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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幻想

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18(Fri) 23:22 ID:q0z99n/o ]
這是個有點無聊的現代世界——人們熙來攘往地走在大馬路上,或是開著各式車,再不然就是搭乘各式大眾交通運輸工具,捷運、公車、計程車。過著朝九晚五的無趣生活。
是的,非常普通的一般大眾生活。
真要說有什麼不普通的地方,就是這個小小島國是個不被承認的國家而已吧。不過因為國際局勢,這名為台灣的小小島國倒也以一種微妙的平衡情勢存活了下來,至少短期內沒有戰爭的危險。
因為這年頭要戰爭可是一件苦差事。隨意挑起戰端的話,會面對人道譴責,各國的聯手制裁——不管是經濟上的還是軍事上的,國內可能的反戰聲浪,還有必定會有的大量軍備支出,到最後可能會弄得一身腥。所以在沒有絕對的利益之前,各國不會輕啟戰端。
但是有種另類的戰爭一直都沒停過。
年代已經久遠到不可考,長達數十世紀的兵燹。
在台北高級地段精華區的某棟大樓的屋頂上有個男人……裝扮普通的男人。
但那只是乍看之下。
仔細一瞧,穿著白襯衫牛仔褲的普通男人的頭髮是非常漂亮的,宛若涓絲白紗經由月光染上色彩的淡金色,被稱為秀髮都不為過。一頭長髮在他身後飄揚,那模樣看起來不會讓他看起來不男不女,反而髮絲與風形成自然的一體感,讓他顯得十分清新自然。
另外一點就是……鑲嵌在男人無懈可擊的面孔——必須先解釋一下,用無懈可擊來形容這位男子的容貌並不會過分,還可能有點不及。那簡直不太像人類會有的容貌,野性跟優雅兼具的帥氣臉龐,緊蹙的眉頭替他帶來了一點憂鬱氣息,更加修飾他的氣質。
最後就是……鑲嵌在男人無懈可擊的面孔旁的雙耳,是一對人類根本不可能會有的尖長細耳。
看來這世界並沒有表面上的那麼無聊,不是嗎?
這個男人,不,現在該改稱呼了……其實他是個男精靈。
傳說中的物種。
所謂『智慧』並不是只有『人類』這個物種可以與之搭配。相反的,大多數人類都對於自己身旁隱藏的奇特事件不屑一顧,認為那或許只是自己最近壓力過大產生的幻覺。並沒有想到,或許在黑暗中打量著自己的,是另一個偉大的『睿智』。
沒錯,不是只有人有著智慧、科技、文明、信仰、倫理、傳說。
很多美妙的事物只是躲起來了而已。
精靈也是,這世界上的確存在著精靈這種傳說中的生物。
十八世紀開始的工業革命,對精靈們而言有著不同的稱呼,他們稱之為『黑暗時代』。
精靈是一種很纖細的物種,並不是指他們弱不禁風,而是指他們像是大多數的動物一樣,需要特定的居住地點、氣候條件、季節時期等才有利於他們生活跟繁衍。
但是工業革命開始過後,大量的自然地形被開墾。張牙舞爪的企業巨獸將森林吞噬殆盡,原本清澈見底的河流混入充滿重金屬跟化學毒藥的雜質,適應不了變遷的精靈們漸漸死去,原本就不為人知且數量稀少的族群變得更為衰弱,直至今日將近滅絕。
剩下的精靈都是些適應力比較強的精靈,苟延殘喘地在叢林裏面討生活——鋼筋水泥構成的都市叢林。
生育率降低,族人的生命從平均的二百九十歲下降到二百歲出頭,頻臨滅絕的種族。
但是,身在大樓屋頂的精靈沒有多餘的心思為族人哀悼。
他把全副精神都放在眼前的工作上。
伴隨他在屋頂上吹風的,是一挺德國H&K出品的PSG-1半自動狙擊槍,徹底強調準確度的狙擊槍,出廠試驗跟宣傳都是在那三百公尺連續射擊的着彈分布僅有1MOA,這讓人驚嘆的數據上做文章。
這把槍是他眾多工作道具之一。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不可免俗地,他把這把槍調校在最適合自己的狀態下。
從槍枝歸零、扳機壓力調校、槍托的長度、連貼腮板都確實地調整過、甚至在拋殼口上加裝蒐集彈殼的裝置,免得到時強大的拋殼力將彈殼弄丟,完全不假手他人。讓這把兇器跟自己完全地契合,成為自己身體的一部份。
物換星移,時代在進步,精靈的武器也從弓箭這種冷兵器被汰換成槍砲之流的熱兵器。
而精靈們也用實力證明,他們使用熱兵器完全沒有適應不良的問題。
這是造物主以鬼斧神工的技巧雕塑精靈的時候,給予他們的卓越天賦。在眾多生物中也可算是出類拔萃的視力。天生不需什麼側風器,就可以掌握風的流向跟速度。精妙絕倫的距離感。自然地用肌膚感受空氣的密度跟溼度。最後將所需的一切數據全部刻印在腦海中,渾然天成的技藝。
百年前,精靈和自然彷彿渾然一體,自然提供給他們的『情報』,讓他們可以輕鬆地掌握弓箭這種武器。
百年後,這份如膠似漆的緣分依然沒有斷絕,只是精靈的武器從弓箭換成槍械。精靈依然靠著自然提供給他們的情報作戰,最後將戰果回饋給大地之母。
他將約270公尺遠的目標身影看的一清二楚,對精靈而言這算是輕而易舉。更遑論受過訓練的他,雙眼裸視甚至可以辨認出3KM遠的目標。其實他根本不需要瞄準鏡就可以完成這次的工作。
目標是兩個貌美如花的女人。
她們坐在玻璃帷幕大樓的頂樓會議室裡,隔著中間的巨大會議桌遙遙相對著,討論著事情。
他決定有著橄欖色肌膚的美人當第一號獵物。
先慢條斯理地放了個布丁口味的加倍加棒棒糖到嘴裡。
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下扳機。
正當大樓裡的女人講的口沫橫飛、正激動的時候,突然只有7.62mm大的死神就燒灼在她的太陽穴上,接著從她腦袋另一側炸開。身體無力地沿著椅子滑下。
下一個瞬間——
金髮女郎已經攤在會議桌上,雙眼空洞的可怕,太陽穴汩汩地流著血。
再下一個瞬間——
精靈已經好整以暇地把PSG-1拆卸、收納到背上背的特製吉他袋裡面,津津有味地舔著棒棒糖,然後從逃生梯遁走。
突然,躺著兩具屍體的會議室產生異變。屍體像是長年遭受侵蝕般開始風化崩解,化為隨風而逝的細小沙礫,連血液都逐漸凝固、然後風化。
到最後,只有留下兩個彈孔的玻璃帷幕能夠證明,這間會議室曾下了場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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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序章
請勿盜文,感謝。
任何感想指教批評都可以說



369 名無しさん [ 2013/02/01(Fri) 23:47 ID:.cXBXqts ]
是是你沒比輸白設世紀你爽了沒?
白設世紀作者在角川得獎又出新作白設世紀作者是大輸家
毛色黯淡的狼沒在腳穿得獎但毛色黯淡的狼寫的網路連載超有人氣超多人看毛色黯淡的狼是大贏家

370 L.L. [ 2013/02/02(Sat) 12:31 ID:Eg/bsAuo ]
想像沒有高下,但是人品有。

371 名無しさん [ 2013/02/02(Sat) 12:51 ID:XRgQZxBk ]
對啦我人品超差我馬英九啦
毛色黯淡的狼人品最高潔毛色黯淡的狼是佛陀
這樣你滿意了沒?

372 名無しさん [ 2013/02/02(Sat) 18:35 ID:A/ZMmy4I ]
好極了。Now GTFO.

373 小雪空 [ 2013/02/02(Sat) 19:05 ID:ztsoxQXk ]
重點是過程,並非結果嘛

374 消沉 [ 2013/02/03(Sun) 22:43 ID:zui3mn2E ]
>>365
最終決定勝的一擊了嗎?(噴氣

375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2/04(Mon) 01:02 ID:Q4B7XHtE ]

  穿甲彈發射的爆炸性火光,強烈到禎的視網膜產生被硬生生剝離般的疼痛。

  在他的主觀意識中,時間早已壓縮到了極限,被分割成一段又一段、無法組成影像的分鏡稿。但佔據了大多數的稿面的,還是而綴狂風驟雨般的連續重砲轟擊。

  而綴的拳頭與砲彈末端撞擊後迸出藍色燃焰,推動彈體。與彈體分離的彈托就像是無數片怒放後又兀自凋謝的花瓣般灑落了滿地。以亂拳擊出的四十九發M829A2封殺掉禎所有的行動路線,這種形式上更接近於MRL的廣域密集火砲射擊將他徹底釘死在原地動彈不得。

  禎看著四周被釘成了釘山,什麼時候自己也化為其中的一份子也不奇怪。右手在硬擋第三發砲彈的時候跟著損壞了,鋼鐵義肢也無法負擔超過原有設計的連續衝擊,砲彈以超高速掠過自己身軀的時候,禎甚至可以聞到自己的衣角跟表皮被燒焦的臭味。
  
  畫著弧形持續突進的而綴距離越來越近,但是這邊的砲火卻還沒有停止。禎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做好了原地迎擊的心理準備。但是在下一刻,而綴的身軀倏地陷進地面的陰影之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
  
  不見了!
  
  不對,是鑿破外牆,跑到建築物裡面去了。禎看了一眼破了洞的外牆,迅速地得出結論,但他也落入了陷阱之中。
  
  無論是誰,只要看到原本鎖定好的目標無緣無故消失在眼前,肯定會反射性想要靠眼前的線索追出對方的蹤跡,不自覺地將意識抽離戰場——這種稍縱即逝的心理破綻。
  
  在搞清楚發生什麼事的同時,禎聽見他身後的牆面傳出劈哩啪啦的爆碎聲。而他甚至來不及回頭,而綴就擊毀牆面從他的背後殺出來。
  
  墮天使乾脆直接朝前跪倒壓低身軀,以極低的架式迴身拔槍,動作漂亮得宛若即將使用拔刀術的武士,同時運行他最後的魔法。
  
  上揚的槍口試圖咬住而綴的要害,但卻被一股綿柔的力量止住。而綴搶先一步抬腳踩在槍身上,將槍口慢慢地向下壓,直到毛瑟就這樣被她按在地上踩成碎片,禎殺死她的最後希望在此完全破滅。
  
  而綴根本沒有心思去看像隻蛆趴在地上的禎一眼。
  
  她漠然地伸出兩根手指,朝著禎的太陽穴直刺過去。


376 名無しさん [ 2013/02/13(Wed) 16:25 ID:TRPKyrnA ]
恩...這感想真難表達,總之還是試著文字˙化吧...

總計觀看十二的小時章節為251

頭七的小時的感想是[傑作],後五個小時的感想為[大概是傑作]
要問我為什麼...我也答不來,這純粹是微妙的意識運作

不過...不得不說,那隻墮天使真是個十分[愉♂悦]的傢伙,上一個讓我印象如此深刻的瘋子是FMP的九龍
禮變成少女那段讓我十分興奮,我對性轉類的題材果然有近乎無救的喜愛,是說這傢伙的形象在我腦中一直聯想到兔子,真是奇妙

本來我個人其實吃不下風格灰暗的作品,但如果其中的角色沒一個精神正常的話,意外的就能欣賞愉快

明明還有很多感想,但不知怎地就是打不出來...可能是懶的關係吧
到底精靈公主的計畫會成功或者終究只是一個狂人的一場夢,其結果令人期待,祝作者早日寫到結局

377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2/15(Fri) 12:48 ID:PVOb5cUk ]

  窮途末路。
  
  墮天使在最後一刻只能想到這四個字。槍毀了,無力維持不死化,再注射藥劑肯定藥物過量致死,所有的攻擊手段都對這個女的不管用,殘彈有多少早忘了,最近的掩蔽物在哪都無法把握。自身也滿目瘡痍,實在是很想閉上眼倒頭大睡,可是那彷彿被活生生剝皮後,全身神經裸露在空氣中的劇痛,讓他連昏死過去都是不被允許的奢侈,反而讓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醒。現在的他彷彿一台失速墜落的戰鬥機,所有的儀錶板不是壞掉,就是指針都指向無數道極為危險的數字。
  
  唯一一個還勉勉強強在可用範圍內的指針是魔力量,對禎來說這點魔力連救命用的氧氣都算不上,只能讓他苟延殘喘個兩三秒而已。

  但是,夠了。
  
  這兩三秒或許就有著找出活路的契機——
  
  絕不會死,而且絕不放棄——如此強烈的執念,甚至可以說是狂信者般的激情,終於在墮天使的腦中點起了一盞燈火。
  
  那或許是因為精神上到達極限所衍伸而出,一個類似狗急跳牆、荒誕不羈的想法,但在禎計算完手上所有的籌碼,可行的戰術、戰略以及所需時間後。禎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有可能把這盤死棋翻轉過來的一步活路。
  
  ——而且時間只需要短短的一秒鐘,在一個動作內就可以完成。
  
  「呼、咳、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絕了,難怪!結果是我一直都搞反了啊……」
  
  妳們所期望的是高潔的犧牲,
  
  是與我一起同歸於盡,或是先我一步而去。
  
  是死。
  
  那麼我原本就不該用槍,槍被毀了也無所謂,殺傷性魔法對妳們不起效果也沒有關係。我從頭到尾都錯了,所以我才殺不死妳們。追根究底,那都是身為墮天使的我不該做的事情,妳們已然神聖,我不該用死亡替妳們封聖,我的褻瀆還未開始。
  
  死亡會讓妳們神格化。但要是持續地被剝除了人格苟活著,被我以三十兩銀幣收買,卻連痛苦都感受不到,才是對妳們來說最不想面對的地獄對吧。
  
  禎啟動了最後的魔法。
  
  一成不變的風,捲起了不帶攻擊性,相反地卻有著強大拘束性的渦流。
  
  而綴的手指刺穿禎的表皮,也成功地鑿破他的顱骨,但是那最後的一點點距離,能夠切斷墮天使腦膜中動脈的一點點距離卻無法抵達。模擬成渦輪引擎般的颶風將她捆得動彈不得,在康達效應跟空氣力學的交互作用下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收下吧!這就是妳們的三十兩銀幣,妳們的愛情與背叛!」
  
  就算窮極全身上下的所有武裝,也無法殺掉而綴的男人,拿出了他身上唯一一個不能算是武器的物品,往而綴的脖頸猛刺過去。
  
  那是藥物——強效興奮劑。


378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3/19(Tue) 01:59 ID:FKGy60go ]

  他不想殺她,那麼這或許是最好的辦法。

  禎一口氣抓起整整三管興奮劑胡亂地刺進而綴的頸靜脈,激烈的藥性瞬間經由血管竄遍她全身上下,在她的體內起了激烈的化學作用。

  而綴傻傻地愣了一下子,似乎有點搞不清楚自己的身體為什麼突然就不受控制了,接著才痛苦地發出頻死之人獨有的淒絕叫聲。從頸靜脈為起點,蛛網狀的黑青色血管全部都暴突出來,清楚浮現在白皙的皮膚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踉踉蹌蹌地向後退了幾步,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喉嚨,反射性地試圖阻止藥物擴散,隨後終究不敵藥力倒在地上。
  
  一般的活體在同時間施打三次的劑量基本上是必死無疑,這種藥施用過多的話會讓吸食者變成暫時的不死狂戰士——異常的肉體復原能力,精神興奮作用——但是藥力過後,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條。
  
  禎完全可以想像而綴現在正承受著多大的痛苦,過量的藥物就是毒。但在接下來的幾天之內,禎猜測她應該是死不了。雖然她會被濫用藥物引起的幻覺、肉體排斥跟中毒反應折磨成徹底的廢人。然而這種藥物原本就是作為興奮劑跟治癒劑使用的,如果只求在短期間內吊住這女人跟胎兒的命的話,依這女人的體質而言大抵上是沒有問題。
  
  以後的事以後再去想辦法,至少現在得先保住她的性命。放著她不管的話,轟掉了她腦袋的那一槍遲早也會要了她的命。

  『——別死啊。』禎在心中祈禱著。
  
  而他是向什麼東西祈禱,則沒有人能夠知道。
  
  最後女人在地板上持續激烈痙攣了一陣子,終於一動也不動了。
  
  ****************************

  「嘖——」

  居然失手了。
  
  戰鬥已經結束,留下的只剩滿地的血氣。

  家豪抬起右手,輕描淡寫地往左側揮出一刀,一條被巨力擰成破爛麻花捲的手臂咚地一聲掉落,瓦礫堆中盡是殘肢、分裂的軀幹跟黏稠的血跡,他身旁散落的屍塊拼拼湊湊加起來正好十一人份。。
  
  ——然而剛剛他親手斬掉的那隻手,是他自己的左手。
  
  就算是家豪也不是金剛不壞之身,在爭鬥中受傷難免。但是像如今這般受到預料之外的嚴重傷勢,可是睽違百年以上了。上次達成這個創舉的是聖騎士之首『Nigrum』,然而這次卻是個籍籍無名的殺手成功完成了這個成就,還在他手底下全身而退。

  家豪不覺得憤怒,內心也沒有產生一絲動搖。他只是冷靜地替自己的傷口進行包紮跟止血,這種程度的傷勢他只要一小段時間就可以治癒。雖然說新生的左手肯定沒有辦法像先前那樣靈活,肌力也要重新鍛鍊。但這還好,不至於妨礙戰鬥。
  
  『付出了這等代價,頂多也只能把那傢伙的假面具剝下來而已嗎。』
  
  墨鏡下的橙黃色瞳仁陰鬱地看著掉在地上,裂成兩半的魔法面具。
  
  甫交手瞬間家豪就明白最後一個混進來的殺手正是那天衝進『Jeanne D’Arc』試圖刺殺他們的無名殺手。就算外表可以偽裝,但一個人的刀路卻無法說謊。當刀刃互擊的那一刻,家豪就確定了對方的身分。
  
  不過兩回合家豪就成功地將對方臉上的面具一刀兩斷,連帶扯碎了對方身上的偽裝魔法。
  
  結果論而言這招也是失手了。按照家豪估算來走的話,這刀應該連那殺手的頭都要剁下來才對。
  
  但最讓他驚訝的事情反而在後面——
  
  「精、靈……?」
  
  淡淡的金色綴著典雅的綠色,金髮綠眸的男性精靈。臉上有著殺手獨有的冷靜自持,卻也散發出靠著暴力生活的亡命之徒特有的野蠻氣息。
  
  男精靈將留的極長的長髮結成了直到腰際的單股麻花辮,並在髮辮尾部結上精靈喜愛穿戴的傳統紅楓葉髮飾。不得不承認他長得十分俊美,跟這殺戮戰場相襯到十分矛盾的地步。


379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3/29(Fri) 00:54 ID:0eNqfGcU ]
  
  家豪看得出來這精靈有股若有似無的熱情——對鮮血戰場的渴求。這個男人,正走在一條危險的鋼索上。不管他是否能從中找到快樂,但他的確是在呼喚著戰場沒有錯。
  
  這是在精靈這種種族上絕無可能見到的負面激情,對精靈來說殺生只能是種業障,一種亟欲避免卻不得不為的工作。要不是看到了那對修長的尖耳,家豪甚至可能懷疑對方不是精靈。
  
  太古時代的精靈們若是看到未來會有如此的後代,不知會做何感想。但在如今的世界的餵養下,無論是豸畫還是眼前的精靈,都讓家豪感到一種……像是從脊髓深處湧出、難以抑制的瘋狂。
  
  無名殺手手持著七吋半長的銀色凶器,有著古老且精典的樣式。那是一柄槍管長度異常修長、槍身纏繞著翠綠色荊棘的古董M1911。那柄1911的滑套上有著手工雕刻的銘文,而家豪並沒有看露那典雅的字體上散發出來的龐大魔力。

  但這還遠遠不夠。
  
  家豪明白這精靈很強。是除去他自己之外,在場所有人當中最強的,遠勝其餘十一名殺手,但距離要跟自己單挑依然有著一段不小的距離。這並不是說對方付出的努力、投注在殺戮中的熱情或是做下的覺悟不夠,而是單純物種層面上的差距。

  精靈沒有其他殺手鐧的話,末路就是跟其他人一樣。家豪不認為對方特意現身是來送死的,但也不認為精靈天真到自以為真能在單挑中殺敗自己。殺手這種職業的唯一鐵則是務實,他們會大方地承認自己的實力極限,審慎地評估局勢,選擇最確實的手段下手,避免花時間在無法狙殺的目標下。

  換句話說——
  
  『在此露面代表著,他已經到了不惜置身險境來爭取時間的地步了。』
  
  一明瞭對方的意圖,家豪的雙手間爆發出兩道突如其來的寒光,沒必要被對方的節奏拖著走,快速的了結戰鬥才是上策。迅猛絕倫的雙刀刀勢捨去了所有技巧,靠的是極端的力量跟令人無從反應的壓倒性速度。
  
  精靈明顯地難以跟上怪物的速度,他的動作在旁人眼中算是快得眼花撩亂了,但還是讓家豪搶佔到先機。他只能在倉促之間胡亂開火佈置彈幕,希望能阻止家豪的行動,然而他的子彈卻一發都沒打中家豪,準頭差勁的不可思議。
  
  以百發百中為傲的精靈居然犯下這種低級失誤?這是怎麼想都不可能的事情。當然,家豪在短時間內沒有辦法想那麼多,只有身為戰士的第六感反射性地告訴他這當中有鬼。
  
  家豪來不及變招。

  在下一秒,他的左手被來自八個不同方位的20公厘子彈擊中,就算是這種反物質用的子彈也無法貫穿他的肉體,但在攻擊時間與彈著點間距明顯經過計算的精密射擊下,衝擊力成功的傳透整條手臂,讓家豪的左手一口氣被絞成了扭曲的肉辮,粉碎的骨骼跟鮮血甚至從被撕裂的肌肉縫隙間擠出體外。

  ……而精靈卻在無聲無息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380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4/02(Tue) 00:53 ID:v0jL17RQ ]

  *******************************
  
  「抱歉,我失手了。」
  
  「對上那傢伙居然能毫髮無傷活著回來就算很成功了,其他的人呢?」
  
  「都死了。」
  
  「是嗎?真可惜。」

  明明臉上掛著一點都不感到可惜的表情,代劫心想。
  
  「進來吧。除了子衿以外,我可還沒讓其他人進來我的閨房過呢,尤其是男人。」

  代劫皺了一下眉頭,疑惑地開口問道。
  
  「子衿?」
  
  「就是青詞,私底下我都這樣叫她,因為叫她青青她會羞到不行。嗯……不過你想要學我這樣調侃她的話,她絕對會發脾氣的。」

  明明您自己也會吧,絕對會把我釘在十字架上毒打一頓——這話代劫並不打算說出口,他只是恭敬的應了一句。
  
  「這可真可惜,大小姐。」
  
  「哼哼哼……聽起來你好像有點失望?真是個滿肚子壞水的傢伙。」
  
  「請您別說的好像我——唔喔——這什麼啊!真驚人……」

  代劫目瞪口呆地看著豸畫的房間。
  
  豸畫住的地方很符合她黑幫領袖的身分,是代劫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住進來的高級住宅大廈頂樓。貫徹提供住戶最高等級享受的飯店式經營管理哲學,以及保護政商名流的森嚴保全警備系統。從整片的落地窗看出去繁華都會的夜景盡收眼底,一片燈紅酒綠的糜爛景況是身在頂點的人才有辦法享受的絕景。
  
  但真正搶占代劫的視線的是一隻超巨大的泰迪熊,大到可以讓好幾個人躺上去在牠的肚皮上滾來滾去都沒問題。由上面鋪著的柔軟毛毯看起來,這隻泰迪熊肯定被豸畫當成了床。
  
  「子衿給我的生日禮物。」
  
  「我不知道她有這麼……呃——浪漫啊?」
 
  「她哪有啊,那個遲鈍的小笨蛋還不是要我明示又暗示才懂。」
  
  豸畫鼓起腮幫子,耳朵不滿地抖了幾下。

  看著豸畫像隻小貓般抖來抖去的尖耳朵,代劫才發現他家的大小姐是個聰明耳。
  
  就跟有的人有酒窩有的人沒酒窩一樣,不是所有的精靈耳朵都能自由抖動,代劫自己就做不到。這樣的精靈通常都被人視為族群中最討喜可愛的孩子,也是聰慧的象徵,被暱稱為聰明耳。
  
  要是能夠在正常的環境下成長,大小姐無疑會成長為討人喜歡的精靈公主吧,要是能夠的話……


381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4/11(Thu) 01:21 ID:jswQd5RE ]

   「喂————」

  雖然只是一下子,但代劫陷入一種帶有淡淡鄉愁的憂傷之中,過度放鬆了對週遭的注意力,也沒有聽到豸畫叫他的聲音。

  「————喂!」
  
  「咦——啊!是!大小姐有什麼需要?」
  
  「是什麼是啊,把這些整理乾淨。我要先洗個澡,等等再談正事。」
  
  映入眼簾的是豸畫一絲不掛的身軀,她不知道在何時已經脫了個精光,似乎對於在人前赤身裸體一點都不在乎。在她眼中代劫似乎不算是異性,比較算是奴才或是條狗。
  
  連代劫都很驚訝自己居然沒有慌了手腳,反而很鎮靜地接過豸畫遞給他的衣物,還能露出管家伺候任性小主人般的平穩微笑。
  
  「對了,我還要熱牛奶跟餅乾。」
  
  豸畫在進浴室還不忘回頭再對代劫扔下一道命令。
  
  「是的,大小姐。」

  代劫恭敬地低下了頭。在豸畫走進浴室後,他便依照豸畫的吩咐動手替大小姐整理衣物。在熱完牛奶並準備好巧克力豆餅乾後,他將一個做工精緻的木盒放在杯盤旁邊——那是豸畫的全盤計畫中,最後也最重要的一塊拼圖。
  
  至今代劫都不知道豸畫到底想要用這東西做什麼,看著木盒子的同時,他的眼神帶有一絲奇妙。
  
  「按照您所吩咐的做了:胡作非為、大肆破壞、燒殺擄掠。我想……現在他們大概都已經被其他事情煩到遺忘這東西的存在了吧。」
  
  「家豪還記得喔,那個直覺敏銳的誇張的傢伙,什麼都瞞不過他。不過就算知道這東西,他也猜不到我想要用來做甚麼。」
  
  豸畫穿著浴袍走出來,一邊拿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長髮。水珠沿著完美的曲線從脖子滑落,帶有無可言喻的嬌美,這是代劫首次看到豸畫展現出最女性化的一面。這不禁讓他有點意外,他原以為這種最私密的層面豸畫不會展現於青詞以外的人前。搶在豸畫開口前,代劫就不發一語地拿過豸畫手中的毛巾,示意她坐好後,細心地替她擦拭著頭髮。
  
  豸畫坐在太妃椅上,對於這個新來的下屬某個傻大個不一樣,如此懂得揣摩上意感到非常滿意。接著她伸出手打開木盒,細細端詳放在盒內的物體,躺在絲質襯墊上的物體是代劫的私有的聖遺物——用聖骸布製成的手套。
  
  「真諷刺。」她低聲說道,帶著微弱的自嘲。「我曾用盡所有方法希望得到聖髑,也曾經以為沒有希望了,但沒想到最後竟然得來全不費工夫……我需要的人跟物同時間全都自己送上門來——同胞帶著我想要的遺物出現在我面前。」
  
  「我也是必要的?」
  
  「嗯,你絕對是必要的,絕對唷。」
  
  「那麼我到底要做什麼?請下令吧,大小姐。」
  
  豸畫將手套放回木盒中,鄭重地蓋上盒蓋。然後回過頭命令代劫,命令她的同胞,命令他犯下絕對無法饒恕的罪刑:
  
  「殺了我。」


382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4/11(Thu) 17:57 ID:jswQd5RE ]
  
  對於豸畫的命令,代劫一點都不為所動,替她梳理著頭髮的手也沒停過。
  
  「大小姐您就是這麼愛開玩笑。」
  
  「我修正一下說法好了,我要你對我見死不救。」
  
  「那也恕我拒絕,大小姐。世界上沒有會拋棄君主的臣子。」
  
  代劫放下木梳,拉過椅子坐到豸畫面前。精靈凝視著自己發下誓言應當侍奉的公主,目光中帶有早就預料到事態發展的平靜跟沉穩。
  
  反而是豸畫變得有點驚訝。
  
  「你知道我要做什麼?」
  
  「不確定,但是大概猜得到。畢竟您可是把您所擁有的全部在這幾天內都葬送掉了,拼命建立的地下王國、全心全意信賴您的部下、應該守護的所有事物……您親手全部毀滅了。這樣的人到最後只有跟著付之一炬的下場,在最後成魔。」
  
  「…………」
  
  「現在還倖存著的只剩三人,但到最後連我還有您自身,三人當中的兩人您都打算犧牲掉。唯有一個人您捨不得,希望她可以幸免於難,可以活下去,我說的對嗎?」
  
  精靈是對愛情跟笑語十分敏感的生物。
  
  在見到她們兩個的瞬間,其實代劫就明白的很透徹了。
  
  她們互相愛著,卻相互折磨著。
  
  「大小姐您同樣也深愛著她吧。」
  
  這是代劫這輩子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很卑鄙。跟面對青詞那時相同,他在用言語逼得豸畫無處可逃。然而對青詞那個逃避著愛、什麼都不懂的女孩來說,這招可以算是猛藥。可是對豸畫而言,或許是在碰觸她幾年來都不想去碰的傷口。
  
  於是,代劫知道接著應該要勸她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但他卻語塞了。
  
  他只能不甘心,很不甘心。
  
  他從來無法幫助自己的同胞。
  
  沒能力挽狂瀾,眼睜睜地看著族群衰退。只能坐在一旁,忍受絕望跟酸楚的折磨,痛恨自己的弱小無力。
  
  從來沒有替族群留下一點重要的遺物,他的體內沒有精靈傳承下來的精神。只能祈禱不要再有第二個、第三個跟他一樣的精靈幼子。
  
  甚至連自己在族群內的定位都找不到。
  
  所以至少,他希望能好好守護這個他發誓效忠的公主。
  
  「真是的,誰準你在這邊大放厥詞了。」
  
  豸畫難得面露靦腆的微笑,那巧笑倩兮的模樣真的很像熱戀中的少女。
  
  「但是就不處罰你了。你真那麼有興趣的話就聽我說吧,靜靜的聽我說……」
  
  ——子衿就像是我養的貓。
  
  ——一隻高傲、任性、不聽話,讓我分不清楚誰是主人、誰才是寵物的小貓。


383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5/06(Mon) 01:27 ID:RjW9JjJI ]

  ——這是豸畫對這段感情下的註解。
  
  代劫依照公主殿下的吩咐,盡力當個安分的聽眾,但他的驚訝還是若有似無地表現在臉上,沒法徹底瞞住,豸畫隨即擺出有點挑釁的笑容對他說:
  
  「怎麼,有意見嗎?」
  
  「沒事,居然是貓,意想不到的貼切啊……的確、她還真的就像是大小姐您說的樣子。」
  
  「是啊,她是隻貓。不管是走路的姿勢,生氣撒嬌跟吃醋時的模樣,那副冷漠的態度,還有對我的強烈佔有慾,甚至是在我吻她、跟她做愛的時候,她無時無刻都像隻壞脾氣的小貓。心情一不好就不理人,自己一個人不知道窩到哪去,想關心她還得擔心被她用爪子抓,最好全世界所有人都閃得遠遠的不要甩她。但是真不理她,她又會開始鑽牛角尖胡思亂想,搞得我還要去哄她,好像對不起她的是我。想撒嬌的時候,又希望我最好能夠二十四小時都待在她身邊,硬是黏著我不放。怎麼樣,我的女朋友很可愛吧?」

  公主殿下的臉上泛起了一層淺淺的薄笑。
  
  「但是我一直一直沒有辦法治好她的傷。我明明答應她了,說好會救她的。」
  
  「……傷?」
  
  「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麼會選擇這個『模組』?」
  
  「?」
  
  豸畫的話題轉得太快,快到代劫完全接不上話。他根本搞不清楚公主殿下拋出的問題跟剛剛的話題有什麼關聯在。
  
  「不用想太多,只是單純的在講外貌而已。」
  
  豸畫扔給代劫一面手握鏡,示意他照照鏡子。但對代劫來說這根本莫名其妙,他不需要照鏡子也很清楚自己長什麼模樣,還不是那個精靈該有的老樣子。尖耳、綠眸、金髮,以及俊美這種誰都知道的外表特徵,說起來還真的是乏善可陳。
  
  但是一照鏡子,代劫反而嚇了一大跳。
  
  回望著他的是一個面容蠟黃的人類男子。這男人絕對稱不上帥氣,但長得十分有個性。不但沒有眉毛、有完美的美人尖還理著復古的大背頭。
  
  ——並且一眼就讓人看得出來他絕非善類。
  
  「你是第一次仔細觀察自己變化成人類過後的模樣吧,之前是不是都覺得這個模樣十分的理所當然,改都不用改。」
  
  「…………」
  
  「你難道從來都沒覺得奇怪過嗎?她能夠用變形術做到最徹底的偽裝,為什麼不再多花點力氣順便將自己身上的傷疤給藏起來呢。」
  
  「您難道是想要跟我說:我們在無意識間選擇的模組,都是我們內心的投射……反映出我們自認為最真實的自己?」
  
  於是時間還停留在過去的,就永遠不會長大。
  
  於是傷還在的,就始終留著傷疤。


384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5/13(Mon) 02:04 ID:r5i.gfnw ]

  「大小姐,我無法接受這種像是路邊書攤賣的廉價心理分析手冊上的論點。」
  
  代劫從懷裡掏出愛槍,神情肅穆的如同寒霜,再怎麼有勇氣的人在這一刻面對代劫都會為之膽寒。
  
  「請您看好,大小姐——這就是我的最後王牌,神曲將其命名為『Dark Forest』。那天晚上您也親眼見識過這招,知道這招真面目的人不計其數,但是能夠活到現在的除了您以外一個都沒有,您明白嗎?一、個、都、沒、有。」
  
  「很厲害,所以呢?」
  
  「大小姐您還是不懂,我的意思並不是我的王牌火力有多強多猛——而是情報,對我們這些殺手來說,情報是關乎生死的事情,如何做好情蒐跟反情蒐的工作是每個殺手都必須精通的課題。連我最信任的幾個戰友我都沒有讓他們知道『Dark Forest』的真面目,神曲內的知情人員全部在大腦皮質中刻上了不可逆的保密協定。但是現在只要您想,您隨時可以跑到大街上將我的情報賣給隨便一個情報販子,而我阻止不了您。」
  
  豸畫將手伸向餅乾,小口小口開始啃起來,一派神色自若的模樣,看起來好像沒在管代劫在說什麼。但代劫看得出來這或許是聰明的她生涯當中難得幾次無言以對的時候。
  
  「這代表著——我對您的絕對信任。就算今天您命令我在根本不可能成功刺殺的情況下跟家豪對陣,讓他成為第二個握有關於『Dark Forest』的情資的人,我也毫無怨言。」
  
  代劫邊講邊拆開糖果包裝紙,咬下一根牛奶口味的棒棒糖,要不然他難以承受這種像是在冷戰般的氛圍。
  
  棒棒糖很甜膩、甜膩到他腦袋內的思緒跟一鍋濃稠的巧克力一樣根本化不開。
  
  代劫只能設法將這些思緒都倒出來,找一個出口,說一些他平時不可能對人坦白的話。
  
  「我真的瘋了,我明白君主並沒有跟臣民解釋一切的義務。我知道很您很愛她,我也知道她的心中仍有道缺口,或許那真的是她的傷疤無法用魔法掩蓋的原因。但是大小姐,這些都不構成您必須犧牲的理由!您一直都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會認為您死了她的傷就會好,您為什麼會覺得您死了她就能夠得救!這太荒唐了!沒有任何理論能夠解釋您的一舉一動。就當作我任性好了,但是就像我對您的信任一樣,我希望您能夠開誠佈公。告訴我您不想活下去的理由,連她都留不住您的理由!」


385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5/16(Thu) 01:17 ID:eEYUOeDs ]

  整間房間似乎都因為代劫的質問而震動,他的態度、他的語氣就是如此的堅決。但他換來的只是豸畫輕藐的一聲輕笑,還有一個冰冷的笑容。

  「你的意思是要是我能給你一個好理由,你就願意下手殺我,是不是這樣?」
  
  「什…………」
  
  「既然你做不到,那又何必要問這麼多呢?」
  
  公主殿下極為殘忍而扭曲卻又無比暢快的微笑清楚地寫著:『你這個天真到無藥可救的男人。』。像一隻緩緩進逼,逗弄、戲耍獵物於股掌的貓兒。豸畫的上半身向前探出,她伸出一根手指,指頭緩緩滑過代劫的喉頭,輕輕地頂起他的下顎。中世紀的奴隸商人在端詳自己的商品的時候,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動作。
  
  「吶、說啊,趙代劫。快說你願意殺掉我,快說你願意殺掉你的公主。若是我的犧牲就像你希望的那樣高潔,那樣賺人熱淚,能替她還有整個族群帶來救贖——就像一名精靈應當要有的死法那樣,你就願意親手成就這一切。」
  
  「………………」
  
  「說吧。」
  
  「………………」
  
  「快說啊。」
  
  「…………可惡。」
  
  「真可憐,你都要哭了。是不是很久沒有這麼屈辱過了,感覺自己相信的一切都被徹底否定掉了。嗯?殺了很多人,自認為心狠手辣,但還沒犧牲過同胞吧?這就是被逼上絕路的感覺,一條沒有人能理解的道路。」



386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5/24(Fri) 02:14 ID:8gHMe.WU ]

  那麼,你要怎麼做?

  豸畫瞪著代劫,毫不掩飾地咧著嘴笑,用笑容質問他,似乎這一切都令她感到無比的愉悅。
  
  代劫似乎已經到達了極限,終於發出難以抑制的怒氣。
  
  「真的——這麼想死嗎?」
  
  「對啊,已經夠了,我很滿足。」
  
  「然後就可以笑著去死嗎?大小姐?沒有……真的沒有一點轉圜的餘地嗎?」
  
  豸畫拉開浴袍的門襟,露出雪白的胸口。但代劫真正看到的是一片血紅色的刺青,而且代劫很確定前一秒鐘還沒有這個刺青的存在。妖異的紅光像是燒紅的烙鐵印在豸畫的肌膚上,在代劫的眼裡看來帶著難以直視的劇熱、以及劇痛。
  
  「這就是我的計畫,我的末路。」
  
  豸畫淡漠的說著,啪一聲又張口咬碎一片餅乾。
  
  「什、這個、這個刺青是——不會吧——」
  
  代劫的驚訝幾乎能夠震撼空氣,曾經身為聖騎士的他一看就知道這是什麼。
  
  「Heavens fall……但這個魔法不是只存在於——」
  
  「——傳說中?我們不也是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生物嗎。」

  「您妄圖把天堂迎來人界嗎!您到底知不知道先決條件是什麼!」
  
  「祭品、很多很多的祭品,就連精靈都不例外,如同地獄那樣可以跟天堂交換的屍山血河……還有能夠跟天堂共鳴的聖遺物。」
  
  她的語氣輕鬆的像是在教食譜那樣理所當然。
  
  「最重要的是一個精神強韌的主祭品。她必須對祂的王座有著無限渴求,沒有一點雜質,沒有任何畏懼。她會親手將天堂拉下地面,卻昇到位於天的地獄中。作為奪去國土的代價,她將許配給祂,用肉體承受祂的憤怒與怨懟。」
  
  到最後……
  
  她將同時成為千古罪人——與唯一的聖女。
  
  「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獨自進行這一切,在最早只是一個連雛型都沒有的計畫,但現在居然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了。這刺青也是為了成為合適的活祭品進行的肉體改造,這可是很辛苦的,剛開始我每天都因為排斥反應發高燒,還得瞞著子衿不讓她知道。」
  
  「…………」
  
  「你明白的吧,這不是隨便找個人上祭壇就可以成功的事情。不知道為何而『死』的人無法成為活祭品。而明白自己為何而『活』的人也無法成就天堂。甚至連你都做不到,因為『知道』為何而死,跟『接受』為何而死有極端的不同。」
  
  能夠犧牲自己,但卻無法犧牲同胞,是名為趙代劫的男人最大的弱點。

  「這個魔法在昨天已經啟動了,而且整個過程是不可逆的,就算我什麼都不做,五年後我還是會被這個術式奪去性命。」


=================================================================
  
  我終究還是寫到這裡了……
  不管是人還是什麼的,就是這樣吧。
  各自的堅持、各自的信念、各自的瘋狂將各人帶往各自的終點。
  不管是悲是喜,也無論是善是惡,甚至連生死都不是重點。命運必然會給一個適合的結局。
  現在開始,就是「合」了。

387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5/26(Sun) 03:15 ID:xISzQ5a6 ]
  
  聽到這句話,代劫沉默了很久。他早就解除掉偽裝魔法,但是他的模樣看起來依舊像隻挫敗的野獸,身為精靈的風采一點都不再。

  「所以說,您必死無疑?」
  
  「這是既定計畫。這個小島也是特地挑選出來的目標——既是三原色之龍的原居住地,魔力量充沛。且滿足已開發國家卻又沒有國際主權,也不受『UN』管轄的多重條件。才讓這計畫變成可能。現在,只有一個人能讓這個計畫全盤失敗——」

  「青詞……」
  
  「是的,子衿。她是絕對無法眼睜睜地看著我去死的,因為我是這麼教育她的。」
  
  「喔?您就那麼確定我不會背叛您……我大可以現在扭頭就走,沒人攔得住我!」
  
  代劫的言語間充滿了恫嚇的味道。
  
  但在豸畫眼中,這就是負傷野獸最後的咆哮,充滿著不甘跟無力回天的憤慨。
  
  「哈!事到如今你還想說什麼……趙代劫!你心知肚明不是嗎!我們這種族再這樣下去會怎麼樣——你的確看過族人的死亡,你的確看過故土在眼前灰飛煙滅。但你看看你!這種期望著不讓同胞流血的生存方式到最後把你逼成了什麼樣子?今天就算我在此收手,你遲早也會成為第二個我!不……你已經成為我了,不是嗎?早就犧牲掉自己,寧願髒了自己的手來當劊子手換取種族的明天!」
  
  代劫無法說什麼。
  
  他知道要是他跟公主殿下的立場對換,他絕對也不可能退讓,就算全族人都無法認同。
  
  「不要說是你,你以為其他族人願意看著我送死?願意踏著濺滿鮮血的國土活下去?但他們又何嘗願意看著你雙手染滿罪孽走下去!你無法認同我的犧牲,你認為我在愚弄你的生命,用犧牲當作理由妄圖玷汙你的理想與尊嚴。但你自己呢!你究竟又把你自己的生命放在哪裡?你的犧牲難道就不是在褻瀆精靈這個種族的尊嚴嗎!」
  
  矛盾與痛苦鑽進代劫的胸口,讓他的呼吸變得又急又亂。他沒有想過到最後被迫正視現實的反而是他。
  
  「就如同你無法認同我的犧牲,你的犧牲也不會被任何精靈所接受,我們並不想活在任何同胞的屍體上。但是不得不做出抉擇的時候到了,做出選擇吧——然後痛苦、流淚、走過去。」
  
  她堅毅的側臉寫著:『就算你現在背棄我,我也不會怨恨你。』
  
  無論是哪個選擇——背叛公主、犧牲同胞或是放棄夢想,都會讓這個精靈再也無法自認為是個精靈,達成實際意義上的拋下一切,徹底成魔吧。
  
  所以,她的眼神只說著很簡單的三個字:
  
  ——『對不起』——
  
  「公主殿下……可以容許我向您提出最後一個問題嗎?」
  
  「準。」
  
  「請誠實地回答我,您跟青詞在一起的時候,覺得幸福嗎?」
  
  代劫低下頭,以高跪姿跪在君主面前,行臣下之禮。
  
  這個問題算是他最後的殘酷。然而刻意不去看公主殿下的臉,可以算是他最後的溫柔——畢竟女孩子都是愛美的。
  
  「……很幸福,真的、很幸福。就算是知道自己遲早會離開她,沒有勇氣跟她長相廝守,沒有勇氣跟她互訴愛意,甚至連待在她身邊都讓我心痛,就算這些都帶來痛苦……像刺青那般疼痛,痛得眼淚都流下來。但是很沁入肌膚的染料很漂亮,也永遠不會褪色,讓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我明白了——」
  
  代劫起身。
  
  精靈不見了,有的只是一頭流著淚水、面貌猙獰的大型猛獸。
  
  猛獸大聲怒嚎,吼出他最終的信念與抉擇:
  
  「我會盡全力阻止她、動手殺掉她。藉此證明您與我拋棄一切換來的『理想』與『夢』是不會被任何威脅摧毀的;而她會動用所有手段來殺掉我、拚上性命拯救您,以此證明您和她的『愛』與『幸福』是無法被割捨的!」
  
  不這麼做的話,不將自己的性命置於天秤兩端,賭上性命相殺,向命運之神詰問出這場矛盾最後的解答的話!
  
  我將會無法原諒自己——


388 名無しさん [ 2013/05/27(Mon) 23:15 ID:PYQezUsk ]
這兩個到最後會決戰是意料之中
但我沒想到是以這種理由開打 代劫最後的宣言還挺帥的

389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5/29(Wed) 01:41 ID:iE/WXH.k ]

  *******************************

  若是哪天很不幸地得幫於沉寫履歷表的話,在興趣那一欄上青詞怕是會毫不猶豫地填上睡覺這個詞吧。這孩子只要抓到機會就倒頭大睡,她睡著的時候是她最可愛的時候這點也很讓人感到沒轍。

  明明一小時前還鬧得很歡,一直對青詞展開積極而熱情的追求攻勢,現在卻已經睡死了。圓圓的、帶點粉色又柔軟的臉頰伴隨著平穩的呼吸起伏,呼出的氣息就像是吹過花田的微風。醒著的她能扮演一個充滿靈性的國中生,但睡熟的她真的就只是個天真無邪的小孩子。

  在確定於沉已經陷入深眠之後,青詞開始做出門的準備。
  
  她先將代劫的牛仔褲用爪子隨意裁切,她的手爪比做工精良的戰鬥刀還要鋒利,要做點女工活到還不難,雖然到最後牛仔褲被她裁成接近超熱褲的款型才穿得下,但總比下半身全裸在街上亂晃好得太多。
  
  原本她對於隨便改造別人的衣服還有點罪惡感,但是一想到這件牛仔褲的主人是代劫她的罪惡感馬上煙消雲散。如果她能夠更進一步知道這件DIESEL是代劫難得託人從國外帶回來收藏的絕版品,那罪惡感肯定會立刻升級成驕傲。
  
  為防萬一,在出門前青詞還是留了一張紙條給於沉。告訴她說自己出門一下馬上回來,千萬不準像先前那樣自己隨便亂跑。
  
  冬天的夜很冷,寒風撲面的瞬間青詞不禁瑟縮了一下。尤其是她上半身只穿著單薄的素面襯衫,下半身穿的是露出兩條緊實大腿的熱褲,根本一點禦寒的功用都沒有。
  
  這股寒意驅使她加快腳步。走在連霓虹燈都不願閃爍的深夜街頭數分鐘後,她終於攔到一輛還願意載客的計程車。上了車,眼袋浮腫的司機一句客套話都沒有,只問青詞能不能忍耐他繼續抽菸提神,似乎也是百般無奈才在這種深夜出門賺辛苦錢。不過這樣青詞反倒輕鬆,她原本就不擅長跟不熟的人聊天。
  
  在經歷抽完四根菸這種不上不下的時間後,青詞到達她的目的地。
  
  跟代劫一樣,她也有在市內準備好幾個藏身處——這是裝備最齊全也是她最常來的一個,光論居住設施比她現在住的破舊小公寓來的好上幾千倍,但她卻一點都沒有搬到這裡住的念頭。
  
  縱然代劫也有準備,但是武裝層面能夠不假手於他人是最好。青詞習慣的戰鬥主軸是極近距離的我流格鬥術,但必要時她還是會使用槍械,特地跑一趟就是要整備好自己用得稱手的武器。
  
  她先把熱褲換成一件耐用的黑色皮褲,再換上方便伸展筋骨好揍人的無袖襯衫,隨手套上一件禦寒的外套後開始將槍械、武器、保養用具跟一箱又一箱的子彈搬上車。原本想說這台擺了幾個月沒開的RANGE ROVER可能會鬧點脾氣,然而啟動引擎後八顆汽缸所排放出來的聲浪依舊讓青詞感到十分滿意。隨後她鑽進駕駛座,將這台龐然大物緩緩滑出車道。


390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6/03(Mon) 01:00 ID:EBegRce. ]
  
  在這種大半夜的時候她更是把這種風格發揮的淋漓盡致,她並不想故意藐視交通法規,但是她每次坐上駕駛座總是不自覺地越開越快。這或許也跟她實際上沒什麼耐性,動手比動口快的性格有點關係。
  
  在回到於沉那裏之前,她順便繞到速食店買了幾個漢堡當宵夜充飢。她的食量算大,代劫那邊的僅僅只是維生必須的少量儲備食材根本不太夠她吃。
  
  回到根據地後青詞開始整備裝備。在她搬彈藥的時候,於沉同時間被她發出的噪音吵起來了。
  
  「唔——」
  
  「吵到妳了嗎?不好意思。」
  
  於沉一臉睡眼惺忪,還搞不清楚怎麼回事的模樣。小手抓了抓睡得四處亂翹的頭髮,然後開口問道:
  
  「呣……妳出去了?出去做什麼……?」
  
  「作戰前準備。」,青詞簡單地回了一句。
  
  「那麼那個紙袋裡面又是什麼?」
  
  「看不出來?麥當勞啊,要不要吃?」
  
  「呼啊啊……」,於沉打了個大哈欠,害她眼角擠出幾滴淚水。她揉揉眼睛,將眼角的淚水抹去。「不要,人家討厭那種油膩膩的垃圾食物。」
  
  「我也不喜歡。」青詞露出難得的微笑,「但是對餓壞的人來說,什麼都好。」
  
  於沉凝視著青詞的微笑,青詞同樣回望著她。然後——彷彿一切就應該是如此自然而然,青詞將於沉壓倒在床上,於沉雙手環過青詞的肩頭,緊扣著她不放。她們倆個又再一次的擁吻,熱切地交換唾液,安撫彼此接近崩壞邊緣的心。
  
  花香、蜜、萊姆酒跟汗水的味道在室內揮發,於沉在兩人吻到都已經不能自己的時候鬆了手,女孩的小手拂過青詞結實的手臂,滑過她那線條分明的腹部,然後試圖褪去她的褲子。
  
  青詞握住於沉的手,阻止她繼續下去。其他人的想法是怎樣青詞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自己是無法把性跟愛分開的女人,要是跨越了最後的一條線,她將會無法阻止自己放感情下去。

  「我說過了,不可以……」
  
  「人家也說過了,現在我才不管大姐姐在想什麼呢。每次都是姐姐單方面的在我這邊找安慰不是太狡猾了嗎?」


391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6/07(Fri) 01:22 ID:Q7hASc72 ]
  
  在從窗口灑落的點點月光照耀下,女孩的一顰一笑都讓青詞聯想到『魔性真如』這個詞。一個以愛慾跟放蕩交織而成,對自己的慾望無限忠實的個體。
  
  在遠古的時代,她也是帶著這樣的表情跟叛惡魔製造出來的玩偶交歡纏綿嗎?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管姐姐怎麼辯白,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我跟姐姐根本是在偷情——不知道姐姐的戀人知道了會說什麼?會不會認為妳背叛了她呢?」
  
  「……別鬧了,傻瓜。」
  
  青詞輕撫於沉的頭。
  
  「唔唔?人家這樣子說,姐姐不生氣嗎?」
  
  「昨天的我可能會生氣吧,可是現在……總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或許我也樂在其中。妳是盡全力在愛我,盡全力想要橫刀奪愛,我實在是沒有對妳生氣的理由。」
  
  『因為是我一手將妳推入了過去的地獄之中啊。』
  
  禽獸、畜牲、人渣……青詞認為這些詞再怎麼形容現在的自己都不夠。
  
  青詞知道自己現在是在徹底利用於沉這孩子,利用她在膚慰自己,將她重複推向千年前就已經上演過的錯誤當中。就跟誘騙無知閨女,啃噬她們的愛情,令她們在床褥間失禎的男人相同。沒有替那些女孩感到生氣或是悲哀的立場,也沒有替自己開脫的條件。

  有的只是在短暫的快感跟空虛過後,更加體認到自己早就成了一具腐敗發臭的屍骸的事實。
  
  然而青詞發現自己也開始逐漸覺得這些都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對自己這種漠然而冰冷的心態轉變,連青詞自身都越想越感到難以言喻的恐怖。
  
  好似自己都不太認識自己了。
  
  但是,她還是說願意繼續愛著青詞。
  
  縱使跟她的理想產生矛盾也好,必須得引誘青詞背叛自己的愛也罷,用救贖當作理由妄圖玷汙青詞那不求回報的愛戀也無所謂,縱然青詞無法認同都沒有關係。都做到了這種地步於沉還是沒有後悔過。
  
  『我究竟……真的有這種價值嗎?』
  
  不管是豸畫還是於沉,都能夠斷言她有著稀世的光輝,但是又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她們沒有看錯人,現在看起來這一切不是都薄弱的可笑嗎!
  
  青詞鬆手放開懷裡的女孩,決定不要在這種根本找不出解答的問題上打轉了。她撕開漢堡的包裝紙,囫圇吞棗似地將漢堡吃了下去,然後開始整理自己的裝備。
  
  於沉見狀,也無言地坐到她的身側,拿出自己的愛槍進行保養,畢竟她也知道細心對待與自己朝夕與共的裝備的重要性。在她的小手中轉來轉去的M500顯得異常的大,看起來莫名的有趣。
  
  「妳為什麼要選這把轉輪當自己的配槍?」
  
  「因為看起來很帥啊。」於沉不假思索地回答,還笑得十分得意。
  
  「妳啊,也未免太——」
  
  話還沒說完,突然來了一陣天搖地動。
  
  完全就是重現字面上意義的天搖地動,難以想像的大地震。四周立即響起無數驚怕的叫聲,窗外的街道上有幾名人類逃到了寬闊的馬路上,更多的是原本一片黑暗的窗口突然出現燈光,隨即是一道又一道倉皇逃竄的人影閃過。
  
  在這種完全站不住腳的大地震中,於沉跟青詞依然能夠像是走在平地上般行動自如。真正讓她們倆驚訝到無法動彈的是這個地震的起因——這地震發生的原因並不是板塊移動或是正常的地殼能量釋放,而是連偵測都不用,異常明顯的魔力流爆發。
  
  「姐姐……!」
  
  「我知道—可惡、出事了!」
  
  兩人幾乎是立刻進入備戰狀態,也因為如此,在第三道人影憑空出現在她們兩人之間的瞬間,她們兩個才有辦法立即拔槍甩手,讓這道人影的左右太陽穴被她們各分持一把槍械抵住。
  
  那道身影非常的識時務,立刻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態。
  
  「這可真是過分的『歡迎回家』啊。」
  
  「代劫哥哥?」


392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6/10(Mon) 20:57 ID:y8Q7Kb8U ]
  
  不、不對……
 
  青詞幾乎是反射性地拉開好幾步的距離,光是做出這種動作就讓她感到屈辱,但她無暇顧及這麼多了。
  
  眼前的精靈是代劫沒有錯,但絕對不是『幾個小時』前的代劫。要她比喻的話就像是有人咖鏘一聲打開鎖頭,讓被困於鐵牢之中,絕對不應該被放出來的凶獸重現世間的恐怖感。
  
  「你……這一天幹了什麼去了?這場地震跟你有關嗎?」

  「我會如實稟告,這就是我來找妳們的目的。」
  
  代劫瞥了槍口一眼,然後用悠然自得的態度開口:
  
  「妳們兩個可以先把準心移開嗎?如妳們所見,這不過是道投影,真正的我在好幾公里以外的地方。我想意外之下妳們並沒有注意到火線的分佈,但要是妳們不小心擦槍走火了,只會互賞子彈吃而已,受傷的絕對不會是我。」
  
  於沉好像還沒有注意到代劫的異變,乖乖地照他的話做將槍收了回去。青詞雖然遲疑了半拍,但是區區一道投影對誰來說都沒有威脅性,現在不收槍把氣氛搞得劍拔弩張反而很奇怪,至少現階段兩人都還是同伙也沒有決裂的理由。考量到這些因素後,她也將槍收回槍套中,但是沒有解除戒心。
  
  感覺像是下了某種異樣的覺悟——雖然說代劫原本就有種甘為理想不惜自我毀滅的傾向沒錯。要是能夠實現種族的復興,叫他把一隻手一隻腳或是器官拿去換他都願意吧。但是現在青詞感受到的氣息更為極端,他似乎把比性命更重要的事物都當成了籌碼擺上賭桌。
  
  「那麼,我跟大小姐那裏實在是發生太多事了,我一下子也不知道從何說起,先說結論吧——再這樣下去,大小姐會死。」
  
  接下來的事情不過發生在剎那之間,於沉反應不過來。
  
  聽到代劫這句話,青詞馬上失去了冷靜跟自制力,當場發飆。於沉猜她可能是想要直接撲過去咬死代劫,但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朝著立體投影撲過去的下場就是她撞翻了桌子。粉碎的木桌、子彈跟器材乒乒乓乓摔了滿地都是。
  
  「大姐姐!」
  
  於沉趕忙衝過去把青詞扶起來,但是青詞卻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只是固執地用充滿著無邊恨意的眼神死瞪著代劫。
  
  「趙代劫,畫她……畫她要是出了什麼事,就算是受了一點傷也好……我都會殺了你!絕對不會放過你!」
  
  「冷靜點,子衿。我可不是來這邊找妳吵架的。」
  
  「誰準你這樣叫我!」
  
  於沉用盡全力才把打算朝幻影再次撲過去的青詞拉住,青詞因悲憤而爆發出的蠻力連真身為聖獸的她都差點抵擋不了。
  
  「代劫!請你說清楚。姐姐的戀人現在是否平安,還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全部都給我說明清楚!不要再這樣煽動姐姐了!」
  
  情急之下於沉只能先想辦法讓青詞冷靜下來。最好的方法就是叫代劫把一切都講清楚。
  
  代劫沒有反對,這就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於是他將一切都說了出來,豸畫的夢、以及實現夢的過程:在這個被選定的小島上擴展勢力後,犧牲人命開始獻祭並收集聖遺物,最後把自己當成中樞啟動能夠將天堂拖往人間的魔法,藉此佔領這個島並復興精靈這個種族。
  
  縱使中間發生了一些無法預料的意外:愧恩被代劫暗殺,黑死龍的降臨等等。但都很好地被她當成轉機利用——順勢侵吞人口走私的市場以及加大獻祭的規模。
  
  「妳們有感覺到這股地震的源頭吧,那也是魔力渦流的中心點。公主殿下就在那裏等待著,四個小時後就是儀式預定開始的時間,到時她會把自己的命獻給神,並成為我們精靈們的聖女。」
  
  於沉只能愕然地聽著這個計劃。
  
  這個計劃本身固然很驚人,能夠在現實當中實現更是可怕。但最讓於沉心痛的不是這個計劃本體,而是這個計劃對青詞,還有對明明知道青詞的過去卻還是不顧一切的實行計劃的豸畫,她們兩人之間的意義跟傷害。
  
  祭壇、聖女、過去的錯跟傷痕、重演、無法實現的禁忌之戀、對神的請求、全族群的懇願、被迫性的犧牲、被拋棄、孤單一人等死、無助——這些不該在青詞眼前提起的詞句,要是一口氣全部湧現的話……
  
  『姐姐的心會崩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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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還是一樣感謝各位的支持至今。
  剛剛去申請了這東西:http://ask.fm/akabane79
  有什麼關於劇情上的疑問感想,或是寫作上的交流都可以PO上去,支援匿名這點我挺喜歡的。
  不過明顯來亂的問題或留言會刪掉不予理會,謝謝各位。

393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6/12(Wed) 01:54 ID:v.OkhYT. ]
  
  沒有第二個動作,於沉緊緊抱住青詞。她想用體溫、重量感、身上的香味或什麼都好,拼命地想要讓青詞知道她還陪在旁邊,想告訴青詞妳不是孤單一人。於沉知道一個人被拋棄有多可怕,也知道這種事情絕對不可以發生在青詞身上,至少現在不行。

  然而,於沉所有的付出都無法傳達到青詞的心中。
  
  青詞並沒有像於沉想的那樣徹底崩潰,但或許崩潰對她而言還輕鬆點。她只是死撐住搖搖欲墜的身軀,拼命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用理智逼迫自己面對現實。然而她這種一目了然的逞強方式,反而讓她在他人眼中變得前所未有的脆弱。
  
  「——出我意料,比我想像中的還有骨氣嘛。」
  
  代劫的口吻僅剩一股精煉後的肅殺之氣,低沉且渾厚,連些許的嘲弄都沒有,再再表現出他現在是一介純粹的殺手。
  
  「於沉,我很抱歉把妳牽扯進來,但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妳最好不要介入。在天堂降世前,這塊土地會先遭受慘無人道的破壞。把握最後這幾個小時能逃多遠就逃多遠,不要在這裡白白送掉性命。我沒有資格要妳放下過去,可是夠了、真的夠了……妳已經夠努力了,我希望妳能試著過新生活,千萬別死在這裡。」
  
  立體影像漸漸變得模糊不清,看來隨時都會中斷訊號,這也是空間現正處於極端不穩定狀態的警訊。在雜訊的干擾下於沉看不清楚代劫現在臉上的神情,但隱約可以判斷他已經將視線轉移至青詞身上。
  
  「至於妳,我在那裏等妳,這就是公主殿下給我的最後一道命令,我們兩個之間就藉這個契機做個了斷吧。」
  
  影像消失,只剩最後的餘音。
  
  「她要我不惜任何代價……阻止妳。」


394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6/13(Thu) 00:45 ID:KOYaO132 ]
 ***************************** 

  「我啊,究竟是……」
  
  代劫看著自己的掌心。在經歷了匕首、槍柄跟戰場,那間他實在不太願意去回想的窄小拷問室,在那裏代劫能喝的只有自己的尿,他認為跟排水孔的汙水比起來,他至少還搞得清楚自己的尿是從哪個工廠製造的;蠻荒的雨林,沼澤裡生長著他的指節一樣大的巨蠅,帶著足以讓人致死的熱病;他踏過第三國家的沙地,親眼目睹餓得瘦骨嶙嶙的孩子在乾涸的河床上爬行,找的不是水而是鑽石礦。那個孩子又黑又小,顯得營養不良,連耳朵都乾癟而皺縮成一團,膝蓋被尖銳的岩磐磨出血絲。其他同行的伙伴都認為那孩子是個畸形兒。唯有他驚愕的瞪大眼睛,發現那孩子是他的同胞。

  在演出太多故事後,這雙手上有了疤痕、有了老繭、有了能夠讓人命逝去的技巧。但是驅動著這雙手的中樞——自己的心卻又握住了什麼?
  
  為什麼自己在最後無法對青詞堂堂正正的說出我會殺了妳?讓她明白豸畫決定拋棄她的現實。
  
  或許自己真的心軟了。想到這,他的眉頭反倒舒展開來,嘴角扭出低沉的苦笑聲。
  
  代劫從來不認為為了多數人的未來去犧牲掉少數人的性命是正確的,在他看來那只是包裝的冠冕堂皇,實則醜惡的利己主義罷了。但是他不禁開始猜想:自己決定為族群獻身的那一刻起,是否就已經埋下了他遲早得親自面對這份矛盾的導火線。
  
  原來看著別人為自己而死是這麼痛苦,無權阻止這一切是這麼難過……
  
  落日餘暉從代劫的指縫間穿過,似乎是想給他些許的溫暖。
  
  明明就是深夜,唯有此處的天空卻同時出現了夕陽跟滿月。站在高塔上,代劫透過指縫望過去,是四散驚逃的人群,渺小到似乎指尖一開一合就能夠捏死一大片。
  
  這些人類晚點都會死。
  
  他們的死亡之中沒有正義。
  
  更不存在著大義。
  
  人類也無法理解代劫他們的夢跟理想,對人類來說這只是場恐怖的征服、掠奪跟種族屠殺——就如同精靈無法明白這兩千年以來人類加諸在自己身上的悲劇那樣。
  
  但在代劫眼中他們是獵物,沒有資格稱為犧牲者。
  
  這是場報復。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代劫終於可以從完全中立的第三者角度來觀察這場他們一手挑起的戰爭的本質。
  
  無法定論誰對誰錯,只是重覆上演著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殘酷鬥爭。
  
  夢是真的、理想是真的,以此為名的復仇也是真的,帶來的掠奪跟創傷更是真的,這當中不存在著一絲虛假。自己其實是被名為復興的燈火引誘,實則在鬼火間搖曳的復仇者。既然已經看穿這一些都是無比真實的,代劫也只有坦然接受一途了。
  
  到最後能讓代劫心中產生糾結跟猶豫的,只有一名少女。
  
  「她要來了,我預定在這裡迎擊。」
  
  「好,隨你高興。」
  
  「有什麼話想對她說就趁現在聯絡她,畢竟接下來就是死別了,儀式開始後我不會讓她跟您見面,希望您能好好把握這最後的時光。」


395 名無しさん [ 2013/06/18(Tue) 12:16 ID:loE1SF6o ]
看了四天終於從頭追到最新進度了
真的很好看 雖然不見得盡善盡美 篇幅也偏瘦 算算可能不到五十萬字
但是讓人看到滿滿的愛跟誠意
還差些許就結局了 還請作者多加油

396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6/21(Fri) 01:31 ID:nigzmfAE ]

  「啊——不行,我怕我捨不得。」

  在代劫身後出現的公主殿下的嗓音就像是在對他撒嬌,反而讓代劫摸不清楚公主內心的真實想法。
  
  「這句話,我可以當真吧。」
  
  代劫回過頭,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看見穿著一身純白色婚紗的公主殿下。
  
  「這也隨你高興,若是當真你會感到輕鬆點的話,那就當真吧。」
  
  豸畫隨口回應道,一副輕飄飄的模樣,跟代劫毅然決然的神情產生極大的對比。她的穿著雖然跟這個飄盪的血泊味的地方不相襯。但是她身為精靈的部分,那壓倒性的美貌還是讓代劫由衷地感到驚嘆。
  
  「大小姐——現在的您真的很美。」

  在超脫凡俗的容顏之前,豸畫為何要穿婚紗的疑惑被代劫拋到腦後,他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嗯?——喔……你說這個啊。什麼嘛,你的反應真是平淡,原本還期待你會有更有趣的反應呢。」
  
  「我想我已經理解您是個特異獨行的人物,並且從中學習到不能太常為您的一舉一動感到驚訝。這身婚紗是特地為今日準備的?」
  
  「不,原本是要穿給子衿看的。不過現在也只是換了個對象而已。」
  
  帶著一種無可言喻的失落感,代劫將豸畫的新娘姿態跟青詞拼命忍住淚水的模樣重疊起來。原來您也曾想過拋下一切,回歸到最簡單幸福的生活嗎?什麼太理想化的事物都不需要,只要她陪在您身邊就好——代劫心中如此感慨著。
 
  這身衣裳就是為了跟她共結連理而準備的吧……諸如此類的問題在代劫內心一閃而過。最後,他強制性地從腦海抹去這些問題的存在,提醒自己切忌優柔寡斷。

  「這裡風大,請您先進去,千萬別著涼了。」
  
  「那、她就交給你了。」

  站在被魔法招喚出來的巨塔上,代劫默默地目送公主進入塔內的祭壇。
  
  ******************************
  
  從廓呃鐵雅大露臺離開後,豸畫直直走向約伯克第一主祭壇。根據文獻的記載,豸畫知道自己招喚出來,這座正在侵蝕大地的巨塔並不是巴別塔,而是跟巴別塔十分相像,但是遠比其還要兇惡的建築物。
  
  身為這座塔現在的主人,豸畫下令封鎖所有的出入口,只留下大露臺供人出入——也就是說,要是想見到豸畫首先得想辦法從外部攀上距離地面幾十層樓高的巨塔露臺,並且怎麼樣都無法躲過代劫的防守,只能跟他決一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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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謝謝。


397 名無しさん [ 2013/06/21(Fri) 20:00 ID:xybXTn46 ]
ㄟㄟ文字雲廚
這篇你不來洗一下喔?

398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6/26(Wed) 00:40 ID:BTaAB4gg ]

  連青詞都不例外。
  
  幾個小時後,在這座無名之塔內,命運女神將會給這個漫長的旅途一個適合她的終點站。
  
  ——就從這一滴血開始。
  
  豸畫走上設置著巨大石床的祭壇,拿起放在石床上的短劍劃開手心,讓殷紅的鮮血滴落在祭壇上,血液接觸到瞬間地面的瞬間就像是被土壤吸收一樣消失不見,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呼應著她的一舉一動,無名之塔開始運作。
  
  在外人看來,這座塔似乎是座直通天際的高塔——但事實是:地表上的高塔只是這座塔的一小部份,大部分的塔身都位於地底之下,宛若一把冰涼的刀刃深深刺進這顆星球。
  
  而現在刀鋒在血與肉之間攪動,撕扯出更大更深的創口。
  
  星球在顫抖。
  
  大地母神在畏懼,她惶惶不安地哭泣。
  
  ——下雨了。
  
  掌心中的雨涼涼的,代劫任由雨水拍打在自己身上,感受雨水從身上滴落的觸感。身為精靈的他在平時理所當然地接受著大自然的恩澤。那麼,就算毫無用處也無所謂,至少他想在這塊土地痛苦的時候,也跟她並肩站在一起。
  
  並不是以同伴的立場站在她的身旁,而是以背叛者的身分堂而皇之地承受她的憤怒。
  
  雨水如墨,純黑的雨滴狂亂。
  
  放眼望去是一片斑駁,還有拼命試圖遠離這場災變的人群。不管是難以估計的強震,強震震出的無底洞,還是從巨洞當中升起的高塔,或是現在這種像是汙濁血液般的雨水,都超出了人類的想像以外。
  
  代劫聽見旋翼跟尾槳切裂空氣的聲音,聽來是軍方的直升機已經朝著此處進發。代劫用魔力敏銳化視神經後,的確看見三架軍方的直升機排成簇形隊列朝塔這邊飛來。
  
  對軍方來說,這也是超乎他們平時訓練跟假想的情況吧。但是基於保衛人民的職責,軍隊上層還是暫時壓下所有的疑惑,要求三架直升機出動,而不是保持待命近觀其變。
  
  然而同樣有職責在身的,並不只有他們——
  
  「抱歉了,這裡不歡迎任何沒有在邀請名單上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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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還是饒了我吧。


399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6/28(Fri) 01:57 ID:f5cVHWG. ]

  代劫從他的吉他盒裡面取出一挺異常巨大,大得不像話的步槍。
  
  「我現在只想見到她,不解風情的傢伙早早退場吧!」
  
  代劫取出的步槍也是充滿歲月流逝的痕跡,跟他其餘的愛用品一樣全部是上一個世代的戰爭殘存的遺物——並且也同樣地經過他的雙手徹底改造過,成為完完全全的魔導殺人兵器。

  距離超出5000公尺以上,從面前颳過的風是朝西南方吹的,但是到直升機那裏又因為旋翼的關係轉變成難以掌握的渦流,在這種暴雨當中濕度的計算早就毫無意義,他同時也放棄去想科氏力、氣溫跟氣壓這些鬼東西,畢竟當這座塔破土而出的時候,附近的自然環境就不能以常理來判斷了。

  如果是人類,此時早就高舉雙手投降了吧。就算是精靈、甚至是一天以前的他出馬都會搖搖頭,說要在這種極端惡劣的地理條件下實行這般破天荒的超長程狙擊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少不把專業當成一回事。
  
  賭博是要有足夠的概率支持下才能夠成立的,這根本連賭賭看的價值都沒有,連百分之一的機率都不到,子彈打出去只會像脫韁野馬立刻失去控制而已。
  
  但代劫現在卻覺得自己絕對做得到。
  
  畢竟等等要面對的是更強大且美麗的獵物,現在這三台直升機什麼的,怎麼可能打不下來。要說是什麼支撐著他這份毫無理由的自信,就是上述的簡單想法而已。
  
  在一息之間,他連續扣動三次扳機,甚至有點漫不經心。
  
  非常不穩定的射擊姿勢,無處可以發洩的反作用力讓槍口亂跳,是徹底違反常識的狙擊方法——用來對付徹底違反常識的環境。
  
  Lahti L-39爆發出如同雲霞般的硝煙,三發20mm的反物資子彈幾乎在同時間射出,徹底模糊了子彈與砲彈的分界線。
  
  實在是無法去責怪直升機的駕駛員輕忽大意。不管怎樣,連代劫自己都難以想像來自於五公里開外的精密狙擊。
  
  長機的駕駛員首先注意到的是位於左側的僚機突然開始朝右側緩慢的偏移,就這樣子一頭撞上右側的第二架僚機,他眼睜睜地看著戰友變成在空中熊熊燃燒的火球。耳邊傳來的是地面上的管制中心人員驚愕的呼喊聲,要求他說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想向管制中心回報狀況,他的確應該要回報狀況,但他不知怎的說不出話來,只能雙手緊握著操縱桿抵抗強悍的爆風。
  
  然後他終於發現,他的手雖然還好端端的,但是手腕以上的軀幹都被轟成一整片粉紅色的肉屑,黏得整個駕駛艙到處都是。他看著從蛛網狀的破洞灌進來的風,第一次覺得這風吹起來這麼舒爽,似乎將所有煩惱都帶往遙遠的彼方。耳機裡、管制中心的呼叫聲再也跟他無關。那邊似乎亂成了一鍋粥,管制人員拋下了所有的保密原則、明語暗語跟代號,只是拼命地喊著他的名字,叫他要撐下去。但他不明白,明明現在如此幸福、美滿。他只想沉浸在這個短暫卻又永遠的安寧中,然後閉上眼睛。
  
  隨後又一發子彈準確地命中油箱,如同太陽般的溫暖是他人生的最後一點感觸。
  
  代劫冷眼看著兩團火球從夜空墜落,然後將視線下移。
  
  「妳終於來了。」


400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7/01(Mon) 01:49 ID:W17e5/.M ]

  ***************************

  在遠方,橘紅色的火光照亮天際,家豪同樣用他的瞳孔見證著直升機爆炸後的火雨——以及舊時代的殞落。
  
  人類跟異種族……幾千年來若即若離的關係,也到此為止了吧。

  在跟豸畫的私兵交手過後,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肯定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那群人、就連最後那個精靈殺手。他們的刀槍當中皆寄宿著他能夠理解的強韌覺悟,所以這群殺手才能夠那麼淡然地迎接自己的末路,將自己的性命奉獻給豸畫,用生命拖住家豪的腳步。
  
  要成就那麼堅韌的信任關係,唯有排除掉所有的虛偽跟欺騙一途。過程只要有一點點雜質,甚至是一句無心的謊言,她與部屬的關係就會產生無法彌補的裂痕。
  
  對將要創造地獄毫無保留地坦白。
  
  對將會犧牲掉無數臣民這點,在冷酷地利用他們這點,亦毫無保留地坦白了。
  
  事情再繼續下去,連她自己也會死吧。然而,連這個結局她都不能夠選擇隱瞞,豸畫必須坦誠地告訴所有願意服從她領導的子民們一個殘酷的事實:他們的目標,竟是連她自己都無法親眼見證,保證能夠在未來實現的事情。
  
  但是她的部下卻沒有選擇背叛她,全數願意跟她同進退,為了她去死。這一方面是她構築給所有臣民的『夢』所致吧。
  
  王國……不、其實是更單純的概念。
  
  她承諾會拚上所有給願意跟隨她的異族一個家。
  
  這個廣域魔法的效果就是如此,她跟她的軍隊打算攻占天堂,佔領神的土地並強行奪去祂的權柄,藉此創造一個不會讓他們的後代必須隱姓埋名,拋棄語言、文字跟文化才能活下去,不會讓後代挨餓受凍、最重要的是不再孤獨的地方。
  
  其實……
  
  「我們居然都一樣啊……」
  
  尤其是任性、貪心、長不大、為所欲為、不肯面對現實這幾個缺點,真的是如出一轍。
  
  家豪的獨白像是耳語般細不可聞,在場也沒有任何聽眾能夠聽他說話。有的只有他孤單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向著塔的方向進發。
  
  幾個孩子們現在都不在島上真是太好了,現在這種情況他並沒有把握能夠好好保護好所有孩子們,那樣可不是個合格的父親該有的表現。
  
  肢體殘缺的怪物。
  
  豹的怪物。
  
  色彩學上的怪物。
  
  早已死去的怪物。
  
  從未勝利過的怪物。
  
  雙生子的怪物。
  
  怪物中的怪物。
  
  裹著金色絨毛的怪物。
  
  吞噬綠意的怪物。
  
  『他們全都是最讓我們驕傲的孩子喔。』
  
  他的妻子總是愛用不變的溫柔笑臉誇讚著孩子們,隨後記憶中的她以唱詩般清脆婉轉的語調吟詠早已失傳的古老語言。
  
  「sic gorgiamus allos subjectatos nunc」


401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7/14(Sun) 19:26 ID:KZnBQkU. ]
  
  「妳沒頭沒腦的在說什麼啊?」
  
  一貫性的粗暴,嫌麻煩的語氣。
穿著襯衫跟卡其褲的男人走到床邊,一副就是剛從廚房忙完的模樣,因為他還套著一件深咖啡色的圍裙,手裡拿的托盤上面擺放著豐富且豪華的早餐,起碼有三人份。

  他的妻子則是坐在床上,只用一條白被單裹住嬌小卻豐滿的肉體,裸露的是雪白肩線還有渾圓飽滿的胸部。她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奇妙的昂揚感跟無可言喻的滿足感,那是徹底享受過男女情事後的女人在短時間內特有的餘韻,一種強烈的女人味。

  「哪,早餐。」

  男人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順手替兩人各倒了一杯現榨的柳橙汁。

  「嗯,謝謝——哇嗚,看起來很好吃。」
  
  「少說笑了,這還追不上妳的料理水平。」

  「別這樣,親愛的,你已經很棒了,你只要再努力一下我就可以每天都像今天一樣賴床啦,況且你也不會炸掉廚房啊。」

  家豪對著而綴擺出好像看到外星人在眼前降臨的表情。

  「……我倒是沒料到妳這笨蛋還有點自覺。所以,妳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他拿起一碗水煮蛋沙拉,細嚼慢嚥地吃著。
  
  「就說那個啊,你看。」
  
  而綴手指掛在牆上的液晶電視,螢幕裡撥放的卡通是——
  
  「阿達一族?啊?」
  
  「別這麼驚訝嘛,我覺得我們一家人都應該向他們多學習喔,尤其是關於幽默感這一點。」
  
  雖然說阿達一族的確是黑色喜劇的經典,但若是而綴心中的幽默感代表著一家之主最好穿著愚蠢的大粉紅色直條紋西裝跑來跑去的話,那家豪情願自己一輩子都不要有什麼幽默感。
  
  「剛剛那句話就是他們家的——嗯、像是家規般的一句話吧。」
  
  「聽起來不像是任何一種我聽過的語言。」
  
  自己雖然遠不到精通八國語言的程度,但是也是能夠流利的使用英、中、西、日四種語言的程度,然而也不是沒遇過完全無法溝通的對象——例如之前曾遇到的一個操著一口流利梵語的女武僧,那傢伙除了天城文以外什麼都看不懂,不禁讓人懷疑她到底是如何環遊世界的。
  
  「是拉丁文唷。」
  
  「啊……原來如此。」
  
  家豪恍然大悟,那是在他降生前就已經失傳的語言,作為口語早已消亡。但是而綴知道怎麼讀卻不奇怪,畢竟她所經歷的其實遠比自己多很多。


402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7/25(Thu) 00:45 ID:CzGyRUZs ]
  
  「是拉丁文唷。」
  
  「啊……原來如此。」
  
  家豪恍然大悟,那是在他降生前就已經失傳的語言,作為口語早已消亡。但是而綴知道怎麼讀卻不奇怪,畢竟她所經歷的其實遠比自己多很多。

  「那、什麼意思?」
  
  「嗯?」,而綴津津有味地咬著三明治,一副沒聽清楚家豪問啥的模樣。
  
  「我在問那句拉丁文是什麼意思?」

  「啊!是,呃——白話點就是……我們會熱情款待那些能夠降伏我們的人。」

  「這句話倒是有點意思。」,不知為何,家豪突然覺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可笑,「那妳認為,有任何人類足以降伏我們嗎?」
  
  結果換成而綴用眼前有個小笨蛋的表情看著他。
  
  「喂,妳那是什麼表情啊!妳在同情我嗎?妳把我當笨蛋了對吧?」
  
  「可是親愛的,你有時候就是傻呼呼的啊。你想想喔,我們要是會被任何生命降伏,那我們還會被當成怪物嗎?」
  
  螢光幕內演出的是荒誕不羈,老是以嘻笑怒罵的態度面對群眾的一家人。
  
  「他們也是啊,既熱情、迷人、慷慨又好客,我真希望我們那天也可以做到這樣——但他們有真正的對某個生命卑躬屈膝過嗎?」
  
  「照妳這樣說,那句格言對妳來說似乎沒有意義。」
  
  「原本就沒有啊。」
  
  而綴說得輕鬆,但家豪卻聽得一股無名火起,感覺上自己好像完全被牽著鼻子走。
  
  「……妳耍我是吧。」
  
  「哪有,明明就是親愛的你自己——啊——不要捏——人家的——臉——頰——啦——」
  
  無視而綴的抗議,家豪依然把她的臉捏得紅通通的才肯放手。
  
  才一放手,而綴立刻氣勢洶洶地對家豪發出怨言。
  
  「好過分喔,他們家的格言雖然表面上對我們來說沒有意義,但是另外一方面卻對我來說很重要啊!」
  
  既然無法被任何生命降伏,那我們要如何與其他的生命相處?
  
  我們已經找出了如何跟同胞相處的方法——組織家庭。
  
  那是不是,該把眼界放得更寬了一點呢?
  
  「這種事情,哪會有什麼格言或是足以奉為圭臬的一句話。」
  
  「是呢,如果能有一個標準答案,那我們就不用過得那麼辛苦了……所以,我們才有了這些孩子們。」


403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7/31(Wed) 01:19 ID:F0jjAjRY ]
  
  而綴的語氣一沉,變得稍微嚴肅了一點。
  
  她並不在乎人類或其他種族的看法,雖然說異族們老是掛在嘴邊的就是人類這樣、人類那樣,現在這顆星球也的確是在繞著人類轉沒錯。但是她老早就滿足了,有著深愛她、她也能夠理解的丈夫,有了一群活蹦亂跳的小鬼頭,人類對她來說似乎是那種偶而會想起,但不常交流的壞脾氣鄰居。其他異族則像透了不時出現在早晨新聞裡面的弱勢族群,大概只能搶到三分鐘的新聞版面,遠輸給大明星的八卦緋聞。
  
  然而她知道孩子們不可能在他們構築的王城中待一輩子。
  
  家人、朋友、歸屬……他們遲早得親手構築屬於他們的城。

  「他們是通往無限的答案的道路,一切出自他們的自由意志,全部都是屬於他們的可能性。我希望孩子們可以貫徹自己的信念,這當中或許存在著我們夫妻倆都找不出來的解答。」
  
  家豪記憶中的她關掉電視,然後給丈夫一個吻。
  
  「而我們要做的,是鼓起勇氣看到最後——無論那是多麼殘酷的一條道路。」
  
  他無奈地搖搖頭,然後對根本不在眼前的人開口抱怨。
  
  「還說什麼要活著看到最後,現在給我搞這種麻煩,妳這個笨蛋……」
  
  男人加快腳步,開始奔跑起來。慌亂的人群、壅塞的車道全部都沒有對他的步伐造成任何影響。他迅速地找到兩間間距恰當的大廈,在幾個漂亮的三角跳躍後,他征服重力,一如往常地把所有物理法則踩在腳下,在無數的屋瓦之間飛馳,朝著目的地前去。
  
  他的手中緊握著一束,被人以粗魯的手法用力切斷的海藍色頭髮。
  
  *************************************


404 名無しさん [ 2013/08/01(Thu) 14:57 ID:e1SUQmjQ ]
看小說版把寫作版批的一文不值 就覺得你非常的可悲 明明也不是什麼爛作品.....

405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8/02(Fri) 02:49 ID:Cd7SKmvk ]
  >404
  
  ……我想,我還是特地回一篇好了。
  
  我沒在看小說版,我比較常在看的是捏他版跟PC版(是,我喜歡光美),但是我依然能夠察覺到這個島的風氣在變,變得十分有攻擊性。連我都曾經被莫名其妙的砲火打中,但我只是個平凡人,沒出過書,讀者少少,似乎不值得如此被關注。

  我知道幾個出版社開始辦比賽後,大家的火氣都很大。有人完全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認為得獎者擋了他的道,奪走了原本該屬於他的王座,毀了他至高無上的夢想。當中必有卑鄙陰謀,簡直無法饒恕,沒有助他得獎的——這全世界的人都是罪無可赦的共犯,是噁心的既得利益者的一員。

  然後紛爭就此而生,把這邊吵成了一片死水,地上布滿垃圾,大家掩鼻匆匆而過,沒人想多做駐留。

我還是想要請有志踏上這條寫作之路的人想想:

  你究竟是喜歡寫作,還是把寫作當成功成名就賺大錢的踏腳石。

  如果是前者,那上述的負面思想都不該存在於你身上。如果是後者,那也無所謂,原本就沒人規定寫作必須很高尚,不能沾染一點俗世之氣或是銅臭味。寫作可以很市儈、秤斤論兩像是在菜市場賣豬肉那樣血淋淋地在賣,想要靠寫出一本名作來成名發大財,成為下一個羅琳大媽的人比比皆是,而這當中並沒有觸犯任何法律。商業化、資本主義也從來不是罪過。

  但是我希望作者們得理解,夢是會碎的。

  沒有努力就能成功這種事情,喊著這種口號的人很多,當中不乏成功者。但他們也很明白這句話只是拿來安慰未成功者的人的一句空話。如果努力就能成功,就不需要奧運了,能上奧運舞台的人哪個不努力?那為什麼不是人人有金牌?這是大家都懂的事情,但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似乎就變得十分難以忍受,好像自己拚上去賭的一切都被否定掉了,這種感覺我明白。當初輸掉比賽過後我講的雲淡風輕,但我還是花了一個月才爬起來。捨棄掉自己很喜歡的舊作品,去試著寫好一個更好的新系列。

  你的輸、還有我的慘敗(我連初選都沒過勒,帥吧),並不是如此難以理解的事情。相反的,無處不在。

  連通用都會破產,夢想破滅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通用都還能重新上市,也沒人規定同樣的夢不能再來一次。

  不要為了這種像是日昇月落般理所當然的事情失去理智,沒人會在太陽升起時咒罵太陽吧。

  就算躺在地上打滾哭鬧耍賴找人亂發脾氣,也不會有一座獎盃或白花花的銀子從空中掉下來。

  我在寫書的這個過程中,我不覺得可悲。

  問我會不會感覺寂寞,這當然多少會。我有時候寫一寫都會想——到底有沒有人在看我的作品啊,真想聽聽對我的角色們的感想之類的,每個留言我都很高興。有讀者批評我寫得太矯揉造作,我想想也是事實,只能想辦法去改。

  問我會不會覺得遺憾,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會覺得遺憾吧,畢竟我還是想要讓更多人看到我的作品的,但我不會後悔。寫東西這幾年下來累積起來的邏輯觀在很多時候幫了我不少忙。也給了我很多新觀點、看著信念與信念的衝突,對於我自己的反思之類的。而我當初在動筆的時候不過只是個衝動跟直覺,根本沒想到這個無意間的小動作居然影響了我的想法整整六、七年,而且肯定會繼續影響我一輩子,搞不好哪天就會派上用場。

  我現在用休假閒暇的時間自學繪圖,因為我想替我的作品弄人設,但我不認識任何繪師(其實別說繪師了,我也不認識自己以外的任何寫手作家),只好自己動手來。我是徹底的門外漢,畫的很爛,塗塗抹抹個幾年或許會變強點吧。但要不是我先動筆寫作,我看我現在也壓根不會想要試著動手畫圖。這是個很有趣的經驗,我還挺享受這樣的生活的。

  我不覺得可悲。

  或許有人覺得我很吵,在這邊唱些高調,但是我希望其他曾失敗過的作者,也不要覺得自己可悲。 

406 DboZoI027I [ 2013/08/02(Fri) 15:34 ID:SiozLaY. ]
  我很尊敬你,雖然從未交談過,自你發表這篇文以來不時會點進來看。雖然已不去逛小說版,但我想那邊的發言歸那邊,曾經造訪小說版的人自然心裡有一把尺。
  為什麼尊敬呢,那是我很佩服你的毅力。在你這篇文持續寫滿兩年、三年至五年的時間裡,我不曉得換了多少題材、斷了多少文,你能持續寫下來這是我很欽佩的。
  另一個原因,則是你能長久以來默默承受獨自寫作的氣氛。前面我說換了許多題材,是在最近一年內我試著用比較貼近K島的風格或題材寫了幾篇文,結果都是大爆冷門,一年來的回饋還比不上最近熱門的魔物娘一篇的人氣呢。一邊想著只貼在部落格很可惜,一邊又在婉惜花了心血的小說貼出來卻完全沒人回,那不如不貼還不會抱期待,如此循環的結果就是我二度來K島貼文,二度從K島淡出。
  對於你的這篇文,今後我也會默默看下去的,請繼續加油!

407 消沉 [ 2013/08/03(Sat) 02:47 ID:Bc.qVnDU ]
其實狼兄的文把我想到的和沒想到的都講了。
我也只能來馬後炮一下:

說穿了,寫小說就是把自己妄想拿出來給大家看,一百種人就有一百種妄想,只是有表現出來和沒表現出來的差異……

加上現在張貼作品的管道這麼多,變成很多人部份的妄想被滿足了,漸漸只消費不妄想--不創作。
所以說,一定會有人的妄想是比較冷門的,那麼也就比較難受人注意啦。
之後就是重要的分岐點:堅持自己的路,寫出一片天的人、或是就只是繼續寫,但不再那麼熱血創作的人;還有……把自己的一點點才能當成報復工具的人。

至於文章貼那裡,我覺得沒差,喜歡的人自然會想辦法追尋作者的作品,沒興趣的人也不會因為四處都看得到作者的文章就突然喜歡看。

PS:狼兄,別說自己沒什麼讀者,你這樣講會讓我們這些默默看文的更覺得不好意思啦……(.ω."


408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8/04(Sun) 01:59 ID:6.2gun6M ]

   「您可真不簡單啊,不過兩小時沒見面,居然把我的工作場所給拆掉了。」

  到處都是疲憊不堪,白衣白裙沾滿了塵土跟血跡,但仍舊能夠擠出一臉敬業的溫柔微笑的白衣天使。也有少數早就一臉氣急敗壞的模樣,根本懶得顧形象,豪邁地把護士裙唰一聲撕成短裙,大幅度地叉開雙腿在病患之間跑來跑去的好護士。還有個護士頭上夾的幾個髮捲都還來不及拆掉,一看就知道是在休息時間被挖出來參與救援,可以想見現場有多麼混亂。

  病患的呻吟聲久久不絕於耳,鮮綠色的草坪上橫七豎八地排列著大量的病床。馬路上則是救護車忙碌地來來去去。這也沒辦法。醫院因為捲入而綴跟禎的戰鬥,突然就垮了,有很多病患是住院住到一半被護士慌忙地推著病床逃出來的。

  只有一人悠然地站在一旁,潔白的護士服上一點塵埃都沒有。好像這場災難不過就是場小意思。
  
  或許對她而言真是這樣吧,身為這群護士的領導者的她迅速地下達一條又一條的指令給所有人,每個命令不但條理分明還清晰易懂,轉院、應急治療、資源調配、失蹤者的搜索等……明快的指令接二連三地發佈出去——一下子就讓這像是個野戰醫院的地方上了軌道。
  
  「關於損害賠償的部分——看起來把請款單送到您那,也不會有下文吧。」
  
  飲紅看著渾身變得破破爛爛的墮天使。
  
  而禎從口中發出他個人獨有的招牌笑聲,既刺耳又傲慢。
  
  「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過只是一間醫療中心,我還蓋得起。」
  
  「我不是指這方面的事情喔。」
  
  飲紅只是大概看了一眼,就完全把握住了禎的傷勢。
  
  ——傷勢過重,這男的死定了。
  
  「您認為您還能夠堅持多久?」
  
  「不知道,了不起再一天吧,接著沒有奇蹟的話我就要回去見我的前雇主了。他可絕對不會給我好臉色看,我最好先想想該怎麼討饒。」
  
  「我是否可以把您這番話解讀成……您已經認清現實,放棄繼續活下去的念頭了呢?」
  
  這麼說著的時候,飲紅又不懷好意地將身體往禎的身上貼了過去,極盡挑逗能事。禎也不是吃素長大的,對方既然放膽自己貼上來,他也不客氣地將手伸進飲紅的護士裙內,拉下她的內褲,恣意搓揉著兩片臀肉。
  
  「嗯,這麼說好了。讓我們用妳的舉動作個反推,妳會對一個放棄了一切的失敗者獻媚嗎,就像現在這樣?」
  
  他這番話讓飲紅愉快地笑了出來,笑容中充滿激賞的味道。
  
  「雖然不知道您跟那位藍色頭髮的女士間發生了什麼,但您在短時間內成功蛻變成一位具有魅力的男人了呢。我要的就是這種能夠在死亡面前談笑風生的氣魄,那麼……」
  
  她牽起禎空著的另外一隻手,將那隻手拉進自己的衣領內,直接放在胸口上。
  
  「這算是給您的獎賞——一點小小的殺必死。您有三十秒的時間,如果可以讓我覺得舒服的話,我搞不好會賞給您下一個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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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
  裏島的風氣跟表島原本就不太一樣呢,不過寫東西真的要耐得住寂寞就是。

>407
  有時候就是回頭想想莫忘初衷,會讓自己輕鬆點。

409 毛色黯淡的狼 [ 2013/08/07(Wed) 01:16 ID:LdgQfKDU ]

  「算了吧。」

  禎將手從飲紅的身上移開——兩手都是。
  
  「妳不是我把血液集中在下半身還能應付得過來的女人,我已經挨夠了妳的子彈,是時候收斂點了。」
  
  截至目前為止,禎還是對這護士長的行動動機一點都沒有頭緒。但是後來他仔細一想,對持有無盡生命的『銜尾蛇』來說,世界上的一切都像是一場遊戲吧。小孩子會因有趣而堆砌積木做成的城堡,也會因為好玩將自己花費了許久時間堆出來的城堡一口氣推倒。『銜尾蛇』也是,他們沒啥好執著的,玩膩了就一腳踢翻重來,反正有無窮無盡的時光可供消磨。想在這當中尋找明確的利益跟動機反而是異想天開。
  
  要小心的是不要被孩子當成了玩具才對。
  
  「明智的選擇,小女子的確討厭猴急的男人。」
  
  「很好,我遲早會讓妳恨我入骨。」

  「嗯,您加油。」
  
  護士長嘴角上揚,視線當中更包含著近乎要滿溢而出的笑意。
  
  「那麼您下一步要怎麼做?」
  
  「先把這傢伙帶走再說。」禎用腳尖踢了踢倒在旁邊的而綴,「接著就——船到橋頭自然直吧。像我這種傢伙總是會有機會活下去的,這世界可是惡劣到讓人難以置信的地步啊。」
  
  禎那時沒想到他隨口說出的宣言,居然在半天後真的成真了。
  
  想起來,他常常在九死一生的大危機發生的時候走運。在醫院內的異次元宇宙打倒而綴的時候也是。當他正苦於不知道如何從那個搞不清楚是在哪個次元平面上成形的宇宙當中脫身時,有一道門從他眼前緩緩飄過,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是醫院的安全門。
  
  原本裝設在醫療大樓樓梯間的安全門,因為建築物本體被破壞的支離破碎,所以跟著門框一起鬆脫下來了吧,就這樣子在無重力的空間中飄啊飄的剛好飄到了禎的面前。
  
  然後禎注意到了就算是在這種情況下,依舊在安全門上方頑強地閃爍著的逃生指示燈。望著青綠色的LED燈還有在燈光下迅速奔跑的火柴人,禎抱著『該不會是這樣子吧……』的想法打開安全門。結果居然也他所猜測的那樣——當缺乏現實感的現實世界真的映入眼簾時,他無法克制自己做出無奈的笑容。

  後來他才從飲紅口中打聽到,就是為了預防有人——例如禎跟而綴惹出的災難,醫院裡面的每一扇安全門都有加裝能夠讓使用者在危急時回歸原始次元平面的機制。
  
  拜其所賜,他也才得以平安活到豸畫成功召喚出巨塔後的時間點。
  
  「那小妮子還不錯嘛,幹得挺出色的,居然連這座塔都叫出來了。」
  
  一個以精靈的角度來看還只是個年輕小姑娘的娃兒,能把所有人瞞到最後一刻,幹出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畢竟是墮天使,看到那座塔的時候禎心中所有的疑惑都解開了。他終於肯定最近的情勢是豸畫在背後動黑手,對她的動機也摸的一清二楚。
  
  不只是精靈,她要的是包括所有異種族在內的復興……
  
  她明目張膽地想要跟神還有人類搶地盤啊。
  
  連禎都不得不認她小看了豸畫,她是個膽大包天的女孩。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跟豸畫認識的這幾年,有許許多多的伏筆暗示了今天的事端。豸畫本人就數次用各式各樣的手段旁試圖敲側擊關於這個法陣的情報。也曾經用為確保合夥人的性命安全,所以要排除掉所有威脅的藉口,向禎探詢過幾個聖髑可能的下落。
  
  當時禎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為他壓根沒有預料到有人會去實行這種與其說是在豪賭不如說是亂七八糟的戰略。客觀地看,這是單純在浪費資源的自殺行動。但現在看起來居然要成功了。

  要是處於跟豸畫敵對的立場的話,禎無疑是陷入被豸畫的奇策打得措手不及的慘況。
  
  不過,現在無所謂了。
  
  豸畫的意圖等於是朝著天上的那位賞了個大巴掌,光這點就讓禎爽到不行。他決定不計前嫌,忘掉豸畫先前派人去攻擊他的產業的事情,寬宏大量地赦免精靈所有的不敬之舉。算是當成一點小禮物,獎賞豸畫試圖對神吐口水的勇氣。


410 毛色黯淡的狼 [ 2017/05/31(Wed) 12:49 ID:wCLPo0Jc ]
  
  當然,要禎不去計較以前的事情,豸畫還是得付出點小代價的。
  
  例如……出借場地之類的代價。
  
  『居然這麼簡單就進來了?一點防備都沒有……啊哈哈——她終究還是大意了嗎?一點都不像她啊,可愛的失誤呢。因為根本用不到這個位於地底的副祭壇,所以忽略了對這邊的保全措施……』
  
  禎拖著行李箱在心中嘀咕著,然後稍微調查了一下,才發現通往上層的入口全都滴水不漏地被封鎖了。
  
  『哎呀,不對不對。是想說其他的地方被打爛掉都無所謂,鐵了心就是要死守最上層,將所有的守備力量都拿來確保儀式能夠順利進行?是想打籠城戰啊!看來是嚴重的人手不足了。這樣對我來說也剛好……』
  
  禎現在的位置位於塔內的約伯雅第二隱密祭壇,跟豸畫所在的第一主祭壇不同,隱密祭壇的所在地位於塔的地下層。是除了天使跟惡魔以外,沒有其他人知道如何進入的地下聖殿,禎能夠輕易地潛入也是因為曾經是天使的他對於此地瞭若指掌的緣故。
  
  祭壇的規模宏大,讓人難以想像祭壇位於地底。
  
  極端挑高的設計讓石制穹頂看起來位於天際的彼端,深黑色的穹頂之下沒有任何的燈具或是裝飾,只有一點一點的銀光存在,像透了星光閃爍的夜空。
  
  弧狀的壁面一路沿著地平線延伸過去,彷彿縱橫無盡。巨大的半球型空間之內看不到任何一根梁柱支撐著,唯一存在著的東西是正中央的一個小型祭壇。
  
  禎感覺自己彷彿回到了地平說還存在著的那個年代。
  
  眼前的世界是壓倒性的、一望無際的平原,還有將其包裹住的天空。
  
  禎打開他一路攜帶著的大型行李箱,把躺在行李箱裡面的而綴抱出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她輕放在祭壇上。
  
  祭壇不知道是用什麼材質製造的,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光滑的黑色大理石,在而綴躺上祭壇的時候,石面上的紋路開始發出海藍色的光芒。禎知道這祭壇會因為呼應每個靈魂獨有的色彩發出像是極光般的光暈。他以前認為這沒什麼意義,但他現在瞭解了,生命的色彩確實在這種時候是必要的。
  
  事前準備都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後一個工作。
  
  等等家豪就會來到這裡,自己跟他勢必會有一場生死決戰,就算他不肯打禎也會替他準備好戰鬥的理由,而禎可不想在他們兩個做了斷的時候有其他人來攪局。豸畫的焦點並不在這裡,自己的目標也沒有跟她的目標衝突。人類、就算是『顱內世界』那群殺人成癮的種族主義者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查出闖入隱密祭壇的方法。據他了解,其他勢力在搞不清楚怎麼回事的情況下,也紛紛選擇了暫時撤出來保存實力。
  
  最有可能來壞事的……是那位根本沒人可以駕馭的闇騎士。
  
  「過來吧,乖女孩。」
  
  喀、喀、喀、喀、喀——
  
  鞋跟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在禎的耳裡聽起來無比悅耳。
  
  禎回過頭,自傲地望著屬於所有墮落使徒們的最高傑作,那位雪膩酥香的人兒。
  
  那雙玉腿從根部開始,劃出無數道讓人癡狂的弧線、直到腳尖依然無法停止。一路又順著髮絲的軌跡向上延伸。纖細、高挑、甚至可以說是有點骨感的身軀上卻有著一對豐滿到讓人無法一手掌握,只能聯想到不知羞恥四個字的豪乳。不管是那張完美無瑕的細膩臉蛋,幾近於無限透明、波光瀲灩的眸子當中,全都隱含著冀望被人寵愛的強烈渴求。
  
  是一個一塵不染的——完美的少女。
  
  她穿著一件沒有任何多餘飾品的簡單貼身繞頸洋裝,還有一雙鞋跟極端高挑的細跟涼鞋。那雙鞋在給人裝飾華美的印象的同時,卻有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尖銳鋒利、宛若凶器的異質感。她渾身上下的打扮全都是純白色的,也全都是禎親手設計並製造的。
  
  她的一切都很美滿,除了那雙明顯已經失焦,沒有光彩的瞳孔。
  
  「……哈啊……嗯、啊哈哈……」
  
  只能以空洞兩個字來形容的虛浮笑聲,還有帶著無法掩飾的淫靡氣息、年輕女孩活色生香的喘息聲……不難想像在前面幾個小時的時間內,這女孩接受了到底多麼悽慘的淫辱,還有體會到了多麼不堪的快樂。直到如今,她的精神徹底的支離破碎,再也無法拼湊回原本的模樣。
  
  她現在不是『禮』,也不是『妮莉紗』。
  
  因為她的主人不允許她擁有自我意識跟身為人的尊嚴。
  
  就算她現今的主人允許,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無法理解什麼是人該有的模樣。
  
  是用兩條腿走路,擁有對自己的肉體的自主權,能夠保護自我的生命財產,有著讓人尊敬的社經地位,明白應該要懂的知識,了解並遵從律法的規範,心中還有重視的其他人——能這樣界定自我的生命體,就叫做人嗎?
  
  不,那樣的生命是邪惡跟慾望的團塊,他們依舊把她壓倒在地,跟其他禽獸同樣全心全意在玩弄她出色的靈肉上,無視她的意願強制將她推向一次又一次屈辱的高潮。如果那就是所謂的『人類』的話,那人類即為畜生。同樣的,迎合這一切,接受著這些人寵愛的自己也是當中的共犯。
  
  如今她全身各處除了那諷刺般的處女地還保留著以外,其餘的地方全都被粗暴地玩弄摧殘過,腦中只殘留著玩物的思考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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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全都消失了。

411 毛色黯淡的狼 [ 2017/05/31(Wed) 12:51 ID:wCLPo0Jc ]
  
  一種順從的、惹人憐愛的生存態度。
  
  她主動跪在地上,張開那張櫻桃小口,彷彿理所當然地舔舐、吸吮著主人向她伸出的手指。禎微笑著,看著這帶有說不出的怪誕跟獵奇的場景,內心想的是自己以前心血來潮養的一條小狗,在撒嬌的時候也總是喜歡熱情地舔自己的手。
  
  跟眼前這條可愛的小母狗如出一轍。
  
  禎把手指從她的口中抽出來。只是這樣小小的動作就讓她露出包含著恐怖跟不安的怯懦神情,眼角似乎隨時都會滴出大顆大顆的淚水,柔嫩的身軀止不住地顫抖著。害怕被人拋棄的恐怖已經在她的心中深深地扎根。
  
  就是這樣的一個眼神,將她逼上絕路。
  
  禎回想起短短幾個小時之前的事。在禮的精神被禎完全擊潰後,禎立刻姦汙了她。
  
  禎這輩子玩弄過的女人不計其數,其中不乏被歌頌為國色天香的女性。但連他都不得不承認其他女人跟這個少女之間根本是雲泥之差,是一輩子只要能碰一次就不枉此生的最高級貨色,不愧是貢獻給獨角獸的玩物。在最銷魂蝕骨的那刻,禎甚至產生了就這樣永遠沉溺在這具肉體中也不錯的想法。
  
  也只有這樣天生的媚種,才能把原本身心純潔的獨角獸拖入一片泥濘的肉慾之中。
  
  直到連最後一點點陽精都盡數釋放出來,真的無法再繼續下去後。禎才戀戀不捨地將自己的陽具從她的體內抽出。然後她馬上就用那種彷彿被拋棄在路邊的小狗獨有的可憐眼神看著禎,眼裡盡是滿滿的哀求。
  
  她的一舉一動都沉入了禎的眼底,而禎認為這真的十分了不起。這是種超越了肉慾跟生存欲求的反應,她將被人需要、憐愛這點擺在了所有慾望的最前端。
  
  隨後,禎將她赤裸裸地扔進了狼群之中。
  
  出現在禮面前的全都是禎的部下、親信,也是她以前的夥伴。禎就這樣子把她當成戰利品賞給了部下們。
  
  縱使是以前的同伴,但總歸都是些沒有法治觀念的亡命之徒,面對難得的絕代佳人,自然是先盡情的洩慾再說。當中也不是完全沒有對禮抱持著一點昔日同袍之情的人在,但是在看到那具肉體過後,抗拒或是同情她的念頭就好像幻影般自然而然的消散了。
  
  不管是碩大的乳房,不足一握的柳腰,還是細長的手腳都是特意設計成誘惑他人,抹除罪惡感的工具。在嘗過性愛的味道後,這個清純的少女卻看起來妖豔的不可思議,沒有生命有辦法拒絕。
  
  這就是禮的下場。
  
  她曾經相信著夥伴,她曾相信著義氣,她也曾相信著歃血為盟的誓言。但她現在的下場是精神失常,人格被剝奪,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了,因為她是個沒有勇氣面對現實的笨蛋。
  
  但是看到她被狼群包圍著輪暴的時候露出的表情,禎認為自己可能意外地替她帶來了救贖……那並非盡情縱慾下得來的快感或快樂,也不是遭受侵犯的人應有的恐懼、厭惡以及憎恨的情感。對,越仔細去想,就會越覺得那是接近安詳、安心、甚至有些莊嚴——有種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生存價值,近乎神聖化的反應。
  
  「妳真的是很渴望安全感,被人需要、被人愛呢……」
  
  禎撫摸著禮的臉頰,雖然不清楚她現在有沒有足夠的智力去了解這段話的涵義,但至少她露出了十分受用的表情,閉著眼睛享受主人溫暖的手。
  
  「但是抱歉啦。雖然說跟妳在床上的幾個小時讓我很滿意,可是我玩膩了。男人啊……大概都是貪得無饜的生物,只有一個女人填不飽肚子的,我可沒興趣為了一棵樹放棄燒掉整座森林的機會。」
  
  她懵懵懂懂地點點頭,然後從綁在大腿上的槍套中抽出槍,抵住自己的太陽穴。
  
  既然主人不需要自己的話,自己就沒有存在的價值。
  
  「喂,我可沒叫妳自殺。」
  
  禎把她手中的槍撥掉,但她還是一臉心不在此處,茫然若失的迷離表情。
  
  「真是的,沒想到壞的這麼徹——唔、哈啊?這是……」
  
  禎一把抓過她的手,用力盯她手腕上的幾個針孔。在白的如雪的肌膚對照下,那幾個紅腫甚至帶點烏青的針孔顯得特別刺眼。
  
  「那群混帳——我不是說過不准隨隨便便給妳嗑藥嗎,難得的玩具要珍惜對待啊,難怪他們才搞妳沒幾下妳就爽到飛天了。」
  
  「算了,也罷……」禎突然露出譏嘲的笑容。
  
  「或許這樣比較適合妳,不是嗎?夢幻般的快樂跟安寧。好啦——」
  
  禎將從她手中奪下來的槍塞回槍套,然後用包含著無盡惡意跟憐愛的語調說著。
  
  「妳感覺得到吧,在靈魂的殘渣中應該還有碎片在隱隱作痛。我不是妳命中注定的『他』喔。妳的『她』啊,是個很可愛的小女孩,有著非常——非常——美麗的銀髮,髮尾是更加美麗的燦金色。妳跟她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相戀過。數千萬年來,她一直忘不了妳,忘不了這張叛惡魔製造出來的臉蛋,忘不了為了她而死的妳。她知道自己錯了,知道自己被愛欲誘惑了,但她還是義無反顧地陷了進去。因為她愛得太深太過火了。」
  
  聽到這些話,少女的神情終於有所轉變。
  
  渴望、渴求——到最後是若有似無的、肉食性動物獨有的饑渴,種種陰鬱的情感從少女的臉上掠過。
  
  「沒錯,妳也懂的。妳有義務去回應她的愛情,去用盡全力愛她。因為那是她的願望,她要的是一場就算是歷經十殿地獄折磨後都不會變的深刻戀情,藉此證明她愛妳愛的有多純粹、多麼無悔。」
  
  墮天使從正面直視著少女的臉孔。這就是他要在這幅畫作上抹上的最後一道色彩。
  
  「去吧,妳知道怎麼找到她的。」
  
  他那端正的笑容中猛然爆發出筆墨難以形容的漆黑意念——絕對性的、讓人移不開眼的邪惡。
  
  「至於疼愛她的方法——這一天下來妳都學會了吧。」
  
    *


412 毛色黯淡的狼 [ 2017/05/31(Wed) 12:54 ID:wCLPo0Jc ]
  
  就算關著車窗,把空調跟車內循環全都打開,青詞依舊聞得到鮮血跟內臟的味道從四面八方找到縫隙滲進車內。
  
  即使青詞早就吃人吃的很習慣,也目睹過無數屍骸枕藉的慘狀,在聞到如此強烈的腥臭味後,還是沒辦法克制住訝異的心情。
  
  高塔那邊,到底變成了怎樣的一個地方。
  
  「好臭……」
  
  於沉坐在副駕駛座上,不悅地皺起鼻頭。
  
  她並沒有照著代劫的指示逃離小島,而是執意要留在青詞身邊,青詞知道那是因為她無法拋下自己逃走的緣故。
  
  小小公主很明顯的心情不好。她臭著一張臉縮在副駕駛座上,穿回剛抵達此處穿的短外套跟迷你裙,套著黑色絲襪跟麂皮圓頭靴的小腳在空中踢啊踹的,好像在打一個看不見的沙包,顯示出她的不快。
  
  「為什麼妳沒有阻止我?我一直以為妳會這麼做的。」
  
  青詞完全無法克制自己心中的不安跟疑惑,任憑問題脫口而出。於沉很沒有辦法地瞟了她一眼,接續的是很輕很輕的嘆息。
  
  「我很想。我甚至考慮過把妳打暈,帶妳遠走高飛,不要再讓妳流血受傷了。但是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就算姐姐妳成功逃掉,活下去了。事情過去以後姐姐還不是會後悔那天沒有盡全力貫徹信念,把心上人搶回來,自責到想要去自殺的地步。姐姐妳贖罪贖的那麼辛苦,不是為了再次犯下同樣的罪吧。」
  
  青詞無言,等到心中翻騰的情感稍稍平復過後,她才低聲說出:
  
  「……謝謝妳,願意陪我亂來。」
  
  於沉別過頭去,透過車窗的反射,青詞可以看見她的臉上有一抹緋紅。過了一下子,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著。
  
  「不可以說謝謝,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不管是相互依賴、還是舔傷,我們永遠都會是同伴。」
  
  對於無法回應於沉的感情這點,青詞曾一度感到愧疚。
  
  但是她還願意陪在自己身邊,讓青詞打從心底感受到了微小的救贖。
  
  原來僅僅只是這樣子,就可以讓人感到安心。
  
  「等等我會負責剷平所有的障礙,不管是擋路的,還是想阻礙妳的,全部由我來處理。姐姐妳要做的就是站在代劫哥哥面前,跟他分出勝負。」
  
  「我明白。」
  
  「所有的武裝都準備好了吧?那東西沒問題?」
  
  於沉手指著青詞硬塞進SUV後半部的巨大箱子。
  
  那是一個用重重鐵鍊捆起來,作工繁複的特殊合金製棺材,大約是可以讓中等身材的成年男子躺進去的大小。
  
  「代劫的是設計成吉他箱的一般款式呢,姐姐妳找的槍匠的品味真是獨特。」
  
  「……她的確是個怪人沒錯。」
  
  跟代劫的吉他箱一樣,這個棺材是青詞的攜帶型軍火庫。但是青詞的棺材大小足足比代劫的吉他箱大了一圈。就算經過極端的輕量化跟反重力的標準製作程序,代劫的吉他箱在攜行彈藥充足的情況下依舊有著二十公斤左右的重量。那具棺材則是在其之上的一百七十二公斤重,一般人連扛都扛不起來,能夠發揮的最高火力遠超於普通單兵。
  
  「武裝上我這邊沒問題,妳呢?」
  
  青詞看著兩手空空什麼都沒帶的於沉。於沉沒有回應,只是逕自把手掌攤開,展示在青詞眼前。下一秒,一個轉輪手槍用的快速裝彈器就憑空出現在她的掌中。
  
  「F-D S.P.……妳居然有這種空間加持魔法?」
  
  徹底克服攜行魔法的空間限制,不需要任何密閉箱體作為觸媒,而是直接在持有者無法觀測到的次元平面建立空間的最高等級攜行魔法。
  
  「大小大概在十坪上下,配屬個人基因識別鎖,除了我之外的人都無法提取這個空間裡面存放的任何物品。雖然預算非常的高,但人家好歹也是『神曲』的最後手段,他們可是投注了不少經費在我身上,女孩子的治裝費怎麼樣都不嫌少的。」
  
  於沉說著說著就垂下眼瞼,呈現出一種異樣的壓抑,然後突然爆出一句話。
  
  「我不知道代劫他從『神曲』那裡獲得了怎樣的能力,他在這方面的情報控制做的非常的小心謹慎,我也從來沒看過他跟人正面決鬥時的模樣。」
  
  「沒關係,妳沒必要感到抱歉。這原本就是我跟他之間的對決,妳已經為我做得太多太多了……」
 
  「嗯,應該快到了吧。」
  
  「還有一小段路,但是要準備下車步行了,前面的道路幾差不多癱瘓了。」
  
  在逃難的人群眼中道路沒有順向跟逆向的差別,前方的四線道上塞滿了想要往郊區出逃的民眾,車陣完全是動彈不得。
  
  此時——
  
  那是一股龐大的、沒有任何隱藏的意思,彷若鋪天蓋地似的無邊殺氣,述說著被發現也無所謂的絕對性意志。被殺氣刺激到的青詞,在無意識的情形下反射性的將頭朝右偏。
  
  一顆子彈打穿前擋風玻璃,飛過青詞的腦袋原本在的地方,把駕駛座頭枕整個轟飛。棉絮跟皮革在空中爆散,青詞全力把油門踩到底。
  
  「——狙擊!是那傢伙!他發現我們了!」
  
  青詞怒吼,但於沉簡直無法置信。
  
  「怎麼可能!我們距離那座塔還好幾公里遠!」
  
  遠到連槍聲都還沒到。
  
  就算靠魔法,這種距離也遠在子彈的殺傷範圍之外,起碼要打砲彈過來。另外,代劫是如何確定坐在車內的是青詞跟於沉,也是個難解的謎題,這輛RANGE ROVER也是有著很完備的反偵手段的。
  
  「不能停車,會被當成活靶的——」
  
  「我知道!我要開上人行道!抓好了!」


413 名無しさん [ 2017/05/31(Wed) 13:39 ID:eReanyeA ]
才發現文字版回朔了,,
幸好我有在ep爬完文XD

414 毛色黯淡的狼 [ 2017/06/01(Thu) 15:13 ID:.ST6kQM. ]
  
  青詞把方向盤朝右打到底,撞飛好幾台停在路旁的摩托車,以猛虎出閘的聲勢衝上人行道。一台V-MAX在落地前就被撞成了廢鐵,而且還有更多同伴前仆後繼地加入他的行列。所有正在進行撤離的行人都趕在被撞上前朝兩側竄逃,以免成為這台過路煞星下的犧牲品。但人行道對這台大車而言還是太窄,不久之後又有個郵筒碰的一聲被掀到半空,無數的信件像雪花般隨風飄散。這一撞也傷到了車輛的傳動跟轉向機構,方向盤一口氣變重好幾倍,青詞得使盡全力才能抓住漸漸難以控制的方向盤。
  
  時速以喪心病狂的速度攀升,引擎發出的聲浪早已不是怒吼,而是被逼到極限、瀕死野獸的慘嚎。但就算如此,依舊沒有逃出精靈的鎖定,第二發子彈精準地貫穿引擎蓋,光看彈孔就可以知道代劫用了特大號的反物資子彈。青詞心底一涼,知道自己永遠失去了剎車系統。
  
  「剎車壞了!」
  
  「——什——麼?」
  
  於沉尖聲咆哮,從破掉的車窗灌進來的強風使她的聲音聽起來拖長了好幾倍。
  
  「我說剎車被那狗屎混帳打壞了!做好棄車的準備!」
  
  在左前輪毀損,時速逼近極限,剎車全滅的情形下還沒有翻車,已經不知道該歸功於青詞高超的駕駛技術還是奇蹟了。於沉畢竟也是身經百戰,知道現在是命懸一線的危機時刻。她連一句廢話都沒有說,抓起M500用槍柄敲碎車窗,然後單手扣住窗沿,從車窗俐落地翻上車頂。
  
  呼嘯的暴風颳過耳際,狂亂的雨滴在於沉精緻的臉孔跟手上留下深黑色的污漬。穿越雲層從天界墜落人界,沾染俗世的怨恨跟汙穢的水滴,就像是洩憤般地要將放眼所及的一切玷汙、染上漆黑的絕望色彩。
  
  在淒厲到睜不開眼的落雨當中,就連遠方的高塔都顯得模糊不清。但是於沉卻認出了站在高塔露臺上的那道人影,她知道自己的視力並沒有那麼強,遠處代劫的身影看起來就像模糊的一道鬼影,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能夠在腦海中勾勒出精靈現在的一舉一動。
  
  精靈散發出卓絕的,無論是距離還是黑暗都無法克服的壓倒性存在感。
  
  或許是因為他那淡金色的髮辮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無法被雨水染黑的事物,迎風飛揚的長麻花辮在黑夜中綻放著光芒。
  
  也可能是他那張俊美的臉龐上,有著於沉從未看過的淒絕笑容。
  
  無法移開視線,只能以風華絕代來形容的慘烈、壯烈、激烈的笑。
  
  突然,於沉感覺到臉頰上傳來一陣熱辣的疼痛,接著是可怕的浮游感,一下子失足踏不到地的感覺。當她意識到自己遭到攻擊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她從超過時速兩百公里的車上被當場打了下去。遠方,代劫的槍口冒著硝煙,是怎樣的攻擊自然不言而明。
  
  於沉認得那把槍,那是代劫進行長程狙殺的最後王牌。
  
  外觀還保留著Lahti L-39的特徵跟大部分的機械結構,拆除雪橇後內部從頭到尾都被代劫用魔法跟現代化的材料改造過。儘管如此,這把槍依舊是一挺巨大且重量超乎常規的反坦克步槍,在以近距離遭遇戰為主體的城鎮戰當中難以發揮戰力。
  
  但現在代劫固守於同樣是青詞最終目的地的高塔頂端,於沉跟青詞又距離代劫好幾公里遠,完全壟罩在他的射程之下,缺乏掩護更沒有能夠還擊的長程火力。形同被逼迫打搶灘戰一樣,只能頂著代劫的砲火向前衝。
  
  這一擊讓於沉身為戰士的神經徹底清醒,她在千鈞一髮之際在空中旋身,用一種跟他的嬌小身型不相符的蠻力攀住車頂,手一拉將自己拉回車上。
  
  於沉沒有在身上發現明顯的外傷,只有臉上傳來用力被人搧了一巴掌的灼熱感。也就是說,子彈並沒有真正打中她,僅僅只是擦身而過,她是被子彈捲起的風壓跟衝擊波打下車的。
  
  被手下留情了……
  
  「妳果然還是跟著她來了啊。」
  
  男人柔和的嗓音在於沉的腦中響起,是代劫。他用了騎士團獨有的加密通訊管道,對話只有他們兩個聽得見。
  
  「代劫哥哥……」
  
  「剛剛那下,是我在跟妳訣別。」
  
  平靜到讓人感覺異樣的語氣。
  
  「你也知道。我為了我的夢奮鬥了太久太久,至今殺了多少人我也記不清了。對我來說,這就像是一場不知道終點在哪的旅行,有時甚至我會暗自懷疑終點根本不存在,會害怕一切都是徒勞無功。但是現在,夢的終點就在眼前了,我不能在這時候選擇退讓。」
  
  代劫淡然地,說出內心的獨白。
  
  但於沉能聽得出來精靈並不是要尋求理解或原諒才講這些話的。
  
  她終於明白了。
  
  『啊……這個男人,也要去死了。』
  
  跟曾經的自己一樣。
  
  跟曾經的青詞一樣。
  
  ——還有,跟死去的妮莉紗一樣。
  
  所以才放棄了一切,背叛了所有人,選擇不被任何人接受的道路,不打算被任何人理解,才能了無牽掛地犧牲掉自己的性命然後死去。
  
  「謝謝妳,到最後還願意陪在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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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
系統回溯也沒辦法,只好慢慢貼回來了


415 毛色黯淡的狼 [ 2017/06/01(Thu) 15:16 ID:.ST6kQM. ]
  
  不行了。
  
  「啊、啊啊……」
  
  沒有想到會從代劫口中聽見這些話,內心最柔弱的地方無聲無息地潰決了。不可以理解的地方理解,不可以認同的地方認同,在必須苛責的地方卻狠不下心去苛責,在無法原諒的地方又心軟了選擇原諒。回過神來,女孩已經跪坐在車頂上,任由淚水沾濕臉頰。
  
  然後,發狂了。
  
  「嗚、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跟懷念的過去相同,被逼到無路可退時發出的乾涸笑聲。
  
  最後,她搖搖晃晃地重新站了起來,動作慢的、虛浮的像是發著高燒的病人。但相反的,洶湧的魔力從她的身上竄出,只是一瞬間,華奢的重裝鎧甲便將她包裹起來。
  
  「為什麼,大家都這麼傻呢……」
  
  一顆子彈打穿引擎,這是代劫給她的最終解答。RANGE ROVER頓時失去了所有能夠繼續穩定行駛的理由,車體向右偏斜,擦撞商店櫥窗過後像是跳彈一樣向左反彈翻滾騰空,帶起更多的驚呼跟破壞。
  
  這是場超乎想像的大災難,SUV碰的一聲從空中撞進車陣之中,夾帶著汙泥的沙塵跟足以致命的鐵屑四處飛射。不管是Toyota還是Lamborghini在撞擊下全都一視同仁,成為扭曲的廢鐵,駕駛同樣的無助,上帝平等的冷酷。接著,如同流星雨般的彈幕從天庭墜落,每顆子彈都精準地命中了附近每台車的油箱。
  
  烈焰竄出,爆炎直衝天際,無情的火燄試圖將範圍內的所有東西化做灰燼,形同火龍捲般的火舌轉瞬間就將身在爆炸正中央的於沉跟青詞吞進去。但代劫卻不自覺地緊握住手中的步槍,他知道聖戰才剛開始,天啟必然於此時此刻出現,這場大火就是應驗末日預言的神蹟。
  
  就像所有的神話故事所歌詠的那樣。
  
  聖女永遠會在火刑之中降臨——
  
  身軀纏繞著滾滾烈炎,青詞從火光之中殺出。她手握鎖鏈,一身瑰麗的赤朱丹彤,鎖鏈那端鎖住的是她隨身攜帶的特殊合金製棺材。用力一扯,棺材被她轟然一聲拉上半空,成了難以想像的巨型流星錘。百公斤的錘頭在G力的影響下有著倍數以上的重量,但青詞卻一邊衝刺,一邊輕巧優美地舞動著鎖鏈。
  
  就像是貼著地表劃過的赤紅流星般耀眼。
  
  看著她,代劫體內的血管激烈脈動,血液在其間奔騰,心臟高昂的鼓動著,而靈魂是冷卻的。這種感覺代劫還是第一次。像是同時置身於熔岩與冰川當中,是激烈的交界處,也是身與心、激情與殺意絕對的平衡點。過了今夜,這種確實活著的生命體驗或許再也無法體會。
  
  第十八、第十九、第二十擊,鎖定眉心、心臟跟大腿動脈的子彈擊發。自己發揮的是前所未有的魔技,從五公里以外的距離持反坦克步槍精確朝著人體要害狙擊,別說過去,往後千年也不會有人做得到。
  
  但是……
  
  青詞揮起手腕,鎖鏈在空中縱橫編織,所有的子彈都被鏈條當場阻絕。高速旋轉的子彈跟鎖鏈激烈摩擦,爆出了一陣將足以將青詞的身影完全掩蓋的火花。強大的力量將鎖鏈朝外撕扯,但是青詞卻放棄正面跟這股力量衝突,而是順著衝擊力的方向不斷地旋轉身軀,畫著漂亮的圓弧,同時卸開超乎想像的巨大動能。被鐵鍊鎖住的子彈宛若無法衝出封鎖線的燕子那樣,在耗盡所有的力量後停了下來。
  
  究竟是要經歷多少的戰場,要有多麼出色的技巧跟動態視力才能用手中的冷兵器將超越音速的子彈纏住,用棉絮般的柔勁去化解破壞力,代劫也沒有心思去想了。
  
  因為他明白對青詞而言,這不是長久之計。
  
  不管是如何超人的技巧,用肉身去接能夠轟穿戰車裝甲的砲彈,絕無可能毫髮無傷。代劫如同鷹隼般犀利的目光直直盯著青詞——應該說只注視著她的手臂,結果如他所料,有魔力在手臂的肌肉間運作的痕跡。
  
  果然,青詞的肌肉有嚴重的撕裂傷,並且是得用上大量魔力去治療的程度。只要沒有跟代劫相同的長程反擊手段,青詞就只能一直重複著挨打跟治療的無限循環,到死為止。
  
  就算有辦法擋下子彈,代劫保有著壓倒性的優勢這點依然不變,攻擊距離就是他最大的武器。面對青詞的頑強,他一點都不為所動,會做的唯有保持自己的呼吸節奏平穩,將注意力集中在遠方,只要一發一發確實地消耗掉青詞的魔力跟體力,不給她任何靠近塔頂的機會,勝利將會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帶著這份確信,代劫連續扣下扳機。
  
  這次是整整十連發的攻擊,跨越以一擊必殺作為主旨的狙擊,昇華成連續火砲射擊的攻擊模式。但卻又有著火砲射擊難以企及的精確性,十發狙擊走追求的不只是命中青詞,甚至連彈著點都不容許50毫米以上的誤差。反覆地、執著地朝同一個點打過去。
  
  「嗚……」
  
  壓抑住一道滿懷不甘的嗚咽聲,青詞看得出來這不是用先前那種四兩撥千金的方式可以抵擋得住的攻勢。左手的二頭肌跟三角肌也來不及治療完畢,還在隱隱作痛。選擇向旁閃避的話勉強作得到,但那樣正中代劫下懷。對他來說而言青詞無論往左往右或往後閃都無所謂,但就是不能前進半步。
  
  就算亂來也要前進,被困在這裡根本就救不了畫,什麼都改變不了。
  
  『——我已無路可退。』


416 毛色黯淡的狼 [ 2017/06/01(Thu) 15:18 ID:.ST6kQM. ]
  
  帶著這份執念,青詞將棺材矗立在身前,像是頂著盾牌一樣繼續向前衝鋒。
  
  她用左肩作為支撐點抵住棺材,擋住了第一發魔彈。強大的衝擊力打得她全身一震,身體四處都受到了內傷。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每一發子彈代表的都是難以想像的撞擊力。她銀牙緊咬,但鮮血還是從齒縫跟破裂的鼻腔當中滲出,渾身上下都在疼痛。
  
  第五發、第六發、第七發——青詞的腳步終究還是緩了下來,雖然說沒有受到決定性的重傷害,但是治療的速度逐漸跟不上傷害累積的速度。
  
  緊接而來的是最後的三發。
  
  青詞已經決定不顧一切,就算這戰過後會徹底殘廢也無所謂,拼命去實行超越自己肉體承受極限的再生魔法。足以讓她自滅的大量魔力在她的體內潛伏,靜待著與子彈衝突的瞬間。
  
  但是一道白色的身影搶在前頭插進青詞跟子彈之間。
  
  是於沉。
  
  她搶先放出遠遠超過青詞的龐大魔力,在身前做出一堵用魔力的固體凝結物形成的牆壁,將代劫的子彈全都擋住。面對於沉,代劫雖然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但渾身上下還是起了一陣難以抑止的戰慄。連結界加工都沒有的單純魔力,濃度居然高到足以抵擋反坦克子彈,不愧為連龍炎都難以突破的防禦力。
  
  激烈的白光在子彈撞上魔力壁的剎那間閃耀,照亮於沉仍帶有未乾的淚痕,神情卻十分堅決的臉。
  
  『是啊,妳也只能這麼做了……』代劫在心中自語。
  
  只能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但倘若於沉還想繼續袒護青詞,就是陷入被釘死在她身前,無法隨意行動的情況。
  
  『然而我說過了,不會讓妳們越雷池一步的。』
  
  代劫舉手打了一個響指,在清脆的『啪』一聲過後——
  
  青詞跟於沉附近的空間產生了肉眼清晰可辨的扭曲,她們兩人馬上就看出來這是空間蟲洞即將出現的前兆。但是曲速跳耀、瞬間移動之類的法術並不是個人有能力使用的魔法,而是得耗費大量人力物力跟時間才能使用的大型魔法,現階段來說除去偷襲以外沒有任何戰術上的價值。
  
  他究竟想幹什麼——青詞的疑惑在下一刻就得到了解答。
  
  接二連三地,數道人影從扭曲的空間當中摔出,然後朝著兩人猛撲過去。於沉想都沒有想順手就拔槍反擊,大口徑子彈把一馬當先衝過來的傢伙腦袋當場轟飛,但是卻沒有想像中的血肉糢糊,替代了血與肉在空中爆散的是深褐色的木屑跟木製的球形關節。
  
  「木偶?」
  
  從蟲洞當中出現的是木製的人偶,造型是沒有臉孔的簡單骨架形狀。於沉判斷出這不是召喚魔法,因為這些人偶沒有任何地方是用血肉構築而成,而純粹的死物是無法建立契約、或製造上對下的命令權來當作使魔或召喚獸使役的。這是召喚魔法的大前提,也是召喚獸可以輕易突破時空限制隨時被召喚到契約者身旁的重要原因之一。
  
  面對尚未明朗的狀況,於沉只能推測這就是代劫費心隱藏起來的殺手鐧之一。
  
  她有所不知的是,這其實不是代劫的招式,而是高塔本身所具備的殲敵機制。在豸畫順利取得高塔的主控權過後,她便把塔內所有能夠動用的武裝力量的權限下放給代劫,連調動軍隊的權力都沒有例外。
  
  這群木製人偶正是豸畫賜給代劫的使僕。
  
  木偶的數量並沒有很多,遠不及地獄軍團那種規模,看來不是以量取勝的類型。但是動作卻完全無法預料,球型關節瘋狂地轉動,讓手腕、腳踝、甚至連鎖骨都朝著生物做不到的角度扭曲,帶動著生物做不出的動作。並且從關節處流出了許多透明、似乎是潤滑用的液體,潤濕了木偶的軀幹,連拋光打磨後的木質手指上都沾滿了晶瑩剔透的露珠。肋骨猶如飢渴至極限的巨大捕蠅草般盛開,在一條一條肋骨之間交互牽引的液體就像是消化液。
 
  沒有配備近戰兵器,看起來也沒有內藏著遠程火力。從敢死隊那樣的行動模式看來,是想打埋身戰的類型,保持中距離的火力應該可以安全的殲滅掉。
  
  然而為了預防其中有詐,就算是冒險也好,青詞判斷最低限度也應該來一次近身戰的試探。
  
  於沉要持續防禦代劫的對地砲火,這件事只能自己來了。
  
  正常來說最有可能的情況就是那些液體是高腐蝕性的液體或毒藥,但是於沉在這裡,毒物之類的小手段基本上是無效的。這點代劫不可能不知道,那麼他召喚這些人偶的目的就令人費解。
  
  沒辦法了,先試試再說。
  
  抱著多少會受點傷的覺悟,青詞一腳重跺地面,進行幾乎貼著地面奔馳的急加速,在瞬間殺出了於沉的保護圈外。打算靠出乎意料的加速跟換位稍微拖延代劫的準心。
  
  沒有經過任何言語或肢體上的溝通,單憑這樣的行動於沉就明白了青詞心中的打算。她緊跟在青詞後面,採取隨時能夠掩護她的走位方式。
  
  以肉眼不可視的速度,青詞朝著一隻落單的木偶轟出一記刺拳。拳頭的速度快到正面迎擊的人偶沒有被擊飛,而是被當場刺穿。青詞的手爪粗暴地貫穿木偶的胸腔,並直接揉碎了木製的脊椎骨。如果是生物,這是可以視為一擊必殺的攻擊。但是對人偶來說,不過就是預定之內的損傷。
  
  原先張開的肋骨在瞬間密合,死死的咬住了青詞的手腕。這在青詞的預測之內,那種食蟲植物般的造型,怎麼想也就只有這個用途,但是想要藉此絞斷她的手腕的話,這點力量可是遠遠不夠——
  
  但一陣異樣的惡寒壟罩住青詞,她發現手抽不出來。


417 毛色黯淡的狼 [ 2017/06/02(Fri) 22:37 ID:Hb/LBitM ]
  
  一察覺到這些人偶真正的設計理念,青詞立刻縱身向後跳躍,跟於沉再次進行換位。於沉也看穿了代劫的意圖,她完美地填補上青詞後撤時的空隙,同時從攜行空間內拉出一挺泵動式霰彈槍,將護木往後送到底,霰彈從管式彈倉落入藥室之中,接著一抬手就是一片阻滯力極高的霰彈彈雨。
  
  「——姐姐!」
  
  「別管我!別讓這些傢伙靠近妳!」
  
  不是製造出來戰鬥,也不是用來進行屠殺……而是俘虜跟壓制,以生擒對手作為製造理念的人偶。青詞焦躁地看著緊緊攀附在她左臂上的人偶,手抽不出來的原因是那些液體都是非常強效的黏著性液體。接著不只是咬住左手的肋骨,連木偶的手腳都像是藤蔓那樣纏在她的手臂上。
  
  在找到把人偶弄下來的方法前,左手可以算是報廢了。
  
  關節被捆的動彈不得,人偶本身的重量也讓拳力發揮不出來。
  
  這些黏液、這份設計理念、還有這種融合關節技跟寢技的格鬥術……剛剛要不是克制住反射性地想要用右手將人偶扯下來的念頭,早就當場完蛋了吧。在雙手被黏液封鎖的情況下,再來個兩隻木偶就可以很容易活捉住自己了。
  
  只要被兩到三隻木偶纏上,就輸定了。
  
  代劫根本沒有期望過這些雜兵可以跟青詞她們硬幹,做出致命一擊,人偶只是抓捕她們的陷阱。在安全的距離外對落入陷阱的獵物朝腦門各打上一發反坦克子彈,如此慎重且確實的殺人方式才是他的工作。
  
  的確,面對可以跟龍對戰的對手,正面對決根本沒有勝算。這種不拘泥於一定要造成傷害的方式或許才是上策。
  
  但青詞並沒有害怕,更沒有因為怒火而失控,或是因焦躁而駐足不前。
  
  這次的試探是正確的判斷,要是沒有事先蒐集情報並進行分析的話,在同時間面對複數以上的人偶可能會被打個措手不及而導致全滅的後果。
  
  青詞再度用力拉起鎖鏈,棺材從遠處一口氣被扯到她的腳邊,在落地的時候砸出了震耳欲聾的碰一聲,粉碎柏油路面後像是墓碑那樣直直矗立在大地上。
  
  她迅速地往棺材側面槌了一拳,感應到青詞的動作,棺材裡面內藏的獨特機械結構開始運轉,帶動棺材側部的蓋板滑開,無數的槍柄順勢從支架中彈出,她從當中抽出一挺蠍式衝鋒槍。以她的臂力就算只能用單手持槍,要完全駕馭以輕巧為主要設計訴求的蠍式算是綽綽有餘。
  
  現下情勢——代劫不僅佔據遠程戰鬥的壓倒性優勢,還半封殺掉青詞最擅長的近身格鬥。青詞必須承認精靈的戰術策畫十分到位,戰前準備也遠比自己充足,再這樣下去倉促之下來應戰的自己沒有勝算。
  
  ——必須想出能一口氣逆轉情勢的奇招。
  
  青詞估計自己與代劫之間的距離大概還有六至七公里左右,在這種天候情況下等同於超視距戰鬥,而她沒有能夠準確鎖定代劫所在位置的手段。棺材內藏著一組從美國走私而來的四聯裝刺針導彈,是以報廢軍品的名義從步裝戰車上拆下來的對空武器,這或許也是青詞對付代劫的唯一有效攻擊手段。
  
  經由黑市商人之手,這組地對空導彈被改造成步兵也能使用的武器,在必要的時候青詞超乎常理的肌力甚至能讓她獨自扛著整個箱式發射架進行肩射。然而,就算同時間將四枚刺針導彈全部發射出去,還是很有可能……不,青詞可以肯定絕對會全數被狙擊技巧已達神業的精靈擊落。
  
  難道,完全沒有接近代劫並且給他致命一擊的方式嗎——
  
  有,確實有。
  
  身為殺人者,青詞磨練至極限,跨越無數戰場的戰鬥意識告訴她如同空中樓閣般難以成真的最後絕招。
  
  失敗的話,死神會前來迎接自己跟於沉,成功的機率也低到難以依靠。
  
  但是,已經不容猶豫了。
  
  在不遠之處的於沉,現下的情況也不樂觀。要持續防守從天空傾瀉而下,紛至沓來的彈雨。還得注意一直在四周游離,只要找到空隙就積極搶攻的木偶。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於沉用了投注近七成的魔力編織成的複合防禦結界才把代劫轟出的子彈擋住。雖從外面看不出來,鎧甲內側皓白的手腕其實被燒得焦黑,甚至還起了龜裂——這是防禦結界被破壞產生的反作用力。
  
  於沉知道自己很明顯地被針對了。代劫更換了彈頭的種類,不只是在彈頭上刻上對結界用的刻印,連彈頭本身或許都是用對聖獸有害的褻瀆性金屬化合物製成的。
  
  對於沉瞭若指掌的代劫,的確有可能做到這地步。
  
  連前幾天對付不死軍團跟死龍的時候,於沉都沒有感到如此一籌莫展,但在完全被看破手腳的情況下,她首次在戰鬥中感到慢慢被人凌遲的痛苦。
  
  ——手臂才剛治好,代劫那又是一輪子彈打下。
  
  於沉不閃不避,因為閃避毫無意義,代劫的攻勢行雲流水般迅猛,就算閃掉了第一顆子彈,第二顆子彈也會看穿閃躲的軌道殺過去。
  
  勝負是耐力的比拚,看是代劫那邊先彈盡,還是這邊先被突破——
  
  不過,於沉錯估了現在代劫的信念究竟多麼異常,連常理都在他手底下扭曲。
  
  「什————!?」


418 毛色黯淡的狼 [ 2017/06/02(Fri) 22:38 ID:Hb/LBitM ]
  
  一個麼字都來不及出口。第一枚子彈、第二枚子彈——緊接而來的所有子彈居然一顆吻著一顆,在零誤差的情況下演出不可能出現的奇蹟,所有動能集中於一點,一口氣打穿結界。
  
  『哪來的怪物——』
  
  於沉腦中只剩下這樣的念頭。
  
  居然在最不可能的時間點用最難以想像的手法企圖瞬間決勝負,就算打持久戰也是代劫佔盡優勢,但他卻根本不打算給兩女任何喘息的時間。
  
  在眨眼之間,於沉將霰彈槍的槍身打橫,護住自己的要害,同時間將魔力注入槍身之中。碳纖維增強聚合物製造而成的槍身畢竟不是防具,但萬幸的是子彈在突破結界後攻擊力也不足了。兩者間衝突的結果是於沉被子彈連環碰撞的巨力打得往後直推,硬是在地上拖出兩條平行線狀的焦灼摩擦痕跡。霰彈槍的彈倉部分損壞,尚未發射的彈藥被失控的彈倉彈簧彈射到地上,發出空洞的敲擊聲。
  
  沒有子彈的槍無異於一塊廢鐵,木偶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巨大的破綻,全數一擁而上。這時救了於沉一命的僅僅只是她的好運氣,她所拿的UTS-15是雙管式供彈的霰彈槍,僅僅只有右邊的彈倉受損的話,左邊的彈倉依舊還是有著供彈的功能。
  
  連她都沒有料想到手中的霰彈槍到這種地步還是頑強的支撐著,她將供彈的方式切換到只依靠左彈倉的模式,舉槍應戰。
  
  迫近的木偶有五具,速度飛快,才一晃眼就有兩具逼到身前。於沉開火,鋪設成面的鋼珠轟出,距離最近的木偶被攔腰打爛,向後倒懸飛出。然而木偶在仰躺倒地的同時,雙足雙腕的關節同時扭轉,以下腰拱橋——更為貼切、邪惡的說法是『蜘蛛行走』的方式——撐起破碎的軀幹再度朝她爬行過去。
  
  真想一腳把這鬼東西踢飛……
  
  可惜做不到,跟這些木偶有任何肢體上的接觸就糟糕了。
  
  於沉扭腰,側身躲開向她撲過來的木偶。霰彈槍在她手中如同花槍般翻飛,在常人的眼中只會看到通體漆黑的霰彈槍被她耍成了一團模糊的黑影。她同時從腋下、前方、左斜方、正後方等等奇詭的方位扣下扳機,速度快得連何時拉動護木重新上膛都看不清楚。
  
  從不同方位各自展開突擊的木偶,被布置成完整的360度圓弧狀的鋼珠彈幕所阻。在地上或是她的身旁被強大的衝擊力打得瞬間痙攣了一下,也有在空中失去動能直直摔落地面的木偶。
  
  然而,就像先前所看到的那樣。僅僅只是這樣的損傷不會讓木偶止步,但於沉只是漠然地將沒有彈藥的UTS-15扔到一旁,看都不看還在附近蠢蠢欲動的木偶一眼,舉起一隻手發動結界防衛代劫的狙殺。
  
  對此,木偶們拖著殘破的身軀,爭先恐後地撲了上去。
  
  像狩獵羔羊的狼群那樣。
  
  在木偶的指尖即將要觸碰到毫無防備的於沉的前一刻,無數包覆著死亡之風的九公釐彈襲來,準確地將所有木偶的四肢關節打成齏粉。木屑飛散,那些黏液就像是人偶的鮮血一般濺了一地。
  
  於沉回頭,看到青詞一邊退出空彈匣一邊朝她前進,一如她所預料。
  
  沒有任何言語或肢體上的溝通,也不明白為何會這樣想,但於沉就是知道在她最危急的時候青詞一定會挺身而出保護她。
  
  「左手還好嗎?」
  
  「沒有受傷,但是在找出把這鬼東西弄下來的方法前也不能用了。妳也還好吧?」
  
  「還好,都是皮肉傷。」於沉用手抹去滿臉的鮮血,八成是剛剛擋子彈時被飛射的霰彈槍殘骸刮到的傷口所致。
  
  其實一點都不好,再這樣下去,無異於被代劫慢慢勒死——於沉沒有辦法把心中最誠實的想法說出口。
  
  兩人一齊把目光轉向遠方的高塔。
  
  代劫那邊也暫時停下了攻勢,他同樣在觀察青詞她們的反應跟計劃下一輪攻擊的戰術吧。在戰場上,敵方有精銳狙擊手這點到底有多恐怖,青詞算是痛切體會到了。
  
  「姐姐有反擊的方法嗎?」
  
  「有,但是……起碼還要再前進……直線距離大概七百公尺,最好要有一公里以上,才有可能進行反擊。」
  
  「七百公尺……剛好要闖進代劫他最得心應手的空間裡面呢……」
  
  距離感、空間感、統計學的計算能力,甚至有點荒唐無稽、在砲彈跨越數千公尺的幾秒空檔內,對方會如何迴避、怎樣防禦抑或是反擊——能夠在無限的變因中事先推導出敵人的下一步,近乎於預知能力的『想像力』。代劫都有著就算是在精靈之中也是萬中無一的天賦,代劫現在更是將這一切都推行到了生平前所未有的高峰。
  
  要如何才能跨越這七百公尺的距離,青詞一時間毫無辦法。
  
  「姐姐,我有辦法。」
  
  於沉在此時開了口,但她稍微摀住了自己的嘴唇。她突然想起,以代劫的視力來看,能不能夠讀出她們的唇語也是未知之數。
  
  「等等聽我的指示,妳丟下我往前衝就是了。不要想太多也不要擔心我,只要拼命拉近距離就好。」
  
  「怎!怎麼可以!我不能把妳一個人扔——」
  
  「別猶豫了!妳現在要做什麼不是很清楚嗎!是要把戀人救回來而不是在這邊跟我磨磨蹭蹭吧!代劫哥哥的目標只有妳,要是姐姐妳撇開我自行突擊的話,他會選擇優先狙擊妳的。我的處境反而比妳還安全。」
  
  她說的是正確答案,青詞縱然再不甘心,也只能輕輕點頭。
  
  而另一側的代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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