞感到高興,但是也發自心底深深地為青詞感到悲傷。
  
  那個精靈——趙代劫,的確就像是青詞第六感告訴她的一樣,對她來說是不可以接受、屈服,被其誘惑的惡魔。
  
  比起自己,甚至比起青詞愛到入骨、那位自己未曾謀面的女性——代劫才是青詞真正的同類,最適合陪伴在青詞身邊的人。也是最了解她、最渴求她,唯一有可能掌握住她的弱點,將她啃噬殆盡的餓鬼。
  
  於沉明白,青詞肯定比誰都了解這點。
  
  然而她的心依舊在一通電話的時間內,被代劫以短短幾百字的言語改變了,以那破綻百出的理論,無憑無據的戲言改變了。
  
  姐姐,果然不行了。

  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讓於沉理解到青詞的心已經快崩潰了。在看不到盡頭的地獄中,青詞眼中的光輝猶如風中殘燭般慢慢消逝。直到如今,終於失去最後一絲的光彩。她的徬徨、無助,對豸畫的思念、愛情與慾求連帶著衍生出來的罪惡感。以及那太過理想性,無悔於犧牲,如同聖女般不求回報的人格特質,終於又一次把她壓垮了。
  
  那雙既無法聚焦於目標,也看不到未來的光芒的雙瞳。擁有那雙眼瞳的主人,如今到底還能夠凝視些什麼,無論是於沉抑或著是青詞自己都不知道。
  
  瀕臨崩潰邊緣。
  
  所以才化為了鬼。
  
  化為了鬼。
  
  化為了不會流淚不會悲傷不會痛苦,只會揮舞屠刀、滿足私慾的餓鬼。
  
  謳歌著最真實的慾望的,讓獨角獸為之傾倒的——美麗的食人之鬼。

  對於沉而言,那雙失去了焦點的瞳孔是無比的誘人,讓人想要好好的抱在懷裡疼惜。
  
  一瞬間,眼前的景象使她想起了久遠的過去,似乎時光在剎那間倒退,回到連神話都無從追溯的往昔,她又重返那座永遠蒼綠的森林,一切都沒變,懷念的叫她熱淚盈眶。那時自己也跟一名帶著一模一樣的眼神,堅強卻又脆弱的少女相遇了。
  
  自己無法抵抗地,愛上了那名少女。
  
  命中注定般的墮落。
  
  那麼現在自己再墮落一次,應該也不奇怪吧。為了再誰活一次、瘋狂一次、燃燒一次生命,也可以吧。
  
  青詞該盡的義務是將自己從這個虛幻的美夢中解放出來。
  
  同樣的,現在於沉對青詞也有著不得不盡的義務。
  
  為了維繫住青詞即將崩潰的心靈,於沉知道現在該輪到自己讓青詞作夢了。
  
  那既是自己的義務,也是自己的責任。
  
  『莉紗,對不起。請妳赦免我的罪孽——』
  
  在心中向故人說出永遠無法出口的謝罪之詞後,於沉抬起頭,以堅定的口吻呼喚青詞。
  
  「姐姐……」
  
  「嗯,什麼事?」
  
  「有沒有讀過《春潮》?」
  
  「屠格涅夫?」
  
  「嗯,屠格涅夫。」於沉點點頭。
  
  那是俄國文豪伊萬‧屠格涅夫於1871年創作的中篇小說。但是青詞雖說曾經拜讀過,卻沒有什麼特殊感想。硬要說的話,她比較喜愛同樣出自屠格涅夫筆下的《羅亭》。所以她也不知道如何回應於沉突然挑起的話題,只能淡淡的回一聲有。

  「我很喜歡《春潮》呢。初次翻閱的時候是大半夜,原本只是想當睡前讀物,但不小心就迷上了,不眠不休地看到天亮,直到看完了才放下書本,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迷上一本書……我還記得那年是1901年,我一個人躲到了挪威的芬馬克隱居起來,不讓任何人能夠找到我。隨身行李就只有幾本書,其中一本就是春潮。接著我又重覆地翻了好幾次,樂此不疲。那時我的生活就是欣賞著白茫茫的雪景,看看書,日子過的很愜意。」

  「每次翻開春潮,我都會想,愛情就是如此吧……至死不渝的愛,亙古不變的愛,那肯定都是些很美麗,必須像對待花兒一樣溫柔,輕輕捧在手中的感情吧,是值得我們付出一切去守護的感情吧。可是、但是、但是——」
  
  於沉的聲音忽然拔高,變得細不可聞。
  
  好像拼了命在闡述一件她無法去鼓起勇氣面對的事實。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只要細細地吹一口氣,她們就會化為比任何事物都還要美麗的花瓣,被風帶走,誰都留不住?」


311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2/23(Thu) 23:54 ID:/vmqHF2Q ]
  
  青詞打了一個寒顫,一絲無法抗拒的恐慌猛然爬上她的心房。

  依偎在自己懷裡的女孩那似乎帶有某種崇高使命感的面孔,讓青詞瞬間理解自己為什麼害怕。
  
  「妳怎麼還能夠做出這種選擇……」
  
  於沉默不做聲,沒有開口反駁,而是首次用著賭氣似的倔強神情瞪著青詞。
  
  看到於沉就快要哭出來,卻還是堅持著不退讓的一張臉,青詞一瞬間也只能選擇沉默,但是她最後還是咬牙開口。
  
  「妳知不知道我這麼做為了什麼,我為什麼要吻妳?」
  
  「因為姐姐不可能會愛上我,對吧?所以想要一口氣跟我說再見,不想要讓我繼續活在不可能實現的夢中。」
  
  「既然都懂,那妳根本不需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啊!我給妳的夢,那種不負責任,只是在對妳撒嬌,尋求溫暖的感情……在剛剛就結束了啊……」
  
  每一個字都對青詞來說都是折磨,無異於親手挖開自身的瘡疤。青詞能夠感到全身上下的疤痕都在抽痛,但她還是要說。
  
  不這樣的話,這孩子會鑄下大錯的。
  
  「就像妳說的,愛情不是不求回報的付出,但是我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給妳,我無法接受妳的愛。而且妳不是也說了嗎?我已經不需要妳再為我操心了。所以妳不可以想要為我而死,妳不可以——」
  
  「——不可以繼續愛著我……只有繼續愛著我這點絕對是錯——唔嗚!」
  
  青詞話還沒說完,於沉就粗暴地將自己右手的食指跟中指塞進她的口中。
  
  「就是這點啊,人家最後一個沒辦法放手的理由,唯有姐姐這個想法我完全沒有辦法忍耐。」
  
  「嗚、嗚啊……」
  
  「真的,讓我很不高興呢。」
  
  於沉一點都不留情地用手指蹂躪著青詞的口、唇與舌,徹底剝奪她的發言權。異物直直入侵口腔的感覺嗆的讓青詞想吐。
  
  怎、怎麼了?
  
  青詞第一次在於沉身上感到赤裸且帶有目的性的「惡意」。能夠驅動具有目的性惡意需要的動力源絕對不會是一時的憤怒,跟那種狂熱的感情相反,需要的反而是冷靜且殘酷的心。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但依然能夠不為所動放手去做的無情。
  
  「什麼被愛著是錯誤的,被擁抱是錯誤的,我不想聽也不會聽。姐姐只是在逃避,在拒絕別人,把自己當成腐敗的蛆蟲而已。」
  
  於沉一口氣將手指從青詞的口中抽出。
  
  喉嚨一得到解放,青詞立刻捂住喉嚨,劇烈地嗆咳起來。於沉則是順勢翻了個身,從青詞懷中輕巧落地。
  
  「姐姐不需要愛我,不需要背叛自己的感情,就像妳給我的吻般無情,但是反過來說……」
  
  於沉像是在跳舞般在青詞面前轉了一圈,調皮地衝著她笑。
  
  「我也不要背叛自己的愛情。我就是喜歡姐姐!最愛妳了!才不會放棄呢!我要改變愛姐姐的方式,稍微暴力點的求愛法,每天都會愛妳愛到死去活來的,肯定會讓妳知道被愛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情,絕對不會讓妳再這樣子自己鑽牛角尖欺負自己。」
  
  於沉像是在跳舞般在青詞面前轉了一圈,調皮地衝著她笑。
  
  「現在起我再也不是追求者,什麼姐姐的回應不稀罕,姐姐心中在想什麼在苦惱什麼都不關我的事,就算要當壞人、討厭鬼,惹姐姐生氣也不在乎。現在我是征服者,要小心的是姐姐才對,不要被我吃掉囉。」
  
  不會讓妳變成鬼,迷失在慾望的迷宮中。
  
  不會讓妳變成我,迷失在慾望的迷宮中。

  不會的。


312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3/01(Thu) 21:27 ID:F6zAs8Gw ]

  在肉慾當中迷失自我的人,只需要有我一個人就好了。
  
  我會用愛,來滿足姐姐妳心中的獸的。

  *************************************

  「那麼,您就好好加油吧。」

  「如果你想看到的是不加以藻飾的真實,那小女子想見識到的就是怎麼伸手都無法摸到的極致。」
  
  「但是很遺憾的,小女子不才,無法走到極致。所謂超脫於生死之外只比逃避死亡好那麼一點點,說起來是同樣無聊的事情。」
  
  「所以我能嘲笑的人只有你,只有在跟你說話的時候才敢忘記使用敬語、擺出不屑的嘴臉、不時用腳尖踐踏您,沉溺在低俗的快樂中。」
  
  「就像即將在泥淖中嚥氣的狗,嘲笑在泥淖中溺斃的狗一樣。」
  
  「我早就沒辦法想起來那種拼上命去追求什麼事物的感動,也擺不出那種令人感動的姿態了。」
  
  「畢竟,很多事情都要拿命下去賭才能明白。」
  
  「您說,是吧?」
  
  ——啾。
  
  「給您一個打氣用的吻,要努力振作起來喔。」
  
  「喂……」
  
  「是?」
  
  「妳既然有著看透事物本質的眼力,那為什麼會想要幫我?妳並不是我的同類,在妳身上聞不到那種深入骨髓、去都去不掉的腐臭味。」
  
  「要說的話……嗯,我個人認為必須獲勝的並不是善或惡這種迂腐無聊的價值觀。價值觀就跟床伴差不多,只要找到更喜歡的隨時都可以把前一個換掉。必須獲勝的是信念這種充滿魅力的情感才對。」
  
  「您說,是吧。」
  
  ***********************************
  
  讓時間稍微倒退一點,讓故事的焦點回到禎在醫院跟禮分別過後,那幾小時的空窗期當中。
  
  「魅力,是嗎?」
  
  禎彷若無人地走在醫院的走道上,彷若無人這四個字用在現在的他身上並不是形容詞,而是確切的事實。
  
  專注於思考的禎並沒有感覺到被飲紅打出的槍傷傳來的陣陣痛楚,沒發現隨著他的腳步灑落在地面上的斑斑血跡,更沒注意到自己正走在人擠人的走廊上。
  
  但就算他沒注意到,擋在他面前的障礙物也不會憑空變成空氣讓路給他。DoD的走廊在設計上並不是非常寬敞,卻又常常人滿為患,被禎彷彿衝車般的氣勢一撞,整條走廊立刻陷入大混亂。

  開場是禎一腳踹開擋在正前方的點滴架,把點滴架當成拐杖在用的老地精理所當然地也跟著飛了出去。但禎不只是沒有注意到自己踢到了人,而是根本沒發現自己有做出踢擊的動作。
  
  接著不管是老弱婦孺,還是正值壯年的男性,或是放在走廊上的空病床,只要傻愣在他的行走路徑上沒有讓道的,全部都被他毫不拖泥帶水地以徒手搏擊術接二連三地放倒,或是一腳踢翻。
  
  平時的他不會做出如此魯莽的行徑。面對一般民眾的時候,禎還是多多少少懂得披上羊皮,但現在的他專注到忘記帶上假面具,一下子不小心讓本性暴露出來。


313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3/08(Thu) 02:36 ID:RwvjbkCE ]

  要如何突破眼前的僵局耗費掉禎所有的心神,他實在是沒有餘力維持表面上的假象。

  下意識地以掌根給予擋在前面的巨魔疾風迅雷般的一擊,由下往上擊碎對方的下顎後,禎的注意力終於轉回現實世界,因為他迷路了。

  「這裡是哪?」
  
  DoD的內部結構出乎意料的複雜。

  這也難怪,原本只有十層樓構造的普通建築隨著歲月經過漸漸不敷使用,為了醫療研究與使用上的需要而經歷了多次亂七八糟的違法擴建,用空間魔法胡來地拓寬內部。外觀上看不出來,但DoD的內部是個巨大的迷宮,到處都是不知道終點在哪的蟲洞跟次元狹縫。
  
  一切都是施工品質低劣的哥布林包商惹的禍。
  
  總而言之,要是在這迷路就麻煩了。迷途者意外被捲進蟲洞中飛到其他世界一去不回的事情也時有所聞。
  
  禎環顧四周,想找出類似告示牌或是地圖之類的東西,要不然隨便一個能夠替他引路的活人也好,但是附近只有一個口中不斷溢出鮮血的狼人昏死在地上。
  
  「?」
  
  為什麼會有狼人倒在這裡?禎不明就裡地打量了狼人幾眼,隨即不感興趣地離去,沒發現是自己幹的好事。
  
  他一路像無頭蒼蠅似地瞎闖,走上了一道他以為永遠沒有終點的螺旋梯,在爬到九千多階的時候他終於放棄計算自己爬到哪了,他改想今天晚餐要吃什麼,放空頭腦一路向上走。
  
  好不容易爬完樓梯,等在他面前的是一個三叉路口,一路上沒有看到任何路標。
  
  直覺告訴禎不可以往前走,肯定會早登極樂的。
  
  右邊那條路持續傳來類似用鬆肉槌不斷猛力敲打豬肉的噪音,還是活生生的豬肉,混雜著快樂的悶哼聲。禎感到興趣缺缺,懶得去一探究竟。
  
  只剩左邊那條走廊了,禎朝著走廊裡面看了看,但毫無反應,就只是條走廊。
  
  夠了。
  
  禎變得很不耐煩。
  
  他今天已經受夠了試探、試煉等諸如此類的玩意。他打定主意不管等等出現在他前面的是什麼,只要對他展現出一點敵意,輾過去就是了。
  
  「操。」
  
  暗罵一聲髒話後,禎苦笑著收身起滿溢的獰猛殺氣,義無反顧地踏進長廊。
  
  一路上安靜的有點可怕,但過沒多久牆上的擴音器開始播放起調適心情用的輕音樂來,牆壁也逐漸出現了意味不明的,像是學齡前兒童的塗鴉。禎的目光並未在那些五顏六色的蠟筆畫上多做停留,而是一路鎖定在正前方。
  
  因為,很明顯的前方有人。
  
  針織布料摩擦的囌囌聲。
  
  指尖滑過書頁的刮擦聲是銅版紙才獨有的頻率。
  
  最響亮的是金屬與金屬相互撞擊的清脆聲音,叮叮噹噹的響個不停。
  
  應該是女人吧。如果是男人的話,他的體味未免也香的太引人遐想。鼻翼抽動了兩下,禎像鬣狗一樣尋覓著味道的來源。
  
  過沒多久他又遇到了一個分叉路口,這次他沒有遲疑,果斷地向右轉,他很篤定目標就在轉角後面。
  
  「啊啊?妳不是那傢伙的女人嗎。」
  
  「咦?您怎麼會在這……」
  
  然後,他遇見了坐在一間診療室外頭的長凳上翻畫冊的而綴,不用仔細觀察也看得出來她正在候診。
  
  似乎是沒想到會遇到認識的人,而綴侷促不安地拉了拉披著繡滿流蘇、亮片跟民族風刺繡的大披肩,手上帶著的手鐲跟手鍊敲出剛剛禎聽到的叮咚聲。那沒有間歇地響著的敲擊聲,或許剛好能夠托出她現在的心境——有點亂。但她馬上對禎露出了一個優雅恬靜的微笑,向禎輕聲問候道。
  
  「外子平時總是受您多方照顧了,謝謝。」
  
  「我不知道妳是哪裡誤會了,但我根本沒有照顧過他。」無論內心還是嘴上,禎都毫不留情地吐槽回去。但他的說詞似乎被而綴當成了自謙的表現,一笑置之。
  
  「您太客氣了。話說回來,您到這裡來做什麼呢?這個地方並不是……總之,不是在這裡治療您身上的傷口就是了。」
  
  而綴好像對什麼事情感到為難似地,沒有把話好好地說清楚。
  
  「我迷路了。」禎老實地回答道,「要是妳可以告訴我怎麼走出這間該死的醫院,我會很高興的。不過妳看起來很健康,到這鬼地方來幹嘛?」
  
  「呃……這個——」
  
  此時一旁的診療室大門突然以爆破般的浩瀚聲勢朝外炸開,一位簡直在臉上寫著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女醫生以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氣勢衝了出來,手中還揮舞著一大疊資料。
  
  「喂——!藍藍!小藍!妳的產檢報告出來囉!胎兒超健康的,妳想不想現在照——啊咧,你誰啊?想對我家藍藍做什麼!」


314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3/11(Sun) 18:01 ID:aQV9hTHs ]
  
  女醫生在瞬間擺出戒備的神情,她本能性地察覺到眼前的男人絕非善類,於是閃身擋在而綴跟禎之間,迅速地把而綴護在身後,且恫嚇性地亮出發達的下犬齒。
  
  但那不算什麼,對禎來說,這些都不算什麼。

  抵住他下顎的重型十字弓。
  
  按在他左胸,隨時準備以一記寸勁轟得他全身經脈盡裂的拳頭。
  
  懸在空中的柳葉刀蓄勢待發,光禎能看出的十八道劍路,每一道都足以把他剁成碎片,更別提他看不出來的劍路。
  
  指縫裡夾著的手裏劍、梅花針、飛刀、七棱脫手鏢、鐵橄欖,還有隱藏在寬鬆白袍下的袖箭,全都死死罩住了禎全身要害,無一遺漏。
  
  前所未有的大陣仗連禎都不免讚嘆,要不是這些殺招全都針對他而來,他應該會在旁邊獻上熱情的掌聲。
  
  只要女醫生有那個意思,禎立刻會被五馬分屍,整個過程無聲無息。
  
  但這都不構成,足以殺死墮天使的理由。
  
  「……呼。六臂?是阿修羅啊,還真是少見的種族。」
  
  「那又怎樣!」
  
  以驚人的聲勢,咯咯咯咯地笑了。
  
  沒想過快樂還有這麼噁心的表現方式。
  
  就好似幾億人一直笑一直笑一直笑,笑了好幾個小時,那種強烈的壓迫感還有噪音,都讓人難以忍受。
  
  「是沒怎樣,不、現在該關注的不是這個。妳我皆是龍套,沒錯!皆是無足輕重的角色,在我剛剛聽到的恐怖消息面前,什麼都不值一提,在死之前什麼都沒有意義,無論是誰都要屈膝,無關緊要的東西就快點滾開吧!妳別看我好像很淡定的模樣,其實我現在亂成了一鍋粥啊,簡直要射了。女人,妳剛剛說什麼?產檢?我沒聽錯吧,妳身後那女人懷孕了?她真的有了?考慮清楚再回答啊!妳的回答能夠左右這個世界的末路啊!」
  
  墮天使興奮的似乎隨時都會跳起舞來。他衷心地感謝這個世界永遠都充滿了驚喜。在他剛巧認為自己似乎再也沒有辦法從這顆海藍色的星球上學到什麼新概念時,居然又從母親的子宮中孕育出全新的希望。想想那條新生命可能會帶來的巨大衝擊,誰知道這會有多有趣。
  
  禎看過恐怖、死亡與絕望在他眼前以無數種不同新鮮有趣的形式在他眼前揭幕,每次都帶給他說不出口的扎實感,好像心底有塊空缺被永久性的填補了起來。
  
  而現在,他確信他找到了規模最恢弘的一個。
  
  啪一聲,禎無視掉女醫生手中握住的大量凶器,用力地掐住了她的肩頭,想要從她口中問出更多情報。但這種無禮的舉動徹底激怒了對方。
  
  「下賤的傢伙……去死吧!」


315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3/13(Tue) 17:22 ID:68izYJMI ]
  
  女醫生的輪廓忽然變得虛浮,慢慢消散在空氣中。但禎的動作絲毫不遜於對方,他果斷地從懷裡拔出M712,不藉由五感確認,直接甩手朝自己正上方隨意掃射。

  他的身手出乎意料的迅捷,但是破壞力依舊不容忽視。在兩秒的時間內劈哩啪啦的轟出整串的槍口燃焰跟整整二十發子彈,全自動手槍佈下的火網化為袖珍型的防空彈幕朝空中殺去。
  
  禎把拖著硝煙的毛瑟由上往下一甩,收進懷裡的槍套中。
  
  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穿著白袍的身影也跟著由上往下從半空中重重摔落。臟器、暗器還有凶器伴隨著猩紅色的血雨灑滿整條走廊。
  
  禎閉上雙眼,駐足在這陣帶有腥臭味的暴雨之中,鮮血在臉上塗開的溫潤觸感相當暢快,宛如被羊水輕柔地包裹著。他可以感受到生命力透過血水流進他的毛細孔,滋潤他重傷的身軀。原本就染滿乾涸血液的身軀覆蓋上了一層比鮮紅更為艷紅的血紅。
  
  「……嗚—咿!好痛——啊啊!你怎麼會……!」
  
  她的叫聲真可愛,聽得出不服輸又好強的個性,是能夠滿足征服慾的典型,禎心想。
  
  「前後左右都沒有的話,就是在上方吧。在留下殘像的同時,抄到半空中展開攻擊嗎……」禎沉吟半晌,「妳的速度很快,這招障眼法也做得挺漂亮的。但跟那女人的男人比起來,妳的火侯差太多了,這邊的境界不是靠那種小花招騙得過去的。懂了沒?徒有氣勢的小妹妹。」禎對女醫生親暱的說道,以大哥哥哄小妹妹的姿態。「放心吧,以阿修羅的體質而言,這幾槍還要不了妳的命。」
  
  女醫生只能用混雜著屈辱與憤怒的眼神瞪著禎,不甘地咬著牙。
  
  此時,一股熱流流進了女醫生的體內。身為醫生的她自然可以明白是有人正在用治癒魔法替她做應急治療,而且她也很熟悉這股魔力的來源,還有這有點笨拙的施法方式。
  
  「對不起,伊奴,就算會傷到妳的自尊心我也該阻止妳的,畢竟這個男人不是妳應付得來的對手。」
  
  「…………」
  
  「不要難過,好好休息,接下來就交給我吧。我知道我有點笨,但也是有身為一個男人的妻子應該要有的覺悟。」
  
  緊急處置告一個段落後,而綴對禎發了一個不合時宜、略顯羞澀,卻很適合她的邀請。
  
  「那個……禎先生,要喝咖啡嗎?」

她側著頭,做出可愛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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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毛色黯淡的狼。
  沒什麼好說的,有什麼批評指教不用吝惜,請丟上來吧。
  謝謝各位支持至今。

316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3/16(Fri) 17:26 ID:054YSPZ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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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而言之,真的很好喝啊,這杯咖啡。
  
  並不是想像中隨處可見的劣質咖啡豆那樣廉價的口感,徹底扭轉了禎對醫院裡賣的平價咖啡的印象。這間咖啡廳也不像典型的醫院附設咖啡廳,反而像是個別緻的溫室,擺滿盆栽、造景跟各式各樣的室內植物。放眼望去全都是自然風的翠綠色,是個可以讓緊繃的心鬆弛的好地方。

  工讀生心臟也挺大顆的,看到像是剛從血池裡面爬出來的禎,不但沒有做出任何會讓禎感到沾沾自喜的反應,反而還能一邊挖鼻孔一邊用一張家裡死人的臉問他要喝藍山還是柯納。
  
  「拿鐵就好。」禎說道,他自認還是個告別不了奶味的小孩。況且要怎麼泡出好咖啡可是門博大精深的學問,身為門外漢的他,不認為自己喝得出來藍山跟柯納的差別。
  
  「你知道嗎,先生。我沒什麼本事,唯一的才能就是看得出什麼人該喝什麼咖啡,這也是我幹到現在還沒被老闆娘炒魷魚的唯一一個理由。別再想著吸奶了,你只有藍山跟柯納可以選,你會愛上她們的。」
  
  工讀生不可一世的說道,那張長滿青春痘的臉甚至有點臭屁的感覺,他開始動手調節冰滴壺的節流閥,以專業的目光打量壺內的褐色液體。最後他得出結論,要禎再耐心等待十分鐘。
  
  「就藍山吧,這位小姐花掉六小時梳妝打扮在等對的人,現在換你發揮紳士風度等她十分鐘。」
  
  即便連禎這種眼中根本沒有其他人存在的混世魔王依然可以聽得出無名工讀生沒說出口的潛台詞:你不准給朕有任何的意見。
  
  禎只能點頭,從旁邊書報架裡的破爛雜誌堆中拿了本雜誌試圖打發這十分鐘。這是本文藝雜誌,沒有任何腥羶色或稍微刺激點的內容,實在是不對他的胃口,他向來不隱瞞自己低俗的口味。
  
  媽的,這間醫院到底是什麼鬼地方,養著一大群妖魔鬼怪。之前那個女護士已經夠恐怖了,現在又來一個可以靠氣勢壓倒自己的工讀生。看看那少年在櫃台泡咖啡的模樣,簡直就像是醉心於打造自己的黑幫王國的維托‧柯里昂。
  
  十分鐘後,禎拿著藍山走回咖啡桌。
  
  壓抑著想要逃跑的衝動,克制著想要嘔吐、想要立刻放聲慘叫的喉嚨,鼓起勇氣坐在而綴前面。
  
  在過分森冷的壓迫感面前,手中的冰藍山彷彿才是溫暖的。
  
  很可怕,真的很可怕。


317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3/20(Tue) 17:08 ID:zIXyBs3Q ]
  
  並不需要靠本能感知,也沒必要透過交手來理解,更沒有到遲鈍到非得感覺到對方釋放出殺氣才看得明白的地步。那是一目了然,連小孩子都看得出來的實力差,螻蟻跟暴龍擺在一起比較的絕望性差距。
  
  稍微有點破綻就會被殺——不對,這種想法本身就是種破綻,眼前的女人並不是沒有破綻就能夠抵擋的對手,兩人的實力可說是天差地遠,不在同一個次元上。
  
  差距大到禎自己都被完美的騙過去了。
  
  如果不是剛剛那場出人意料的小型衝突的話,自己或許永遠沒機會看穿而綴的真面目。從這個層面來看,自己搞不好今天算是運氣很好的人。想到這點禎除了笑,也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好了。
  
  禎回想起先前的對峙,仍然心有餘悸——
  
  剛開始襲擊過來的是好像被大型的獸類用力踐踏而過的威壓感。
  
  在那種情況下,立刻拔槍反擊似乎是個理所當然的選項。然而,禎用僅剩的自尊與理智克制住這個危險的念頭。
  
  禎最初以為那是鋪天蓋地的殺氣,但他立刻發現他的判斷錯的有多麼離譜,這股氣勢要真是殺氣,自己早就被絞成幾百塊碎肉了。真要說的話,那連殺氣都稱不上的氣勢只是單純的注意力,也就是類似於目光之類完全無害的東西罷了。
  
  也就是說,對方只靠存在感就把自己壓制的動彈不得了。
  
  選擇開戰是個愚昧的選項,逃跑求饒更是個爛到無以復加的選項。禎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難關,動物界的生存法則『戰或逃』在此完全失效,他必須靠自己摸索出第三個全新的選項。
  
  他神色凝重地看著而綴……那壓力的源頭。
  
  在而綴替女醫生療傷的時候,他只是靜靜地叉手看著,沒有任何表示。

  現在兩人終於獨自面對面,在沒有其他人干擾的情形下迎來攤牌的一刻。
  
  「妳打算怎樣,先禮後兵嗎?」

  對策還是有的。

  雖然身處於連血液都為之凍結的威勢中,禎的思緒卻極端的平靜。
  
  沸騰的情感、恐懼的心、無謂的絕望還有正瘋狂咆哮著的生存本能在冰寒徹骨的霜雪中冷卻。六根清淨,連生死都忘卻的他,只剩澄澈的思考引領著他走出全新的棋路。
  
  他開始精算自己現有的戰力。
  
  B.F.G式內裝超高速推進火藥,史特萊夫製爆破附魔黃銅彈殼,以及M.K.7型純秘銀鑄造特殊彈頭所組合而成的對怪物專用破邪擴張彈「S.S.S」共計六十發。這種在過份追求威力的要求下發展出來的特殊彈會對槍械本身造成很大的損傷,穩定性也不足,但理論指出S.S.S彈對教典以外的異端有著一擊必殺的威力在。
  
  禎根本不期望S.S.S能夠完全發揮預想的威力,但要做威嚇是綽綽有餘了。
  
  從昨天到現在都沒有闔眼休息過,身體機能老早就不在最佳狀況了。還好運氣不錯,有帶五管皮下注射式的興奮劑在身上,此款興奮劑同時還可以當作強效的治療藥劑使用,短時間內可以快速促進肉體再生,平時確實帶齊裝備的好習慣派上了用場。

  然而不管是怎樣的怪物,在半小時內連續施打這種高成癮性的興奮劑超過兩次,也會因為藥物過量致死。

  禎自己也只會在賭命的決鬥中用這種烈藥,戰鬥過後還要使用「喪鐘並非為我而鳴」來確實地去除藥性,以免被毒品弄成廢人。

  單純以魔力儲備量來算「喪鐘並非為我而鳴」還有43次的使用額度。但是而綴並不是防守得住的對手,一昧的防守等同於坐以待斃,起碼要預備三分之一的魔力用於奇襲。

  施法用的觸媒倒是沒有帶很多。好在DoD內部是個極端不穩定的空間,各式各樣的元素都處於游離的狀態,非常容易提取出來加以煉化。基礎五元素則是多到滿出來,無須去擔心用量。
  
  全身而退,又或是勝利的方程式就藏在這些現有的手段之中。


318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3/25(Sun) 20:01 ID:shcBPiUk ]
  
  準備萬全。

  現在就以平常心,悠閒地享受咖啡吧。
  
  「只是想跟您聊聊天。」
  
  而綴笑著回答,拿起了面前的杯子,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啜飲著。
  
  她喝的是熱巧克力。不是用可可粉泡的,而是非常濃厚,用整塊巧克力佐以香醇的牛奶熬煮直到融化,如同流動的熔岩般黏稠厚重、甜膩的熱巧克力。當然,大顆大顆的雪白色棉花糖也是不可少的東西,那可是畫龍點睛之物。
  
  可惡,看起來超好喝的。禎嚥下一口口水,頓時有點後悔點了藍山來喝。

  「外子常常提起您,不由得對您有點興趣。」
  
  「哼,他居然會常常提起我?我還以為他是什麼事情都放心底的典型呢。」
  
  「以前是的,但是對陪在身旁的人來說真的很難過,看著看著就會心痛。所以好好勸過他了,讓他了解沒有什麼心事是不可以對枕邊人說的。」
  
  「那他都說我什麼?啊,壞話就甭提了,我可是玻璃心,絕對受不了。」禎扮了一個鬼臉,「會哭的。」

  而綴拿起小調羹攪拌熱巧克力,似乎在思考要怎樣回答這個問題才不會顯得失禮。

  「外子認為您對他有著很深的誤解。」

  「喔,是喔。」
  
  對禎來說,這不個會讓他感到意外的感想。但對而綴來說就不是了,她面露略為驚訝的神情說道。
  
  「……我還以為這個答案會讓您不高興呢。」
  
  「妳為什麼會這麼想?」
  
  「畢竟,這是個有點指責的說法不是嗎?」
  
  禎沒有反駁也沒有肯定,他認為這個話題需要講得深入點才能明白,而綴正好是個能夠深入理解的聽眾。
  
  「這麼說好了,我們兩個都不夠了解彼此,準確點的說法是我們都只了解對方的其中一面。我認識妳的丈夫很久了,從還是青蔥少年的時候我們就開始互相殘殺,有時又一起合作,整個過程長得幾乎把我們兩個的生命絞在一起,我們為了守護各自重視的精神,而毀滅彼此重視的事物。妳懂嗎?夫人。我看過妳丈夫最兇殘、最麻木不仁的那一面,如同魔人,讓我瑟瑟顫抖,就算是敵人我也不得不承認那樣的他無比強大,充滿我對暴力的憧憬。為了妳們,他什麼都做得出來,但妳或許從來都沒能了解那樣浴血奮戰的他。然而我呢,我又真正了解他多少,我看過妳們面前的他嗎?慈愛、充滿柔情的男人。答案很遺憾是否定的。我從沒有看過他對我露出一絲笑容,在他掙扎的時候陪著他,亦無幸親眼目睹他的淚水。我想他也不想讓我看,我們兩個之間還是需要一點隱私權的。」


319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4/04(Wed) 02:08 ID:.oAl4PvM ]

  禎拿起咖啡杯潤了潤喉,心理慶幸還好自己還記得要點個夠大的重乳酪蛋糕給自己享用。他並不急著聽到而綴的回答或感想,慢條斯理地拿起刀叉動手切蛋糕,耐心跟等待在大多數的情況下都是種美德。
  
  接下來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對談,只是默默地吃著眼前的食物。當蛋糕被禎吃到剛好剩一半的時候,而綴才再度開口。

  「您難道不會想要去試著了解嗎——去理解你的對手……外子在家人面前的模樣。」

  「說不好奇是騙人的,但我真的太過深入他的心,對我來講又有何意義?」
  
  禎一臉冷若冰霜的表情,但是他的眼神卻透露出帶著同樣溫度的冰冷笑意。
  
  「妳果然是個善良的女人,難怪他會對妳一見鍾情,但太善良了。妳不明白殺戮與爭戰的本質。聽好,在戰場上妳面對的所有敵軍,他們大多都是普通人,平時是個顧家的好先生,孝順的兒子,體恤下屬的上司。但是難道那樣他們就會心軟嗎,難道那樣妳就會放過他們嗎?妳終究得面對不是妳死就是我亡的抉擇。」
  
  禎身體前傾,以猝不及防的速度向前伸出雙手,速度快到而綴根本反應不過來,兩隻蒼白、指節暴突的手死死地按在而綴的臉上。而綴不愧是那男人選定的女人,很盡力地在保持鎮定。但就算這樣,年輕少婦的臉上還是浮現出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恐。
  
  果然,她還太嫩了。
  
  宛若養在深閨裡的大小姐。
  
  搞不好,沒有親自動手殺過人?
  
  禎十分愉悅,他已經知道了他想要知道的東西。
  
  而綴只是個坐擁火藥庫而不知如何利用的小女娃罷了,明明有著這世界上最高規格的戰鬥能力,卻沒有相應的戰鬥意志跟殺氣。她具有連禎都會害怕的壓倒性實力,光存在感就可以讓他嚇得發抖,卻不知道如何實際運用在戰場上。
  
  「就由我來替妳來堂額外的補習吧:妳最了解的人是朋友,最了解妳的人是敵人。這個觀念,我會毫無保留地灌輸給妳。」
  
  那傢伙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佔有了具備如此天賦的女人,還不懂得好好調教她。
  
  「試著用身體親自體驗看看。努力點,不要被嚇暈了。」
  
  而綴的腦袋一下子還跟不上,不能理解禎這句話的涵義,但一秒後禎的身上瞬間爆發出一股無與倫比的氣勢——窒息般的瘋狂壓迫感。
  
  「這就是基本,我們這種人的『殺氣』——」
  
  而綴不知道該如何用言語說明眼前的異象。
  
  明明殺氣是種虛無飄渺,就像是第六感一樣的超感官。但是禎的殺氣卻實在地在她眼前視覺化成她可以清楚用肉眼觀測到的模樣,那就像是無數的顏色在調色盤上無秩序地混合而成、製造出的產物,是極為純粹的混沌。
  
  她想要逃,卻嚇得動彈不得。連求救都沒辦法,舌頭好像被霜凍住了。

  她落入了深淵。


320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4/13(Fri) 01:36 ID:pSegYRjw ]
突然,她的四周燃起了一片火海,那是一片闇黑當中唯一的光芒,但這道光芒也同樣在傷害著她。
飛蛾撲火。
火焰捲上而綴的身軀,把血、肉與脂肪一起點燃,隨後一陣難以想像的劇痛差點把她的理智吹飛,意識跟著空氣被沖天的烈焰焚燒,視線逐漸變得稀薄。
她試著呼吸新鮮空氣,拼命地張大了嘴,強逼自己保持清醒。她告訴自己,這是場幻覺,她只是被禎的氣勢給嚇壞了,那個墮天使根本什麼都沒做。墮天使還笑瞇瞇地端坐在火焰之中對她微笑,自己更沒有任何屈服的理由。但她不知道她的姿態就跟被拋上岸的魚一樣,極度的可悲,還有可笑。
大量濃煙竄進她的口鼻,呼進去的每一口氣息都是滾燙的,讓她無法呼吸,還聞到了一股噁心的焦臭味。
眼淚噗簌簌落下。
  她不禁覺得自己還有力氣哭,體內還存在著水分真是不可思議。
不知不覺間,她雙眼上吊倒了下去,束手無策地看著自己逐漸蜷縮起來。
好像在哪裡看過這樣的模樣。
好像在哪裡看過這樣的模樣。
對了,她想起來了。
  在火災中被燒死的屍體都是長成這樣的。皺縮成一團,乾癟、焦黑,扭曲變形成無法辨識的黑炭,大家都長得一模一樣,彷彿所謂的自我從頭到尾都不存在。
  誰都認不出來。
  「一分鐘——還算不錯,普通人被我這樣一嚇早就精神崩潰,發瘋了。」
  「嗚……」
  似乎自己到最後還是昏過去了,而綴努力地撐開眼皮,光這點小動作幾乎就讓她絞盡了全力。
  四周景色沒有任何改變。從天窗灑落的陽光角度,還有熱可可依舊帶有餘溫這兩點來判斷,自己應該是沒昏過去太久。
「這就是『我們』……我跟豸畫——妳知道她吧?那個女精靈——還有妳丈夫,我們是毫無疑問的是同類。」
禎用叉子插起一塊起司蛋糕,舉到而綴鼻子面前晃阿晃的。
「用這塊起司蛋糕來打比方吧,妳如果想從我手中拿到這塊蛋糕,妳會怎麼做?」
  而綴趴在咖啡桌上,完全沒有力氣回話。
  「方法有很多吧。可以跟我交涉,厚臉皮點可以直接開口跟我要,世俗點可以直接掏錢出來買——明明有那麼多和平的手段,但是換成我們來幹的話,事情只會往最壞的方向發展,就算是想要和平交涉也沒有用。到最後肯定會變成只能用爭奪來解決,從這方面來看,我們肯定是最惡質的生命體。」


321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4/23(Mon) 01:02 ID:dMnVsB.A ]

  禎的聲音溫柔而深沉,像是銅鐘一樣低沉卻極端有力地在而綴腦中迴響。
  
  而綴想把禎的聲音——惡辣的低語聲從腦中驅逐出去,但這樣的舉動卻剛剛好是適得起反,只是讓她更清楚地意識到禎所說出的每一個單字,還有他的言語底下蘊藏的個人觀念。極端殘忍嗜血、瘋狂與理性並存、享樂主義,最重要的是獨樹一格。
  
  「先從我自己講起。我毫無疑問的是個性使然,毫無疑問。我就是個低俗、卑賤、崇尚暴力的下流胚子,更是個變態。我是可以用很多精美的事物來裝飾自己,恕我得意忘形,但我精於此道。在上流社會中我來去自如、如魚得水,完全不會覺得不自在,那曾經是我生活的一部分。然而,那無法讓我變得更高尚。說到這,妳介意我花點時間敘述一次我與他人的餐敘嗎?」
  
  禎向而綴問道,態度和藹不失禮節,卻沒有意義。就算她說不,禎也會給她一個軟釘子碰。禎是一直用彬彬有禮的態度對待她沒錯,但無法改變她像是隻躺在解剖台上的小動物的現實,墮天使只是在嘲弄她。
  
  「那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我享受著主人的盛情款待……滿桌佳餚、美酒,自然還有我最愛的小羔羊排。飯後我們特別喜愛對某些議題發表高見——通常是能夠讓我們變得更加高高在上的議題,藉此打發閒暇時光。我們從政治談到金融債券,再從錢談到各自的藝術珍藏。最後——」

  而綴感覺到某種黏糊糊的不祥氣息從禎的身上一點一滴的滲漏出來,隨後她瞄到了禎高高隆起的褲檔,讓一種可怕的預感在她的心中成形。
  
  「那位熱情的主人——向我介紹他最珍愛的兩顆掌上明珠,他的雙胞胎女兒。」
  
  而綴嚥下一聲細微的慘叫。
  
  她已經猜出那兩個可憐的少女所面臨的可怕至極的下場,縱使她不想知道。
  
  「我還記得她們身上充滿了奶與蜜的芳香,精油的味道,還有少量的梔子花香……是的,就像妳猜的那樣,我當場享用了她們,就在我們剛剛用完餐的長桌上,我擺上了新的宴席,獨自一人盡情地、盡情地饕餮。」

  禎懷念地瞇細了雙眼。

  他的思緒已經不在而綴身上,亦不在意而綴到底有沒有在聽她的話,是隨著自身的回憶飄到了過去。
  
  「為此,我殺了在場所有的人。」
  
  那是充滿覺悟的語調。
  
  「其實我很清楚沒有必要殺光所有人,對吧?是完完全全沒必要……就算是為了封口,這也是太過火的舉動,從長遠的利益來看對我沒有任何好處,因為那是我最私密的樂趣。許多人試圖用利益、道理、常識、法則、經驗各個觀點去切入理解我的行為,但這必定會蒙受慘痛的失敗——因為我是體制外的產物,是以殺人為樂者。」


322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4/23(Mon) 23:34 ID:fc9Cpc5U ]

  他的口吻可謂是——斬釘截鐵。

  「——我同情在我的暴力下逝去的生命,亦會給予他們殘破的靈魂憐憫;也很清楚經由這雙手,我到底犯了幾多的罪孽,我絕對不得好死。但是,我不會選擇殺生予奪以外的選項,而我不會後悔。」
  
  剎那間,而綴突然有種想法,而這個想法讓她豁然開竅。
  
  一閃而過的靈感告訴她,她碰觸到了墮天使深藏於心底之中最深刻的孤單與寂寞。
  
  「您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呢……」
  
  她用盡氣力將自己的身體撐起來,一點都不感到畏懼,獨自面對禎的笑顏。
  
  「我是不是可以猜測,您也是渴望能夠理解你的人?」
  
  禎點點頭,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仔細地凝視著她。
  
  「是的,當然是。沒有誰是能夠孤獨地活著的。」
  
  沒有閃避。
  
  也沒有憤怒。
  
  沒有被看穿內心的人該有的羞澀。
  
  墮天使坦然地面對而綴的質問,他的態度甚至可以稱為爽朗、直言不諱。而綴知道這很荒唐。但是某種超越所有感官的直覺告訴她,墮天使從頭到尾沒有一絲一毫的欺瞞,是發自肺腑地在跟她對談。
  
  「那個對象,是外子嗎?」
  
  「當然,我暗示了那麼久妳還不開竅,作為一名講師我會很氣餒的。我的確是將妳的男人視為跟我對等的存在。」

  「…………」

  「我注意到妳在看慕夏的畫冊,他是個傑出的藝術家,雖然我個人是不太喜愛他的畫風,太靠近現代了。我曾經想過,要是我身為委羅內塞就好了,要是我身為丁托列托就好了,要是我身為喬爾喬內就最棒了,要是我身為提香就沒有遺憾了,我願意花一切的代價跟這些偉大的藝術家相提並論。然而,這世界又有誰願意跟我同流合汙呢。」
  
  禎的眼神陡然轉變,先前那種柔和的神情,還有似笑非笑似的姿態消失了。他的視線不帶殺氣,但充滿了威脅性。而綴生平第一次看到如此銳利的視線,像是一把懸在她頭頂上的卻不做任何動作的利刃。
  
  「所以妳的丈夫才會成為跟我並駕齊驅的存在,夫人。」
  
  「不!」而綴大聲反駁。
  
  「少在我面前胡說八道!外子他、外子他跟你不一樣!他不曾自甘墮落,不會像你那樣只選擇著、只選擇著……」
  
  而綴說著說著聲音卻越來越細,最後嘎然而止。在一陣難耐的沉默後,她突然慌亂地睜大雙眼,視線猶疑不定,似乎想要找個東西——任何東西都可以,來反駁自己現在的想法。
  
  她的雙手在沒有自覺的情況下摀住了她的唇,她說不出口。
  
  無視而綴內心的煎熬,禎冷酷地繼續說著。
  
  「他是我對極的存在,以殺人為『業』者,操弄著他的是所謂的業障,我知道他曾經試著用和平的手段去取得他想要的,也涉足過許多人的內心想要互相理解,渴望著親情、友情與愛情,但是等在他面前的命運,他的業障卻讓一切付諸流水……」


323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4/27(Fri) 01:38 ID:SnCr4Huc ]

  而綴回想起來丈夫曾經跟她吐露過的……一次又一次不為人知的失敗,一次又一次的生離死別。
  
  男人的神情十分的祥和,甚至看不出悲傷,雙頰卻被靜謐而洶湧的淚水徹底濡濕。而綴是他的妻子沒錯,但依舊她難以想像丈夫到底跨越過了幾次相同的難關,面對了多少場對她們來說毫無公平正義的地獄。在累積無數的經驗還有痛苦後,才學會了好好面對這一切,知道如何接受與放下,用力痛哭一場,然後下定決心繼續向前走下去。

  敞開的心卻被猜忌、懷疑跟不信任切割的支離破碎。
  
  被當成了怪物。
  
  「他早就墮落了。」
  
  他走到的終點是命運特地安排給他的死路。
  
  「很早很早就墮落了。」
  
  禎俯身向前,在而綴的耳際低語。

  「妳之所以沒有辦法反駁我,是因為妳的內心不允許妳對摯愛做出任何錯誤的見解……妳想愛他,連他的汙穢之處一起堅強地愛著。」
  
  禎一字一字慢慢地說著,每個抑揚頓挫都清清楚楚,不容許而綴閃躲,話語間也沒有露出任何可供她模糊解釋或趁勢反擊的話柄,為的就是讓她看清楚一切。
  
  「他也跟我一樣,只選擇了『殺』。我必須替他辯解,世界對他是不公平的,只準備了『放棄』跟『殺』兩個選項給他。但是他依然還有選擇,他也以個人的意志做出了最後的抉擇!他明明可以放棄,但是他卻沒有放棄那份無止盡的貪欲,不是嗎?多愁善感的男人,渴求著不屬於怪物的情感與歸宿,最後遺棄身為怪物的孤獨孤高跟孤僻,選擇投身於世界之中,試圖奪得想要的東西。」
  
  而綴無法開口。
  
  「說啊……他為了實現他的夢想,到底有多少善良的人們直接或間接地被他捲進去,死於非命?他到底殺了多少人!」
  
  無數的人影,一縷縷灰色的幽魂在而綴眼前浮現。他們非常瘦,從襤褸的衣衫下看去只有一層鬆垮垮,長滿死班的皮黏在骨骼上,散發出噁心的臭味。他們的眼珠都被挖走,臉上只有兩個深黑色的窟窿,空蕩蕩的眼眸中沒有生氣,但而綴明顯感到他們在『看』她,自己正被無數的視線包圍著。
  
  而綴明明不認識他們,卻覺得他們每個人似乎都似曾相識。
  
  「為了他僅有十三人的家庭,為了讓妳能在此感受身為女人、人妻、人母的幸福,又有多少的家庭破碎?」
  
  那些都是丈夫跟她說過的,遙遠故事當中的亡靈。
  
  追殺她的丈夫的人,背叛她的丈夫的人,理解她的丈夫、坦護他最後為他而死的人,被這一切捲進去無辜死亡的人,被她的丈夫親手殺死的敵人,被她的丈夫奪去性命的善人。
  
  無數的死與犧牲交織在一起,造就了這個家。
  
  「為了讓妳的心臟繼續跳動,她又奪去了多少少女的心?」
  
  在而綴眼前看著她的,是一名金髮碧眼的少女。少女含著悲愴的笑,笑容當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懟,她那深金色的秀髮,還有那堪比藍天的湛藍雙眸,甚至她那白皙的身軀都被左胸開的大洞所溢出的鮮血染成一片血紅。然而,她只是用羨慕的目光望著而綴,似乎忘卻了身上所有的痛楚。
  
  「無論是誰、有怎樣的理由,都沒有辦法把殺戮這種行為合理化。」
  
  禎冷酷地說著,帶著絕對不容任何人置喙的神性。要不是而綴現在親眼見到,不然她絕對不會相信一個徹底背離神之道的男子能夠擺出如此莊嚴神聖的臉孔。
  
  「我跟他遲早會遭受報應,成為熊熊燃燒的黑色太陽的貢品。所以在這之前……我們想把能夠搶到手的東西,都搶到手。」


324 名無しさん [ 2012/04/29(Sun) 17:56 ID:Dr4vfPO. ]
故事可以反映作者的思維 這故事的價值觀某方面來說有夠可怕的


325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4/29(Sun) 22:46 ID:715Zxnu6 ]
>324

呃,我該把這個評價當成正評還是負評?

326 名無しさん [ 2012/04/30(Mon) 10:55 ID:ORy8WEq6 ]
最好有那麼可怕啦
太多地方看得出斧鑿痕跡 矯揉造作

327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5/25(Fri) 01:53 ID:aYkD0Ilw ]
  
又是一陣長長的靜默,直到而綴開口打破這陣沉默為止。
  
  她終於弄明白了。
  
  「所以你跟外子都是火。」
  
  「是的,」禎朝她獻上充滿惡意的敬意以及掌聲,這陣掌聲像聚光燈一樣,瞬間打亮他那張臉上邪惡至極的燦爛笑容。「如果只是要殺,那我們把自己當成一把刀、一粒子彈或是一捆炸藥就好了。但光是殺是遠遠不夠的,我們是把一切全都奪走的劫火,連屍身都不留。」
  
  墮天使得意地吃下最後一塊乳酪蛋糕,還而綴面前意猶未盡的咂了咂嘴,根本不想掩飾自己粗俗的吃相跟貪欲,就像一隻舔著嘴唇的肉食動物一樣。
  
  然後他將目光轉向而綴,用充滿譏嘲的神色望著她。
  
  「我再問妳一次——現在,妳還會想要走進我的內心嗎?為了妳口中的相互理解、和平共存。」
  
  不可能。
  
  那樣汙穢的地方,她絕對不要再次涉足其中。
  
  「還會想要繼續讓我窺視你們的心嗎,嗯?」
  
  不行,絕對不可以。
  
  你是頭飢腸轆轆的鬣狗。
  
  你其實明白,你知道我跟外子祈願的是什麼;堅持的信念又是什麼。我們夫妻倆其實都跟孩子一樣,腦袋天真的無可救藥,死死的抱著幼稚的憧憬,怎麼樣都不肯放棄。
  
  你的確可怕,能夠精準地鑒賞出我們的真正的價值。
  
  是的,我們天真,我們幼稚,我們不切實際卻又傲慢的好笑。但我們是屈指可數,願意在這個現實的世界中保持著天真幼稚的蠢蛋,時間在我們的肉體上以各式各樣的方式證明她確實有來過,卻沒在最重要的地方簽上她的大名,或許她覺得還不到時候,我跟外子不得而知。然而,數千百萬年來,我們的信念沒有改變。

  所以你會到來。
  
  你遲早會動手破壞掉這一切,只為了一個不成理由的理由。

  ——你的樂趣。
  
  越是珍貴的事物,毀滅的時候越是燦爛;越是貞潔的女孩,蹂躪起來越有快感;能夠在地獄深淵盛開的潔白花朵,才是真正美麗的花,也才值得你特地一次又一次的去毀滅。如同你自我陳述的那樣,你只是個低賤的惡人。

  我既不會讓你越過雷池一步,也不會再度主動走入你的心房、被你玷污。
  
  「妳心中所盼望的美好遠景,就留給戰場以外的任何地方吧,。」
  
  禎慢條斯理地從懷中掏出了槍,在而綴面前上彈匣開保險,但而綴只有給他一道冷冰冰的目光。
  
  「好啦,估計妳已經怒火中燒了吧,打算怎麼辦、現在就跟我開戰嗎?」
  
  禎的嘴角噙著冷笑。
  
  「我是不介意,因為遲早都會相互廝殺的,妳呢?」


328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6/06(Wed) 00:13 ID:rst6p/qQ ]

  就讓我好好看看吧,妳究竟會選擇怎麼做——而綴從禎的眼神中讀出了他的想法。
  
  出乎禎的意料之外,也出乎而綴自己的意料之外,她們雙方幾乎在同時間開始懷疑現在正在進行的場景。

  ……她居然笑了。

  非常溫柔的笑容從她的臉上緩緩盪漾開來,與此同時,禎卻感覺到彷彿能夠將脊髓從肉體中活生生刨挖而出的寒意。

  禎立刻抽身急退,他在而綴身上感受到的氣息既是殺氣又不是殺氣,真要說的話早已經超脫了殺氣的範疇,是更為兇惡的一種氣息。這確實讓他在一瞬間就失去了戰意,但這並不表示他已經慌得亂了手腳。在嗟訝之中,他依然能夠以矯捷的身手迅速判斷出最具效率跟合理性的逃脫路徑。

  然而,這都只是徒勞罷了。

  理由只是很簡單的一個道理:而綴的速度遠遠凌駕於他。

  某種巨大的飛行兵器在空中描繪出鉛直線的軌道,在瞬息之間追上了向後竄逃的禎。

  禎雖然想阻止那個朝他飛射過來的東西,但是那東西的來勢實在是太過凶猛,瞬間就像是攻城槌直擊城牆那樣擊潰了他在倉促之間設下的防護,洞穿他的身軀後餘威不減,將他的身軀往後拖去。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禎連慘叫聲都被巨大的衝擊力軋轢的支離破碎。

  他一口氣撞破溫室的牆壁,還連帶打穿了一個極端不穩定的空間蟲洞,不知道連續撞壞了多少障礙物後才停了下來。
  
  血肉焦灼的味道深深刺入鼻腔。

  『那東西』飛行的速度實在太快,龐大的動能在擊中禎的時候轉化出大量的熱能,破壞力不僅大到足以帶走他將近三分之二的內臟器官,甚至還將其烤熟。

  「雖然曾經聽外子說過好幾次,但是親眼看到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你的『喪鐘並非為我而鳴』。簡直就像是打不死的蟑螂,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妳才不可思議呢……是怎樣發射這種鬼東西的?」
  
  禎低頭看著將他釘在牆上的物體,那東西的真面目是根細長的巨大鋼釘,但是在鋼釘尾部安裝的尾翼讓這東西比起鋼釘,更像放大版的巨型飛鏢。
  
  那是APFSDS。
  
  也就是所謂的——
  
  「我可沒聽說過有人可以空手擊發翼穩脫殼穿甲彈啊。」
  
  「我想,我們兩個都還沒有笨到會乖乖招出答案的地步吧。」


329 名無しさん [ 2012/06/06(Wed) 09:25 ID:60mkrK1I ]
近來這幾篇是甚麼一回事啊
你嚇我我嚇你你嚇我這樣的
要打就該爽快

330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6/12(Tue) 00:48 ID:d9RS8spY ]
  
  而綴微笑。
  
  「『我最了解的人是朋友,最了解我的人是敵人』,真的是個不錯的理論呢,要不是這個理論,我根本無法看穿你只是在虛張聲勢,禎。」
  
  被識破了。
  
  禎在心中暗叫一聲不妙,繃緊全身上下的神經,卻適度地放鬆自己的肌肉。
  
  禎很明白自己現今的優勢就是而綴所沒有的豐沛經驗跟強大氣勢,原本是想藉由施加恐懼的方式讓而綴自己知難而退的,但是現在這步棋卻變成了一步死棋。
  
  無論是誰都會給予將死之人最後的慈悲跟溫柔,而綴臉上的笑容也是相同的產物。在她心中,自己早就跟死人一樣沒有分別。
  
  不可能再靠言語進一步動搖而綴。雖然現在事情變得簡單又單純——只要廝殺一場就好。但是禎還是有個不得不選擇避戰的決定性理由。

  「你在遲疑什麼?我就在這裡,快點殺過來吧。」
  
  而綴輕鬆地對他招手,真是像透了正在呼喚孩子的母親,她的心情看起來異樣的好,不復先前的驚慌失措。
  
  「…………」
  
  「因為我肚子裡的孩子,我可愛的女兒?」
  
  「……!」
  
  一滴冷汗從禎的臉頰滑落,他不禁覺得自己還笑得出來真是不知死活。
  
  又被看穿了。
  
  「呵呵,你的表情變得真有趣。你也很期待吧,我跟外子的愛情結晶。」
  
  沒錯。還沒有降生的『她』恐怕會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怪物跟怪物之間經由愛所孕育出來的孩子,世界上最強最兇惡的血液將會在她的血管中脈動。餵養她的食物會是其他同胞得不到的上佳養分。

  ——『她』會在父母的愛情灌注中成長,在她的族群中,她會是史無前例的特例,或許以後也不會再有第二個跟她相同的特例。

  『她』還在母親的子宮內就已經註定了不凡的命運,很有可能孕育出前所未有的新概念,無論她會帶來前所未有的希望抑或著是前所未有的絕望也好,都不該在這邊止步。

  她們母子倆必須平安,至少在而綴分娩前不能出任何意外。
  
  當禎做出以上的結論後,就像水到渠成那樣自然,他順勢推論出了而綴的想法。他在最後的最後終於明白了,他現在面臨著他未曾想像過的最壞情況。
  
  笑容從禎的臉上迅速滑落,他首次面露蘊含不甘與憤怒的表情,以充滿憎惡的高昂魄力大聲怒號。

  「喂……妳、妳!為了打倒我,妳連妳女兒的命都想要當作籌碼押上去嗎!」
  
  「正是如此。」
  
  「開什麼玩笑啊!少給我自顧自地決定她的命運,妳是個母親吧——妳是個母親啊!妳明明知道妳的女兒具有吞食天地的遠大才能,那麼為什麼不選擇讓她平安成長!我的命在妳的心中跟她的命是等價的嗎!難道妳對那傢伙的愛已經讓妳盲目到搞不清楚狀況了嗎!難道他會願意看著妳把親生骨肉犧牲掉,只為了除掉他的敵人嗎!」
  
  從他口中奔湧而出的是,完全、一點都不像是他的風格的發言。
  
  就算腹部被洞穿,禎還是以毫不退讓的態度瞪視著而綴。

============================================================
  >329
  我是想用各式各樣的方式來嘗試的,不過好像成效不是很好。
沒關係,有批評才有進步,我會再多做嘗試,很感謝您的建言。

  喔對了,關於我的行文風格的部分。
  我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啦,所以才一直拖著沒回應,我也在困擾,因為作者想表達的跟讀者接收到的,有時是大相逕庭的。
我只能說的作品從以前到現在都是以信念作為主軸,我並不認為是非善惡愛情友情等等ETCETC……是多麼重要的東西。很多人、許多許多人明明知道自己走在一條錯誤、荊棘纏身的道路上,但是卻無法回頭,只因為他們必須給過去的自己一個交代,跟未來的自己做出一個決斷,是他們的信念、執念,讓他們走到了旅途終點。
  信念是必須得到結果的,不管等在最後的是悲是喜是好是壞——這是我所有作品的中心思想。
  僅此而已。


331 毛色黯淡的狼 [ 2012/06/25(Mon) 00:20 ID:sXopTfUs ]
  
  他整張臉都扭曲著,臉部肌肉銘刻出的線條叫做無以宣洩的狂怒。

  正因為是互相殘殺了許久的對手,所以才不會看錯對方。
  
  他們的確是美麗的家族,耀眼的讓禎心動。維繫他們之間的並不是膚淺的利益關係或是盲目的愛情,而是真真正正的相互理解與真心信賴。
  
  你們並不是虛假的存在。

  所以——

  「住手吧……!」
  
  不要毀掉我覬覦已久的寶物,至少不可以由妳親手毀滅掉這一切。
  
  「算我求求妳,請妳住手。我的性命跟妳的孩子的性命,絕對不是等價的。」
  
  如果妳殘酷到連自己的孩子都要加以利用的話,那妳們就不會是那個讓我為之心醉、獨一無二的家族,不會再有資格成為我的宿敵,『你們』也不會再是『你們』了。我渴望已久的爭鬥與征服,全都會失去意義。
  
  「你果然不懂呢,墮天使。到頭來你什麼都沒有搞明白。」

  「————」

  「你真的以為我在玩弄我的女兒的生命,認為我會這麼做?」

  而綴以蘊含著同等覺悟的眼神回望著他。

  「就算尚未出生,但她是我們的孩子這點是不會改變的。她繼承的並不只有血與肉,還有我們的意志——所以我們母女倆有著相同的結論,現在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你都必須死在這裡。」
  
  年輕少婦在話語裡灌注的灼熱意志,只能用壯烈兩個字來形容。她的覺悟堅決到異常的地步,禎一生跟很多抱著各式各樣想法與意念的敵人對峙過,但能讓他同時感受到絕對不會被打倒的堅強以及說不出口的悲傷的人,而綴還是第一個。
  
  同時間,禎才注意到了一個他怎麼樣都不應該漏看的異常情況。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而綴在哭。
  
  哭的很悲傷,但也哭的很堅強。彷彿當這場淚流完後,她就會擁有足以面對一切的勇氣。
  
  ——禎在一瞬間真的覺得,而綴的生活方式像透了那個男人,不愧是、也果然是他的妻子。
  
  「其實、其實我真的很沒用,都到了這個地步還是會怕;其實先做出抉擇的是她,自願犧牲的也是她,給了我勇氣的是她,原諒了我的也是她。我身為母親,有著陪女兒走下去的責任,必須實現她無法親手實現的願望。」
  
  而綴深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