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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幻想

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18(Fri) 23:22 ID:q0z99n/o ]
這是個有點無聊的現代世界——人們熙來攘往地走在大馬路上,或是開著各式車,再不然就是搭乘各式大眾交通運輸工具,捷運、公車、計程車。過著朝九晚五的無趣生活。
是的,非常普通的一般大眾生活。
真要說有什麼不普通的地方,就是這個小小島國是個不被承認的國家而已吧。不過因為國際局勢,這名為台灣的小小島國倒也以一種微妙的平衡情勢存活了下來,至少短期內沒有戰爭的危險。
因為這年頭要戰爭可是一件苦差事。隨意挑起戰端的話,會面對人道譴責,各國的聯手制裁——不管是經濟上的還是軍事上的,國內可能的反戰聲浪,還有必定會有的大量軍備支出,到最後可能會弄得一身腥。所以在沒有絕對的利益之前,各國不會輕啟戰端。
但是有種另類的戰爭一直都沒停過。
年代已經久遠到不可考,長達數十世紀的兵燹。
在台北高級地段精華區的某棟大樓的屋頂上有個男人……裝扮普通的男人。
但那只是乍看之下。
仔細一瞧,穿著白襯衫牛仔褲的普通男人的頭髮是非常漂亮的,宛若涓絲白紗經由月光染上色彩的淡金色,被稱為秀髮都不為過。一頭長髮在他身後飄揚,那模樣看起來不會讓他看起來不男不女,反而髮絲與風形成自然的一體感,讓他顯得十分清新自然。
另外一點就是……鑲嵌在男人無懈可擊的面孔——必須先解釋一下,用無懈可擊來形容這位男子的容貌並不會過分,還可能有點不及。那簡直不太像人類會有的容貌,野性跟優雅兼具的帥氣臉龐,緊蹙的眉頭替他帶來了一點憂鬱氣息,更加修飾他的氣質。
最後就是……鑲嵌在男人無懈可擊的面孔旁的雙耳,是一對人類根本不可能會有的尖長細耳。
看來這世界並沒有表面上的那麼無聊,不是嗎?
這個男人,不,現在該改稱呼了……其實他是個男精靈。
傳說中的物種。
所謂『智慧』並不是只有『人類』這個物種可以與之搭配。相反的,大多數人類都對於自己身旁隱藏的奇特事件不屑一顧,認為那或許只是自己最近壓力過大產生的幻覺。並沒有想到,或許在黑暗中打量著自己的,是另一個偉大的『睿智』。
沒錯,不是只有人有著智慧、科技、文明、信仰、倫理、傳說。
很多美妙的事物只是躲起來了而已。
精靈也是,這世界上的確存在著精靈這種傳說中的生物。
十八世紀開始的工業革命,對精靈們而言有著不同的稱呼,他們稱之為『黑暗時代』。
精靈是一種很纖細的物種,並不是指他們弱不禁風,而是指他們像是大多數的動物一樣,需要特定的居住地點、氣候條件、季節時期等才有利於他們生活跟繁衍。
但是工業革命開始過後,大量的自然地形被開墾。張牙舞爪的企業巨獸將森林吞噬殆盡,原本清澈見底的河流混入充滿重金屬跟化學毒藥的雜質,適應不了變遷的精靈們漸漸死去,原本就不為人知且數量稀少的族群變得更為衰弱,直至今日將近滅絕。
剩下的精靈都是些適應力比較強的精靈,苟延殘喘地在叢林裏面討生活——鋼筋水泥構成的都市叢林。
生育率降低,族人的生命從平均的二百九十歲下降到二百歲出頭,頻臨滅絕的種族。
但是,身在大樓屋頂的精靈沒有多餘的心思為族人哀悼。
他把全副精神都放在眼前的工作上。
伴隨他在屋頂上吹風的,是一挺德國H&K出品的PSG-1半自動狙擊槍,徹底強調準確度的狙擊槍,出廠試驗跟宣傳都是在那三百公尺連續射擊的着彈分布僅有1MOA,這讓人驚嘆的數據上做文章。
這把槍是他眾多工作道具之一。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不可免俗地,他把這把槍調校在最適合自己的狀態下。
從槍枝歸零、扳機壓力調校、槍托的長度、連貼腮板都確實地調整過、甚至在拋殼口上加裝蒐集彈殼的裝置,免得到時強大的拋殼力將彈殼弄丟,完全不假手他人。讓這把兇器跟自己完全地契合,成為自己身體的一部份。
物換星移,時代在進步,精靈的武器也從弓箭這種冷兵器被汰換成槍砲之流的熱兵器。
而精靈們也用實力證明,他們使用熱兵器完全沒有適應不良的問題。
這是造物主以鬼斧神工的技巧雕塑精靈的時候,給予他們的卓越天賦。在眾多生物中也可算是出類拔萃的視力。天生不需什麼側風器,就可以掌握風的流向跟速度。精妙絕倫的距離感。自然地用肌膚感受空氣的密度跟溼度。最後將所需的一切數據全部刻印在腦海中,渾然天成的技藝。
百年前,精靈和自然彷彿渾然一體,自然提供給他們的『情報』,讓他們可以輕鬆地掌握弓箭這種武器。
百年後,這份如膠似漆的緣分依然沒有斷絕,只是精靈的武器從弓箭換成槍械。精靈依然靠著自然提供給他們的情報作戰,最後將戰果回饋給大地之母。
他將約270公尺遠的目標身影看的一清二楚,對精靈而言這算是輕而易舉。更遑論受過訓練的他,雙眼裸視甚至可以辨認出3KM遠的目標。其實他根本不需要瞄準鏡就可以完成這次的工作。
目標是兩個貌美如花的女人。
她們坐在玻璃帷幕大樓的頂樓會議室裡,隔著中間的巨大會議桌遙遙相對著,討論著事情。
他決定有著橄欖色肌膚的美人當第一號獵物。
先慢條斯理地放了個布丁口味的加倍加棒棒糖到嘴裡。
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下扳機。
正當大樓裡的女人講的口沫橫飛、正激動的時候,突然只有7.62mm大的死神就燒灼在她的太陽穴上,接著從她腦袋另一側炸開。身體無力地沿著椅子滑下。
下一個瞬間——
金髮女郎已經攤在會議桌上,雙眼空洞的可怕,太陽穴汩汩地流著血。
再下一個瞬間——
精靈已經好整以暇地把PSG-1拆卸、收納到背上背的特製吉他袋裡面,津津有味地舔著棒棒糖,然後從逃生梯遁走。
突然,躺著兩具屍體的會議室產生異變。屍體像是長年遭受侵蝕般開始風化崩解,化為隨風而逝的細小沙礫,連血液都逐漸凝固、然後風化。
到最後,只有留下兩個彈孔的玻璃帷幕能夠證明,這間會議室曾下了場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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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序章
請勿盜文,感謝。
任何感想指教批評都可以說



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18(Fri) 23:38 ID:q0z99n/o ]
真是奇怪啊……明明分段分的好好的,貼上來的時候就沒有分了。
不會是以後要我手工作業吧?

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0(Sun) 19:55 ID:CDkRuv5. ]
那有如氣球般鼓漲的警戒心立即放鬆了不少。他朝吧台內的酒保投去一個友善的眼光,同時店內眾人看到他的時候,紛紛舉起酒杯致意。
那酒保年紀約三十歲出頭,全身散發出老成持重的氣質。看到他投來的眼光,也回他一個微笑。
一頭披肩紅色捲髮的酒保向精靈問道:「這次的目標怎樣?」
「紅顏禍水。」
精靈一臉無趣地坐在吧台前,用手托腮。
「只是兩隻附身在屍體上面的低級惡魔,就算我沒命中要害,彈頭上刻的術式也會要掉他們的小命。」
「那也只是把他們送回自己的老家而已。」
「喔?這樣說,他們得寄感謝函給我囉?」
酒保爽朗地笑了笑,那是充滿威嚴的笑,不怒自威的王氣從這酒保的身上散發出來。
「不過,代劫。這對你而言,是近期接到的少數輕鬆單子吧?」
代劫是精靈的名字,全名為趙代劫。
當初代劫的父母遷來台灣的時候,入境隨俗替年紀還是小嬰兒的他取了中文名字。這並不奇怪,很多藏匿起來的智慧生命體,為了免除麻煩都會取非常在地的名字,到哪都一樣。本名則是深植在心中。不過這位精靈的本名就叫代劫。
代劫無可置否地點點頭。的確,這次的工作十分的輕鬆,對方只是兩個下級叛惡魔,而且連應有的警覺都沒有。連趁虛而入都用不著,滿身破綻的傢伙。
天使跟惡魔——實際的樣貌在人類間是眾說紛紜,實際上他們並不是全為善或惡這麼極端的存在。而是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掌管著世間的善跟惡,並且對於善人跟惡人死後的靈魂做出適當處置的種族。
全善讓世界墮落,全惡讓世界覆滅。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天使跟惡魔就是造物主創造出來,精確地控制著世間應有的善惡比例平衡之種族。
而天使跟惡魔各自有教條存在著。違反教條的天使被稱為墮天使,惡魔則被稱為叛惡魔。
代劫的工作就是將在常世為非作歹的墮天使跟叛惡魔送回祂們該待的地方,接受審判。有時候也會出面去獵捕各種族內的犯罪者,賺點外快過活。
總而言之,代劫是一名小有名氣的賞金獵人。
「是,不過還是有點缺錢。」
雖然說代劫不是很想意識到這點,但是他的確處於阮囊羞澀的尷尬時期。原因是有位同胞終於忍受不了環境變遷帶來的折磨,留下孩子撒手人寰。於是他將為數原本就不多的存款拿去替同胞安排後事,以精靈的習俗跟禮節隆重下葬。還得好好安置那舉目無親的孩子。
嘴巴講有點缺錢而已,其實那也是想在他人面前保住一點面子的自尊心作祟。實際上他已經接近山窮水盡,甚至已經在考慮要不要去接些投資報酬率高的危險任務。
「缺錢還來我這裡?好,那這次算你便宜點!」
代劫感激地點點頭,他非常地喜歡這間酒吧。『Confidence city』是少數代劫可以完全放鬆身心的場所,對很多生物來說都是如此。原因無他,因為這間酒吧並不是給人類消費的酒吧。
所有的生物在這裡都可以除去偽裝,讓他們的身軀好好伸展一下。例如那黏膩滑溜的觸手,或是毛茸茸的山羊蹄,偶而也可以看著身材曼妙的女天使穿著露背裝,展示翅膀上的新潮刺青。喝得爛醉如泥的雙頭巨魔唱起異常動人、高亢的二重唱。
只要不惹事生非,這間酒吧誰都歡迎、來者不拒。
「非常感謝。對了,宜顃,如果有什麼好案子,請知會我。」
酒吧是八卦流言紛飛的地方,自然酒保也會聽到不少消息。代仇的意思就是如果有惡名昭彰的犯罪者情報之時,告訴他一聲。
名為宜顃的酒保挑了眉一下,活過好幾世紀的他可以輕鬆推斷這句話背後是什麼意思。這表示眼前的精靈不是普通的缺錢,甚至得去獵捕難以對付的重刑犯。
能夠讓宜顃掛心的事情非常少。代劫自己也知道,不過代劫自己倒是老神在在,一副這只是小問題,錢再賺就有的感覺。
最後宜顃露出放心的笑容,輕聲說道:「我相信你能化險為夷。」
「真是信任我。」
「我只信任我的眼光,而你是被我的眼光選中之人——那麼,絕對不會有錯。」
宜顃這話說的霸氣萬千,有著毋庸置疑也不容質疑的味道。他的熾紅色眼球散發好似燃燒一般的光芒。
事實上,真的在燃燒著。那就像是在透明無瑕的玻璃珠裡面,放了一把永不熄滅、熊熊燃燒的烈炎。
夠格擁有這種眼神的生物只有一種。
炎魔 (Balrog)。
傳說中,身軀纏繞著高達萬度的火燄,光是存在就會把身旁萬象燃燒殆盡的種族。
目前世界上只有四位炎魔。
而溫宜顃就是最強大的,甚至在炎魔的歷史當中都是千載一遇的天才。
人稱『無焰的帝皇』。
能夠將火焰控制的收放自如,平時看到他的時候甚至完全感覺不出他是個炎魔。連體溫都永遠控制在精準的36.8度,乍看之下跟常人別無二致。
但是當現出真身的時候,卻能發揮唯我獨尊的實力。
代劫只看過一次。那是個蓄意來酒吧鬧事的傢伙,宜顃將對方約到店外決鬥。
宜顃只解放了右手掌,就讓對方連發現自己犯下滔天大錯的機會都沒有。
以他右手掌為圓心,直徑一百公尺內的所有物品。能夠炭化的都炭化了,該被蒸發的都蒸發了,路面瞬間出現岩漿形成的湖泊。而那個倒楣鬼,只在空氣中跟嘴唇邊留下脂肪燒灼的觸感,證明自己曾經存在。
只有宜顃跟在一旁觀戰的代劫毫髮無傷,連衣服都沒出現一絲皺折。
那時代劫就發誓。除非逼不得已,要不然絕不跟宜顃為敵。
只要是心智正常的傢伙,都會做出這種判斷。
所以根本不會有人想要在『Confidence city』鬧事,這等於是公然跟宜顃作對,除了些活的不耐煩的傢伙。甚至在不成文的規定下,『Confidence city』成為『禁戰區』。此地為所有生物都能進來享受的樂土,不許任何硝煙產生。
而宜顃本人也沒有逐鹿中原的野心,只是將這間酒吧當成自己的安身立命之處,頗有自得其樂的味道。
擁有強悍的力量,卻保持著超然的立場——這是宜顃能夠有著極高名望的原因。
酒杯跟吧台撞出清脆悅耳的敲擊聲,一杯蘇格蘭冰啤酒放在代劫的眼前。
「老樣子,酒精濃度7.2%,要續杯再叫我。」
話說完,宜顃就轉身去應付一個想要喝Chip shot的狼人。


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0(Sun) 19:55 ID:CDkRuv5. ]
代劫大口大口地喝著啤酒。精靈的天性讓他不禁想到,他要是能夠像上古精靈一樣喝著瓊漿玉液,暢遊在廣大的森林中該有多好。
但是現在世界上根本找不到可以跟古時上古精靈所居住的森林旗鼓相當的地點了。
身為跟自然聯繫的精靈,代劫知道地球被破壞的多嚴重。
正當代劫胡思亂想之際。
「晚輩,好久不見了。近來可好?」
他身後有人跟他打招呼。
回頭一看是位相貌猥瑣的老人,還有兩位少女。
「啊,您好。真的是好久不見了,教授。」
代劫趕緊回禮,眼前的老人雖然其貌不揚,卻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輩。
全身的骨骼都由璀璨華麗、蘊含著無比魔力的寶石製成。
拋棄肉身,只為了鑽研更深的學問。
成為半巫妖的老教授。
在許多神話故事裡,魔法被歸類為攻擊手段之一。但是實際上魔法是那麼單面向的事物嗎?
不,修承澤就是這麼堅信,就算他成為半巫妖也依然堅信不疑,可說是那股近乎於執念的求知慾讓他成為半巫妖的。他自己就是最為出類拔萃的案例。畢生致力於魔法在各領域上應用的學者。
現今正在做如何運用死靈魔法短時間內培養跟複製器官以救助重病患,或是以練金術將生化廢料轉化為可以吸收的養分,諸如此類造福人群的研究。
連在常世的身分都是聲名遠播、學識淵博的國際學者。
「斷氣那一刻,我腦袋裏想著的是:我終於死翹翹了,等等看到神該問些什麼?然後回過神來,我不但沒死,還成了巫妖了。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怎麼回事。」
這是他人問起承澤如何成為巫妖的時候,最常聽到的回答。
常聽到一種說法。
與其說透過死亡,修承澤無意間找出成為巫妖的方法。
不如這樣說:成為巫妖,是神給予他對於死亡跟魔法的新研究課題。
或許三年前,他成功地進化為半巫妖。這項事蹟算是他交給神的成績單吧。
還有種打趣的說法,說神怕這個求知慾過剩的教授吵的祂不得安寧,所以不讓他死。
「不用那麼拘束,自在些。我應該沒那麼可怕吧?嗯——我上次在學校現出真身時不小心被學生看到,他居然冷冷地看著我說:『修教授,今天不是萬聖節。』。現在年輕人可真越來越大膽了,你可不能輸人啊。」
老教授發出呵呵呵的硬朗笑聲。
「是阿宇那個少根筋的傢伙嗎?」雨霽這樣問道,她是兩位少女中的一位。
「正是,與其說少根筋,不如說那位少年過於冷靜了。」
「那也是少根筋的一種啦。」
雨霽無奈地嘆氣。
身為夢魔(Succubus)的她,是修承澤的學生。不管是以大學生的身份還是魔法學徒的身份。
代劫注意到另外一位縮在雨霽身後的少女。
「雨霽,這位是?」
雨霽一聽到這問題,馬上得意地挺起胸來。
「她是我的妹妹,張雪霽。怎樣?很可愛吧?」
雨霽趾高氣昂地把妹妹拉到身前,對於自己妹妹的容貌感到十分自豪。
的確,雪霽不愧為夢魔一族的人。有著人類無法比擬的容貌,國色天香的十七歲少女。
白瓷般的肌膚,柔順的長髮,還有那帶有點少女青澀氣息、比例完美的身段。
不過她看起來有點畏縮。
「我妹太純情了啦!連男人都不敢誘惑,只能在晚上可憐兮兮地找夢遺的——」
一聽到這些話,雪霽馬上驚慌失措地跳起來,摀住姊姊的嘴巴。
「嗚哇啊——!姊、姊姊妳怎麼可以說出來啦!」
不得不說,那眼角帶淚的模樣實在是十分可愛。
「雨霽請我教授這位小淑女強力的媚惑魔法。但是我才疏學淺,實在對媚惑魔法沒有多少研究。畢竟以我這副尊容實在不適合媚惑魔法啊。」
大家都被教授這番話逗笑了,連雪霽都露出莞爾的微笑。
「況且這位小淑女可是個不需要媚惑魔法的漂亮女孩。」
面對老教授的調侃,雪霽毫無抵抗力,臉轟地一聲就燒開了,馬上又躲到雨霽身後,只敢露出一隻眼睛。
不過代劫注意到,雪霽常常偷瞄吧台內的宜顃。
精靈對於笑語、歌聲跟愛情是非常敏銳的,那是他們喜好且嚮往的事物。不過代劫認為雪霽的戀情應該不會開花結果——宜顃的紅顏知己非常多。
這時酒吧大門打開,走進來一個身型壯碩的獸人。
「你好,工頭。工程進行的怎樣?」
代劫出聲跟獸人打招呼。
「糟透了。」
綽號為工頭的獸人一臉垂頭喪氣的模樣。
「宜顃,來杯啤酒,用最大的杯子,謝了。喔喔!教授也在啊?」
「我這把老骨頭偶而也得出來露露面啊。工程有問題嗎?」
「那群哥布林真是一場惡夢。建商是哥布林就算了,畢竟他們算的很精明,不會讓我吃虧。但是連工人都是哥布林是怎樣?而且他們上下一條心,滿腦子都想要在大樓裡面裝自爆裝置,讓大樓成為足以登上三天三夜頭條的前衛藝術。」
「真是傑作。」代劫笑道。
「是啊,我都快痛哭流涕了。然後當我拆掉工地所有的自爆裝置的時候。另一邊的水泥攪拌器又將一群哥布林炸上天。據哥布林所說,那是他們的最新型攪拌器,有著一堆勞什子的全新功能。但是你也知道哥布林工程學的老毛病——毫無穩定性。」
教授已經笑得彎下了腰。
「我實在很想對他們說:『你們這群混帳!這邊是工地,不是你們的實驗室還是試爆中心。』。但是每個被炸上天的哥布林都帶著無比滿足的笑容,好像那是場嘉年華盛會一樣。你說,我還能跟他們計較什麼?」
工頭講著講著,臉上只剩下好氣又好笑的無奈表情。
「總之,當我親眼看到一位哥布林在我眼前喊著:『為了科學而獻身!我是巴斯光年!我是巴斯光年!飛向宇宙,浩瀚無垠!』然後在歡呼聲中被炸飛的時候——現在八成快飛到火星了。我就放棄了,不管了,管他三七二十一的,老子決定來這邊喝酒。」
  「哈哈哈哈,真是辛苦你了,喝杯啤酒消消氣。」
宜顃一邊笑著,一邊將啤酒遞給工頭。
『Confidence city』就是這樣。永遠充滿歡樂氣氛的地方,人人笑口常開。
也是讓代劫時常流連忘返之處。
畢竟酒跟笑聲能夠讓他暫時忘卻,
暫時忘卻——那越來越艱困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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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長了,被迫分次貼。


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0(Sun) 20:08 ID:CDkRuv5. ]
第二篇少了第一行。犯了愚蠢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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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著長髮的精靈踏進一家名為『Confidence city』的酒吧。當踏進酒吧的那一瞬間,他那有如氣球般鼓漲的警戒心立即放鬆了不少。他朝吧台內的酒保投去一個友善的眼光,同時店內眾人看到他的時候,紛紛舉起酒杯致意。

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1(Mon) 23:06 ID:XrlRpiGY ]
吳愧恩正在享受著人生。
或許說人生有點不太合適,因為他是位墮天使。
但是享受這點到絕對沒說錯。
身在自己一手建造的酒池肉林,看著正躺在床上昏睡的絕代佳人,極盡奢華的豪宅。他真心地認為自己當初的選擇沒有錯。
不愧是特地從巴爾幹半島海域捉來的海妖(Sirena),吳愧恩這樣想著。就連被奪去處子之身時的啼哭聲都那麼美妙,有如繞梁之音。那流著淚求饒的模樣讓他心癢難耐。最後滿臉淚水地臣服在快感之下的羞恥模樣,更是讓他獲得極大的滿足。
正好可以好好發洩一下日前任務上受到的挫敗。
他從床上爬起,決定洗個舒服的熱水澡,來排解完事過後的疲憊。
吩咐僕人放好滿滿的一缸熱水過後。他站到窗邊,志得意滿地向下看著他的王國。
沒錯,這對他而言才有意義。
在之前身為一個循規蹈矩的天使的時候,他實在是覺得非常無聊。套句人類的說法就是,所有的天使不過就是為了維持『善』這個本質順利運作所產生的『工作機器』,處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他實在是覺得這樣盲目地為了一個目標奮鬥很無聊。
那甚至不是自己的選擇,只是因為他身為天使。
所以他決定不為了『善』而活,而是決定為了『自己』而活。
所以成為墮天使。
僕人恭敬地告訴他洗澡水已經放好了。他走進古羅馬式的大浴室,先放了一個法術製造結界來保護自己,接著清洗完全身,再緩慢地浸到浴池裡。
蔓延到全身的熱流,讓他通體舒暢。
此時。
「嗯?怎麼回事?」
有人侵入他親自佈下的結界,侵入的手法跟一般手法大相逕庭——結界是被撕開的,就像是撕裂錦綢般,來者撕碎結界、正大光明地邁進。而結界居然就這樣讓對方破壞,毫無抵抗之力。
但是這還不是他驚訝的唯一原因。
這座宅邸內建二層結界,而那兩層結界都是自律型防禦與迎擊二重複合結界,但是別說迎擊,那兩層結界連敵人都沒感知到,對方就像是空氣般穿過結界。
對方起碼用了兩種以上的入侵手段,以所費時間跟推進速度來推斷,對方絕對是個高手。
終於,浴室門把轉動、開啟。
愧恩暗自咬牙,心中忿忿不平。因為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禮拜前新雇的人類男傭。
內鬼。
被耍了。
難怪內建結界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但是怎麼可能?進來工作的員工都經過嚴格的身家調查,也決不僱用人類以外的種族,這個人類是怎麼混進來的?
不過愧恩並不驚慌。男子手上並沒有拿任何武器,看來是沒辦法把武器偷渡進來,這在愧恩的意料之中,沒有武器要打敗他的機率可說是微乎其微。
人類男傭一言不發,拿出了一根加倍加棒棒糖含住,還隨手亂扔包裝紙。然後將手伸到臉部,下一個瞬間站在那邊的,就換成了一位精靈。
精靈直視愧恩,宛若彬彬有禮的紳士般,又好像逗趣誇張的小丑般,鞠了個花俏的躬。
「專門對付天使的偽裝用法術……還是個精靈,看來閣下就是趙代劫吧?」
代劫沒有回應,算是默認了。
「聖騎士?看起來不像。」
「台灣境內目前沒有聖騎士,我曾經有那個資格。闇騎士有一位,不過那位騎士正在對付叛惡魔。」
代劫簡單地回答了愧恩的問題。
「喔,原來是這樣。那麼閣下上門來有何貴幹?不是來找我閒話家常吧?」
代劫從懷裡拿出一雙手套,接著露出微笑。
依循著古老的決鬥禮節,手套擲出,在空中朝著愧恩飛揚。
愧恩可不是對方事情做到這份上還可以無動於衷的墮天使。
「我以吳愧恩之名起誓,接受這場決鬥!」
他毅然決然地接住了手套。
「唔呃——!」
愧恩的掌心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他趕緊將手套丟在地上。看著自己燒焦的左手掌,然後又看著地上的手套,他厭惡地瞇起了眼睛。
「聖骸布……!」
  都靈聖體裹屍布(Shroud of Turin)——傳說中曾經用來包裹耶穌基督屍身的亞麻布,被神之子所流的血液浸染的裹屍布。傳說中擁有強大力量的聖遺物。對墮天使而言可說是專門對付他們的兵器,來自神最直接的譴責。
  而這雙繡滿祝禱文的白色手套,是左右手各用上了一小截裹屍布內所抽取的線,再重新編織而成的對天使武器。
  「你這傢伙!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聖遺物?」
愧恩憤怒地咆哮,質問著代劫。
當然,沒有回答的必要。
代劫可不會兩手空空地去對付敵人。這雙手套就是他為了這場任務所準備的,最強的兵器。
暴露在愧恩憤怒的目光下,代劫抬頭挺胸、昂首闊步、無所畏懼,掛著從容的微笑,撿起手套
「我,趙代劫,接受這場決鬥。」


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2(Tue) 23:37 ID:zu7iW0s2 ]
警鐘敲響,決鬥開始。
其實代劫一直很想避免這種跳出來跟獵物面對面決鬥的情況。但是這座宅邸的防禦有如銅牆鐵壁,沒有任何一種子彈可以容納足以突破兩層二重結界的法術,至少得用30mm以上口徑的砲彈才行。況且命中率跟精度會大為下降,失敗的話反而會打草驚蛇。
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好隻身潛入。
五五波,代劫在心中做出戰力評估。
聖骸布製成的手套雖然是很強大的武器沒錯,但是有效的攻擊範圍就只有那被手套包覆的手掌而已,僅能將天使跟精靈的種族差距縮短。
不過這手套同時也是一件防禦道具。
只要是墮天使放出的魔法,只要用這手套輕輕一碰,就會被貶為褻瀆神祇的低下幻覺,起不了任何作用。代劫就是靠手套突破愧恩的結界,如同愧恩感覺到的一樣,那是種很奇怪的觸感,手套觸摸到結界的時候,無形的結界彷彿變成摸的到的、紙做的牆壁,那麼接下來就是非常輕而易舉的工作了,只要撕碎紙張就好。
勝負關鍵在代劫的雙拳。
對代劫而言要避免的情況只有一種——那就是雙拳被廢掉的下場。
只要雙手骨折,或是被直接切斷。無疑是宣佈代劫的敗北。
「別心急,穩紮穩打地取得勝利。」
代劫在心中對自己這樣默念道。
另一方面,愧恩也逐漸地冷靜下來。
他看出代劫臉上的笑容,那誇張蘊含諷刺的鞠躬動作,特地用決鬥的禮節將自己推上舞台,都只是想要讓自己失去理智,被怒火沖昏頭的挑釁動作罷了。
對方沒有百分之百的取勝把握,要不然不用多此一舉特地挑釁他。
五五波,愧恩做出跟代劫一模一樣的評估。
面對代劫的雙拳,他不能被擊中,也不能格擋,唯一允許的動作就是閃避。但是反過來推想,除了那雙拳頭之外,眼前的精靈沒有其他的地方能夠造成威脅。愧恩巨細靡遺地觀察代劫的全身上下,得出的結果更加支持他的推論。
沒錯,勝負關鍵在代劫的雙拳。
最好是能夠徹底毀掉他的雙手,要不然尋找機會直接攻擊要害也可以。
代劫往前大跨步。
接著直接拿起一旁的裝飾用花瓶往愧恩砸去。
愧恩被這一下弄得措手不及,只能倉卒的避開。
但是下一秒映入他眼簾的是一條大浴巾。
浴巾遮蔽了他的視線的瞬間,他感覺到喉頭一陣灼痛——代劫的手已經死死地勒住他的喉嚨,聖遺物上的力量已經將他的喉嚨燒壞。
但是還沒完。
愧恩的頭髮被代劫粗暴的一扯,立刻像是淋上油的枯枝般被點燃。然後代劫就這樣抓住愧恩的頭,接著——
碰!巨響迴盪在浴室內,大理石地板瞬間如同玻璃般碎裂。
愧恩的視野被鮮血染紅,眼冒金星的他只能大概意識到剛剛他的頭被狠狠地摔到地板上。
然後頭皮一陣劇痛,代劫拖著幾欲失去意識的他來到洗手台前,扯著他的頭髮,逼他面對著洗手台。
愧恩看著洗手台尖銳的角落,突然閃過一陣絕望感,他猜到代劫要做什麼。
「不、不不不不不不!住手————」
  愧恩的哀嚎被額頭上椎心刺骨的劇痛打斷,他恍惚地看著洗手台角從他的額頭上慢慢地被拔出來,這種瘋狂的景象。
  然後代劫的手扣上他的後腦杓,因為已經沒有頭髮可以抓了。
  「不、不、求你住手——饒命—」
並未理會愧恩的求饒聲,代劫直接把愧恩的臉摔到洗手台上,當然是最尖銳的那部份。
愧恩在朦朧中,透過水晶體幾近破裂的眼球看到銳角遠離自己,然後又再一次急速接近!
第三下撞擊,愧恩直接失去意識。
  確認愧恩失去意識過後,代劫將愧恩面部朝下,頭塞進洗手台內固定住,然後將水放滿。
  從前三十秒的平靜無波,到長達兩分鐘的劇烈掙扎,最後三分鐘掙扎漸漸變弱。
  最後墮天使沒了氣息。
  「孩子,夜深了,我只好送你回家。」
代劫重重地吐了口氣。
戰前評估是五五波,但是實戰就是這樣——瞬息萬變。
連代劫自己都沒有想到,只是利用手邊的物品進行佯攻,這種普通的技巧這次居然可以收到這麼高的成效,看來對方真正臨敵對戰的經驗不多。
能夠順利地殺害這次的獵物,實在是得好好感謝宜顃。
從宜顃那邊得知吳愧恩的豪宅在招收傭人的消息。然後準備偽裝用的魔法,並且挑選適當的人類——代劫以二十萬的代價請這張人臉的本尊先暫時躲藏在自己的據點,自己則頂替對方的身分。順利被雇用過後,花了一個禮拜來蒐集情報。知道了愧恩在享受魚水之歡的時候會將保鏢遣離,大概約兩小時左右的短暫空窗期。最後抓住愧恩入浴,身旁沒有任何防身物的絕佳機會下手。
還好天時地利人和……代劫在心中感慨著。
只要任何一項環節出錯,他就是深陷在敵營中,等著人家甕中捉鱉。
「得在保鏢發現不對勁之前趕快撤退才行……」
如此思索著,代劫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浴室。


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5(Fri) 13:43 ID:83aKAHeU ]

撤退的過程十分的順利。
保鏢大概還要十分鐘才會發現異狀吧。
勢力在亞洲地區可說是呼風喚雨的吳愧恩死訊一傳出將會引起不小的震撼,屆時甚至可能會讓各方勢力重新洗牌。不過代劫並沒有想這麼多,只是在心中計算著這次大概能拿到多少報酬。
十五分鐘過後,豪宅傳出淒厲的警報聲。
二天後,吳愧恩的手下們各擁其主、互相爭權奪利,到最後誰都沒有佔到便宜,鬥了個兩敗俱傷。他一手創立的王國宣告覆滅。
一個禮拜過後,亞洲地區的整個局勢好不容易才從渾沌中稍微安定下來。
而一切的罪魁禍首,卻什麼都沒意識到。

神之家來了個並非意想不到,但是出現在此實屬難得的訪客。
在確認吳愧恩是被代劫殺掉這點無誤過後,牧師用著公事公辦的官腔說道:「這次的獎金在兩天後會匯到你的銀行帳戶裡面。」
千年以來,教會負責的不只是宣教而已。
  也包括了討伐墮天使等多項任務。
  針對現在世界上的墮天使的危險程度高低訂出懸賞價位,並且跟賞金獵人保持一定的合作關係,必要時還會協助賞金獵人討伐墮天使。可以說是種長期合作關係。
「暸解。」
「可得好好恭喜你呢,居然能夠成功地除掉這傢伙。」
「只是有點好運而已啦。」
代劫輕鬆說道。的確,他現在的處境輕鬆多了,這次賺到的賞金大大地疏緩了他的經濟壓力。
「運氣嗎……我最缺乏的東西呢。」
「實在是看不出來。」
「你是智障還是白痴?運氣看的出來還叫運氣嗎?」
牧師毫不留情地用著接近辱罵的話語對代劫吐槽,。不過代劫跟牧師是老交情了,知道牧師的脾氣要說不是很好還算牽強了一點,是個性格很直、沒耐性、脾氣又很差的人。所以代劫也不是很在意。
不過還是得提醒他一下。
「咳,牧師,講話別這個樣子。」
「靠,你懂不懂得尊敬長輩啊?你這個混帳。」
「雖然說外貌還很年輕,但是我其實已經52歲了……應該還比牧師你大上二十歲左右。」
代劫對牧師提醒自己才是長輩的事實。但是卻不小心誤觸到牧師的逆鱗。
「你是什麼意思?比我大二十歲?幹!你的意思是老娘是個過三十歲還沒人要的老女人是吧?很好、很好……他媽的你實在很有種……」
牧師罵著髒話、用著恨不得將代劫碎屍萬段的眼神看著代劫,讓他心中暗叫不妙。他忘記牧師對於自己的年齡跟交往關係很敏感這兩件大事,只要稍微扯到這兩件事就可以讓她瞬間失去理智、變得歇斯底里。而且這種狀況有逐年加重的趨勢。
任誰都看的出來,雖然說牧師有張眉清目秀的臉蛋,但是只要跟她相處三秒鐘不管是什麼男人都會被嚇的退避三舍。
「牧師妳先冷靜一點!我沒有任何歧視妳的意思。」
「吵死了!他媽的給我閉嘴!」
牧師從椅子上暴跳起來,捲起袖子準備狠狠痛毆代劫一頓。
面對已經有點無理取鬧的牧師,代劫只好耐著性子繼續勸解。
  「牧師,那個……我說真的,以妳的身份還是不要出口成髒會比較好。」
「主會赦免我的罪的,因為除了這點他什麼都做不到。」
講實在的,代劫已經不是第一次懷疑眼前的女子是不是真的牧師。畢竟從很多方面來看她的信仰實在不是那麼的虔誠。
比較像是個暴力中毒的患者。
「反正,我真的沒有任何嘲笑妳的意思,先冷靜下來,把正事談完再說。」
「切。」
牧師不滿地低聲罵了一句,然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回去。
「那麼……你還要做什麼?」
「我要用教會純銀十字架重鑄的小刀兩把,從這次的報酬中扣款。上面不用附加任何魔法。」
「純銀?確定?硬度會不足喔。」
「沒關係,這兩把是儀式用小刀。」
「有沒有指定的樣式?」
「能的話希望用白牛角做刀柄。」
「得花點時間。」
「無所謂,我可以等。」
「好,那麼還要什麼東西。」
代劫用手支著下巴,稍微思索了一下。
「有最新的型錄嗎?」
「有。」
牧師將型錄遞給代劫,他默默地翻閱著。不過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引起他的興趣,正感可惜的時候,他終於看到能夠引起他注意的東西。
他將型錄擺在牧師面前,手指著其中一項產品。
「這東西能附加的法術應該比子彈多吧?」
「理論上沒錯,但是有著實用性方面的問題。」
「請替我進一份,我試看看。」
「一樣從這次的報酬扣款嗎?」
「是的。」
牧師點點頭,然後在記事板作上筆記。
「最後請給我一份新的懸賞名單。」
「拿去,老娘等著看你什麼時候會反被人做掉。」
牧師一邊說著一邊把一份懸賞名單摔在代劫臉上,他只能苦笑著拿起懸賞單。
「就這樣,我也該告辭了。妳呀,也該好好修身養性一下。」
「好啦好啦,出去出去出去。嘮叨什麼……真是。」
牧師將代劫送到教會門口,但是口中卻不停的碎碎唸著,那模樣讓代劫不小心笑了出來,害他遭到一頓痛打。
神之家的會面,到此告一段落。


9 Gary=Yrag [ 2008/07/26(Sat) 01:41 ID:Be/hb8x2 ]
在下挺喜歡看這種這些讓人會感到GJ的寫法XD
不知道爲什麽我會想到Punk這個字XD
請加油哦~

1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7(Sun) 23:08 ID:wLgtd/1c ]
接下來,代劫馬不停蹄地展開全新的狩獵工程。
只要幹完這一票,拿到賞金徹底解除經濟壓力過後,就可以輕鬆點好好放自己幾天假了,到隨便哪個森林區呼吸新鮮空氣都不錯。代劫用著這樣的想法激勵自己,快步走向自己的據點。
同時他也感到一絲苦澀——在這個時代,呼吸森林裡面的自然氣息對精靈而言居然成了一種奢侈。這在幾千年前根本就是個非常難笑的笑話吧。
「嘖。」
沒有用的……告誡自己不要沉浸在已經回不來的過去後,代劫強迫自己將所有的注意力擺在眼前的作業上。
攤開作滿記號跟注釋,看似已經成了一張潦草的鬼畫符的大型地圖。接著代劫拿出懸賞名單,開始依照地區分界、打聽到的情報、懸賞金高低跟手中現有的武器來挑選獵物。
上次獵殺吳愧恩是接近鋌而走險的行動。要不是龐大的經濟壓力,代劫通常是不會去選擇那種風險非常高的目標。在賞金獵人的分界中,代劫算是殺手而不是戰士。找出獵物最沒有防備的時候,輕鬆地在咽喉抹上一刀,刀上面還要餵毒以免失手。這才是代劫的作風。
要找的是能夠確實得手的目標,目標難以確實得手的話,就要製造能夠確實得手的環境。
能夠讓得手率高達百分百的話,何必讓其下降到百分之九十九呢。
在初步的作業完成過後,代劫選出了四位倒楣鬼。
「要挑哪一個呢?」
代劫自言自語著,表情看似呆滯,其實腦袋裡正在將所有條件相互比較好做出風險評估。
還是得更進一步蒐集這四個傢伙的情報再做抉擇嗎?應該是不用冒險跟目標接觸,但是還是去實際確認目標的生活作息比較好。那麼準備時間又得延長……
發現自己有點心急了,代劫將一根加倍加棒棒糖放進嘴裡。一邊攝取糖分,一邊放鬆自己。
然後再從頭審視目標。
正當他舉棋不定的時候。
鈴——
一陣單調的古老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代劫接起電話,電話另一端是跟他有著長年合作關係的情報來源。
而對方此時正好帶來一個代劫意想不到的新情報。
「喔?可信度多高?」
「無庸置疑,最近情況複雜,他們不得不這麼做。」
「知道了。」
最新進來的情報,或許是個可乘之機。
代劫在地圖上做上記號,細細沉思著。
看著地圖跟懸賞單,他逐漸構築出一個全新的計畫。


1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31(Thu) 01:07 ID:Hizfnk72 ]
  初步的計畫是有了,但是風險很大,相對風險而言,報酬也不是普通的大。
比起前面那四個小的,這次情報所指出的目標平時行蹤成謎,只有這次才能確實掌握到他的行跡。
時間很緊迫,現在就得決定要不要再冒一次險。剩下的時間得全部拿去進行事前勘查跟戰術制定。
閉上眼睛,在腦中不停反覆推演。
接著他猛地睜開眼睛,走了出去。
只留下滿房間的器材,無言地凝望著空氣。

這是個讓人感到舒適的空間,以白色做為基底的裝潢色調,配上金銀雙色搭配。充滿開放感跟潔白優雅的味道。
「的確像是身在聖女的懷抱內啊。你說不是嗎?」靠在沙發上的人朝身後站立的另一人笑道。
「有那麼一點……」
也難怪他們會有這種想法,『Jeanne D’Arc』的確就是以聖女的概念作為裝潢風格的Lounge Bar,簡單地利用著純白來象徵聖女的貞節。
而在聖女的懷中,調皮的孩子們將揭開一場盛會。
兩個人都把自己包裹在一襲Z Zegna出品的大衣裡面,等待其他受邀者來臨。
坐著的人拍了拍身旁的沙發空位,朝另一人示意著。
「在後面站的那麼挺,不嫌累嗎?來這邊坐下吧。」
「不,我得護衛您的安全,坐著不方便。」
「呵呵呵……正經八百的,不過這才像你。」
坐在沙發上的人調侃了一下另一人不茍言笑的態度,然後將陰鸷的眼神轉向大門口,那眼神透露出一分無聊、二分殺機、七分無奈。
「呼呼呼……大家難得聚上一聚,都想要充排場耍大牌?全部給我遲到。」
語音未落,大門悄悄地打開了,走進來個西裝筆挺高高瘦瘦的傢伙。撇開身上那套色彩斑斕、五顏六色、連調色盤都略遜一籌的西裝的話,還算是個正常的傢伙。
當然,他穿成這副德性,就很難期待他能正常到哪去了。
「啊!白色!我喜歡白色!可以染色!充滿無限可能性的顏色!豸畫,這真是個好地方。用來展開這次的聚會再好不過了。不過一間Lounge Bar只有三個人會不會稍嫌單薄了點?」
  躺在沙發上,被稱為豸畫的人回道:「今天這邊被我包下來了,不只這裡,整棟大樓都被我包下來了。順帶一提,我比較想用你的鮮血來染色,你這個沒有藝術天份的傢伙,日嵩先生,你有沒有注意到你已經遲到十分鐘了?」
然後,鮮血灑了一地。
「嗯……用血是挺有震撼性的,特別是用自己的血。效果不差。」彩色西裝男:日嵩,就這樣搖頭晃腦地看著從自己動脈噴出的大量血漿染紅地面,還回頭徵詢炙畫的意見。「你覺得怎樣?喔!你剛剛說我遲到了嗎?」
「不,你沒遲到。我剛剛心血來潮把聚會時間向後挪了十分鐘,你來的剛剛好。」豸畫笑著說道。
「是這樣啊,真是太好了。」
「哼哼哼……對了,我覺得加點你的腦漿當顏料會更好喔。」
「真的嗎?我試試看。」
  不知從哪裡,日嵩拿出了一把Winchester 1887型散彈槍,用完全跟他氣質不相符的瀟灑動作單手上膛後,將槍口塞進自己嘴巴裡,準備拋頭顱、灑熱血,完成心目中的曠世鉅作。
在日嵩扣下扳機的前一刻,大門再度敞開,兩道身影漫步進來。
「……抱歉,我們來遲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對方都老實道歉了,豸畫也沒興趣跟對方計較。
「坐吧。」
豸畫伸手指著位於南面的另一張沙發。
不過對方卻不就坐,目光完全被日嵩吸引過去。
「日嵩在幹嘛?」
「別理他。喂!日嵩,別鬧了,等最後一個人來就要開始了。」
  聽到豸畫這麼說,日嵩也只能點點頭,打算把槍管從嘴裡拔出來。
不過他卻不小心扣下扳機。
「…………」
「…………」
「…………」
「…………」
血肉模糊的慘狀,豸華一臉不悅地抹去噴濺到臉上的腦漿,然後看著附近悽慘的景象。日嵩頭被炸爛,身軀倒在地上,四肢朝著奇怪的方向扭曲,身體像是遭到電擊拷問般不斷間歇性抽搐。由於方位的問題,剛進門的兩人倖免於難,但是原本讓人感到舒適的空間變成腦漿四濺的異境,也實在是讓他們感到無奈。
「真是敬業,這才叫做為藝術獻身。」剛進門的兩人中,其中一名男子這樣說道。另一名戴著PLAYBOY墨鏡的男子則是無言地看著這一切,連墨鏡藏不住他的驚愕。
豸畫嘆了一口氣。
「青詞,去幫那白癡一把。那傢伙雖然命很硬,但是也我們沒時間等他把他的腦袋拼回去。」
聽到這句命令,豸畫身後站的筆挺的大衣客走到日嵩的身軀旁邊,接著蹲下身子檢視日嵩的傷口。
「真的沒死,而且還在以非常慢的速度再生……誇張的生命力。如果要以最快速度準確重建他的頭部的話。我需要材料,最好是靈長類的腦部。」
豸畫不耐地揮了揮手,說道:「現在上哪去找什麼靈長類的腦部。而且就算有,我也不想花在這白癡身上。隨便弄一弄,能讓他開口參加會議就好。」
青詞額首,準備施放魔法。
「唔,要腦袋的話,我這裡有、很多很多。」
突然,有個甚至在一秒鐘前都不在現場的人,毫無預兆的出現了。
大門連動都沒有動。
蓋頭蓋臉的長髮,散漫地下垂著的嘴角,無精打采又不修邊幅的落魄模樣。臉上也帶著墨鏡,不過跟另一人戴的充滿時尚感的PLAYBOY墨鏡不同,他戴的是佈滿灰塵,不知道幾十塊一副的便宜地攤貨。手上提著五個人頭。
「這五個傢伙是?」
「不知道,可能是獵人團。五個人跳出來攻擊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全死了。」
他將五個人頭全部丟向青詞。
「挑個喜歡的用。」
然後他坐向豸畫對面的沙發,拿出一看就知道在路邊買的大杯奶綠大口大口地喝著。
「你可終於來了。」豸畫說道。
「是啊,我可終於來了。」


1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02(Sat) 23:20 ID:GM05l7GQ ]
一口氣將奶綠喝完,邋遢男子把飲料杯上的封膜撕開,然後把冰塊倒到口中,用著旁若無人的態度嚼著冰塊,發出刺耳的噪音。眼角斜倪、看著青詞用魔法重組日嵩的頭部。
另外一個人發出咯咯的笑聲——他也是穿著一身西裝,不過正常多了,普通的鐵灰色西裝。他蹲下身子仔細觀察日嵩的腦部構造,還用手翻弄日嵩的腦部皺摺。青詞也不以為意,就任人隨便玩弄日嵩正在復原中的腦袋。
「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嘛,怎麼會想要轟掉自己的腦袋呢?這傢伙真是有趣。」
說完,還將沾滿手的腦漿用舌頭舔得乾乾淨淨。
最後一個PLAYBOY墨鏡男則是一臉不自在的樣子,默默地矗立在一旁。
「對了,豸畫還有家豪,跟你們介紹一下。」穿著鐵灰色西裝的男子豎起手指,指著自己帶來的PLAYBOY墨鏡男「他是我新收的保鑣。」然後又招一招手「過來,自我介紹。」
PLAYBOY墨鏡男好像也知道眼前幾位都是惹不起的大人物,趕緊誠惶誠恐地拿下墨鏡鞠躬。
「禮,我單名一個禮字。還請幾位多指教。」
豸畫向禮點點頭,算是致意。而叫做家豪的邋遢男子則是拿起早已空掉的飲料杯向禮做了個敬酒的姿勢,表達歡迎之意。
「完畢。」
隨著青詞淡淡的聲調揚起,頭部完好無缺的日嵩出現在眾人面前。
「我不應該爬起來的。你們應該給我致命一擊的。」
一起來,日嵩馬上就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你在發什麼神經啊。」
豸畫不得不吐槽日嵩,這已經超過他的容忍界線了。
「不瞭解嗎?雖然說我是無意的,但是我的死跟這作品是一體的,我死了才能成就這作品……現在我活著,那麼這作品的一部分就被搶走、銷毀,成為失敗作。」
日嵩用著近乎悲慟的語調陳述著他的遺憾。
「我死,這傑作就會永恆。我活,這傑作就會死去。」
「你就那麼想死啊?」
「不,但是我錯過一個富有意義的死亡,並且讓一個應當誕生的傑作離去。為此,我悲傷。」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大家都知道會出現在此的人其實都不是實質意義上的人——全部都不是人類。但是以生物學來說,日嵩這種個人價值觀凌駕生存驅力的例子也是少數。
所以——難以理解。
「不管你是要成就最偉大的藝術品還是兇案現場都無所謂!快點先把正事辦好!」
所以豸畫懶得理解,他現在只求日嵩別再發神經,快點乖乖開會。
「嗯嗯,反正作品毀了都毀了,那麼就先別管他。來吧來吧來吧,各位在等什麼?來開會吧。」
日嵩跳上位於北面的沙發,翹腳躺下。鐵灰色西裝男也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青詞跟禮則是各自走到自己的老大後面站著。
已經一個小時了,會議才剛開始。一想到這點豸畫就無力,他背脊向後一倒,用力地躺在沙發上。
「好,家豪先跟你介紹一下。這個剛剛不小心把自己腦袋打爆的傢伙叫做楊日嵩。」
躺在沙發上的日嵩朝邋遢男子露出微笑。
「日嵩,這位是張家豪,他是——」
「不用介紹啦,他可是國際名人呢。尤其在東亞地區事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聽到日嵩這麼說,豸畫就省下介紹的家豪的工夫。直接切入正題。
「我想在座所有人都知道。吳愧恩回去見他老闆了,而且還是被人在自己家浴室活生生宰掉的。」
「那又怎樣?你要替他報仇嗎?」鐵灰色西裝男子說道。
「沒興趣,但是那個敢對吳愧恩下手的壞小孩總是要拖出來打屁股的。這點我想大家都同意吧。」
要將殺手以及幕後主使者找出來殺掉,以維持組織的威信——豸畫作出這樣的決斷。
「然後那些愛撿便宜的禿鷹不用宰掉,但是也要給點教訓。讓他們知道就算我們的人出事,他們也別想從中撈到半點好處。」
關於這點眾人也沒有異議。
「要怎麼找下手的人?」一直沒說話的家豪終於動了金口。
「靠日嵩。這就是我為什麼請他來。」
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日嵩身上,日嵩慢慢地挺起身子,看著所有人。
那漫不經心的態度消失了。
日嵩正襟危坐,表情嚴肅而深沉。透露出一股莊嚴肅穆之氣。
「我……品嘗過很多人的死亡。不用懷疑,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我『品嘗』了他們的死亡。」
他嚥了一口口水,然後繼續說著。
「大抵而言,死亡都是痛苦的。撇開少數含笑而終的例子不管。在精神上死亡通常伴隨著難過、悲傷、眷戀不捨和絕望。肉體上可能有著病痛、傷口、老朽或殘缺。而會造成各種死亡的原因,可能是一場慘無人道的兇案,又或許是一場家庭悲劇,還有可能只是些命中注定的病痛。」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思考了一下,才把眼皮張開。
「淨是讓人難過的東西,不是嗎?但是我跟我的同類卻不得不吞噬這些事物過活。」
雖然說著不著邊際的話,但是在場沒有任何人露出不耐的表情,也沒有任何人催促日嵩趕快講正題,彷彿被那莊嚴的氣氛感染一樣,所有人只是靜靜地聽著。
「你們的同伴,死得很慘。我很少遇到這麼慘的案例。」
突然地就開始了。
「鼻樑斷了,我一咬下去就知道了。不、不只鼻樑,面部整個都毀了。鼻骨、顴骨、淚骨都有碎裂的痕跡。眼球也都完蛋了……尖銳鈍器連續毆打。」
接著日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肺,我吃到肺的時候發現全部都是水。意思是他是被人連續拿鈍器毆打過後,接著丟下水溺斃的。但是皮膚沒有豎毛現象的口感,很有可能只有頭被人壓入水中。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重點。」
「是什麼?」
「喉嚨跟左手都有嚴重的燒傷痕跡,而且不是普通的燒傷。我曾經吃過一次……要不是吃過我也認不出來。以人類的分法凌駕於六度燒傷,連骨頭都碳化那種,但是卻只有小面積的傷口且不會影響周遭皮膚組織。那麼嚴重的燒傷,他八成只有受傷的瞬間感到疼痛而已,然後就完全沒感覺了。」
此時穿著鐵灰色西裝的男子插了話。
「等等,你說的那種傷口難道是……」
「禎你也看出來了啊?嗯,畢竟你跟他都是墮天使。沒錯,能夠造成那種傷口的武器天底下只有一種——聖遺物製成的武器。只有聖遺物碰到的地方才會有效果。」
  一聽到聖遺物,禎跟禮同時皺起眉頭。其他人還無所謂,聖遺物對禎而言可是充滿威脅力的兵器。
但是這也是個突破點。
「青詞,派人去查台灣有誰持有聖遺物。還要查半年內有哪些擁有聖遺物的人出入境台灣。」
聖遺物並不是什麼隨處可見的東西,相反地那是相當稀有的寶物。這種東西有在流通的話一定會有什麼蛛絲馬跡可循。一層一層慢慢向上找雖然花時間,但是一定可以找出殺手的情報。
「我期待將你帶去鞏固海岸線的那一天,殺手。」
臉上面無表情,但是豸畫心中泛起了殘酷的笑。


1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07(Thu) 00:03 ID:6F8QbMqg ]

如畫的笑,不為人知的笑。
最危險的笑。
在場的人只有豸畫身後的青詞看得出來豸畫在笑。
青詞知道,那就像是飢腸轆轆的猛獸看到獵物時會露出的笑,嗜血的笑。
「如果有任何消息的話,我會通知各位。」
「喔。」
「知道了。」
家豪跟禎分別回應,至於日嵩則完全沒有回應。他只是被請來做分析的「驗屍人員」,所以這邊他也插不上話。
事實上,日嵩也不想插話。他閉上眼睛,獨自冥想起來。
禎滿臉充滿笑意地看著日嵩,此時滿腹疑惑的禮將嘴湊到他耳邊,偷偷地問道。
「BOSS,那個五顏六色的傢伙說他『品嘗』死亡,到底是什麼意思?」
  「咯咯咯咯,說出來就沒意思了。你自己猜猜看,記得要絞盡腦汁啊。我跟他認識很久,他是個充滿存在感的傢伙,每次看他都覺得很有趣。」
而豸畫則是略為氣惱地瞟了日嵩一眼。
「算了,反正接下來也不關他的事。他這樣安安靜靜的還比較好,省得我麻煩。」
豸畫在心中這樣想著,因為接下來是非常棘手的話題,如果沒有處理好就會變成危機一觸即發的緊張局面。最糟糕的情況就是眾人當場翻臉不認人、從此分道揚鑣。
要如何分配,吳愧恩留下來的利益。
  在場除日嵩之外所有人都很清楚。這個連名稱都沒有,成員全部都各是一方之霸的組織,說穿了就只是個同盟陣線——由利益組成的同盟。當初為了避免無謂的爭戰,他們組織在一起,定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誓約。
  連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的誓約。
大家心知肚明,會結成這個同盟的主要因素,就在於大家都沒有一口氣將群雄殲滅的實力。
眾人都想稱王、稱霸,但力有未逮,情勢陷入膠著。為了尋求短暫的和平,他們只能選擇歃血為盟。但每個人私底下都在利用這短暫的和平期間充實自己的實力,找出扳倒其他人的機會。
眾人依然還是想稱王、稱霸。
對禎、豸畫、還有家豪而言,吳愧恩會這麼突然地倒下可以說是始料未及。
會不會是眼前的兩人下的黑手?三個人心中都做出了這種可能性。
  但是不管怎樣,吳愧恩已經死了。那麼就要想辦法將他留下來的事業版圖,那龐大的奴隸和人口走私市場以及其所能帶來的利益盡量納入自己的口袋。
  那可是之前可以跟眾人分庭抗禮的一股勢力,只要能夠將這股跟自己的力量不相上下的龐大力量納為己有的話,要扳倒剩下的兩個人就不是夢。
就算要把這股勢力拆成三等份,自己也得吃到最大的那一份!
  每個人都笑裡藏刀。
  每個人都各懷鬼胎。
  每個人都背信忘義。
  但是每個人都堅信,自己能夠大獲全勝。
  禎摸著下巴,思索著這次利益分配能為他帶來什麼。奴隸捕捉跟走私他並不熟悉,他考慮著要不要表面上做個順水人情讓其他兩人拿去,然後再從中作梗,將其搞成一攤爛攤子拖垮其他人。
  豸畫打了一個響指。
  「青詞,白蘭地。」
啜飲著青詞替自己斟好的白蘭地,豸畫腦袋裡也轉著屬於自己的一套計畫。
而家豪則是不發一語地看著他們兩個,彷彿想要從兩人的動作中讀出些什麼來。墨鏡底下的眼神深邃。
「所以呢?我想大家僵在這裡也不是辦法吧?」
  豸畫打破了沉默。
  「咯咯……」禎低聲冷笑。
家豪依然默不作聲,讓人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麼。
「那麼,就由我起頭了。」
豸畫依然笑著,冷徹、鮮血淋漓的笑。


1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09(Sat) 00:12 ID:ZCQkguP. ]
銳利的笑,像是要替這剪不斷理還亂的情勢劃下第一刀。
但是此時,家豪卻把墨鏡摘了,扔到桌上。接著雙腳翹起,極端無禮地跨在桌上。
這是一個信號,知道一向沉默是金的家豪終於要開口發言,豸畫又把身子靠回沙發,看著家豪,擺出很有興趣的樣子——事實上,他真的非常有興趣。
  因為,能逼家豪發言的場合實在不多。
「我們遲早會自相殘殺。」
家豪瞪視著在場所有人。那讓人印象深刻的澄黃眼球、還有那細長的瞳仁俾倪地環視四方。
「我們遲早會自相殘殺。但是,不是現在。我問你們,我們為什麼會聚集在這裡?」
面對這個問題,禎跟豸畫都不予回答。兩人不約而同地冷笑一聲,對他們而言這是個非常愚蠢的問題,答案早已了然於心。
「我們殺人、恐嚇、走私、販毒、買賣奴隸、燒殺擄掠無惡不作!我們是一群畜生,他媽的我們是一群禽獸!我們原本就是禽獸!禽獸為什麼而活?禽獸以食為天!」
  家豪放聲怒吼,全身的強大氣勢瞬間鋪天蓋地席捲而去,嘶啞但充滿魄力的嗓音在空曠的Lounge Bar裡到處衝擊反彈,毫無保留地顯示他的憤怒。
「台灣,這裡是個美麗之島,就連她自己的陰影所形成的骯髒角落都可以襯托她的美好。幾千年前就充滿了獵物——任何可以滿足我們的,現在亦然。一直以來我們不擇手段地掠奪這個美麗的島嶼。不為什麼,因為我們是禽獸,我們不需要正義。那種東西留給Marvel或是DC詮釋就好。」
「哈,在人類的眼中我們跟X-MAN還是蜘蛛人差不了多少吧。」
「——都是怪物。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禎戲謔地朝天高笑,對家豪露出盛氣凌人的笑容。
「你到底想說什麼?想要說教的話去上脫口秀啊。別上歐普拉,那不適合你,傑瑞史賓格怎樣?記得先叫Queer eye那幾個娘砲先幫你改頭換面一下,太邋遢了你。」
家豪對禎的諷刺充耳不聞,只是又向禎瞪了一眼。他知道不管怎樣,現在都不是意氣用事的場合。
「我們不需要正義,但是我們需要公理。現在不是我們沒頭沒腦自相殘殺的時候,外面還有人想要我們的命。」
「那又怎樣?天天都有人想要我們的命。」
「但是這傢伙不一樣,他成功地要掉了吳愧恩的命。你要是不想和他一樣回去見你前老闆的話,就把皮繃緊點。現在不是為了一點利益搞內鬨的時候。除非你想要替那個把自己兒子釘在十字架的混帳省麻煩。」
  跟稍早之前的怒吼相比,家豪這段話語調低沉冷靜,但是卻非常有力。
禎也並非意氣用事之人。他收起玩心,擺出此時應該要有的架勢。
「咯咯咯咯。」
家豪說的沒錯,現在要自相殘殺,是嫌太早了點。
拿起扔在桌上的墨鏡戴上,家豪再度環視眾人。
「不管怎樣,要是我們在自相殘殺之前就各自被人做掉的話……」
接著露出了個不下豸畫跟禎的,殘虐笑容。
「我會很掃興的。」


1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15(Fri) 00:36 ID:L/m1XB1s ]
在場三位主導者不約而同地同時露出微笑。
頓時形成難以言傳的默契。
最後能留下來爭霸的,只有在場的三個人。所以在他們自相殘殺之前,得先把外面所有的敵人通通挖出來,全數予以殲滅。
做出共識過後接下來的會議便進行的非常順利,可以說是異常順利了。總之會議做出了讓眾人都滿意的結果。
至少目前都還算滿意,以後就說不準了。
正當他們準備散會的時候,一直坐在沙發上閉目沉思的日嵩突然開口說道:「豸畫,我肚子餓了。」
「……你肚子餓關我什麼事啊?」
日嵩向豸畫歉然一笑,很不好意思般地說道:「因為樓下傳來了很香的味道嘛。」
  「啊?很香的味道?」
「是啊,就像是死了很多人一樣。」
豸畫還來不及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甚至連驚愕都還沒意識到的瞬間,大門就被一股外力轟擊,朝內側扭曲、愕然倒下。
連門都尚未落地的下一刻。
一樣漆黑的物事瞬間竄進大廳內,隨後炸出可以跟鎂光比擬的強烈白光,跟高達170分貝以上的巨響。
「震撼彈!?」
   緊接在震撼彈之後,一道人影馬上衝進大廳,臉上戴著面罩,手中還不停地爆出兇猛的火光。
   但是有兩人早在入侵者侵入之前就做出反應。
   青詞和禮在異變發生的那一刻,身為貼身保鑣那千錘百鍊的護衛本能就已經啟動。禮撲到禎的面前,從腰際拔出GLOCK手槍擺出護衛架式,看都不看直接回擊。而青詞則是直接將豸畫抱在懷裡,不惜將整個背部放空給襲擊者,身高高達兩公尺的他瞬間就成為良好的掩蔽物。
   所有子彈瞬間全數擊中青詞沒有防備的背部。
  青詞悶哼一聲,但是卻沒有倒下。
   入侵者正朝另外幾人射擊,但眼角卻沒有遺漏任何細節,他朝青詞那邊掃了一眼,瞬間就理解現狀。
   沒有任何一發子彈有足夠的貫穿力打進青詞的體內,別說貫穿、連擦傷都做不到。
「這種觸感……9MM的衝鋒槍嗎?彈頭還刻上將動能集中的小型術式。」
青詞不屑地笑了笑。
  「哼,真是小兒科。」
但是青詞腦中也有著不解跟疑惑的部分。這個人如何單槍匹馬地來到這裡。這一整棟樓都被他們包下了。對外是特地請魔法師佈下的兩層非複合結界,雖然說是臨時的,但是不拿反器材用武器是打不穿的,就算打穿殺傷力也一定大減。對內則是大量的保鑣,從電梯、天台、樓梯口、逃生出口、甚至各處最細小的通道、好比通風口都有人把守,以免某些不常見的種族從通風口入侵。保鑣們在樓下的餐廳用完餐過後便依照分配駐守在各處。想偽裝混進來是絕無可能的,因為吳愧恩的死,現在他們對偽裝魔法的檢測層級提升了好幾級。況且保鑣們也不是新手,都是互相搭配熟悉已久的老手了。會讓襲擊者無聲無息地混進來實在是——
原來如此……想到這裡,青詞表情越來越凝重。
剛剛那傢伙明目張膽地扔震撼彈進來,整棟樓的保鑣再怎麼飯桶也該注意到,但是現在依然一點動靜都沒有。那只有一種可能。
全數陣亡。
不知對方用了什麼手法,總之他放倒了所有的保鑣——神不知鬼不覺。
雖然說青詞很想在這裡就將這個囂張的傢伙幹掉,但是他自己也知道他沒辦法邊保護豸畫還跟這種一看就知道是高手的危險人物戰鬥。
先帶著豸畫撤退——青詞作出判斷。他是個保鑣,護衛對象的命遠比自己的命來得重要,不能讓豸畫曝露在這烽火連天的地方。為此,他毫不猶豫地選擇逃跑。
「畫,非常抱歉。我們得撤退。不用擔心,我會用生命捍衛您。」
豸畫沒有回答,也沒有反駁。這時候他全然相信青詞的判斷。
青詞護衛著豸畫,朝身後的逃生出口退去,而入侵者也沒有做出任何阻攔他們的動作,這讓青詞感到一絲不安。
是對方早就已經設好陷阱,等著我們自投羅網?還是純粹只是他的目標不是豸畫?青詞在心中推出各種可能性。
算了,現在已經沒時間想那麼多了……我打前鋒的話至少把豸畫安全送出去是可以辦到的。完全沒考慮到自己性命的青詞,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踏進逃生門。


1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16(Sat) 13:05 ID:/FUvPQEs ]
而其他人這邊則陷入膠著。
身在第一線跟入侵者隔空交火的禮感到奇怪,在戰場上出生入死打滾多年練出來的眼力告訴他,入侵者將所有的注意力平均地分散在各處。就是沒擺任何注意力在他的槍口上。
但是對方卻能以最極限的距離、以毫釐之差避過子彈。
想要以槍口面對的方位跟禎的細部動作來判斷彈著點,就得要有堪稱預知的判斷力、高超的眼力、對空間的高度認知、還得全神貫注,才能完成這種登峰造極的技巧。。至少只用這種程度的集中力是絕對沒辦法應付過來的。
「這傢伙,很強。」禮在腦中做出跟青詞一模一樣的判斷。
禮閃身到樑柱後面,更換彈匣的同時,腦中也做出分析。
對方一定有著其他的方法來閃避子彈。
禮無從得知對方的手法,但他的確猜對了一部分。
對方不是靠視網膜帶給他的資訊來判斷彈著點,而是靠其他的事物帶給他的情報。例如禮手臂揚起時帶起的氣流,子彈射出時造成的風壓,甚至是禮扣下GLOCK那行程較長的扳機時所造成的微小氣流擾動。上述的一切都是對方獲得的、用來作判斷的情報。
這不是人類能擁有的技巧,這是——精靈的技巧。就算是精靈也得有著經年累月的嚴苛鍛鍊才能達到這種地步。
矛盾的情緒逐漸在禮的心中蔓延開來。
眼前的人是難得一見的高手,他實在很想立刻跟對方分個勝負。但是以保鑣的立場來說,他應該像青詞一樣立刻護送自己的主子離開,而不是沉浸在自己的慾望中。
心馳電轉,禮瞬間已經做出選擇。
「BOSS,這邊我來牽制,你——
「哈,你說這什麼話呢?真是好笑。」
  禮話都沒說完,禎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禮這才發現老闆已經走到自己的身旁,不畏槍林彈雨,悠然地搖晃著手上的白蘭地酒瓶。
「這傢伙應該就是幹掉吳愧恩的殺手,應該是衝著我來的吧。看起來不像是梵諦岡的走狗,不管怎樣……」
輕輕地晃著手中酒瓶,還不時將瓶口湊到鼻端,嗅聞著酒精帶來的芬芳。禎那怡然自得的模樣,實在跟現場的情況非常的不搭調。
  「人家都找上門來了,不好好招待一下會被人說有失禮數啊。像豸畫那樣娘們似的逃走算什麼?那邊那位冷血動物你說是吧?。」
「同意。」
家豪靠在牆壁上,森冷的眼光透露出一絲殺機。
「咯咯咯咯,上吧。得盡力讓對方感到賓至如歸啊!」
  「知道了!」
踏著散漫的腳步,禎一把拽起日嵩的後衣領,搞不清楚狀況的日嵩搔頭問道。
「禎你幹嘛?」
「沒幹嘛,物盡其用。」
接著禎將日嵩舉起,挺在身前,大步踏進鉛彈形成的暴雨中。鉛彈打進日嵩的腹部、鉛彈衝撞日嵩的心室、鉛彈擊碎日嵩的骨骼,鉛彈撕裂日嵩的肌肉,鉛彈鉛彈鉛彈鉛彈鉛彈————!
  顏色絢爛的西裝逐漸被單調的、暴力的、讓人目不轉睛的腥紅給浸染。
  禎的行為,這種毫不遲疑地將同伴拿來當擋箭牌的行動就連襲擊者都不免為之震撼。但是襲擊者的行動上卻沒有任何動搖,槍口的目標馬上改成日嵩沒有替禎護衛住的部位。
  對方的勇猛跟果決讓禎感到很高興,快感在他的心頭有如蒸氣般喧騰而上。
  這年頭敢單槍匹馬挑戰他們的人不多了,光就這點就值得禎大力讚揚對方,也值得讓對方死上一億次,千刀萬剮都嫌太便宜對方了。
禎舉起酒瓶,歡快地笑道:「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烈士,我在此敬你一杯!可別說你受不起啊,那樣子就太沒意思了。」接著他一口氣將酒瓶內剩餘的所有白蘭地灑出。
  酒水在空中飛散,燈光照射下閃耀著晶瑩剔透的水潤光輝。同時間禎將酒瓶扔掉,隨著一聲清脆的敲擊聲,他扔出一個已經點燃的ZIPPO打火機。
火焰在空中與酒精接觸,引燃火苗。在火苗驟升的那一刻,禎發出一連串、在場沒人能夠理解的音節。
瞬間——
從古時就有種說法,酒有著「水之形,火之性。」,現在的情況的確是為上面那句話作出最完美的詮釋。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將水與火兩種屬性以黃金比例複合的作品。比岩漿更為輕柔,比海嘯更為致命。水波和烈焰交融在一起,化為灼熱的驚濤駭浪往入侵者席捲而去。


1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18(Mon) 22:58 ID:3ljGC9fc ]
名符其實的『燃燒的酒』。面對迎面而來的熱浪,入侵者自知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與之相抗的防禦方法。只能暗自咋舌,早早就往一旁閃避。
火焰之河從入侵者身側奔流而去,就算隔了一段距離,入侵者依然可以感到那足以讓他毛髮豎起的高溫,冷熱空氣的失調讓附近景像呈現一片模糊。
「好!再來一杯!」
  禎並未改變沒有擊中目標的火焰之河的流向,反而放任其向前宣洩,直到河流撞上牆壁,濺起大量不規則的四散水花——帶著熾焰的水花!
漫天花雨灑下,帶著酒香的花瓣拂過。
接著迅速地凋謝,讓萬象全都覆上一層致命性的花海、火海。
「嗯……?他該不會醉了吧?」
  回應禎的疑問的,是一顆已經拔掉安全插梢的手榴彈。但是這枚手榴彈並未造成任何有效傷害,早已經做好襲擊對策的禮順利地替自己老闆擋下這次攻擊。
  「這還差不多!來,日嵩你也別閒著,一起招待對方。」
  被抓來當人肉盾牌,已經被子彈打得半死不活的日嵩。聽到這句話居然還真的有力氣舉起散彈槍反擊,他奄奄一息地被掛在禎的手上,像機械般開著一槍又一槍。用著極其詭異的方式實現攻守兼備的戰術。
  這已經是沒有辦法用文字或言語來形容的生命力。
  入侵者這時開始感到焦急,他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有人會這樣拿自己人當擋箭牌。尤其是現在居然看到禎笑嘻嘻地以日嵩作為媒介,完全不管日嵩死活、肆無忌憚地施放防禦魔法的戰術。
  瘋子——這兩個字浮現在入侵者的腦海。饒是他做好了萬全對策,卻沒想到碰上個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瘋狂對手。
  鋪天蓋地的散彈襲來,入侵者躲到掩蔽物後面,俐落地整裝。
  摧毀腦中所有的計畫,在這種敵人面前先前制定好的計畫反而會成為行動上的巢臼。他得臨機應變,不能照本宣科,現在入侵者必須迅速且確實地重新構築戰術。
  剎那間,入侵者感到一道籠罩背脊的涼意。
他看到一名帶著廉價墨鏡的男子,面無表情地站在他面前俯身看著他。
但是那名男子是什麼時候到他面前的,他毫無所覺。
然後他看著那名帶著廉價墨鏡的男子,舉起那長到有點不符合人體比例的手,舉起一把巨大的廓爾喀彎刀,朝他的脖頸劃出一道優美的圓弧。
****************************************************
青詞護衛著豸畫在逃生通道奔跑著。
一路上都是屍體——保鑣跟警衛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了滿地。
沒有血腥味,只有屍體伴隨著滿地的穢物,讓人不禁捏起鼻頭。所有死去的保鑣八成都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死在這種卑鄙手段之下,到處都是死不瞑目的冰冷面容。
豸畫淡淡說道:「原來如此,毒殺嗎?」
「是的,實在很抱歉,這是我的失誤。」
下毒的時機……應該是在保鑣們用餐的時候吧,那時候餐廳人員可能被滲透了。跟保鑣不同,餐廳的工作人員沒有那麼高的警覺心。可是現在去責怪工作人員也於事無補,以那殺手的手段推測,工作人員應該也都被滅口了。
真是天大的失誤,青詞後悔地想著。
他們馬不停蹄地趕路,直到地下停車場。
「請稍等。」青詞以最快速度對車輛進行安檢,「好了,請上車。」
但是豸畫卻沒有坐上乘客席,而是直接坐上駕駛座。然後看著青詞,下達命令。
「青詞,想不想回去把那傢伙給收拾掉?」
青詞猛然抬頭,迎上豸畫的目光。在察覺那道目光的含意後,一陣無法壓抑的狂喜從青詞身上竄出。
  「想。」
「那麼,你還在等什麼?」
漆黑大衣獵獵作響,肅殺氣息宛若脫韁野馬般向目標輾去。
  看了青詞離去的背影最後一眼,豸畫驅車離去。
豸畫從車窗內看著雷雲翻騰的夜空,笑了。
「不錯的雨夜,不知道能不能洗去這城市滿地的血腥味。」


18 大型不可燃爆彈 [ 2008/08/23(Sat) 05:13 ID:RS/yHgV6 ]
唔…是阿毛啊…(點火)
沒想到居然在這邊看得見你…
既然有空寫這個,黑薔薇計畫…怎麼樣了(拖走)

19 名無しさん [ 2008/08/23(Sat) 06:30 ID:0BTGoOfY ]
排版一下如何?段落都擠在一起了。

2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23(Sat) 13:07 ID:ha930Zn. ]
我很努力在排版,可是不知道為啥發送過後自己就會擠在一起。

21 名無しさん [ 2008/08/23(Sat) 20:17 ID:CdbpwmL6 ]
字太多系統會自動把排版吃掉

2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23(Sat) 21:01 ID:ha930Zn. ]
那……我自己想想辦法吧,感謝。


2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24(Sun) 11:30 ID:EaUce4kQ ]
黑夜,雷聲大作,風急雨驟。

家豪的嘴角又往下垂了一點。原因無他,因為原本會按照他的構想,直接將入侵者身首分離的、那一抹冷徹的銀,卻在對方頸動脈前一公分處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被一把約三十公分長的特戰刀給擋住。

上等的警覺心跟反應力——不知不覺死在家豪刀下的人已經不計其數,只有少數人能夠在被斬首之前作出反應,通常這種人都是驍勇善戰的職業人士。

真是麻煩。家豪不禁這樣想著。

如果一比一的話,勝利女神會對誰微笑還說不定。

但是現在是三比一——入侵者不是過於自負,就是留著最後一手。

「還留有一手。」

家豪作出非常自然的判斷。過於自負的傢伙通常在他的第一擊之下就會當場魂歸西天,用最為保守的判斷的話就是對方還有殺著。況且目前對方看不出有撤退的打算,也還有著戰鬥力跟與之相應的高昂戰意。

入侵者右手持戰鬥刀擋住廓爾喀彎刀的同時,左手已經毫不迷惘地舉起衝鋒槍。就算是內心被敵人的行動所震撼,身體也會自動作出正確的對敵反應。這就是專業的殺手。

「沒有用的。」

絲毫不畏懼槍口,家豪的表情簡直是將衝鋒槍視若無物。他將空出來的手朝槍口伸過去——纏住槍枝。

「————!」
  
完全超乎常理的現象,家豪的手就像是沒有骨骼一般可以隨心所欲的彎曲,彷彿一隻兇猛的巨蟒。現在巨蟒用力纏住槍枝、槍身受到非比尋常的巨大壓力而發出異響。同時間巨蟒還不斷蜿蜒而上緊緊地絞住入侵者的手臂。
  
看著遭受巨力而開始扭曲的槍枝,雙方都心知肚明這把衝鋒槍是不能用了。強行開槍只會讓其膛炸,造成兩敗俱傷的情況。

形成僵局,但是雙方僵持不下的情形並沒有持續多久。

家豪舉起彎刀,接著劈下。

勢若瘋虎的劈擊。沒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是不停地反覆進行著超高速跟無比暴力的直線砍劈。媲美狂嵐的高強度攻擊肆虐,由上而下、重力加速度加上家豪的臂力最後融合成讓人膽寒的破壞力。

面對力量跟速度兩方面都遠遠凌駕自己的砍擊,入侵者只能被動地用特戰刀防守。但是才僅僅數秒的交鋒,入侵者就發現自己實在難以抵禦那足以衝擊至骨髓的強大威力,漸漸感到手腕痠麻、虎口疼痛,握不住刀柄。

打近身戰自己遠遠不是對手,入侵者體會到這點。但是就算想拉開距離,一隻手卻被家豪用奇異的手法給鎖死。一時間陷入進退兩難的窘況。

突然間,有異物用著剛猛無濤的氣勢往家豪的下盤襲去。那是入侵者意圖突破局面所踢出的重擊,家豪趕緊抬腿格下這擊。

但單腳站立,身形不免一滯。

入侵者抓的就是這不到一秒的空檔。

入侵者立即棄刀,接著從懷中拔出——一把刀。

不過有別於剛剛入侵者拿的Cold steel的特戰刀。現在他手上拿的是柄做工繁複、雕花精美,有著如玉般圓潤色澤的牛角為柄的裝飾小刀,怎麼看都不像是可以用於戰鬥用的武器。但是銀色刀身上面那股若有似無的淡淡魔力卻是怎麼樣都無法忽視的。

刀鋒一轉,毫無花巧地向家豪扣住入侵者的那隻手腕直直刺去。

「嘖……」

就是這個,不管怎樣都絕對不能被命中的殺招!家豪毅然決然地鬆手迅速後撤。
 
帶有魔力的必殺一擊落空。

但是入侵者絲毫不以為意。他往後疾退,取了一大段安全距離過後。隨手就將不能用的衝鋒槍扔掉。不只於此,他居然也將小刀如同鄙屣般丟棄在地上。

倒插在地板上的小刀微微地晃動了幾下,最後那難以察覺的微弱魔力漸漸消失。

隨後大廳爆出一陣極為無禮的刺耳笑聲,彷彿像是在嘲笑世間萬物的惡意笑聲。禎在不遠處瘋狂地哄堂大笑著,好像自己看到一齣最精彩的喜劇般,笑得不能自己。

「咯哈哈哈——原本、原本想說你自己就可以搞定。沒想到……你居然被這種騙小孩的把戲給耍了——這真是馬前失蹄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實在是、實在是太棒了、太棒了!」
  
禎笑到全身乏力,簡直可以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但是就算如此他還是努力地提著日嵩走到家豪身旁,禮也亦步亦趨地跟著禎的身後。而家豪依然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失態後常見的情緒反應。
 
好不容易笑的差不多了,禎大口地喘氣,看著入侵者。

「那邊那位你想怎麼辦?撇開我手上這個只剩一口氣的可憐傢伙,你打算一打三?八成連骨灰都很難找得齊喔。」
  
禎舉起手中已經血肉模糊,但是還是頑強地發出喘息的肉盾。
  
禮默默地換上全新的彈匣。
  
家豪只是更堅定地握住彎刀。
  
三人全部蓄勢待發。
  
面對三人,入侵者只是無言地跨步。但是卻不是向三人的方向,而是乾脆地朝他來時的大門入口奔去。
 
「想逃跑嗎?」

禮大吼一聲,想追過去。但是他卻突然被人向後一扯,腳底一絆摔到了地上。

禮不可置信地看著剛剛把自己朝後摔的老大。

「別去,有詐。」禎只是平淡地指出禮尚未注意到的事實。

這時禮才發現。不只一把,入侵者在身後還丟下了五把一模一樣的裝飾小刀。

那六把沒有魔力的小刀——不,不是沒有魔力!而是已經極為稀少的魔力被捲成細緻的絲線直上雲霄,令人難以察覺。
  
六條魔力形成的絲穿越裝潢、天花板、屋頂,直到天際,呼喚著只存在於天頂的不祥。
  
目睹這異常的魔力行動。禎以最快速度將日嵩舉起,嘶吼著奇特的音節,強行將大量魔力灌入日嵩的體內展開防禦。日嵩的四肢狂亂地痙孿,龐大的魔力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翻絞著他的五臟六腑。他發出掏心撕肺的慘叫,全身孔竅無止境地噴出腥紅的血漿。

禎以鮮血和同伴的生命力為代價,魔力為媒介——向世界做出血淋淋的等價交換。

此時,那位於天的至高終於回應來自地的渺小請求。

數道白光籠罩,覆蓋所有。


2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27(Wed) 15:52 ID:Id3alDRc ]
宛若那手持雷霆的天神化身為純白的聖牛下凡一般。白光伴隨著巨熱跟強橫的能量從天而降,原本細小的六道魔力束瞬間膨大成難以計算的恐怖規模,與落雷融合在一起直直翻滾而下,展開肆虐。當中蘊含的魔力和自然力量互相交織,最後誕生的破壞力輕易地將整棟大樓上半部摧毀殆盡。

正極閃電。

此為自然界中比較少見的情況,相對於平時人們常見的負閃電,偶然發生的正極閃電擁有遠遠凌駕其上十倍的電能以及威力。就連以人類自傲的科技製造出來的航空巨獸波音747被其擊中都難逃墜機一途。入侵者發動的是以魔力強制聚集雲層內的正電荷於一處,最後呼喚正極閃電的大型攻擊性魔法。
  
「沒想到你居然有辦法發動這種大型魔法,一定是下了重本吧?不知道樓上幾位是否安在?看來你勢在必得。」
  
青詞順了順被狂嵐跟四射的魔力流吹亂的頭髮,看著入侵者頹然靠在牆上。

入侵者的左臂上有個不應該存在的洞,洞口流出血河。四處都是鮮血飛濺的痕跡。

「我勝之不武,這沒什麼好說的。要不是雷擊摧毀建築物的巨響跟暴風分散你的注意力,我想我這次偷襲絕對不會成功。」

青詞慢條斯理地退出彈匣、填彈、上膛。

「但是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成王敗寇,多麼——膚淺。那麼再見了。」

乾澀的槍聲回響。

沒有擊中,入侵者依然有餘力判斷彈道。青詞彷彿早就料到了一般,冷然地看著入侵者垂死掙扎,同時一次又一次地扣下扳機。

入侵者在迴廊上迅速地縱橫跳躍著,不死心地向後逃去。

那樣子就像是負傷的野獸在森林裡死命逃竄一樣,但是每走一步傷口就會不爭氣地出血,每個跳躍都是將自己逼向死路的行為。

不慌不忙地開槍,青詞消耗入侵者體力的意圖十分明顯。事實上這也是非常有用的策略,面對狡猾且難以獵捕的獵物的時候,許多老經驗的獵人會不疾不徐地將獵物逼到死胡同,最後才痛下殺手。

冷徹地看著子彈飛梭。

冷徹地看著對方自取滅亡。

毫不吝惜地把身上所有子彈打完,青詞將槍收到懷裡,追上。

腳印,而且是不得不留下的腳印。

青詞在地板、牆壁、天花板、樑柱間,所有能夠、或是在一般人眼中不能夠當作立足點的地方施力,踩過的地方不免留著作用力對建築的傷害,全部都有著如同蛛網般的詭異裂痕。匪夷所思的強大肌力跟平衡感讓青詞可以用著近乎散步的輕快步伐追獵入侵者,進行三度空間的遊走。

這不是決鬥,而是單方面的狩獵,條件原本就不對等。

一邊是好整以暇的青詞。

一邊是經歷連番惡戰,快要精疲力竭的入侵者。

入侵者以所能發揮的最高速度跑到另一條走廊下,眼前是他之前製造的滿地屍骸,血水、嘔吐物、一切猶如都市內的異質處刑場。

入侵者一頭衝入長廊,雙手閃動,反手使出最後的力氣往窮追不捨的青詞擲出兩枚煙霧彈。

彈筒內的化學藥劑迅速地混合產生反應,煙幕瞬間朝四處擴散灌滿長廊,遮蔽視線。

「沒用的,結束了!」

一道足以捲起颶風的高速突進,如同砲彈般在煙幕開出一條大道。佈滿突起肉疤的巨靈大掌朝煙霧那端模糊身影的頸部擊下!
  
喀啦。
  
煙幕迅速被抽風機抽走,散去。一片狼藉中,只有青詞站著。入侵者頸骨斷折,已經沒有了氣息。
  
剛剛那一下的確是見血封喉的傑作,被擊中的話毫無疑問地會死。但是就算如此,青詞心中還是有一絲不協調的異樣感。
  
青詞走到入侵者身旁,將他的屍身提起,一把掀開覆蓋在入侵者臉上的面罩。
  
——是個從未見過的人類男子的面孔,茫然地瞪視夜空。
  
以防萬一,青詞將一根手指點在那個人的鼻頭上,接著低吟起來。
  
然後以那根手指為起點,宛若將石頭投入平靜無波的水面,那個男人的臉居然泛起了漣漪,蔓延全身。過沒多久漣漪平息,又再度重組,最後歸於平靜。但另外一張人臉赫然出現。
  
青詞記得這個男人,這個人是他雇用的保鑣之一。
  
「真的是,不同凡響的高速偽裝啊。」青詞下意識地發出讚嘆,接著他檢視長廊。
  
屍體四散的長廊,詭異的氣氛。
  
青詞走到另一具屍體旁邊,接著雙手一把,狠狠地扣住屍體的頭顱。
  
喀啦。
  
又一具頸骨斷折的屍體,攤在地上兀自哀戚著。
  
青詞漫步到第三具屍體身旁。
  
喀啦。
  
第四具屍體。
  
喀啦。
  
第五具。
  
喀啦。
  
喀啦。
  
喀啦。
  
喀啦。
  
最後一具屍體,面部朝下。青詞慎重地將手伸了過去……


2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29(Fri) 15:29 ID:pAwrH9XQ ]
喀啦。

依然無聲倒下。

「還真的給他溜掉了……」

面對空蕩的迴廊,青詞不死心地做了最後一次的確認。但入侵者已經成功脫身的事實依然誠實地攤在他眼前,讓他不得不接受。青詞腳跟一轉,毫無戀棧地從現場離去。同時間也捨棄心頭的悔恨、安定心神。

回程的路途上有個東西引起青詞的注意。

青詞仔細地看著那東西,接著他馬上做出該做的應對措施。接著便自言自語起來。

「我們似乎都是命中注定會再相遇的、同一個舞台的懸絲傀儡。」

正當青詞離開大樓的時候,慘遭雷殛冒出熊熊烈火,濃煙密布的頂樓發生異變。火突然熄了——像是捻熄燭火般,有隻看不見的巨手瞬間捻熄這根巨型蠟燭上的烈焰,徒留一陣輕煙。
  
只有兩道人影。

禎跟禮矗立在一片漆黑的廢墟中,附近除了他們再無人影。除非也把被禎拿來當肉盾,已經被落雷打的殘破不全的日嵩算在內。

「唉呀唉呀,那傢伙真是亂來啊。日嵩真是感謝你啦,要不是有你我可是會被劈的死無全屍呢。」

全身焦黑、千瘡百孔的日嵩沒有回應,連有沒有生命跡象都值得懷疑。

「看來他不行了。那個禮啊,過來一下。來陪我們的英雄走完人生的旅途。」
  
灰頭土臉的禮走到禎的旁邊覆命,剛剛為了支撐防禦他也消耗了極大的魔力,有著四肢乏力的情況,但是他還是努力地執行命令。

「是——咦?那個……BOSS,他、他還活著。」
 
「啊?真的假的。」
  
禎把日嵩舉到眼前,仔細檢查日嵩的生命跡象。
  
有,雖然說細不可聞,但是靠上去仔細聽還是聽得到日嵩的心跳聲。他的胸口也依然有著難以察覺的起伏。他還沒死。
 
「BOSS——」

「治好他,不惜成本給我治好他。」

「咦?」
 
「聽不懂嗎?我說治好他,畢竟這麼有趣的人死了太可惜。而且——」

禎俏皮地扮了一個鬼臉。

「他被我搞成這樣,我還是會有點罪惡感的嘛。」

接著他像個童心未泯的孩子般好奇地看著夜空。

「我還想說月亮到哪去了……原來被你遮住了。」

禎抬頭看著遮蔽月光的黑影——那絕對是人類以外的生命。

遮蔽那冉冉銀月的不是黑煙,也不是建築物的殘骸。而是一個昂首挺立的龐然大物。

難以用言語去形容的巨物。那是異形嗎?或是遠遠凌駕於其上,更為兇惡的『什麼』。
  
那東西只是沉默、單純無語。用著難以看透且極端的沉默輕易地壓制一切。
  
不言不語,無法溝通。所以無法理解,那份未知帶來強勢且霸道的恐懼。
  
只有濃烈的恐懼。
 
「上次看到你這模樣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呢……家豪,我每次都覺得這模樣才是你該有的模樣。你跟我們不一樣,你根本不用去尋求什麼同類、夥伴、戰友還是集體意識。你是最純粹的怪物,怪物不應該被理解,怪物更不應該尋求理解。」
  
沒有言語,回應禎的只有巨型澄黃眼珠所散發出的飽滿殺意。
 
「別用那種可以殺人的視線看著我,我會怕的。你說的沒錯,我們遲早會自相殘殺。不是有種說法嗎?『要戰勝敵人得先了解敵人。』但是我實在無法理解一個尋求理解的怪物在想什麼。」
  
那龐然大物咧開嘴,露出森森白牙。這不是恐嚇,而是一抹鄙夷的嘲笑。

面對怪物的朝笑,禎只是釋然地一笑。因為他知道彼此之間的差距就像是無法跨越的大斷層般橫亙在那裡。

禎曾經是眾人所謳歌的天使,曾經是。

但是那東西卻從頭到尾都是逼人詛咒、恐懼和害怕的存在。
 
「我知道……我一定不了解的,因為我不是怪物。是吧?」
  
名為家豪的怪物點點頭,然後在地上劃出跟那巨大身軀絲毫不相襯的柔順軌跡。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地獨自離去。
  
「BOSS,他就這麼走了?傷的那麼重都沒感覺嗎?」禮這樣問道。

「別擔心,他只要一會兒就可以褪去那些傷口。」

「褪去……?」

「是啊,像是個打不死,不停重生的怪物一般。咯哈哈哈哈。」

禎看著大樓底下受到落雷跟火災驚嚇而驚惶失措、四處逃竄的人群感慨道。

「又是個不眠夜。」

而大樓底下有一輛車並未隨著逃難人群四散,那是輛平凡無奇的計程車。司機優閒地躺在車椅上吞雲吐霧,享受著他的第七根七星。

七星抽完,他將菸蒂用力塞進已經塞得滿滿的車內菸灰缸。隨即有個人打開車門,坐進乘客席。

「去哪?」
  
「醫院。」
  
司機朝後照鏡看了一下,發現難得這位乘客受了很嚴重的傷。左手中彈,只有用應急手法潦草地包紮了一下,血流的滿椅子都是。
 
「我說代劫,看來這次的骨頭不好啃啊。有沒有啃到?」

脫下面罩,幾分鐘前將整棟樓鬧的翻天覆地的入侵者現出真面目。

沒有力氣回應的代劫從懷中拿出一個隨身酒壺,但是鑲上皮革的黑色酒壺裡面裝的液體並不是酒,而是請人以特製配方做成的藥水。代劫仰頭大灌一口,頓時感到一股熱流順著喉間通到四體百骸,頓時讓他精神提振不少,這時他才有力氣回話。
 
「不知道,我沒有餘力回去確認目標生死。連逃出來都很勉強了。我得趕快取出子彈,這次感覺很奇怪。」

忍耐著左臂不斷傳來的鈍痛,還有大量失血所帶來的暈眩感,代劫咬牙苦撐著。看著窗外景色飛掠。
  
司機冷笑了一聲。
 
「子彈就子彈,只要不是從肛門打進去就好。你忍耐點,我要飆了。」

用力踩下油門。計程車立刻回應司機的動作,發出刺耳的怒吼,飛馳在二線道上。

「不過這麼心急真不像你。你不是能不冒險就不冒險的穩健派嗎?」

「因為錢。」

司機頓時瞪大眼睛,發出一聲怪叫,神色滿是驚詫。

「不會吧,你不是才掛掉吳愧恩?他可是黑幫頭子,懸賞金高的哩。」
  
代劫沉默不語,面對代劫的緘默,司機好像也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嘆口氣說道:

「我說代劫,你已經為你的族人付出夠多了,真的夠多了。我知道這個時期人類以外的種族都不好過,其實人類自己也沒好過到哪裡。但是你也該為自己打算一下。」
  
「還真是……感謝你的忠告了。」
  
「少來,我知道你這混小子什麼都沒聽進去。哪,到了。」
  
車子在一棟破舊的老式大樓前緊急煞車,代劫從車上敏捷地跳下來,對著車內喊說。
  
「錢還是依照老樣子匯給你。」
  
「我還要一成清潔費!你把我車子裡面弄得到處都是血跡。我等等還有好幾批客人要載哩,滿車是血能見人嗎!」
  
代劫苦笑著答應,接著他踏進大樓裡面。
  
代劫知道這棟大樓裡面有什麼,那是他現在迫切需要的事物。有著高度隱蔽性以及良好醫護的地點。

沒錯,他現在需要的是,能夠安心休養生息的所在。

就是這裡。

『DoD』


2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01(Mon) 23:38 ID:DSD8nP1k ]
代劫死都不會忘記那個嘴角永遠帶笑的溫柔護士長跟他說過的話。

死都不會。

「您知道嗎?Doctor or Die並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喔。並不會有想死的人到醫院去求診對吧?醫生是為了想活下去的人而存在的職業。當您踏進我們醫院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會將您視為不管怎樣都要活下去的人進行治療,無所不用其極地進行治療。就算您事後反悔了也沒用,就算是再殘酷的療程我們都會進行下去,就算您死了我們也會動用所有的醫療資源將您從鬼門關前帶回來,直到那最後一絲生機消滅殆盡為止。所以請您做出覺悟再踏進這裡,也請您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

第一次來到這間名為『DoD』的醫院時,護士長親自對代劫說了這些話。
  
這並不是隨便說說來安慰病人的話,而是事實。
  
代劫就曾經目睹過。這裡的醫生為了拯救病患而將病患的兒子殺掉,接著取其器官移植上去來拯救患者的案例。這裡沒有醫療倫理,只有不停的拯救生命,甚至為了救一個人而殺上百人這種充滿矛盾的做法,在這間醫院內也被視為理所當然。
  
只要你想活下去,我就讓你活下去,後果自行負責。這就是這間醫院所抱持的立場。
  
患者在這裡所能得到的就是頂級的療程跟個人隱私權。
  
醫院方面完全不過問患者的來路,不論什麼種族的病患都接受。除非跟療程有關係,要不然也絕對不洩漏個人資料給任何勢力。
  
可想而知,收費昂貴。
  
但是命只有一條,所以還是有人、或是人以外的生物願意灑大把大把的銀子來這邊就醫。也有人因為醫院難以捉摸的行事作風而卻步的,那些人對於出院過後不知道會以什麼樣的形式活在世界上而感到恐懼,最後選擇其他醫院。
  
不過代劫還是毫不猶豫地走進醫院。現在是這樣,他深信以後不管受到多重的傷也是一樣。
  
在醫療品質跟技術上『DoD』有著無法撼動的頂尖本領。那就沒什麼好講的,代劫只是就單純就存活率跟隱蔽性的高低來選擇最優先選項而已。

「這次打到你的子彈很奇怪呢。」

醫生用熟練的手法將在代劫體內已經完全碎裂扭曲的子彈取出。

替代劫治療的醫生身材嬌小,仔細一看連年紀都很小。只是個稚氣未脫的小男孩,年紀差不多十二歲上下而已,也有著跟他相符的童嫩嗓音、粉嫩的臉蛋跟兩個可愛的酒窩。完全不像個可以執刀的醫生。

但是代劫知道眼前的小孩有著堪稱妙手回春的醫術,而且代劫也非常的信賴他。兩人已經構築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醫病關係。

那孩子並未穿著無菌手術衣,連乳膠製手術手套跟口罩都沒有帶。不過他身上其實已經一絲不苟地罩著一層殺菌結界。他就這樣子拿著鉗子將帶有血絲的子彈碎片一個一個仔細地夾出來。

「……我知道。」

由於代劫並未被施行全身麻醉,只有用魔法封住了左臂的痛覺而已,所以還能夠跟醫生交談。醫生指著托盤內已經完全碎裂的子彈問道:
「你看過這種子彈嗎?」
  
代劫轉頭看著托盤內的子彈——已經完全無法辨識子彈的種類了。只能夠確定的是那彈頭的碎片異常的大,絕對不是任何一款手槍子彈該有的大小跟口徑,毫無疑問地是用魔法才能造成的效果。
 
「實在是不知道呢,幫我留下來,我要好好調查一下。」

「知道了。好了……子彈碎片都清除完畢了。現在我要加速細胞再生跟重建肌肉組織,差不多得花一小時。你可以小睡一下無所謂。」

聽著醫生低聲吟唱咒文治療傷口。代劫不禁想到這次自己是不是真的過於躁進了,連目標——禎、那個大名鼎鼎的墮天使現在都無法確定是否已經確實幹掉,自己居然也被逼到這種非常狼狽的情況,差點就把一條命搭在那裏。

總而言之這次是個很失敗的刺殺行動。

轉念一想,代劫慶幸自己至少順利脫身,身分也沒有曝露。晚點再去確認目標生死就好了,行動失敗也就罷了,了不起換個目標或是再等待下一次的機會。

過於疲累的代劫就這樣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在夢中難得擁抱了在孩提時代才有資格擁有的安穩。


2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07(Sun) 02:11 ID:ulZFPq2Q ]
才安穩沒多久,一聲清脆的拍擊聲把熟睡的代劫吵醒。

「療程完畢啦。吶,這是你要的東西。」睡眼惺忪的代劫看著面前的小男孩笑吟吟地將用魔法封存完畢裝有子彈碎片的密封袋交到他的手中。

「這碎片上面沒有詛咒,你身上也沒有任何受到即效性或是延遲性詛咒的跡象。目前你的身體機能一切正常。換句話說,你很健康。」

「但是……」代劫拿起袋子,粗略地檢視了一下「這上面的刻印看起來也不像平時在子彈上常見的幾種攻擊用刻印。不是動能集中,也不是加速,也不是任何一種形式的力轉換。」

「嗯……因為這個子彈已經成為碎片了,你也很難看出什麼端倪吧。你要不要去找人檢驗一下?」

「這是自然,我先走了。」

代劫穿上院方替他準備好的潔白襯衫,接著稍微改變了一下自己的容貌。他現在看起來就跟加完班準備回家的上班族沒什麼兩樣。

「對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塞到醫生的小手中,接著摸摸他的頭說道:「非常感謝。」

那是根加倍加棒棒糖。

「唔唔,是布丁口味的耶。」醫生把包裝紙拆了,開始高高興興地吃起棒棒糖。這個模樣終於比較符合他的外貌應該有的行為。

「這個就當治療費了。」

「……你是惡魔嗎?」

「棒棒糖還我。」

「惡魔……」

「惡魔不會做這種事喔,天使也不會。只有我這種窮極無聊的人才會。」代劫壞心眼地笑著,走出醫院。接著隨機挑了一家旅店確認安全無慮過後,代劫就又倒頭呼呼大睡。

這一覺到了天明。

日正當中,代劫到了某間大學的校區內,接著在一間實驗室內找到了他想找的人,那位學識淵博的半巫妖老教授。

「是什麼風把你吹來的啊?」修承澤教授慈祥地看著代劫。

代劫也不廢話,直接將裝有子彈碎片的密封袋拿出來。老教授也不意外,只是凝視著代劫手中的袋子。

老教授是少數幾個真正清楚代劫的工作的人,代劫對外的身分只是個偽裝成人類的普通業務員。他也不是沒想過要瞞著教授,無奈活的太久經驗太豐富的老教授一眼就看穿代劫在扯謊,不過深黯人情世故的老教授也沒在眾人面前說破,只是在某天私下找代劫問清楚而已,而代劫看謊言被識破,也就索性從實招來了。

演變成現在,偶而代劫還會向老教授尋求幫助。

「代劫,跟我說一下這東西怎麼來的。」

代劫就將自己的行動大略地簡述了一下,代劫深知隱瞞或欺騙都沒有用。而且他還想跟教授保持著友好的關係,並不是有目的所圖,而是代劫發自內心認為這位彬彬有禮的老紳士是位值得交的朋友。代劫相信他的直覺,教授絕對不會洩露任何情報置他於險境中。

「請將那東西拿給我。喔……不用那麼小心,我想這東西沒有現在危險性。」

教授將密封袋上的封印撤除,然後將所有的子彈碎片裡裡外外全部仔細地檢視一遍,看了半天他才輕輕地笑了出來。

「喔,這東西真有趣、真是有趣。不錯,一點點小伎倆,稱不上是多困難但是算是有創意。」

「那個魔法刻印是……?」

教授笑著跟代劫講說:「不用擔心,這不是什麼窮凶惡極的東西,但是在殺傷方面依然非常有用。我對現代武器沒有研究,但是這一招可以算是從基礎面強化攻擊力。而且如果我想的沒錯,因為這東西十分簡單所以應該也可以量產,誰都可以用。」

「那麼這到底是什麼魔法?」

「也難怪你不知道了,這甚至不是攻擊用的魔法,一般而言連嚇嚇人都做不到。我做個實驗你就可以明白,能請你去那邊隨便拿一個燒杯給我嗎?」

代劫不明所以,但是還是依言拿了個三角燒杯給教授,等著看老教授葫蘆裡面到底賣什麼藥。


2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13(Sat) 02:08 ID:SQtMqe06 ]
代劫不明所以,但是還是依言拿了個三角燒杯給教授,等著看老教授葫蘆裡面到底賣什麼藥。

只見老教授握住燒杯低聲咕噥了幾句,隨後空燒杯發出一陣細微的震動,持續了幾秒鐘才平靜下來。

並沒有出現什麼難以理解或是匪夷所思的變化。
  
「這樣就可以了,這就是被刻在那子彈上的魔法,現在就給你看看有什麼用。請你手伸出來一點,擺到燒杯上面……好、不要動。不好意思,得讓你出點血。」
  
教授的手指在代劫的手心上淺淺滑過,代劫的手中頓時出現一道小小的傷痕,鮮紅的血液滴落燒杯底部。隨後教授的手指又延著傷口退回去,代劫手上的傷痕頓時消失無蹤。
  
「這是拉鍊嗎……可還真方便。」
  
「不管再方便,在身上裝拉鍊這種事我還是敬謝不敏啊。不過我們現在應該關注的焦點在燒杯上。我特地把作用時間減緩了十倍,你仔細地看個清楚吧。」

代劫看著燒杯內的血液,摒息等待著任何可能出現的變化。但是等了半晌卻依然不見血液有任何值得他關注的變化,那艷紅液體依然平靜無波。

血液沒有任何反應,但是燒杯……燒杯好像變大了一點。

代劫聚精會神地看著燒杯,而燒杯的確在他眼前緩緩地膨脹。直到玻璃瓶身佈滿了細密的裂痕而崩潰碎裂為止。

代劫馬上就瞭解這個魔法的效果跟其用處。

「膨脹是嗎?」

「沒錯,在子彈上面刻上高速膨脹的魔法。而魔法啟動的時間點被設置為『接觸到血液的那一刻起』。是一個沒什麼實用性,可說是誰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學會的小魔法。沒想到會在這裡發揮功用,平時這魔法的功用主要是拿來放大貨運填充物。」

信手拈來的平淡魔法居然也可以這樣用,代劫感到大開眼界。

這是種不管什麼樣的彈種,只要擊中生物都會被迫將動能傷害傳導到生物體內的殘忍手段。只要刻上這種魔法的子彈打到生物體內過後都會迅速膨脹、隨即降低密度、變形擴張造成嚴重撕裂傷跟體内空腔,強大的傷害跟制止力馬上就可以癱瘓對手。

而且這魔法的程度簡單到只要體內有魔力的人都可以輕鬆使用。

「這不是什麼毀天滅地的極大型魔法,也不是什麼邪術,甚至看得出來這種子彈還在實驗中,膨脹的速度跟時機還得再做微調。但是透露出一個訊息,你的對手並不墨守成規,有點小聰明。或著更為危險,是個心思敏捷且狡猾的傢伙。」

回想起跟青詞短暫的交鋒,代劫就感到手臂上已經療癒的傷口不斷隱隱作痛,宛若時時刻刻警醒他的存在。

並不是對方實力高到令代劫難以抗衡,而是他本能上知道他自己對於這種類型的對手感到棘手。

青詞跟自己是同一類的人,對於戰鬥的快感或提醐味並不感興趣。

他們全都是冷靜冷轍且冷酷的劊子手。

或許在正面戰鬥上並不如人,但是他們做事不計較手段也不在乎世俗名聲。卑鄙無恥四個字對他們而言是一體兩面的評論,既是唾罵也是褒揚。論耐力跟暗殺他們都是拔尖的高手。

代劫有預感,如果真的跟青詞對上了,會變成比誰先露出破綻的耐力賽。情況如果真發展成那樣,就是兩人心理素質上的比拼。

「代劫,我記得你的魔法並不出色對吧?」
  
「可以的話希望別說的這麼白啊……」

代劫能夠熟練使用的魔法只有幾個能夠幫助暗殺的魔法,當中最為出類拔萃的就是偽裝用的法術,就連要偽裝成各式各樣的女性對代劫而言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不過其他的魔法水平就是難以擺上檯面的等級。

「哎呀,別那麼在意嘛。魔法跟科學的知識都是只要學習就可以了解。但是要使用魔法是得看天賦的,天生就有足夠的魔力來支持自己學習大量魔法的人依然還是少數。一般人的話就像你一樣挑對自己最有用的幾樣魔法來修習就好了。還有不少人終其一生都無法使用魔法呢,你知道的。」

「況且……」教授瞄了桌上的燒杯殘骸一眼「魔法重要的是如何應用,你自己不就帶來了不錯的範例嗎。」

這番話並不是空泛的安慰之詞,而是事實。

經年累月的研究下來,魔法師們了解到天賦是學習魔法不可或缺的一項條件。天生沒有魔力的人想要後天鍛鍊魔力出來是極端困難的,魔力的多寡大抵上決定了一個人在魔法這條路上的發展性跟未來的成就。

而如同天賦這詞所代表的意思,魔力量是天賦與人的。魔法師們幾千年來窮極手段都沒有辦法介入或掌控,名揚四海的大魔法師生育的後代卻沒有魔力的事情時有所聞。

不過這種一般論依然沒辦法套用在某些執著於魔法的人身上,那種不畏艱苦挑戰極限的求道者。他們通常可以經由長期的自我探索跟磨練後找出一套跟自己最為契合的魔法使用方法。

事實上,只將一種魔法鍛鍊的出神入化,窮究唯一的魔法師也絕不是沒有。

他們已經走到非常極端的專業地帶。不對先天上的限制引以為意,將自己僅有的唯一發揮的淋漓盡致的人們。

「我想製造出這種子彈的人,雖然說魔法的成就不高,但是應該是個很能體會箇中奧妙的有趣人士吧。知道如何以手中僅有的棋子來下出精采絕倫的一盤棋,享受思緒翻騰的快感。如果可以的話真想會會他!」

教授說的十分興奮,就連代劫都可以感受到迴盪在老者體內洶湧澎拜的熱血和氣勢。
 
「我說教授,您可別動腦筋動到我的獵物上來啊。」
  
「別用您來稱呼我,太拘束啦。我並沒有打算跟對方爭個你死我活,畢竟我向來對於爭鬥敬而遠之,但是能夠跟對方交流一下有何不可呢。我可還不打算服老啊。」
  
「教授你的言行越來越跟你文質彬彬的紳士外表不搭調了……」
  
「身為一個最高級的紳士,在優雅冷靜的外表下有顆熱情如火的心是必須的!」
  
「是是是……不打擾你教學了,我先告辭了。」
  
走出實驗室的那一刻,代劫將自己的外貌改成了一個平凡無奇的大學生。走在校園裡面絲毫不會引起他人注意。
  
代劫不是人類,但是卻得時時刻刻裝成人類融入在人群中。
  
對於他們這種非人類的智慧生物來說,要在這個一切無所遁形的現代社會生活,自我跟種族意識、族群認同和融合成為永遠難解的課題。
  
代劫平時並不會去想這些問題,現在也不會,他將全身全靈投入到眼前的難題之中。只有在空暇的時候才會思索他跟他的族人在未來何去何從,哪裡才是他們的歸宿?

他們只是裝成人類,他們並不是人類。

只不過連代劫自己都沒想到,過沒多久他就得正視這個問題。
  
手機響起,代劫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的消息讓他皺起了眉頭。

他長嘆一口氣,掛掉電話。

那天被捲入代劫的大型術式的幾個人,全部通通都音訊全無、下落不明。往好處想就是他們已經被包含著大量魔力的正極閃電轟的連灰都沒有,死的一乾二靜;但是往壞處想就是他們正躲起來養傷,或是策劃著其他的計畫。

面對太多的可能性,代劫決定先待在安全的地方靜觀其變。

代劫回到藏身處,不發出一絲聲響且輕巧地跑到門前、迅速拉開門。

此時,

——代劫與對方幾乎是同時間做出反應。

在時間走到0.5秒的時候,代劫已經擊出第一發子彈。

一陣劇痛伴隨著分筋挫骨的難聽聲響,代劫的右手已經脫臼,無力地在他身側垂盪搖晃。手指一鬆,武器就此離手。此時時間流逝到0.6秒。

代劫另外想要做出抵抗的左手,在0.8秒的時候也失去抵抗能力,落得跟右手一模一樣的悽慘下場,被完美的技巧給瞬間卸下。

最後代劫的雙膝遭到重擊,不由自主地重重跪下。

跪在對方面前;跪在敵人面前。

歷時,一秒。

代劫記得對方是誰。

他記得那雙佈滿突起肉疤的巨掌,也記得那超過兩公尺、瘦高且勻稱的身軀,更不會忘記那張同樣有著一道又一道怵目驚心的疤痕的臉龐。

同樣代劫也知道,對方出現在此所代表的意義。

豸畫和青詞兩位男裝麗人就這樣俯視著代劫,成為掌控他生命的神祇。

「歡迎回家,趙先生。我們都十分地——想念你。」

代劫只能無能為力地仰望著她們兩個,像是看著那遙不可及的上天一般。


29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16(Tue) 21:21 ID:eZUrrDJk ]
只能擠出一絲自嘲的苦笑。

被偷襲了,而且更慘的是自己居然來不及做出反抗就被制服。

平時的獵人現在淪為待宰的羔羊。
  
代劫臉色蒼白,全身因忍受著雙手脫臼的劇痛而盜汗。他看著豸畫跟青詞,明瞭對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為了除掉他。但是他不明白——不明白對方是怎樣找到他的藏身之處。
  
「怎麼找到我的?」,代劫看著豸畫問道。
  
「我應該沒有回答的必要吧?」

代劫莞爾。

「果然是標準答案。」

青詞開始對動彈不得的代劫搜身,一口氣將他身上所帶的武器全部找了出來,並且在他面前銷毀,還順便撤除代劫的偽裝魔法。代劫的真實面孔頓時毫無保留地顯現出來,淡金色的髮絲無精打采地垂落。豸畫用腳尖抬起代劫的下巴,仔細地注視著,像是要把代劫的面容烙印在腦海上一般。

「不錯,長得挺帥的。可惜跟我喜歡的型差了十萬八千里。來吧,請就座。」

雖然動用到了『請』這個字眼,但是實際上卻是青詞把代劫拖到椅子上坐定位,接著豸畫很不客氣地從櫃子拿出代劫自己買的咖啡豆磨起來。桌上還有塞風壺、咖啡杯等各式器材。

「要喝咖啡嗎?」

代劫不禁啞然失笑。

「妳特地來這邊大費周章地叫後面這位小姐——我記得她叫青詞對吧?妳叫她把我的兩隻手給拆了的目的……目的就是要找我喝咖啡?況且我這樣請問是要怎麼喝咖啡啊?還有容我提醒一下,妳喝的是我的咖啡。」

「不喝嗎?」

「還是請妳泡一杯給我吧,原本以為要喝孟婆湯的,現在能喝到咖啡算不錯了。」

沒多久一杯芬香跟輕煙交相纏繞而上的咖啡擺在代劫面前。

豸畫在代劫面前,閉上眼緩緩啜飲著咖啡,享受在舌尖上縈繞不去的香氣。

總之,豸畫非常地悠閒。

簡直悠閒得有點過火,有點亂七八糟。

「……為什麼留我一條命?」

像是聽到笑話般,豸畫嬌豔地一笑。

「你那麼確定你可以活過這個夕陽,看到今晚的月亮?」
  
「至少看到日落是可以的,要不然青詞小姐在我一進門的時候就會扭斷我的脖子。」

「沒錯,沒有必要的話我不會殺死你。我現在就可以展現誠意給你看。」

豸畫打了個眼色給青詞。青詞瞬間心領神會,將代劫的兩隻手腕都接回去。

「——別輕舉妄動。」青詞在代劫的耳邊輕聲警告。
  
不用青詞警告代劫也知道,他手無寸鐵絕對無法對抗青詞,連逃跑的機會都很渺茫,可以說是沒有。

代劫活動了一下手臂關節,確認手臂沒有問題過後嘆道。

「還真是有誠意……」

「那麼,我應該不用自我介紹了。既然你認得出青詞……看來你對我們做過調查。」

代劫不可置否地聳肩,算是默認。

「同樣地,我們也對你做了調查喔,趙先生。」

豸畫開始在代劫面前公佈他所有的身家檔案。

「趙代劫,五十二歲,父母年幼時雙亡。對外身分是保險公司業務員、人類。實際上的職業是賞金獵人,種族是精靈,屬於外來第二代成員,居住地不明。曾經有著聖騎士資格,但是不知何故自願放棄,最終只有成為準聖騎士。專長為遠距離狙擊,最高有效狙擊紀錄是3964公尺,所用槍枝是精密國際的AW50F。根據評估為達有效距離有在彈殼、火藥和膛線請專員進行魔法處理。精通魔法層面為偽裝、匿蹤、暗殺。這些資料沒錯吧?」

「我自己都沒辦法描述的這麼清楚。」

短短一天之內就可以正確地找出襲擊者的身分,並且將對方調查的瞭若指掌。這份行動力就連代劫都只能認栽,承認自己踢到一塊大鐵板。

但是、還是什麼都不明瞭。對方不立即痛下殺手,甚至還有閒情逸致跟代劫慢慢耗,喝下午茶。一定有個原因。
  
「我想現在就可以進入正題。趙先生,關於你的事情,前面這些講的全部都不重要。重點在這裡,你做過很多案子——甚至是些轟動一時的大案子。不全是你單槍匹馬做的,其中也不乏你跟人合作的案例。但是所有案子都有一點共通點……」
  
豸畫看著代劫。不知怎地,雖然豸畫在笑,但是她的眼神變得沉重。
  
沉重到,代劫幾乎無法負擔、直視。
  
那不是富含侵略性的銳利,但是那種全面性、緩慢且無比沉重的壓迫感更讓代劫窒息。
  
「幾乎沒有利己行為。」
  
代劫不在意地笑了笑,說道。
  
「我錢可沒少拿一毛啊,豸畫小姐。」

可是就連代劫自己都知道,這句話只是在虛張聲勢而已。

豸畫也知道。

「是啊,可是為了保持種族的生存跟延續傳承,你得投入不少金錢跟心力,好像快接近身家財產了。精靈要活在這個世界上,變得越來越有壓力了對吧?絕種對於精靈而言在千年前只是虛幻的空話,如今看來多麼現實。現實到令人作嘔。」

「妳到底想做什麼?到底要我做什麼?別再賣關子了。」
  
「幫我殺人,殺很多很多人。」
  
單刀直入。
  
代劫只有一個問題。
  
「憑什麼?」

在正常情況下,這是個正常的問題。但身在被脅持、命被抓在對方手裡的情況下,代劫這問題就顯得非常愚蠢,簡直愚不可及。
  
絕對劣勢下並不是跟人談條件的好時機。

但是代劫依然問了,因為他有種預感。
  
他的預感告訴他,豸畫會出現在這裡就表示她有著能夠說服代劫的理由。並不是把槍口抵在代劫太陽穴上逼他屈服,而是實實在在的理由。
  
豸畫沒有回答。
  
她只有做出一個動作,將手搭在臉上。
  
接著用力撕開,撤除臉上的偽裝魔法。露出一張絕對不屬於人類的臉龐。
  
跟代劫一樣淡金色的長頭髮微微卷起,翠綠色的清澈瞳眸,還有位於頭側最為明顯的特徵——那對修長的尖耳。所有的特徵都顯示一點。
  
豸畫也是一位精靈。
  
她並不像傳說中的女精靈那樣嬌美、神聖而柔弱。反而身上透露出一股灑脫且不羈的風雅氣質,一襲充滿陽剛味的西裝將她的氣質修飾的更為從容且優雅大方。不像青詞的冷硬風格,而是融合成難以言喻的瀟灑態度。像是個受過良好禮教的貴族公子。

「我們沒有自相殘殺的理由,沒有。我們的族群現在也必須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損失。我不會在你身上施加任何的束縛,不因為什麼,只因為我們不會對族人下手。我可以給予你想要的任何協助,但是你必須聽從我的命令行事。」

「要是我說不呢?」

「你真以為你一個人孤軍奮戰就可以拯救我們整個族群嗎?」

短暫的沉默。

代劫並沒有什麼拋不開的東西,放不下的自尊。

在他手下無辜的犧牲者也不是沒有,他也從未做過永遠醒不過來的英雄夢,。代劫的行動單單只是想要避免種族滅絕這個心酸的結局而已。縱使現在看來這是個無可避免的終局,他也想要掙扎,盡全力掙扎。他不想坐以待斃,他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他引以為傲的出生和其千年來的長久歷史消失。這個『信念』成為他心中的支柱。

不曾愧對。

不會動搖。

不求原諒。

亦,不是正義。

遭到被害者的憎恨也無所謂,甘願接受十八層地獄成為最後的歸宿,因為代劫認為他做的事情值得。代劫走在這條路上,問心無愧地走著。

要完成這份信念,代劫的確需要幫助。而豸畫的身分,還有她提供的條件,不就是對自己最好的援助,最有力的後盾嗎?

——三分亞洲區的黑社會勢力之一。

可是代劫猶豫了。

或許是身在名為疑惑的重重迷霧中,又或許是對於豸畫尚未累積足夠的信任感,對於豸畫簡直可以說是破格的優惠條件,代劫竟無法決定該不該接受。

但是僅僅過了一秒,代劫就將腦海中的不安及猶豫全部強制驅離。

機會稍縱即逝。代劫決定伸手去抓住這個機會,他不可能知道在未來等著他的是什麼。那份未知、不安還有對於豸畫的不信任感構築成恐懼。但是他不能退縮,退縮的路也不存在,他必須把握任何可能的機會。

「好、我知道了。——我接受妳的條件,為妳所用。」

於是代劫簽訂了契約。但跟他簽訂契約的究竟是神還是邪神,他完全沒有把握。


3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0(Sat) 03:09 ID:odM2omuQ ]

「差點就把你當成不解風情,優柔寡斷的沒用男人呢。你知道吧,精靈們回不去了,我們回不去了,所有生物都回不去了,在人類的陰影底下。上古的榮光如今對我們而言只是不勝唏噓的存在,緬懷過去這種情緒其實就是對現實的麻醉。而我要找的就是像你這種人……像你這種妄想改變現實的人是不可或缺的珍貴戰力,愚蠢卻散發著光芒的革命性人才。愚昧無知的同胞啊,歡迎你的加入。」

「別再繞圈子了……把目標放在眼前吧。妳要我殺誰?」

豸畫並沒有直接回答,敷衍性地回答說。

「等到需要你出手的時候,我會派人把目標的情報交給你。在這之前你就先待機保持聯絡,隨便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不曝露我們跟你的關係就好。」

代劫想了一下就可以了解豸畫這樣回答的背後幾項原因。

「妳是想預防我失手的時候可以跟我撇清關係,還是想直接把我偽裝成外來勢力?」

「這種事情你沒有必要知道,我會依據情況來給予你任務。」

意思說大小姐您一點計畫都沒有囉?」對豸畫的回答,代劫直接回以露骨的諷刺笑容跟話語。

「希望你以後可以說我思緒靈活,懂得臨機應變。畢竟如果我一點計畫性都沒有地派你去送死,實在是不太好啊。你說是吧。」

代劫只是用著一閃而逝的笑容回應她。那笑容有著不變的諷刺,搭配著一點戲謔,還有連代劫自己都沒注意到的微量敬佩點綴而成。

豸畫的果決態度跟能力不知不覺間讓代劫內心起了油然而生的敬意。
  
「有事情你可以聯絡青詞,必要的時候也會跟你搭檔。」

代劫到此時才有時間好好觀察青詞這宛若鋼鐵鑄就的冷硬派女性。深沉的酒紅色為底,夾雜著黑色髮絲的短髮。讓人無法忽視的高挑身段,對於距離和長度很敏感的代劫估計青詞應該剛好201公分高。那緊緊抿住的薄唇,過於銳利和凶悍的眼神搭配上嚴肅的神情使她周身瀰漫著一股不容忽視的煞氣。臉、手和脖頸都有著數道傷痕張牙舞爪、盤據其上,有幾道傷疤甚至一路延續到衣物遮蓋的地方。

不管是誰光站在青詞身旁,過沒多久都會覺得呼吸是如此的沉重,一口一口都是飽含恐懼的氣息。

「很高興不用與妳為敵。」代劫說出這句話,發自真心。

聽到代劫這句話,青詞的表情稍稍平緩了一點——或許那就是她個人所表達的微笑,同時間她似乎也將周身的煞氣收斂少許,至少不會讓氣氛顯得劍拔弩張。

「彼此。」

叮噹一聲,咖啡匙在空的咖啡杯內滴溜溜地打轉。豸畫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裝大衣,拉直領帶。

「那麼就這樣,再見了——對了,告訴你一件事。他們全部都還活著。」

並不震撼,代劫早就預料到這種可能性。只怪自己事情做得不夠乾淨俐落,現在後患全部找到自己身上,根本就是玩火自焚。

「你咖啡都沒喝呢。」

留下了這句提醒,豸畫跟青詞就走了。代劫並沒有把咖啡喝光,而是全部倒掉了——一點都不剩。接著拿出一根咖啡口味的加倍加棒棒糖,一口咬下。

代劫依稀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那麼愛吃棒棒糖,那是他剛開始殺人的時候。

殺人這種行為是需要精密計算公式輔助來求解的題目,每一個目標都是設計絕妙的計算題,有各自對應的獨特公式、應用背景跟解法。或許題目簡單或困難,但是沒有僥倖,只有實在的事前準備跟練習才能誅殺目標。

有的人——他們是理性派,將其視為追求遠大目標的必要手段,或是將殺人融入成生活的一部分。他們是以殺人為業者。

又有一派的人沉迷於求解的樂趣當中,反正死是最終唯一解答,那千變萬化的過程跟當中能提取的感動和領悟才重要。他們是以殺人為樂者。

兩者的共通點就是,很花腦力。

糖分對於思考很有助益,幾乎沒有殺人者不吃甜食的,就算不愛也常會吃——殺人並不是沒有思考性地胡亂揮舞凶器,而是由一連串的公式、可或不可控制的變因,甚至是難以預測卻又透露出一點脈絡的高深題目。

計算、推理、預測、假設、求證、因果、動機、技巧、天賦、喜好、人格、背景、情緒還有那最重要的凶器,而後實行。
  
然而對代劫而言,吃棒棒糖還有另外一層簡單的涵義。

隨時提醒他,世界上至少還有一個他隨時可以品嘗的甜蜜,世界還有甘甜存在。

這就夠了。

「都還活著嗎……」

代劫無奈地抓了抓頭髮。

看來這道自己也身陷其中的難題,需要用到更為高深的公式來解。代劫這樣想著,呆呆地對著窗外的夕陽發楞。


3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2(Mon) 23:55 ID:DT.NNgog ]
在嘴裡擴散的甜味有如尼古丁一般,暫時提振他的神智。

從賞金獵人一下子轉換成私家殺手,代劫不會不習慣。本質上都是取人性命的工作,差不了多少,不過還是有一點點的異樣感。

「啊啊……忘記問那大小姐到底想要幹嘛了。」

大夢初醒,代劫這時才想起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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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絲陽光灑落的室內,床上躺了一個人,全身赤裸且安祥地沉睡著。過沒多久他毫無預兆地抽動了一下,接著幽幽醒轉,嚇得這幾天都陪在他身旁的看護跑出去通報。因為當初預估他會昏迷三個禮拜,沒想到現在就恢復意識。

病床上的人檢視自己的記憶——禎提起自己的衣領,然後很痛。用任何形容詞都是多餘的劇痛,大量子彈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最後是一道白光,在這之前自己好像噴了很多血。到那地步連痛覺都沒有了,身上所有能傳遞『痛』這個訊號的神經系統全部壞死。接著回過神來就在這裡了。

然後呢?這裡是哪裡?誰把自己帶到這裡的?

外面的走廊上傳來腳步聲,來者推開門,一臉小心翼翼的戒備神情。

噢,是你呀。你應該叫做禮吧,我記得你是禎的手下。」

禮看著和善地向他打招呼的『前』病人,又一次被對方的強悍生命力震撼。

對方正是之前被禎拿來當人肉盾牌跟發動魔法所用的活祭品的日嵩。光充當活祭品還能存活這部份就已經是值得大書特書的經典,況且還是以重傷之姿被架上獻祭台,接著短短一個禮拜就傷勢盡癒,可謂異常。

「嗯、呃……那個,你的衣服已經被燒掉了,我們有替你準備很多種衣物款式。不嫌棄的——」

「請幫我拿純白色的素面西裝來就好。」

一旁的看護聽到這句話,不等指示立刻出去拿了一套西裝過來。是一襲白色劍領雙排扣西裝外套跟長褲,還拿了內搭的黑色襯衫跟白色領帶。

日嵩接過衣物,卻沒有立刻換上。

「我想你們應該沒興趣看我更衣吧?有什麼話等等再說,我會叫你。」日嵩笑道。
  
禮跟看護一臉尷尬,趕緊退出病房。

可惜沒有穿衣鏡,要不然很想好好打量一下穿著新衣的自己,日嵩稍微活動一下筋骨。不錯,很合身。一定很逗趣吧?穿著純白西裝的自己,連頭髮都是白的。

全新的自己。

簡直像一張畫布一般,外表純潔無瑕。

「可以進來了。」

再度走進來的只有禮,看護似乎被他遣開了。禮全身上下還是散發著不自在的緊張氣息,他不像逞凶鬥狠的黑幫份子,反而像是容易擔驚受怕時時警戒的小動物。

雖然說一點黑道的氣勢都沒有,但是這種容易對他人惡意非常敏感的氣質對保鑣而言可以說是極為有用的天賦。這也是禮會成為禎的保鑣的理由。

禮沒有廢話,進門就先說:「BOSS說他感到十分——」

日嵩舉起手,打斷禮的話。「我昏迷了多久?」

「算起來剛好一個禮拜。」

「當天在場的人有人犧牲嗎?」

「沒有,受傷難免,除了你之外都是輕傷。但是外圍保鑣全滅,毒殺。」

「那個單槍匹馬攻進來的殺手呢?」
  
「逃掉了,他耗費了巨大的代價——半打純銀鑄的儀式性魔法短刀。由於並不打算回收再利用,他在刀上灌注毀滅性的龐大魔力,光金錢上就所費不貲。那是大型廣域魔法,不只是單純使用刀上的魔力而已,當時的氣候條件,自然界流動的魔力密度正好都合乎他的需要。他是看準時機才下手的。」
  
「不過他還是失敗了,沒錯吧?這就代表禎做出了正確的抉擇。」
  
「咦?」

「你沒聽錯,正確的抉擇。拿生還機率最高的我當防禦跟祭品這件事情他完全沒錯。這方法讓所有人生還的機率最高,瘋狂、精細又大膽的決策。」

「你並不——」

日嵩再度打斷禮的話。「不、不、不。我並不生氣,你一開始尚未說出口的道歉之詞永遠不用說出來。在正確性高到堪稱藝術的抉擇面前我是不會有任何怨言的。正確跟人道必然產生某方面的衝突,我選擇正確。禎在哪裡?」

日嵩的第二個問題,好巧不巧地牽涉到禮要找他的理由。

「BOSS不在這裡。在你昏迷的這一個禮拜出了很多事情,他在忙著處理。」

「嗯?」

一個黑幫可以出很多事情,什麼想得到都有。

「我們有好幾個據點被抄掉了,裡面的弟兄全部都被當成肉靶狠狠地被人屠宰,連能夠留個遺言的人都沒有。對方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的殺手還是同夥。」

「也有可能是不知道哪裡跑出來的第三勢力。嗯……大家都越來越大膽了啊。」

禮點點頭,完全同意這個推論。一個黑幫在成立壯大的途中必然會豎立很多仇家,就算敵人聯合起來,或是正好選在同一個時刻開攻也不奇怪。

「BOSS希望你可以替我們找出一點敵人的消息,就算只有過濾哪些近期可能會動手的傢伙也好。我們已經保留幾具還算是完整的屍體,現場也盡量做了保存。」

禮指的保存並不只是現場的封存,還包括了留在現場一些無法以肉眼或科學器材辨識的證物封存。

「你能夠接下這份工作嗎?」禮問道。

「不是說不能……但是總覺得缺乏動機跟幹勁呢。啊,先澄清一下不是報酬的問題,但是實在是興趣缺缺。啊啊啊,該怎麼說呢。」日嵩頹然倒在床上扭來扭去,像隻超大型的爬蟲。「反正就是不想動啦。不夠有趣——又不是像上次對方一個人幹掉吳愧恩,那種才有挑戰性。」

「這……」

禮一時語塞,不知道要用什麼理由來說服日嵩。但是此時他突然有個想法,靈機一動或是一瞬間閃過的直覺,說是一下子開竅也可以。總之——

「或許……這次下手的是同一個人喔。」

「嗯?」

「我們初步判斷對方是一個人行動的,跟上次那個殺手一樣。而且他這次一個人行動也不奇怪——那是不分敵我把所有人輕易地捲進去殺戮的暴力。」

「嗯嗯。」

「你知道我們折損多少人手嗎?」

「嗯嗯嗯?」

「1690人。」

「嗯嗯嗯嗯!」

像個充滿爆發力,被壓抑許久的彈簧一般。日嵩從床上猛然跳起,爆發出驚人的壓迫感。喀一聲緊緊握住禮的肩頭,眼中充滿無法掩蓋的狂熱。

「1690人?1690人?這麼多人你沒有搞錯吧?這個數字多大多浩瀚多絕對啊!13的二次方乘以10,不祥乘以不祥再乘以圓滿之數成為完美的不祥!那個人抄了你們的堂口還幹掉你們那麼多弟兄居然現在連個影子都還沒被你們抓到!還外加不詳哩!這等案件,這等狂魔!請務必絕對一定不能讓我置身事外啊!」

果然沒有料錯,只要挑起這個男人的興趣,他就會不顧一切地去實行,連自己的命都不看在眼裡。

飛蛾撲火似的瘋狂。

禮慶幸自己的好運,但也暗自流了一把冷汗。他忍不住偷偷想著:「是不是在犧牲人數上面灌水灌太多了?」
  
沒有人可以回答他,真是可惜。


3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7(Sat) 02:21 ID:KP0H9yRA ]
禮領著正高興地哼著小調的日嵩坐上車。

「先去看現場還是屍體?」

日嵩偏頭思考了一下。

「你們留存的屍體是幾天前被殺的,告訴我時間最長的那具就好。」

「大概是……五天前。六天前的五具的屍身幾乎都無法使用。只有留一具勉強可以使用的,不能用的機率很高。」

「反正沒過七天就好。」

「怎麼說?」

「……你不是之前還是個惡魔嗎?怎麼忘記靈魂循環法則了啊?聽好,靈魂過了七天,不管是什麼生物的靈魂——就算是惡魔也好天使也好——全部都無法喚回來。不是人類有個習俗叫頭七嗎?死者靈魂於死後第七天返家,然後離開人世。那個習俗跟魔法有著同樣的概念。不只是這邊,在人類的西方世界『七』也是極為特別的一個數字,代表著一個無法變動的週期。例如日期啦生死啦都是,甚至彩虹也是七道色光組成的呢……好像扯太遠了。反正記住,不管在哪方面『七』這個數字都很重要。」

『七』,『靈魂循環法則』——這些東西的確都是很重要的知識,怎麼久沒用到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呢?禮提醒自己哪天該好好複習一些基礎的東西了,不要因為成為叛惡魔過後就把該記得的東西忘光光。

「那麼要先去哪裡?」

「屍體保存著就無所謂,先去現場吧。就算有魔法封存,時間的推移依然會造成不可免的侵蝕。」

一刻鐘過後,車子駛進一間不大不小位在市區的辦公大樓。

——慘況從眼前不斷的蔓延開來。

「啊啊,撤回前言。對方並不是狂徒那麼簡單,根本就是某種人為天災。」

彈孔,到處都是彈孔。整間大樓被子彈打的一片狼籍,沒有一件東西是完好無缺的。還有地板上有好幾個地方有著幾百發彈殼組成的彈殼海,那都是有人站在此處掃射過會留下來的證據。更別提那零散的彈殼了,一腳踩下去八成都可以踩到好幾個——跟最激烈的城市戰沒什麼兩樣。

還有血跡。

只要曾經有人站過的地方,都會有血跡跟大量彈孔存在於附近——不留活口。在大樓的最深處的地區血跡最為濃厚,那是不知道幾人份的生命體液才能堆積出來的規模。貌似對方將無力回擊的羔羊們當作牲畜一般全部驅趕到一地,方便實行宰殺。

「簡直是瞧不起我們——!」
  
每次看到這副慘狀,不例外每次禮的心中都會升起一股焦躁的怒火,能夠讓生性膽小的他這樣子確實不簡單。他焦躁的原因不是對方看不起他們,而是他們顯露出來的實力的確值得讓對方瞧不起。完全就是對方眼中的一塊大肥肉——沒有抵抗能力還已經料理好了,等著人家開動呢。對方完全沒有把駐守在這裡的一兵一卒看在眼裏,單獨一人且勢如破竹,完美地殲滅這裡所有人。

「沒有辦法嘛,畢竟實力差太多了,會被別人瞧不起也不奇怪。別喪氣別喪氣別喪氣,打起精神來笑一個。雖然很刺耳,但是這邊的傢伙們會死全部都是因為太大意了吧,根本都是活該。」

禮瞬間全身戰慄。

眼前的這個男人,有時看起來很莊嚴肅穆,對於每條生命都很看重。不過現在是怎麼——為什麼可以輕描淡寫地說出這種話?絲毫不把生命倫理放在眼裡。

禮決定不去想這個問題。他的直覺再次提醒他,深究的話或許會很恐怖。

不管這麼多了,眼前的事情比較重要。
  
日嵩正在地上撿拾著彈殼,說撿拾有點不對,根本是隨手撈就有一大把彈殼。
  
「看起來——7.62mm NATO嗎?應該沒錯。不過這個數量……」
  
「應該是……機槍吧。」
  
「我想是的。」
  
「M60?」

「會不會稍微有點過時?」

「還好吧。」禮突然想到豸畫的怪癖。「豸畫小姐很喜歡用芝加哥打字機,她都說那是專屬於她的浪漫。」說完,他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好笑,這是幾天來他第一次有的笑意。

「還真是過於復古懷舊兼有著濃濃黑幫代表性的浪漫風情呢。」

「好吧,有沒有可能是Minigun?」

「嗚哇,拿這種鬼東西出來也太狠了一點。我持保留態度。」

日嵩再度轉了一圈,並不像是要找什麼線索,感覺比較像隨意地散著步。他對於四周所有的物品都投以一定的目光,散發出置身於美術館的悠閒遊客的氣息。

「我大概同意你們的判斷,對方應該是單獨行動。他一個人架起非常密集的火線——密集到在狹窄的室內不太適合團體行動,為了彌補可能會有狙擊手支援他。地上幾乎沒有其他種類的彈殼,這表示你們的人連自己的武器都來不及使用就被做掉了,除非雙方用的武器所配屬的子彈正好一模一樣。」

「還有,有沒有看到那邊那個大洞?」日嵩手一揚,指出在牆壁上的一個直徑約1.5公尺,貫通房間的洞,正好可以讓成年人進出。「類似的洞還有幾個,依據瓦礫落下的方位來看。應該是你們的人在尋求突破的時候打通的。對方很直接地封鎖所有出入口啊——只要灑下夠多的子彈就好。」

「有沒有證據呢?」

「唉呀呀,我並不是偵探,所以沒有閒工夫跟技術尋找證據。其實剛剛說的都是我的臆測,不過要證實很簡單,我們何不直接問當事人呢?雖然說運氣不好的話可能問不出任何東西。」

「我沒有意見,不過我們還得先去一個地方。」



3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7(Sat) 11:55 ID:KP0H9yRA ]
下一個現場也是位於市區的一個接待處。此處的情況跟前一個現場大相逕庭,沒有任何子彈破壞過後的痕跡。現場乾乾淨淨,所有的東西都待在應該待在的地方,沒有任何故障跟損壞,全數一絲不苟且機械化地執行著使命。當然還是有跡象證實之前此處曾經發生過兇案,那就是沒有例外的血海。就算已經過了好幾天,現場瀰漫著的濃厚鐵鏽味還是不斷地刺激著兩人的嗅覺神經。

「哇哇哇哇哇……看來對方正在挑戰多重風格喔。搞不好下一次會出現儀式性現場呢,密室屠殺案件也不錯啊。」
  
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快被這亂七八糟的黑色幽默要給逗笑了。但是想到這樣的舉動是對死去的同伴們是非常無禮的,旋即又平復表情。
  
「都是被處決式的方法殺害的,總共五位,就是那群最早犧牲的人。一槍爆頭必死無疑。」
  
「一槍爆頭必死無疑?噢,我現在才發現到我可真是異類……」
  
日嵩東走走西看看,漫不經心地四處亂晃。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在探查的意圖——或許他真的只是在閒晃而已。他走到血跡最多的幾個地方探頭探腦四下環顧,面露困惑的表情晃來晃去。
  
「沒有呢——」
  
「沒有什麼?」

「要處決一群人——總該要先把人制伏吧?這邊沒有任何拘束用魔法的氣息,如果是物理手段——一個人要抓住五個人好歹也會有掙扎的痕跡吧?」

日嵩點出了一個他們之前都沒有注意到的盲點。

由於是處決式的手法,現場必然不會有什麼損壞,但是絕不是代表現場完全不會有任何損壞。這是仔細一想就可以想的通,但是沒有深思熟慮的話,不小心就會忽略過去的盲點。

「之前的人是被過於壓倒性跟迅速的火力所殺,但是現在這些人看起來更像絲毫沒有戒心地被人殺害。有什麼情況會這樣呢——背叛?還是又一次的偽裝暗殺?不不不,我想不是偽裝。就算你們不是聖鬥士,同樣的套路也不該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出來用。你說這邊的屍體有留一具下來對吧?」
  
「是的,過去問問他們吧?」禮更進一步提議道。
  
「這是自然。」
  
從屍體身上問話,乍聽之下荒誕不經,實際上是有可能的。死亡七天內,頭部還算完整的屍體,跟一個熟悉招魂儀式的法師。這樣就可以在短暫的時間內將靈魂固定在身前的肉身上問話。如果有死亡7分鐘以內,靈魂尚未完全剝離軀殼且肉身完好的屍體的話,魔力高強的魔法師甚至可以用死靈密法製造活死人。

第一具屍體只剩下一顆先行跟身體分離的頭顱。

不需要什麼招魂用的器具,那純粹只是畫蛇添足,只要有夠多的魔力就好。死者生前的肉體就是跟死者聯繫最強的因緣之物,絕對能夠保證喚來的是之前待在這具肉體裡面的靈魂。

將頭顱浸入清水中,水為通道、為鏡面、為對極、為中點、分割兩界生死陰陽。

分割、讓人觀測卻又無法干涉的,另一個世界。

水中的頭顱開始不安的騷動、掙扎,日嵩已經快握不住那顆邁向瘋狂的頭顱。

擾動水面破壞平衡,將靈魂從那虛幻深淵拖回來,連同記憶一起打入腦中。清水開始沸騰;空間開始哀號——破壞平衡的結果帶來絕對的騷動跟慌亂,為此得付出代價。

要做的事情為『欺瞞世界』!
  
灌入一人份的魔力來替代被拖回來的死者靈魂,讓這世界暫時不要發現這份矛盾。
  
瞬間從內部被掏空,用來替代魔力的是自身的意志力。體內的魔力像是水壩潰堤般頃洩而出,成為魔法規則行使的支柱。忍耐著足以讓人陷入昏迷的強烈虛脫感,日嵩咬牙完成最後一道程序。
  
玻璃容器內的水已經完全失控,以驚人的氣勢互相奔湧撞擊,小小的水盆內居然有著不輸正在海上發怒大顯神威的海神般的恐怖異象。
  
「就是現在!」
  
日嵩大吼一聲,禮隨即衝上前去將水盆一腳踢翻。
  
陰陽兩界的通道頓時崩毀,死去的靈魂順利地被拘留在現界。
  
「很好——要不是我魔力多早昏過去了。」
  
「成功……了嗎?」

禮對上日嵩那略微得意的視線就知道他剛剛的問題白問了。

日嵩拿起那顆頭顱,細細地端詳一番,接著舉起手來敲了幾下。

「唷呼——唷呼——有沒有人在家?」

那顆頭顱的眼皮跳了一下,接著猛然睜大,血絲密佈的雙眼直勾勾地瞪著日嵩。

「你好。先生不好意思,冒昧的問一下——是誰殺死你的?」

隔了一小段時間日嵩的問句才傳到那顆頭顱的耳裡,那顆頭顱仰天哭嚎,由於已經失去發聲器官,他的聲音像是從深不見底的幽冥傳出一般,是由濃厚的絕望跟悲切組成的刺耳噪音。狹小的室內颳起一陣陰風,死者的憤恨跟難以抑制的怨氣四射。

就算現在跟死者說什麼,他也聽不進去的吧。畢竟是直接被殺害的人,反射出的也是最直接的殺意跟絕望。
  
「——禮,是你啊。這麼說來……我栽跟頭了是嗎?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好笑真是可笑真是胡鬧!就這樣?就這樣!這就是被殺的感覺嗎——這就是……就是……就是這樣嗎……?」

「是誰……殺了你們?」

「小女孩,一個有著一頭銀髮的小女孩。我不知道她是誰,她拿著機槍對我們掃射,兩挺機槍。大家都太大意了……沒有警覺。」

只剩一顆頭顱的叛惡魔將線索交待完過後,朝禮露出了一個悽慘的笑容。

「禮,替大家報仇……」

接著便咬舌自盡了。

雖然已死的他其實是自盡也沒用的,但是彷彿呼映他的決心似的,魔法正好在此時失效。他的靈魂離開頭顱,再次投向虛空。

短短的一句話,便道盡曾經與禮同甘共苦的、一個一個死去弟兄們的悲切。

在這個互相吞噬的行業上待的太久,禮已經習慣死亡。但來自於犧牲夥伴的請求,直接地觸動了他的心弦。

「對不起——接下來兩具屍體不用拉他們回來了,已經夠了。」

日嵩沒有說什麼。

「還有,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日嵩沒有說什麼,只是默然地走出房間。

膽小鬼,禮是一個膽小鬼,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身為一個膽小鬼的他居然沒有當個普通惡魔走在四平八穩的路上,而是成為一個人人得而誅之的叛逃惡魔,他自己事後回想都感到不可思議。

錯誤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吧,禮的心口感到一陣被揪緊的疼痛。自己對惡魔必須遵守的基本教義產生疑問的時候——自己應該就是在那時候成為無法修復的錯誤。

那是身為膽小鬼的自己少數幾次勇敢起來的時候。

為了拯救無法拯救之人;起身對抗不可對抗之物。

現在或許又走到自己該挺身而出的時候,就算那些死去的人都是些十惡不赦的罪人,但也都是自己的夥伴。在禮身陷危機的時候,他們會不計代價前去援救。在禮被追捕的時候,是他們接納了無處可逃的自己。

顫抖無法抑止,在四下無人的情況下,禮毫不保留地展示自己的懦弱。


3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8(Sun) 02:53 ID:KOD7bJck ]
在禮低聲飲泣的時候,另一齣計謀正悄悄地上演著。

懵懂無知的孩子們看著眼前身穿西裝大衣的女性,他們種族各異、全部都有了無生氣的視線。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年幼的孩童們尚未學習到『絕望』以外的任何自我防護,因為他們還不夠成熟。他們本該跟這種眼神無緣,享受著爸媽的懷抱跟無憂無慮的童年生活才對。要不是那天貪玩被人誘拐的話;要不是那天有人將全家人殺光的話;要不是那天父母將自己賣掉的話;要不是許許多多無可奈何的原因的話……是的,他們將會有著能夠再三回味的快樂童年。
  
他們不敢哭鬧,他們永遠無法忘記那個每天晚上都會大聲哭泣的小女孩,前兩天被拖進他們住的地方隔壁的小房間。
  
接著就是整晚慘絕人寰的淒厲慘叫,後面幾小時慘叫變成綿長、斷斷續續的喘息跟求饒聲,最後連聲音都沒有了。
  
他們再也沒看過那個小女孩從房間裡面走出來。
  
這件事情成為孩子們的制約,他們連吵鬧都不敢想,恐懼的藤蔓將他們一層又一層地纏繞起來,勒的他們感覺不到痛苦以外的事物。他們並沒有實際目睹任何慘狀,但是有時候想像力是最能營造跟增添恐怖氣息的東西。在想像力之下孩子們不停看見各種恐懼化為真實浮現眼前,時時刻刻折磨他們。
  
豸畫對於這些孩子們未來的命運沒有興趣。
  
或許他們會被賣掉當做童奴,訓練成死士,又或許過著豬狗不如的卑賤生活,容貌資質好的被當成某個有錢人的禁臠,被調教成除了上床以外什麼都不會的淫蕩肉奴隸。但是那又怎樣?對豸畫而言他們只是一群沒有保固期的待售商品。
  
不過現在有點不一樣,與其把孩子們當成商品出售,豸畫有更能善加利用他們的方法。
  
這個奴隸走私的市場是從死去的吳愧恩那裡接手來的,現以豸畫為主另外兩人為輔的形式繼續經營下去。但是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只要計畫能順利實行,就算這整個市場通通拱手讓人也無所謂。依地緣關係來看應該是俄羅斯黑手黨撿到便宜的可能性最大吧,一些老被豸畫他們壓制住的大陸黑幫也有可能搶下一城。
  
反正,不重要。
  
只要這個計畫能夠成功,夢想就會實現,現在的利益與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那些幼子們可以知道豸畫心中在想什麼的話,他們或許會選擇寧願當個奴隸過著永無天日的生活吧,至少那是個有著一線生機的選項。
  
孩子們的血淚會成為滋潤土壤的雨滴,而土壤將會是由他們的屍體堆積而成,養分來自於日漸腐爛的身軀,地基當然是死者的骨骸——用血與肉構築人間地獄。
  
構築人間地獄,就可以——
  
「——都過來吧,我會讓你們迎接那幸福的人間天堂。」
  
豸畫蹲下身來,大大地敞開雙臂。像是迎接孩子歸來的母親般露出至福的笑顏,散發著耀眼的母性光輝。
  
孩子們原本都早已心灰意冷,對於自己的未來不抱任何冀望。現在看到一絲希望出現在眼前如何叫他們不去接受呢?於是紛紛哭泣著投向豸畫的懷抱。
  
就這樣,孩子們不知道他們投向必然是連慟哭都沒辦法的絕望結局,全部都逕自邁向自己所認定的救贖和希望。


35 名無しさん [ 2008/09/28(Sun) 11:12 ID:r2h0qYLQ ]
代劫真的是個很有趣的角色……

3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9(Mon) 00:33 ID:JVkWxCXM ]
時間回到六天前,代劫跟豸畫締結盟約的隔天正午。
  
一輛跑車在國道上面以時速180KM的高速奔馳,完全不把任何交通法規看在眼裡。這輛跑車有著符合空氣力學的流暢外型跟不失高雅的外觀設計。雖然引擎只能提供136匹的馬力,比不上某些動輒200匹馬力以上的跑車,但是這項缺點靠著頂級的輕量化車身成功地彌補過來。整體素質讓人一點都小覷不得。

這輛Lotus Elise S就像是個表面溫文儒雅,必要時刻卻能從容展現實力的紳士。

青詞握著方向盤,心醉於愛車的良好操縱性。這是一趟十分愜意的旅程,只要自己能夠忽略坐在副駕駛座的那個傢伙。

「身為一個黑道份子,妳的行事作風還真夠招搖的。妳到底知不知道低調兩個字怎麼寫啊?」

代劫坐在副駕駛座上,吃著棒棒糖的同時還沒忘記吐槽。不過青詞可不會漏看他臉頰邊的一滴冷汗。

青詞連一個字都懶得說,只是讓時速表直接攀上200KM。1.8L的可變汽門正時引擎發出讓她心曠神怡的戰嚎,代劫越來越蒼白的臉色更是讓她感到無比爽快。

「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請妳盡量安全駕駛……至少時速200KM以下。」

青詞稍微賣了代劫一個面子,勉強把時速壓到199KM。

「妳可真夠意思……」

險象環生的超車景況不斷上演,搞得代劫是心驚肉跳,連自己在吃什麼口味的棒棒糖都感覺不到了。他不禁懷疑是青詞故意戲弄他,把好好的一趟旅程開的危機四伏……其實可能性還挺高的。

「青詞小姐,既然我們現在在同一陣線上了。那我有個問題想請教妳。」

「說。」

「妳們到底是怎麼挖出我的?」

「我採集了你的血跡,送去檢驗。」

代劫馬上明瞭——是那個時候的槍傷。

的確,這樣子的確可以成功獲得代劫的多項情報。血型、種族、遺傳基因、身體狀況等等……甚至連血液中的油脂都可以推測出一個人的進食習慣。但是還有一項難解的疑點。太快了,怎麼想她們的行動都快的異常。

「你們有實力高強到可以在半天內從血液裡抽取足夠的基因情報來重製我的面容的魔法師嗎?」

「哼,怎麼可能會有。」

「那是怎麼……」
  
「台灣的精靈不多不少,但是持有聖遺物的精靈只有你一個。當時你沒處理掉吳愧恩的屍體,這是你的失策。」

這下真相大白了。早知道當時就該不顧一切也要把屍體銷毀,代劫懊惱地想著。一具屍體能夠透漏的情報實在是太多了,說都說不完。豸畫他們就是憑著這幾種情報順藤摸瓜找出代劫。但是那時要完美地銷毀屍體的確頗有難度,地點太不利了。
 
「確認了你的情報後我們順勢抓到了一個人類,你曾經頂替他兩個禮拜的時間來暗殺吳愧恩,他什麼都說了。接著我們調查遇襲那天你的行蹤,雖然有幾段時間你的行蹤不明,但是掌握到的情報已經足以證明你就是暗殺吳愧恩跟襲擊我們的賞金獵人。」
  
「那個人你們把他怎樣了?」
 
「殺了。」

「我的下場會跟他一樣嗎?」

「看你的態度而定。」

「那妳覺得我現在態度怎樣?」

「必死無疑。」

「真的?」

「我很樂意親自動手。」

「讓一位女士做這種事實在是有失男士風範啊。」

「身為一位有風範的男士,請勿剝奪一位女士僅有的幾項樂趣。」

「妳應該試著培養其他的興趣,這是我最誠懇的建議。」

「你應該想想來世該培養什麼全新的興趣,這對你往後的短暫人生比較有建設性。」

「是嗎?」

「肺腑之言。」

「謝謝。」

「不客氣。」


37 Sam [ 2008/09/29(Mon) 13:20 ID:HZ9FC5Xo ]
我要盜用角色設定來作魔獸地圖了~可以嗎?

3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9(Mon) 14:04 ID:JVkWxCXM ]
啊啊啊啊?
絕對沒問題的啦……嗯,挺驚訝的。
畢竟我寫的東西不是主流市場,都是一些愛用槍械的凶暴大叔跟阿姨的快樂屠殺日記。實在沒想到有人會想要拿來做遊戲呢。
真的很感謝各位的支持。

39 Sam [ 2008/09/29(Mon) 14:08 ID:HZ9FC5Xo ]
如果可以的話我其實想要代劫、宜顃跟日嵩的一段(兩句)介紹,1另外日嵩我實在想不到有甚麼技能囧……而且我也想作一隻禮出來……啊,你有玩魔獸III的嗎.____.?

4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9(Mon) 22:55 ID:JVkWxCXM ]
很抱歉,這個有點困難呢。
因為要寫介紹容易牽涉到伏筆跟後面的一些劇情。
實在還請多擔待了。
話說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這小說該怎麼分類……不管是奇幻玄幻還是武俠都有點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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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回前言,這個女的根本是自己的天敵。自己居然會有一天被完全壓制住,這可是代劫之前從來沒想過的事情。先前做出的雙方面對面戰鬥應該是平分秋色的結論,現在看來是太托大了點。

「對了,我記得我有跟妳說我們是要去接人對吧?」

「沒錯。」

「那妳開雙人座跑車幹什麼?」

青詞露出微笑,這是代劫首次看到她露出可說是貨真價實的笑容,但是代劫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從裡面解讀出任何的善意。

「我沒有說過我會載你回去。」

「難道妳真的打算那麼殘忍地讓我走回去嗎?」
  
「這是我特地準備好的,讓閣下展現紳士風度的好機會。」
  
如果由旁人來看的話,他們的對話只是充滿孩子氣的賭氣跟捉弄行為吧。對已經身為成熟大人的他們而言,實在是有些不得體的舉動。這也不經意地點出兩人的關係,他們性格實在是不對盤,但卻又處於不得不合作的尷尬情況。

「唉,別那麼狠。好啦好啦我投降……現在我們就各退一步,不要再針鋒相對了。」
  
青詞倒是完全沒有任何意見就接受了代劫的提議。他們兩個都是在顛沛流離的環境中好不容易才生存下來,非常明瞭有時就是得做出完全不夾雜個人私情的決定,一切都得以大局為重。
  
這趟旅途的目的也是一樣。
  
他們的目的地是機場,要迎接的是透過黑幫管道不太可能請得到的打手。只有透過代劫這種具備準聖騎士身分的人才有可能接洽。
  
只要有利益,黑白兩道合作絕對不是稀奇事。
  
「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

「豸畫的計畫到底是怎麼回事?」

代劫回想起只存在於他腦中的文件,因為正本已經被燒掉了。他完全搞不懂豸畫的用意何在,她的計畫只是把好不容易稍微回復平穩的局勢又攪成混亂的一鍋粥罷了,並無任何可得利益,就連用長遠的眼光來看也得不到任何好處。

簡直就只是在追求混沌而已。

「你們不是之前還在分配利益嗎?不是之前還想盡辦法在穩定局勢嗎?大小姐沒事為何說翻臉就翻臉,要這樣到處攻擊同盟的據點。我看不到任何動機存在……老實說,這讓我很不安。」
  
不分敵我的攻擊行動,目標清單上甚至有幾處是豸畫自己的產業。就算說是為了洗盡自己的嫌疑而忍痛出血,這血也出得太多了,根本是偏向病態的自虐行為。

「你們想要搞內鬥我無所謂,但是最後一張清單的目標是——」

最後一張清單上面列出大量不相關的人士跟機構,甚至還有許多政府要員。這個計畫真的按部就班實施起來的話,台灣有很高的機率直接掀起戰火。

「我們的爭鬥,有必要延燒到人類的社會去嗎?」

「人類的繁榮,有必要建築在我們的犧牲上嗎?」

這一下可說是狠狠地打到代劫的軟肋上,他沉默不語。人類的掠奪、自然的悲嘆、餘下各族的生存,代劫可以說是最明瞭這些事情的人,不想了解都不行。

這是代劫的原罪。

「……怎麼?你動搖了嗎?那你怎麼面對之前死在你手下的犧牲者?犧牲一個無辜民眾跟犧牲兩千三百萬個無辜民眾有差別嗎?本質上根本一樣,沒有好壞之分。」
  
「……看不出妳這麼多話。」

「拜你所賜。」
  
青詞猛然變換車道,彷彿理所當然地直接開上路肩狂飆,來到Elise S的最高時速205KM。附近的所有駕駛都被這種行為給驚嚇到,急忙減速讓青詞先行,一時之間Elise S的四周居然沒有任何車輛,於是青詞又大搖大擺地開回中央車道。不過代劫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路況一般,低聲喃喃自語。
  
「……就是因為我個人的目標已經犧牲太多太多人了,才會期望不要多做無謂的犧牲啊。不過這時候感到愧疚,反而是對犧牲者的不敬。哈……」
  
「說得真好聽。我敢斷言你雖不會自豪,但也絕對不會感到愧疚。」

「妳又知道?」

「知道,因為我們是同類。這或許就是我們水火不容的原因——同類相斥。」

聽到這番言論,代劫簡直要笑了。不,他的內心深處已經在捧腹大笑了吧。

如果要找互相取樂的同伴的話,同類是一個人最好的選擇,畢竟只有自己的同類能夠理解自己真正喜愛的是什麼。這就是所謂同類相吸。

不過如果跟自己的同類陷入相殺的情況下,那可是最惡的情景了。雙方都太了解對方——也就是自己會有的弱點跟盲點。那會營造出詭譎多變的戰況,演變為血淋淋的直接殺戮也不奇怪。

事實上,青詞也早已意識到代劫對於自己的威脅。

由於是同類,所以互為天敵。

由於都是不凡的奇石,一定可以擦撞出最燦爛的火花。

這種情況不但沒有讓兩人陷入焦慮,反而雙雙擁有更為高昂的氣勢。這跟工作——也就是暗殺無關。純粹只是遇到命中注定的好對手,而內心不可免地激發出昂揚感跟與之呼應的狂霸殺意。

「撤回前言,如果能夠死在妳手上一定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啊!」

「彼此彼此。」


41 名無しさん [ 2008/09/30(Tue) 21:14 ID:IJFLBegQ ]
天啊,真是太精彩了

42 名無しさん [ 2008/09/30(Tue) 21:17 ID:IJFLBegQ ]
天啊,真是太精彩啦!期待後續

43 名無しさん [ 2008/10/01(Wed) 01:02 ID:JDQO5lzI ]
太精彩了!大大加油!

4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0/01(Wed) 01:41 ID:N56oIuK2 ]
  
車內充滿殺氣,像是灌滿易燃性高壓氣體的密閉空間般,只要一點點火花——例如兩人的過於淡定的眼神交會,所摩擦出的一點點星火,就會讓這輛價值五萬美元以上的跑車當場炸成直達地獄的特快車吧。奇特的是,他們兩人剛剛還宛若發出刺耳噪音,咬合不齊的相異齒輪,現在兩個齒輪卻完美地契合,順利——異常順利的行動著,帶動所有的零件。組合、化身為前所未聞的一級殺戮機器。

代劫跟青詞都是日日浴血而生的殺生者,充滿殺氣的環境可以說是他們最為熟悉,也最為適合的環境。
  
他們兩個光待在一起,就可以互相替對方營造出最完美的氣氛與空間,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奇蹟。
  
這也讓雙方更進一步體認到他們是『同類』的事實,致命性的地位。

小小的空間內,充滿了他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感應。

『死』的感覺。

鼻腔內充斥死亡的氣味,名為死的尼古丁麻痺肺葉興奮中樞神經。

生命不斷在眼前流逝,這是最完美的默劇,奧斯卡金像獎得主跟其相比都為之失色。

什麼都聽不到……當然了,無人能夠要求他們聽進去安魂曲以外的任何音樂。
  
舔了一下乾涸的嘴唇,每日都能嘗到的味道,今日竟覺得如此美味。
  
代劫拿出口中的棒棒糖,因為他突然覺得滋味不足,沒有那麼甜了。此時他發現青詞正衝著他笑,任何與青詞相熟的人看到這景象必然都會大吃一驚,平時不茍言笑的冷硬女性居然會露出如此露骨的笑容——但代劫心知肚明,想必自己在青詞眼中也用著一模一樣的笑容看著她吧。
  
言語都成累贅的瘋狂笑容。
  
代劫突然很想拿槍抵住青詞的胸口,扣下扳機煙硝味四散鮮血狂亂她的心臟破了個好大好大好大的洞這景象一定——
  
青詞突然很想用手扣住代劫的喉嚨,用力扭斷生鮮的手感骨骼崩壞他的喉嚨咕嚕咕嚕地不停冒著血泡這景象一定——
  
——一定,很棒。
  
那絕對會讓自己終生難忘。
  
也許將會是自己畢生追求的夢幻絕景。
  
以前不管殺多少人都只是工作,不會有感慨也不曾想過追求感慨,他們是以殺人為業者。對殺人產生樂趣簡直是某種類的褻瀆。但是出乎意料地,居然首次會有這種渴望——想要以殺人為樂。
  
沒錯不管殺的人多到足以堆成屍山流成血河都沒有用,這不一樣!有著他們才明瞭的決定性的不同!只有眼前這個人、不、只有眼前這條性命……
  
只有眼前這條性命,是在全世界幾百幾千億中是唯一一條將其殺害可以帶給自己無上快樂的性命!
  
首次、也是最後一次殺生並不帶有目的,而是為了純粹的快樂。
  
只是想像全身就開始躁動,尖叫著趕緊奪取身旁之人的性命,久了尖叫變成一面倒的哀求,光要忍受這份衝動就是難以承受的劇痛。
  
但是,兩人還是忍耐住了。
  
現在還不到享受這份快感的時候,太早了,現在得合作。代劫跟青詞用著自己的專業素養強自壓下了體內幾欲暴走的殺戮衝動。
  
車內的殺氣完全沒有減少的跡象,就算強行將殺意壓制下來,還是沒有辦法完全克制住殺氣。但是沒關係,這種充滿殺氣的環境反而最能讓他們感到放鬆。

兩人聯合的意外優點。
  
此時,青詞才正面回答代劫的問題。

「我不知道豸畫想做什麼,但是我全心全意地信任她,這就足夠。」


4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0/03(Fri) 17:40 ID:OY055iLQ ]

「我不知道豸畫想做什麼,但是我全心全意地信任她,這就足夠。」

「只是信任嗎?我看未必吧……」
  
「想挑撥離間的話就省省吧。」
  
代劫帶著一臉無奈的表情聳肩。
  
「妳也很清楚,現在挑起內部矛盾我又能拿到什麼好處呢?我並沒有質疑妳的忠誠,別說背叛,要妳不信任大小姐都是天方夜譚,因為那跟妳的目的完全抵觸。我說的是另一個面向的問題——那是妳的渴望,妳的終極目標,妳可說為此而活為此獻身。所以妳只能盲目地信任大小姐,相信當中那一點點的可能性。」
  
氣氛急轉直下,車內的殺氣滲進少許雜質,那是來自於青詞的憤怒。殺氣不再純粹,而是開始被怒氣所左右。代劫似乎一下子沒察覺到氣氛的轉變,因為他完全不打算住口。
  
「別想隱瞞,妳知道的……我看得出來,不是因為我們是同類,而是因為精靈向來對這種事情很敏感。」
  
「給我安靜!」
  
青詞猛然伸出手抓住代劫的領口,將他整個人扯過去。只有這件事情是不可以在她面前隨意發表評論的,之前那些自以為是的白痴們全都無一例外被迫用自己的生命洗清罪孽。她立刻決定只要眼前這個男人再繼續胡言亂語下去就當場將他誅殺,把他肢解成無法辨識的幾百塊肉塊再親自醃漬調味烹煮裝盤上菜品嚐享用。青詞身上的每一道疤痕都像是回應她的怒氣般憤怒地扭曲變形,暗紅色的髮絲此時看起來像是乾枯的鮮血般不祥,但是代劫卻完全不為所動。
  
「專心駕駛。」代劫冷冷地說道。
  
「——————!」
  
「專心駕駛。我沒有惡意,如果碰觸到妳的逆鱗我鄭重跟妳致歉。現在行進時速高達200KM,只要稍微失控就會是場超級大災難,不要讓怒氣沖昏了妳的頭。冷靜下來,我請求妳冷靜下來。」
  
就這樣僵持了幾秒,或許更久。終於青詞恨恨地放手,把代劫摔回車座上。

接著,就是一片冷若冰霜。

過了一小段時間,Elise S減速開下交流道,進入機場周邊幹道。此時代劫才慢慢地吐出兩個字。
  
「……抱歉。」
  
「真是廉價的兩個字,好像這樣就可以撇清所有傷害一樣。」
  
「我知道妳面對的是很困難的障礙……」
  
不等代劫說完,青詞就先選擇直接將她的不屑完全地表露出來。
  
「你知道?說得跟真的一樣。沒有那麼簡單……我不得不跟世界對抗——他人的眼光、世俗的觀感、難以跨越的藩籬,還有矛盾、對,數不清的矛盾,到處都有的惡意。我甚至難以確定——我——只是——只是——你一定不會懂的,很多不是想要瞭解就可以瞭解,哪有那麼簡單!你只是在表現自己的無知!這世界不是電影不是小說也不是漫畫或遊戲——沒有那麼美好,不要隨隨便便就來踐踏別人的傷口!」
  
青詞的語氣急促,表露出藏在剛毅外貌下的巨大傷痛。緊握方向盤的指尖泛白,更能顯示出她現在的冷漠表情全部都是用全力裝出來的。
  
代劫現在才知道,青詞並不像外表所示那麼堅強——或許從以前到現在這份堅強就是為了掩飾那不想為人所知的傷痕。
  
最大最深的那道傷口一直存在於她的內心裡。傷口尚未結痂,日復一日的流著血。
  
「妳說得沒錯,我知道……但是我一輩子都不會瞭解。」
  
「………」

Elise S此時正好在停車場停妥,面對著佔地1200公頃以上的機場航廈。飛機起降發出的刺耳轟鳴此起彼落,代劫開門下車,背對著青詞說出最後一句話。不過由於附近的噪音太大聲,青詞只能聽見最後幾個字。

「——妳的希望,並非幻想。」
  
這算是某種程度的鼓勵嗎?為什麼這個精靈要這麼做?雙方以後要一決生死的可能性可是非常高的,代劫的行為本身就是種矛盾。
  
「……真是個多管閒事的傢伙。」
  
青詞跟在代劫的身後走進航廈,她並不知道這次找來的幫手長什麼樣子,所有的交涉通通都是代劫在進行,而且是昨天半夜才臨時聯繫對方,看來對方的效率也很高,馬上就可以動身前來。
  
代劫一路走到機場三樓,給旅客使用的祈禱室前才停下腳步。

在祈禱室門口等著他們的是——

「唔?」

青詞原本以為等在那邊的會是什麼牛鬼蛇神,不過事實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一個年紀差不多十二歲上下的小女孩站在祈禱室門口,她穿著作工高級精緻、毛皮滾邊的短外套跟迷你裙,與迷你裙搭配的是黑色絲質褲襪跟一雙有著墜穗裝飾的麂皮圓頭長統靴。一身服飾將她青春洋溢的氣息完美地襯托出來。但是比起服裝,小女孩身上有著更為搶眼的特徵完全奪去青詞的目光。
  
那是一頭銀白色的美麗長髮。不只如此,銀白色的髮絲到髮尾的時候竟然會漸漸地從銀色轉變成淡金色,最後成為耀眼的燦金色。她的雙瞳也是一樣,銀白色的眼眸像是銀月般散發出寧靜的安詳,純金色的瞳孔如同太陽溫暖人心,兩者同樣都可以照耀世界。
  
小女孩原本還在跟代劫打招呼,但是看到青詞的那瞬間馬上拋下代劫不管,小跑步到青詞面前,接著撲上去一把抱住她。
  
「咦!等——等等——別、別這樣——」
  
路過的行人看到這一幕全部不約而同地露出溫馨的微笑,在他們眼中這就像是久別重逢的姐妹般感人的鏡頭吧。不過青詞本人卻非常不擅長應付這種情況,她臉頰羞紅陷入慌亂,手足無措地尋求支援。
  
「你別光站著看,快來幫我!」就連之前對代劫的不滿此時也早已被她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不過代劫的表情非常直接地表達出他無能為力。
  
正當青詞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
  
「太好了……大姐姐,妳是純潔的。」
  
小女孩說出這句話,接著完全放鬆下來,青詞也只好將她抱在懷裡,免得她一不小心摔下來。看著小女孩滿足的側臉,青詞也只能由她去了。
  
代劫此時走上來,對她說道。
  
「走吧,我們先回車子那邊。」
  
他們一行三人回到Elise S上,由代劫駕駛。青詞對於自己的愛車方向盤要給他人握感到十分的不滿,但是小女孩抱住她就算了,問題是居然就這樣睡著了,這個樣子她根本沒有辦法駕駛車子,只能抱著女孩坐在副駕駛座讓代劫開車。同時這也解決了代劫的問題——好歹他不會自己一個人被丟在機場。
 
自己可以開車代劫感到踏實許多,至少他不會隨便地讓時速超過國道警察容許的範圍。
  
「這個小女孩……她真的是……?」

青詞困惑地提問,而代劫正好順勢接過青詞的問句。

「沒錯,她就是亞洲區少數幾位——也是兩岸三地唯一的一位闇騎士。」


46 Sam [ 2008/10/04(Sat) 20:02 ID:wXWSOG4I ]
其實我想了很久……


青詞她……喜歡豸畫?

4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0/05(Sun) 19:17 ID:P2JgLh/c ]
  
看著在自己懷裡的小女孩安詳可愛的睡臉,要不是代劫親口證實,青詞完全不會想到她就是一位闇騎士。不過青詞馬上提醒自己不要被外表所欺騙——幾乎所有有著一定能力的非人生物都可以化成人型,就連她自己也不例外。
  
青詞輕撫著女孩白裡透紅的臉蛋,發現她小小的臉蛋微微地皺了起來,似乎是因為空間太小睡的不是很舒服。青詞趕緊調整一下自己的姿勢讓她能夠睡得更安穩點,在這時青詞不小心掃到小女孩的瀏海。瀏海柔順地滑向一旁,露出飽滿的額頭跟——
  
「這是什麼?」
  
看到平時沒有見過的東西,青詞反射性地伸手想要去摸摸看。不過在她摸到前代劫急忙阻止了她的行動。
  
「住手!千萬別碰!她會生氣……至少我碰她會生氣。」
  
「你摸過?」
  
「幾年前手癢曾經摸過,那次我差點就一命嗚呼了,她整個人完全發飆說什麼都聽不進去,我怎麼道歉都沒用……」代劫的眼神漸漸虛無飄渺,似乎沉浸在一件極為痛苦的回憶中「我被她追殺——可不是開玩笑那種,真的是要我的一條小命……當我看到刻上多重複合魔法的M72A1火箭彈朝我飛過來的時候,我嚇到腦筋一片空白,回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最後代劫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唉——那時才學到活著真好。」
  
「……你該不會其實很欠揍吧。」
  
代劫笑笑,不答。反正一切都過去了,想起那時被一個小女孩追著跑的自己還會略感好笑。
  
而這具有闇騎士身分的小女孩是代劫祭出的王牌之一。
  
為了應付現在的局面,代劫所想出的方法非常的沒有創意,但是直接有效。自己的力量不足的話,只要去外面找幫手來幫忙就好了。
  
代劫跟她也很久沒見面了。久別故人重逢,帶起一幕幕往日景象在腦海中掠過。
  
代劫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過去,總是值得緬懷的。
  
「……你似乎很高興。」
  
「是啊,想起了一些原本自以為早已遺忘的事情,我還是個準聖騎士的時光。」
  
「為什麼放棄當聖騎士?」
  
「為什麼問這個?」

「好奇。」
  
「妳不怕也碰到我的逆鱗?」
  
「剛好扯平。」
  
青詞說的理直氣壯,完全沒有任何不安或遲疑。她的表情也非常的平穩,快要回到她一貫的冷淡風範。看來只是純粹的好奇心,沒有任何惡意。
  
「算我輸給妳……」
  
代劫放鬆自己,讓腦中搜索記憶的範圍來到更深更遠的角落。
  
「我放棄聖騎士資格——得先講明,並沒有什麼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或是足以讓很多戰士心碎的壓力創傷。只是我發現我不適合這條路,轉換軌道而已。我對於宗教沒有熱情——對神付出越多,才發現自己該鞠躬盡瘁的對象根本不是神。」
  
「怨懟嗎?」
  
「哈哈哈,跟神發脾氣沒有意義也沒有用吧,況且我也沒打算跟神發脾氣,神沒有義務回應祂的子民每一個請求。我也沒有完全跟神一刀兩斷,我依然還是尊重祂,但是我轉而向我認為更需要幫助的事物伸出手。」
  
代劫並沒有認為神對不起精靈們,或是其他的種族。

種族的滅絕可以說是物競天擇的結果,說穿了就是殘酷暴力且現實的弱肉強食。人類純粹以他們的天賦——所有能力皆不是頂級,只是在平均值而已。反過來看就是甚麼都會,沒有明顯的死角——名為『萬能』的天賦,成為地球上的霸主。
  
其他種族,只是輸了一場在名為地球的擂台上所舉辦的超大型淘汰賽。
  
代劫也並不怨恨人類,因為輸了比賽而無理取鬧也太難看了。
  
但是太沉重了,這場比賽的代價——滅亡。

而輸家要避免這個結局,要打贏這場永不停歇的淘汰賽,那麼路只有一條。
  
「伸出手……也就是讓自己的種族變得更為強盛對吧?但是人類可不會坐以待斃,等等——難道你要——」
  
對於自己突然閃過的想法,就連青詞都起了一陣惡寒。
  
「——滅絕全人類嗎?」
  
這個問題讓代劫嗤之以鼻,不管怎樣太過異想天開了。

「這是個不錯的提議,不過我想還是盡量不要用過於血腥的手段比較好,那太浪費資源。我只是想要將局面扳成至少能夠在人類社會中佔有一席之地罷了,要平分秋色都是奢求。但是到頭來我還是加入了妳們,我看沒準又是一場大屠殺。……希望不要像之前那樣都是些無用的嘗試。」
  
代劫設下較為容易達成的目標,也就是至少不要在淘汰賽中出局。隨後他又開玩笑般地嘲諷一笑。
  
「所以我就這樣放棄聖騎士的位置,從線上退下來轉換跑道。畢竟我現在完全沒有興趣對神付出,實在是不太想厚臉皮地掛著聖騎士的頭銜啊。」
  
自白完過後,代劫就閉口專心於駕駛上,青詞也同時抓緊時機休息。因為緊接而來他們要面對的是一個又一個,彷彿永無止境的戰場。


48 名無しさん [ 2008/10/08(Wed) 21:49 ID:d9Do.YFc ]

而這次的戰場,位於車水馬龍的市區。Elise S駛進市區的時候小女孩剛好醒來,她睡眼惺忪地甩甩自己的銀色長髮,環顧四週。
  
「下午好,於沉。妳還是一樣貪睡呢。」
  
「嗚……不準笑我,現在幾點了?」
  
「三點半左右。」

名為於沉的闇騎士揉揉自己的眼睛,接著又撲回青詞身上。
  
「還早……再睡一下。大姐姐抱抱——順便自我介紹,我叫於沉。」這一下搞得青詞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別太在意,這是她的壞習慣,會主動親近看的順眼的女性。」
  
搞什麼?青詞在心中抱怨道。這女孩都是這樣看到喜歡的女性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貼過去嗎?又不是愛撒嬌的貓。
  
今日目標是剿滅禎的招待所之一。根據情報今天只會有四位叛惡魔,一位墮天使。代劫位於附近一棟大樓的十六樓窗畔觀察著情況,而青詞蹲在他身側檢視著自己的狙擊槍——極為正統的觀測手跟狙擊手組合。從這裡完全看不到招待所內部動靜,但是卻可以將附近幾條要道的景象一覽無遺。同樣地,身在招待所的敵人也無法察覺他們的存在。如果有任何人想要逃跑,那麼一定會從他們的眼皮底下經過。
  
他們今天是在暗處索命的惡鬼,而不是明目張膽的屠夫。
  
代劫忙碌地工作著——佈下警示跟驅逐屏障,建立通訊管道,確保撤退路線,標定跟監視目標可能出現位置,還得計算風偏與彈道並且把所有數據報給青詞。簡單來說就是將瞄準跟扣扳機以外的事物全部一手包辦。

當明月高掛夜空,所有前置工作都告一段落的時候。代劫的耳環正好以無法察覺的極速開始震動,發出細密的震波——擬似聲波。耳環的發出的震波忠實地將於沉的聲音重現出來,達到無線通訊的作用。
 
「那個……現在我要做什麼?」
  
代劫裝模作樣地清清喉嚨,他的聲音聽來像是歌劇的男中音——沉著、柔潤蘊含堅定,但是跟大部分男中音同樣有著無可避免、矛盾且致命的好鬥因子。
  
「走進妳面前的大樓,搭電梯到14樓。走進去、殺光所有人、走出來。記得要下手前匯報一聲,就這樣。」
  
「嗯嗯。」
  
屠夫走進屠宰場,而五頭可愛的羔羊們還渾然未覺。
  
兩分鐘過後。
  
「我到了,可以動手了嗎?」
  
「一分鐘後樂曲將會響起,是妳最愛的奧地利第二國歌。請盡情起舞吧,小公主,這是專屬於妳的舞會。」
  
然後代劫暫時切掉通訊,在旁邊悠閒地坐下,依照慣例神奇地從懷裡變出一根加倍加棒棒糖放入口中。
  
「要不要?我這邊還有很多種口味。妳喜歡布丁、草莓還是橘子?順帶一提我喜歡布丁,請別忘記了。」
  
青詞沒理他。
  
「我說,在戰場上要懂得放輕鬆啊。」
  
青詞將槍口對向了他。
  
代劫自討沒趣,只好自己悶悶地舔著棒棒糖。
  
目前代劫的精神狀態維持在戰場上容許的放鬆極限,因為他很清楚於沉的實力。自己跟青詞在這裡只是為了預防萬一,但是代劫很驚訝自己壓根都沒想過會有意外的情況。
  
為什麼自己居然連想要緊張都緊張不起來呢?代劫才過了一秒就想出正確答案——一定是自己對於於沉的信心已經到達無法動搖的地步。
  
自己只要默默地欣賞這場殺人劇就好。
  
闇騎士光明正大地踏進舞池。
  
羔羊們看到眼前突然出現、不請自來的小女孩都嚇了一跳,但是他們沒有做出任何防衛,因為小女孩身上有著濃厚卻不純正的惡魔氣息——像是叛惡魔。於是他們沒有多作思考,下意識地先將來訪者歸類為沒有惡意的同伴。因為吳愧恩死後已經沒有任何墮天使跟叛惡魔有能力與他們作對。
  
所以當第一隻羔羊意識到巨大的槍口已經貼著自己的額頭的時候,恐怕只能將其視為過於超現實的惡作劇吧。
  
下一刻超越3500焦耳的巨大動能就將其腦部絞成碎肉,壯觀的血泉從破碎的後腦杓直接噴射而出。
  
還剩四顆子彈;還有四隻羔羊。
  
在場唯一的墮天使還在努力地把眼前的景象跟現實連結起來——有個銀髮小女孩拿著S&W M500表演公開死刑?他試著擺出這不過只是齣荒謬鬧劇的不屑表情,但他這時才發現他的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不規則的大洞,破碎的眼球還有幾粒牙齒跟半截燒焦的舌頭全部唏哩嘩啦地伴隨著腦漿跟血水流出來,早就無法做出任何表情。失去臉龐的他默然垂首,像是哀悼、又像致敬。
  
第四隻羔羊把手探到懷裡想要拿槍,這是有點困難的工作,因為第三隻羔羊剛剛被宰殺的鮮血濺了他一身濕。他拿出槍想要開保險——沾滿血的手滑了一下。沒關係大家都說要再接再厲,但是劇烈顫抖的手又滑了一次。快點、快點、快點……他深吸一口氣用力,終於在第三次嘗試的時候解開保險。他知道只有這樣才能解除這份恐懼,他將槍口塞進口中對準上顎——啊啊、他終於感到安寧、解脫、不再顫抖,就算是逐漸逼近而來的恐懼也無法威脅他,朦朧的幸福感將他輕柔地包裹起來。他笑著扣下扳機切斷腦幹。
  
剩下最後一隻羔羊。
  
他無法理解——不是叛惡魔嗎?眼前的女孩並沒有任何偽裝,她散發著貨真價實卻不協調的惡魔氣息,那完全證實她是個叛惡魔。那麼自己是否忽略掉什麼重要卻致命的決定性因素。
  
接著他忽然想到他曾經聽過的,一些上級墮天使還有叛惡魔曾經跟他說過的傳說:傳說中為了跟他們抗衡而誕生的騎士——還有他們持有的能力。
  
接著他便想不下去了,兩顆子彈迅速且不留情地中斷他的思緒。在死前一刻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兩顆子彈在腦中滾轉帶來的麻痺感,那沒有痛苦的死不啻為一種幸福。


49 魯基尼控 [ 2008/10/12(Sun) 20:46 ID:HKyu0D6w ]
唔..還滿有feel的
狼大加油~
期待下篇阿(敲碗

5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0/13(Mon) 18:21 ID:XiEJMCUo ]
毫無懸念,根本連戰鬥都稱不上的單方面屠殺戲碼到此結束。
  
青詞放下槍坐起身來,而身旁的代劫早已立定開始鼓掌表達最高級的讚美之意。
  
「太完美了——太‧完‧美‧了。不愧是開膛破顱的公主,請讓我對您脫帽致敬。」
  
「謝謝。」
  
於沉看著五具屍體當中的四具化為風沙,只有最後被槍殺的叛惡魔的屍體沒有風化。
  
「有一個看來階級比較高的叛惡魔呢……要怎麼辦?」
  
「就擺在那裡吧,不用理他。不能讓小公主妳做處理屍體這種有失身段的雜事。」
  
心滿意足,這是代劫現在的心境。
  
雖然說無法親眼目睹,但是從耳邊傳來的聲波就可略知一二。沒有慘叫,沒有哀號,沒有求饒,沒有任何會破壞這份美感的不悅雜音,一切都俐落到叫人眼界大開的地步。代劫可沒有足以使用無形暴力鎮壓全場的氣勢。
  
最高級的工匠親手做出來的手工作品,通常人們不會將其視為用具,而會昇華成用藝術品的眼光看待——殺人者亦然。
  
此為對於身懷超絕技巧的人的至高敬意。
  
「你確定不處理屍體?」
  
青詞向代劫這樣問道,不過這只是個形式上的問題。
  
「這是引起混亂最簡潔有力的方法。」
  
「大肆屠戮亂拋屍體嗎?的確。找上門來,你自己負責。」
  
「不用擔心,我會跟妳們切割乾淨的,忠實地扮演我的第三方勢力。不過……」
  
代劫對著青詞慘然一笑。
  
「有一點得請妳多擔待了。」
      **********************************************
  
為何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現在的情況搞得青詞頭昏腦脹。她清楚地感受到代劫的請託沉旬旬地掛在她的背上——於沉正趴在她的背上熟睡著,像坨融化的奶油。
  
把代劫那些毫無意義的客套話全部刪除的話,得出的重點只有一個。
  
『小公主就拜託妳照顧了。』
  
反正代劫就是用什麼這位公主殿下跟她比較合得來,與其讓代劫照顧不如讓她自己來比較不會出亂子諸如此類強詞奪理的理由,將這重擔推到她身上。
  
現實層面來看青詞根本感受不到於沉的體重,踩在腐朽不堪的木質階梯上的腳還是一樣穩定有力。不過內心可就不是這樣了,真要說的話這個她並不討厭這個可愛小女孩,她雖然像橡皮糖般黏人卻非常地有禮貌,但是要照顧人家的生活起居……那還是算了吧。
  
不過人算不如天算,回過神來這塊橡皮糖已經自動地黏在身上怎麼剝也剝不開。
  
沿著樓梯拾級而上,青詞早就習慣住的地方居然古老到連電梯都沒有。老舊的階梯明明看起來隨時都會崩毀,但是卻像個死不認輸的倔強老者般撐過一天又一天。不只階梯,這棟房子到處都是蟲蛀腐壞的痕跡。但也如同階梯,這棟房子幾十年來堅忍不拔地挺立在地表上,從來沒人認為它有可能倒下。
  
或許這就是這棟房子的魅力所在。
  
最後青詞在一間房間前拿出鑰匙開門,踏進房間。

以刻板印象而言,這間房間破舊到實在是不像一位女性的住處。踩起來會吱嘎作響的實木地板,跟外面的階梯一樣無法逃離蠹蟲的魔掌。鏽跡斑斑的加長鐵床,還有旁邊同樣破爛的木頭衣櫃,小冰箱的壓縮機運轉起來會發出像是戰車經過的轟隆噪音。相比起來沒有那麼破舊的傢俱就只有位在房間正中央的躺椅跟小茶几。

整體來看,這間房間由濃濃的美式西部風味跟頹廢風格混合而成。
  
青詞小心翼翼地替於沉脫下長靴,然後把她抱到床上躺好,還拉了一條毛毯給她。接著青詞好不容易才鬆了口氣,順手替自己倒杯萊姆酒,靠在躺椅上休息。
  
啜飲著散發著濃醇甜味跟果香的金黃萊姆酒——這可以讓青詞的記憶輕鬆地停留在最近的腥風血雨中。
  
事情演變的很快,出乎自己的意料。或許會演變的更快更快——像是鋼纜斷裂的電梯包廂般直直墜落,誰都挽救不了,誰都阻止不了,電梯將會摔到阿鼻地獄才能停歇。
  
青詞將酒杯放到茶几上。大手一揮,不小心把茶几上面散亂堆疊的幾本書掃到地上。那些書有著共同的特點——書側有著發黃磨損的痕跡,顯然青詞時常翻閱。
  
說來諷刺,仔細一看可以發現,那些書還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全部都是反戰文學。


5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0/18(Sat) 00:35 ID:2q68DVRA ]

青詞將書全部撿起來整理好,然後隨手拿起其中一本,還沒翻開又放回茶几上。她不認為她今天有辦法靜下心來好好看書。
  
有點心煩意亂……洗個澡吧。沒錯,洗個澡對自己比較好。青詞迷迷糊糊地走進浴室。
  
浴室也是一樣古舊,嚴格來說只是一間小小的淋浴間。青詞扭開水龍頭,任由熱水沖刷在自己身上,勉強讓肌肉放鬆了一點,但是那股灼人的焦躁感依然揮之不去。
  
那就像千萬隻螞蟻在身上到處爬來爬去。比起疼痛,這種難受的感覺更能把人逼瘋。
  
就連自己身上的每道疤痕都在躁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青詞踏出浴室,身上只套了件白襯衫。也不把濕漉漉的頭髮擦乾就又倒了一杯酒給自己。
  
毛毯摩擦的輕柔聲響傳來,青詞這才注意到於沉已經起床了。
  
可以說是一看到那閃耀著金銀雙色的漂亮秀髮的時候,青詞就理解到自己為何會感到煩躁。一定是因為於沉的存在吧……這女孩很奇特。她的習慣、她的氣質、她的容貌特徵、還有她對青詞講的第一句話。
  
『——妳是純潔的。』
  
弔詭的評論。該怎麼去定義一個人是否純潔青詞不知道,這是個看似簡單但仔細去想卻會發現無比困難的問題。不過純潔兩個字套到自己身上這點,青詞自認非常牽強。那絕對不是適合自己的讚美之詞。或許就是這句話讓自己一直心神不寧。
  
於沉醒來就直直地看著青詞擺在茶几下的紙袋,那裡面裝的是代劫在離去之前交給青詞的東西。青詞想到她還沒看過紙袋裏面裝的是什麼東西,只記得代劫跟她說過一定派得上用場。她將深褐色的紙袋打開,探頭一看。
  
裡面裝了一堆紅通通的胡蘿蔔,塞得滿滿的。
  
「…………」
  
那個精靈到底在想什麼!青詞拿起胡蘿蔔,先看一看,再聞一聞。嗯,這是貨真價實沒有被加過料的普通胡蘿蔔。那麼現在是要怎樣?青詞像是要尋求解答般地抬起頭來看向於沉,只見於沉氣勢洶洶地衝到她面前。
  
「可以、可以吃嗎?」
  
青詞整個人愣住了,只能傻傻地把整根胡蘿蔔遞過去。於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胡蘿蔔接過去,高興地放懷大嚼起來。

這小女孩是兔子嗎?
  
於沉吃得連雙頰都鼓起來了,像隻頰囊裝滿食物的小倉鼠。青詞趁她不注意的時候趕快將剩下的胡蘿蔔全部偷偷藏了起來,免得於沉一不小心就吃過頭。顯然青詞是多慮了,於沉吃完手中的胡蘿蔔過後就心滿意足地拿出手帕擦拭嘴角。接著她踏著飄飄然的腳步靠在青詞身上,沉到青詞的懷中。就像個吃飽了想睡覺的小嬰兒。
  
於沉的動作太過自然,自然到青詞也不覺得奇怪,只感覺到一陣以前從未感受過的馥香撲鼻而來。
  
某種不言自明的默契頓時在她們心中紮根。
  
「為什麼……我是純潔的?」

除了這個問題以外,青詞不知道要說什麼。自己有必要搞清楚為什麼這句話會讓自己感到煩躁。
  
於沉露出皎潔的微笑,帶有超脫塵世的優雅氣質。彷彿月光不是從窗外灑落,而是從她的髮絲間一點一點地流淌而出。一雙纖纖柔荑溫柔地環住青詞,比起陽光輕撫,這個動作更能讓青詞陶醉在舒適的暖意中。
  
「因為大姐姐的愛是純潔的。」
  
「…………」
  
「我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是他一定很幸福。畢竟大姐姐可是無怨無悔地深愛著對方,就算永遠得不到回報,大姐姐也會用這份刻骨銘心的愛去守護對方一生一世。這份近乎癡傻的愛是無庸置疑是純潔的。」
  
青詞默然,思緒在她腦中糾葛成無法辨識的一團朦朧。
  
她試著整理那團朦朧,將其化為可供辨識的隻字片語。五彩繽紛的景象在心中來來去去,每個景都代表某種心情,或是個回憶的片段。那些模糊的片段逐漸構成了一個漫長卻尚未落幕的故事。
  
這個故事的序幕距今已經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了,不過還沒到泛黃的地步。
  
舞台不在台灣,至於在哪裡故事的主人翁自己也不太清楚,畢竟她自己從小到大都沒有踏出過那個鬱鬱蒼蒼的廣大森林一步。
  
那是一個部落,一個小型部落,一個食人妖部落。

她是個小食人妖,年紀輕輕卻有著如同猛獸的氣魄。食人妖所崇尚的高傲且野性的美完全從她身上顯現。以食人妖的標準來看她是個難得一見的人才,有著獵豹般優雅矯健的身手,她的雙瞳跟雄獅的眸子比較起來也絲毫不遜色。
  
不管什麼種族,大部分的孩童們所負責的事物都相差無幾,她也不例外。她在那森林裡跟自己的玩伴度過了幾年快樂的童年時光。
  
直到那一天,她被部落裡的先知選為聖女。被選定的那一刻起她原本的姓名就當場被剝奪,換成另一個更為相配的名字。那是用古老且極為正統的食人妖語取的名字,翻譯成中文的話就叫做『青詞』。
  
意為『祭祀上天之祝文』。
  
雖然那時候年紀尚幼,但青詞可以說是個早熟的孩子。她義無反顧地接下這個重擔,並且盡力地將所有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得盡善盡美。
  
就算已經知道自己在成年那一天會依照傳統被當成祭品獻給上天也一樣。
  
青詞在心中一次又一次的告訴自己:自己已經是聖女,不可以在當個任性調皮的孩子了。同時對於自己終究得死這點,她也努力地做好思想準備。她告訴自己這是她該盡的義務,也是專屬於她的榮耀,不必感到悲傷,要抬頭挺胸地展示這份驕傲。
  
時光飛逝。最終她成為一位讓所有族人都引以為傲,冰清玉潔的聖女。
  
青詞成年前的那天晚上,她孤身一人赤裸裸地躺在祭壇上,手腳上面都是沉重的枷鎖。身旁只有揀選她作為聖女的年邁先知。
  
她即將用自己的鮮血洗滌族人的罪孽,常保眾人安康。
  
老先知十分不捨,他知道是自己親手葬送青詞的。
  
猶記得那天,他給予青詞的不是問句,也不是迂迴的誘導,而是不近人情的命令。這種作法當初是為了讓青詞能夠徹底死心接受自己的命運。可是現在看來,這種作法與其說是要讓青詞死心,不如說其實是要讓自己能夠狠得下心。
  
青詞看來早就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比自己這把老骨頭還要有覺悟。
  
祭壇旁邊的擺放著好幾排器具,排得整整齊齊。那些器具模樣千奇百怪,有的叫得出口,有的器具或許根本沒有人起過名。總之,用刀鋸鼎鑊四個字來形容準沒錯。那些全部都是刑具。每樣刑具都有著所代表的,極端殘忍甚至是——獨具創意與意涵的酷刑。
  
那些刑具全部都是用來折磨人的,沒有任何一樣是用來殺人的。
  
但是如果那些刑具全部都用在一個人身上,相信不管是誰都會死,沒有人會有異議。而且還會死的非常痛苦。
  
時間到了,先知開始詠唱祕法。要用那些刑具在青詞身上製造多少傷口都是只有歷代食人妖先知才有資格知曉的不傳之秘。他已經主持過四次獻祭儀式,絕對不會出錯。
  
老者發出的嘶啞嗓音在森林中迴盪,激出滿腔哀傷。
  
幾乎是一瞬間,詠唱就結束了,快的讓人錯愕。
  
先知轉身離去,他每次主持儀式完畢要離去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就像是在逃難一樣。他在心底衷心祈求,希望神能夠善待這位成為祭品的聖女。

=============================================
接下來就是麻煩的地方了,得拿捏尺度。
也不能跳過不寫,畢竟故事情節跟我自己都不允許。
不小心就會獵奇,不……其實已經有點獵奇了。
接下來難得說點作者閒話。
有人跟我說你這作品根本沒萌角怎麼賣,又怎麼會有人看。
老實講,真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賣,嚴格來說我根本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這麼說好像有點不負責。
畢竟我喜歡煙、酒、黑幫、帥氣大叔阿伯跟阿姨、槍戰、犯罪題材、黑街小巷、1911跟但丁(咦?)。
反正我寫的很高興,也希望大家看的高興。
預定是在兩本小說的篇幅內完結這個故事,如果有任何批評指教都可以說。
正好三個月,對於可以陪我走到現在的各位獻上最深刻的謝意。

52 Sam [ 2008/10/18(Sat) 22:29 ID:uuIU/oEg ]
沒有萌角?你是開玩笑吧sosad

53 名無しさん [ 2008/10/19(Sun) 08:59 ID:fYxDaxFw ]
沒有萌角?這該不會是在預告要讓我萌的角崩壞吧?!
不........

5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0/21(Tue) 03:40 ID:liCyC71A ]
  
青詞躺在祭壇上等待著。
  
她已經不記得那時候自己在想什麼了。
  
其實直到現在,她仍然一直沒有發現自己在那時已經被茫茫然的未知感壓迫到連自己無法思考這點都感覺不到。
  
——七分鐘過後。
  
那個夜晚本無星空。
  
但是青詞確實看到星星,滿天刑具漂浮在夜空中宛若星斗。
  
首先是四根雕滿花紋的鋼釘,接著是四聲悶響,青詞的雙手雙腳瞬間就深深地被釘在祭壇上,鮮血直流。劇痛馬上讓青詞的眼框內多出一泡淚水。
  
連讓她流淚或哀嚎的空隙都沒有,馬上又有數不完的刀械向她襲擊而去,在她身上劃出幾十道血肉翻飛卻不致命的傷口,原本乾淨的身軀被皮開肉綻的紅覆蓋。
  
「嗚、呀——」
  
有一根奇形怪狀的釘子打進她的腹部,並沒有很深。青詞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肌膚抵抗異物的感覺。
  
這樣子,還可以忍耐、還可以……青詞這樣鼓勵著自己。所以——
  
當那根釘子在她眼前綻放的時候,她認為自己已經瘋了。
  
「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著那根只能用太過危險的攪拌器來稱呼的詭異刑具開始緩緩地、堅定地在青詞體內翻攪起來。一圈一圈又一圈,把附近的血肉都往內用力撕扯。
  
彷彿嫌肉體上的痛苦還不夠似的,青詞瞬間墜入黑暗中。擋住她視線的是一種類似鼎的奇怪器具,那東西的大小正好夠將青詞的頭整個包覆進去,像是一個過於貼身的頭盔。
  
那東西抖了一下,幾乎緊接而來的是青詞的慘叫。
  
「住——住手!求、求求你——不要——啊……不要給我看———!求求你快住手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啊!」
  
求饒,這是正常的反應。但是青詞能向誰求饒?這邊並沒有任何生命體聽得到青詞的求饒聲,只有那些刑具繼續機械化地無情工作著。
  
頭盔完成自己的使命離去,放青詞重見光明。
 
只見青詞兩眼無神淚水失控,發出無聲的哭,大顆大顆的淚珠不斷地滾落在祭壇上。
  
青詞以往總自以為已經堅強到足以接受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殘酷命運,沒想到自己居然錯得離譜,大錯特錯。
  
所以——要更堅強,要比現在還堅強!
  
青詞只能用這種信念來努力維持住自己僅剩的意識。
  
因劇痛而昏厥;因劇痛而甦醒。如此反覆數次下來她的自我漸漸分崩離析。
  
面對已經體無完膚的青詞,大量刑具像是衷心地覺得傷腦筋般停下動作,那樣子像是在訴說:「哎呀哎呀,已經找不到地方可以下手了呢,真麻煩呀。」。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束縛住青詞的枷鎖猛然向上一扯,逼她挺起身來,露出光滑的背跟腰窩。
  
所有的刑具開始高速顫動,如同蜂鳴,曝露出刻意壓抑的極端興奮。是的,它們高興到不能自己,隱隱作動。看著那美妙的身軀發表評論:「什麼嘛——不是還有很多地方可以給我們盡情揮灑嗎?」。然後全部欣喜地衝上去為所欲為。
  
青詞已經叫不出來了。身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抽搐,好像個故障的玩具。
  這
個夜晚好長,夜空好漂亮——青詞看著看著,直到天際罩上一層雪白。
  
黑夜終於過去。全身有著大大小小數不清的傷口的青詞躺在血泊中,手銬腳鐐跟刑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反正也不需要了,傷勢就是最好的枷鎖。她身上沒有任何致命傷,但是全部都是刁鑽且難以自癒的傷口。
  
咖噠、咖噠、咖噠……
  
奇怪的聲響。
  
青詞用盡全力轉動頭部,發現那是個奇形怪狀的小東西正在努力爬上祭壇。要怎麼形容那東西呢,它像是有著九隻腳的機械蜘蛛,又有點像是爬蟲類,尖利的手足在石板上爬行著。總之光看那東西搖搖擺擺地以詭異的平衡向前爬去就會讓人有著生理上的厭惡感。
  
咖噠、
  
咖噠、
  
咖噠、
  
它沿著青詞的腿慢慢地往上爬。
  
「……難道、不——」
  
青詞發出微弱的抗議,儘管她心中最冷血的地方告訴自己這是沒用的。
  
咖噠、
  
咖噠、
  
「不要啊……不要……饒了我。」
  
那東西終於爬到目的地,它用著不像是機械所能做出來的輕柔動作溫婉地撫摸著青詞身上最後一處完好的地方,像是在安撫著青詞。
  
這簡直把青詞打入無間地獄。
  
「停——我不當聖女了!放過我……」
  
咖噠、
  
「求求你……誰來救救我。」
  
咖噠、
  
「啊——住——」
  
咖噠、咖嚓!
  
「咿——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毀了。
  
恐懼跟肉體的折磨,將青詞凌虐的不成人形。
  
但是不只如此。
  
當青詞說出『放棄聖女的資格』這種話的瞬間,她就發現她對自己做出了最致命的一擊。這種動作等於是背叛了全部族人的所有期待,也將自己深植於心中的榮譽棄之不顧。青詞親手將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事物一口氣打成齋粉。更進一步想的話,原本犧牲就是青詞的責任,但是面對嚴酷的儀式自己最後居然想要苟且偷生。這點讓內心高傲的青詞完全不能忍受,深深地唾棄自己。
  
她不想要鮮血淋漓;她不想要皮開肉綻;她不想要死無全屍。
  
但是就算如此,自己也絕不該說出那種話!
  
自己到最後做出的事情完全稱不上堅強,是懦弱又自私的行為。早已經沒有資格負擔聖女這種無比崇高的職位。
  
內外相逼,在鮮紅色的世界中,理所當然的——
  
青詞徹底的崩潰了。


5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0/23(Thu) 01:36 ID:1xrS4OFw ]
  
沒有歇斯底里的笑,也沒有充滿絕望的哀慟,取而代之的是失去所有的落寞。這比什麼都讓人感到心痛,同時也讓人感到戰慄恐怖,心中完全沒有任何重要事物的生命才是最可怕的。
  
失卻了理想;沒有了願望,空洞的虛無感充斥。青詞這才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什麼叫做痛苦,先前的肉體虐待與之相比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玩笑。那好比是在戰亂中為了生存而親手殺害孩子的母親,是活下去了,但也就只是活著而已。
  
行屍走肉。
  
失血過多血壓下降,身體代謝速率急劇降低,隨之而來的是體溫的高速失卻。為了挽救垂死的生命,神經衝通指示心臟加快跳動速率推動血液循環,殊不知這只會加快血液流失的速度。視野發黑,與心跳相反的是呼吸逐漸遲緩。青詞知道所有的情況都指向一個顯而易見的結局:自己快死了。
  
聞到死神味道的不只青詞,還有大量的腐食動物。牠們像是收到消息般全部蜂擁而來,但是到距離祭壇十公尺的地方卻又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數十隻禿鷹恭敬地低下頭顱。豺狼們收斂腳步正坐在祭壇旁,同時對日哭嚎。就連蒼蠅都放輕自己的拍翅聲,深怕干擾到青詞。牠們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對青詞致敬,牠們知道在此的是一位為了崇高目標而狂亂的少女。對於她即將面對的死亡,牠們用最虔誠的方式去看待。牠們將懷著最敬畏的心情吞食少女的屍身,絕不任其在烈日下腐爛,將少女的死完整地保留下來。跟牠們一起茁壯,成為天地循環的一部份。
  
現在只要閉上眼睛,沉沉睡去就可以解脫。明明知道這點,但是青詞的意識卻從來沒有那麼清晰過,失血造成的暈眩感完全沒有帶來任何困擾。
  
讓青詞保有意識的是對於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點眷戀。
  
青詞眷戀著、渴望著——救贖。
  
青詞不想就這樣如同行屍走肉般地死去。要她親自贖罪也好;要她重新尋找理念也好;要她從此以後活在迷惘跟傷痛之中也好;甚至要再次凌虐她也可以。只要可以彌補這份遺憾,青詞都能欣然接受。
  
非常厚顏無恥的請求。但是青詞依然堅定地看著被密林覆蓋的翠綠天頂,向位居其上的存在祈禱。
  
而對方用同樣的翠綠回望著她。
  
……好美。
  
那是可以映照出青詞傷痕累累的身軀的翠綠色眼褚。
  
擁有那雙眼褚的是一位看起來年紀比自己還小的精靈少女。她穿著用藤蔓跟多種樹葉編織而成的鮮綠衣裳,帶著純白色的花冠。她的雙耳朝氣蓬勃地上下抖動,同時間她還用著饒富興味的眼神看著青詞。孩童天真的殘酷無疑地還留存在她身上。
  
壓縮在祭壇內,濃厚的死亡氣息頓時消散無蹤。
  
禿鷹們用磅礡的氣勢一齊展開雙翼。豺狼們踏著鼓點撤退,離去前還不忘以可笑的姿勢行禮。蒼蠅們歡欣鼓舞地四處飛舞,把附近的髒污收拾完畢過後立刻全跑得一乾二淨。

當然啦,牠們也有著自己用來祝賀的一套方式。
  
一道捲著花香的清風吹進祭壇,吹進青詞疲憊的肺。
  
望著那雙翠綠色的眼眸,青詞的心中燃起從不知道也從未感受過的炙熱火焰。她頓時領悟到這位少女就是神施捨給自己的救贖,也是自己得付出的代價。少女會賦予青詞新生,同時喚醒在她心中沉睡已久,既古老又嶄新的初生原罪。
  
青詞用著她從未發出過的沙啞嗓音開口了,就好像她是個剛呱呱墜地的嬰兒。
  
「救我。」
  
「好。」


56 名無しさん [ 2008/10/24(Fri) 22:35 ID:6lNJUR5A ]
   ∩
( ゚∀゚)彡出本!出本!出本!出本!出本!
 ⊂彡


5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0/27(Mon) 18:37 ID:gDtfRdok ]
  
精靈少女會發現青詞純粹只是偶然,但用命運論來解釋的話卻是注定會發生的必然。
  
碰巧發現生活在森林裡的腐食動物突然集體性地做出異常行為的精靈少女,為了一探究竟才跟隨著動物們的足跡來到祭壇,並且意外遇到命在旦夕的青詞。難能可貴的是她對於眼前的狀況完全不感到害怕,反而十分驚訝跟好奇,就連答應青詞的請求也是有著想要從她口中知道前因後果的成分在。
  
從少女口中得到肯定的答覆過後,青詞就對自己的生命徹底地放下心來,接著雙眼一閉身陷昏迷之中,這讓少女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青詞身上的傷明顯地需要優良的醫療照護,她可沒辦法抬著身材比她高大許多的青詞到達醫療器具齊全的地方。話說回來,這種密林中也根本沒有任何醫療設施。她當機立斷,決定先用魔法做自己能夠做到的應急處理。
  
也幸好青詞身上的傷口雖然密密麻麻地遍佈全身多到誇張,但全是皮肉傷,沒有任何的傷口傷及臟器跟骨骼。如果有的話,那真的是束手無策了。真正對於青詞造成傷害的是痛覺,而威脅到青詞生命的則是失血過多。
  
當務之急是替青詞止血,少女催動治癒魔法將幾個受創最嚴重的傷口先行治療。以她的魔法水平應該可以做到將傷口恢復到讓青詞的自癒能力接手也沒問題的程度,但是魔法治療傷口的速度卻異常的緩慢。她找了個稍淺的小傷再次嘗試,得出的結果也一樣。於是她閉上眼睛,用五感以外的感知檢視傷口。
  
有兩道魔力在傷口上衝突,一道是自己的魔力,另一道魔力正阻止自己的魔力進行治療。這是因為獻祭的需要所施放的魔法。由於少女並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所以無法判斷出那道魔力的來源,其實連身為當事人的青詞都對於刑具上帶有魔法的事情一無所知。但是少女還是可以判斷出這魔法不到詛咒的程度,只是在干涉跟防禦罷了。
  
解決方法很簡單。對方防禦,那就用更為強橫的攻擊擊潰防禦。
  
集中精神,少女注入全部魔力再次進行治療。隨著魔力逐漸的投入,她的額頭也浮現出一層綿密的汗珠。然後白光大盛,青詞腹部的傷勢緩慢的痊癒。那像是加速播放的器官生長影片,肌肉組織在光芒的膚慰下以奇特的節奏快速地膨脹組織再生。直到少女耗盡體力跟魔力為止。
  
「哈啊、哈啊、哈啊……」
  
少女止不住地喘息著,她沒想到不到五個傷口就可以透支她的體力跟魔力,而且青詞身上還有很多沒有處理的傷口,這樣下去不行。她扶著祭壇搖搖擺擺地起身,拖著虛浮的腳步離去。一刻鐘不到的時間,她又回來了,還帶著不少東西。
  
首先是多種藥物、食物還有飲水,還有短刀跟亞麻布。少女先讓青詞喝下某種濃稠的藥水,藥水入口即化,青詞蒼白的臉立時浮現出一點血色,可謂立竿見影。接著少女拿起亞麻布,手腳麻利地把亞麻布裁成長條狀,當成應急繃帶來使用。
  
有魔力的話,就用治癒魔法替青詞治療;沒有的話,手上的繃帶跟外敷藥也可以發揮效果。加上充足的飲水跟糧食,少女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
  
然而失去的血液就沒有辦法可想,另外少女也沒有辦法替青詞補充枯竭的魔力跟體力,只能冀望青詞擁有足以度過鬼門關的堅強求生意志。
  
精靈少女寸步不離地照顧青詞整整三天三夜。筋疲力盡的時候在青詞身旁倒頭就睡,也不在意全身被滿地的血污弄髒。不過她有時候還是會嘟起小嘴,輕聲抱怨青詞怎還沒醒來。
  
第四天清晨,青詞終於甦醒。
  
剛醒轉過來的青詞痛苦地皺眉,她的雙眼像是首次接觸陽光般刺痛。
  
青詞覺得身體跟自己有段不小的距離,靈魂好似被暴力剝除過後又重新固定在軀體上面。一舉一動都帶有初生的氣息,她甚至懷疑之前自己從來沒有真實地活過,是個剛從母親的子宮內出來,還對溫暖的羊水有所依存的孩子。
  
跌跌撞撞又不協調,卻有著堆積如山的知識得學習的……嬰孩。
  
就連怎麼活動身體,都得重新熟悉。

青詞聽到身旁有一絲細微的鼻息。她轉頭看到那不知名的精靈少女在她身邊甜甜酣睡著,髮絲柔滑地順著少女的鎖骨披散而下,宛若輕薄的金沙。青詞很想要好好地撫摸那秀髮、那少女的臉頰,僅僅只是因為一股難解的飢渴和衝動。但她卻驚愕地發現她做不到。
  
單純只是因為她傷到連手難以舉起而已。誠然如此,青詞依舊感到心被狠狠地揪緊的疼痛。
  
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青詞由於剛剛那個不經意的動作發現她已經走到萬劫不復的境界。
  
明明看起來近在咫尺,但卻永遠搆不着尋不到。青詞暸解到她的命運就是永生永世被這份矛盾折磨。
  
成為能夠笑著被焚身、凌虐、宰殺的俘虜——禁忌愛戀的囚徒。


5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1/01(Sat) 02:24 ID:HqgnC122 ]
  
念及至此,青詞乾笑了幾聲,但是笑聲還沒出口就被急促的嗆咳所取代,還把少女吵醒了。少女發現青詞終於甦醒,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但是虛弱的青詞還是又躺了整整四天。
  
在這段時間,少女有空就陪著青詞閒聊,甚至是徹夜長談。
  
「為何願意救我?」
  
「因為我沒有理由拒絕妳,這整件事情看起來挺玄疑的。呵呵呵……將事情交代清楚,最好在我感到無聊之前。」少女用著與生俱來的傲慢語氣說道。應該會讓人產生厭惡的命令句她用起來反而顯得英氣勃勃,頗有巾幗不讓鬚眉的威儀風範。
  
青詞將一切娓娓道來。隨著故事一段一段的向前邁進,少女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高深莫測,等到故事結束的時候已經變成難以捉摸的層層皮相。接著少女開始自我介紹。
  
少女是個公主,貨真價實的公主——太古精靈的後裔,但卻是個亡國公主。那曾經繁榮的國度在她父王那代正式宣告覆滅。她甚至有著九成九的把握自己是整個王室血脈遺留的最後一人,不過在她臉上絲毫看不到亡國公主普遍會有的哀悽,反而表現出「毀了就毀了,有什麼關係」的達觀態度。
  
她名喚豸畫,跟青詞一樣原本的名字早已捨棄。不一樣的地方在於豸畫是自己主動捨棄原名的。青詞問過豸畫為什麼要取這麼冷僻的名字,還使用對他們而言屬於偏遠語言系統的漢文。
  
「妳聽過『Formosa』或是一個叫做『台灣』的地方嗎?」
  
「聽過。」
  
青詞隱約記得那個地名。那應該是隔著汪洋大海,位在東方的一個偏遠島國。
  
「我得到那裡一趟,替自己娶個中文名字會比較方便。」
  
「為什麼要去那裡?」
  
「不告訴妳。」
  
青詞沒說什麼,她不善於也不喜歡探聽別人不想透露的私事。
  
二天後,青詞能夠起身走動。又過一個禮拜,青詞傷勢盡癒。她站在一個寬廣的水池前將繃帶悉數拆除,想要潔淨身軀。她走向水池,卻發現有個不認識的女性也慢慢地走向她,讓她嚇了一大跳,後來才發現那只是水中倒影。
  
等等……。附近杳無人煙,就連一隻動物的影子也沒有。那麼水面映照出的女性難道是——我嗎?於是青詞不可置信地摸向自己的臉,但是不待她碰觸到自己的肌膚,她就已經明白剛剛的推測是事實。因為水中的倒影非常忠實地重現她的動作,模仿她舉起一隻滿是傷痕的手撫摸自己肌膚的模樣。
  
那是任誰都不忍卒睹的容貌,用毀容兩字堪能形容一二,有刀疤、撕裂傷、某種鑽子留下來的孔洞癒合的痕跡。身體呢?青詞想讓視線順著水面下移,卻又猛然閉上雙眼。不行、沒辦法,她不想面對——她沒有勇氣面對。
  
呼吸像是失控的節拍器不停震顫,將紊亂的氣流、悲傷跟痛苦打入肺部。青詞想要走、想要逃,雙腿卻不聽使喚地跌坐在水池中。在自我封閉的黑暗裡,青詞感覺到一陣冰冷刺骨且伴隨著溼潤水氣的痛楚,她知道那是覆蓋在傷口上面敏感的肉疤碰到湖水產生的刺痛,她甚至可以想見淡粉紅色的疤痕在水底痛苦掙扎的模樣。
  
是嗎?這也是清算和代價嗎?為了提醒青詞她能夠活著站在這裡,終歸於背叛了眾人的栽培和期待,將曾經的夢想化為泡影。
  
刻劃在身上的是過去的罪。
  
埋藏在心中的是現在的孽。
  
「對不起,我只能做到這種程度。」
  
不知何時豸畫已經悄悄地站在青詞身後。
  
「不、不是妳的錯……其他人來也不可能做得更好。這是我應得的……」
  
「對,這是妳應得的。」
  
豸畫將雙手伸到湖水中,掬起一瓢清水,開始替青詞清洗身體。她的動作細心輕柔,彷彿在洗淨一件曾經深埋在層層淤泥中,難得重見天日的珍貴藝術品。
  
「無論善惡美醜,全部都是妳應得的。」
  
「——嗚!」
  
豸畫用力地從青詞身後抱住青詞,害青詞不禁吃痛叫出聲來。
  
不止於此,豸畫的眼神散發出狂熱性的光輝。一般人想要一睹那種眼神只可能從對偉大藝術品奉獻終生的狂熱收藏家眼中可以窺之。
  
「——妳是,我的!」
  
豸畫逐漸加重力道,迫使兩人的身軀以奇詭的姿勢交纏在一起。靠在青詞耳邊的雙唇細細呢喃著,每個抑揚頓挫都帶有絕對性的威嚴。
  
「美必須建築在醜之上才能顯露其超然。正因如此,現在的妳雖然醜陋無比,卻也閃耀著奪目的稀世光輝。我絕不容許這份光輝落入不懂得欣賞的俗人手中。」


59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1/01(Sat) 02:26 ID:HqgnC122 ]

妄想替眾人殉身的青詞,在豸畫眼中等同於完美無瑕的鑽石吧。被超凡入聖的目標所惑,到頭來反被狠狠擊落的身姿,表現出眾生當中難得的聖潔高貴,同時也顯露出凡俗之身的無力感。但是就連這份無力感,還有那可以說是愚蠢之徒才會去追求的崇高目標,都是青詞身為一位聖女的鐵証。
  
聽聞青詞過去的那一刻起,豸畫就下定決心要將青詞占為己有。
  
那真是一段太過哀愁也太過美麗的故事,將故事的女主角納入手中對於豸畫來說是個充滿誘惑力的選項。她無法容忍青詞被丟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森林裡,伴隨著後悔跟悲嘆終老一生。
  
是珍寶的,就該用著璀璨的光輝閃耀眾生,讓大眾為之傾倒、驚嘆。
  
「跟我走吧。」
  
「我——」
  
不等、又或許是不想讓青詞把話說完吧,亦或是青詞的回答根本不重要,因為豸畫早就做出不容任何人更改的決定。豸畫稍稍側身,接著將青詞朝後一帶,俐落地翻了個身,把青詞推倒在池畔邊,撲上。
  
青詞感到一陣灼熱、近乎滾燙的悸動。豸畫的雙唇覆蓋在她的唇之上,豸畫的舌尖輕鬆地撬開她的齒縫,在裡面恣意索求。青詞有點緊張、有點意外、甚至有點徬徨,但是她依然伸出雙手抱住那嬌小柔軟的身軀,回應對方的熱情。她們不知道就這樣擁吻了多久,直到不得不尋求氧氣的時候才依依不捨地分開雙唇。
  
豸畫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踏著輕巧的腳步離開水池,獨留青詞一人。她知道這樣就夠了——青詞也知道——青詞已經離不開豸畫的事實。
  
一年過後,青詞跟著豸畫到達豸畫常常掛在嘴邊的,那個遠在東方的小島。
  
隨之而來的是一場又一場改寫亞洲黑幫勢力的血戰。
  
豸畫似乎已經做好全盤計畫,儘管連青詞都沒辦法窺知全貌。首要目標就是在島上面建立自己的事業版圖。青詞則是擔負起護衛任務,陪著豸畫在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江湖中闖蕩。在此種環境下,豸畫的風采跟王族氣勢得以完全發揮,甚至凌駕自我。在權謀上更是一次一次的有所突破。青詞的氣質在硝煙跟戰火中被砥礪的更為精實,她原本就是以嚴以律己著稱的女性,加上戰爭的洗禮簡直把她鍛鍊得如同鋼鐵般強悍冷酷。
  
十幾年前,青詞親自動手將叱吒風雲的『政部』教父劫殺在私人專機上,完成不可能的任務。正式為豸畫的龍圖霸業打下基底。
  
但是長久以來,青詞不是沒有過迷惘跟苦悶。
  
從那次過後,豸畫對待自己的方式趨向不冷不熱,兩人之間似乎有道不明顯但確實存在的隔閡。青詞知道她們兩個的情況很複雜,種族、性別、環境、部下的觀感還有她們自身的改變都是影響兩人關係的因素。但她還是不禁一次又一次地深問自己:自己到底是豸畫的愛人,還是只是她的收藏品之一?自己為豸畫付出這麼久,對方到底把自己擺在心中的哪個位置上?
  
這個問題,馬上又被青詞壓抑下來。自己深愛著豸畫是一定的,那麼就不該有疑惑,只要為對方付出就好。
  
不知不覺間,青詞把這種單向的犧牲奉獻當成自我贖罪的形式。
  
故事延續至今。
  
於沉是個好聽眾,她從不打斷青詞的敘述,只是讓青詞不停地一直說一直說,把想說的全部都說出來,直到青詞不想說為止。
  
「大姐姐,該睡覺了喔。大姐姐現在需要的是休息跟放鬆,沒有錯的。」
  
於沉將臉貼近青詞的臉頰,曖昧的動作讓青詞不知所措。於沉注意到青詞的變化,瞬間換上壞心眼的促狹笑容。
  
「嗯呵呵呵……?大姐姐是在期待些什麼嗎?」
  
「——怎、怎麼可能會!」
  
青詞趕緊將緋紅的臉龐轉向一旁,迴避於沉的視線。心想這小女孩原來也是會捉弄人的,真是看不出來。
  
「別擔心,這只會讓大姐姐好好的睡一覺而已。」
  
於沉將瀏海撥向一旁,露出額頭。位居額頭正中央的東西青詞早上曾經看過。那是一個純白色的印子,有點突起,圖案像是一朵淡雅且品種未知的花。於沉將那印子貼在青詞的額頭上,接著青詞只覺得濃烈的睡意從四面八方籠罩住她。
  
在即將沉入夢鄉前,青詞看到幾段迷離幻境。
  
那是一座森林,跟自己出生的那座生機盎然的熱帶雨林不同,也跟世界上任何一座森連都完全不一樣。那是一座常春的森林,時間在那裡彷彿凝滯般沒有意義,所有生活於此的動植物都有著恬淡、不曾變動的寧靜。就連森林的清香都有永恆的味道在,那是地球誕生至今所遺,沒有任何污染的初始空氣。在森林的最深處,樹木最多的地方,樹蔭形成的陰涼角落下,一抹純白的身影一閃而逝。
  
於沉用著自然優雅的表情看著將頭枕在她的膝上沉沉睡去的青詞,哄孩子入睡般地輕聲吟唱著不知名的搖籃曲,那平穩高雅的身姿彷彿永垂不朽。
  
解鈴還須繫鈴人。與其作一些多餘之事,於沉選擇在青詞身後默默給予支持。這是青詞跟豸畫的問題,她絲毫不打算介入。
  
「青詞姐姐,妳的愛是純潔的,也是致命的,希望妳能夠發現。現在好好睡吧,晚安。」


6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1/04(Tue) 02:07 ID:fT/lvgyc ]
  
「我說過了,妳們可以相處的不錯。」
  
「閉嘴。」
  
青詞喝叱代劫,然後把注意力轉回眼前的任務上。
  
時間已經推移到於沉跟代劫他們會合的三天後,計畫仍然照常進行著。這次的任務跟上一次的內容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是難度卻攀升不少——數量上的差距。目標建築裡面的所有會動的傢伙不分死活全部都是敵人,粗略估計也有百人以上的規模。
  
而代劫他們還是只有三個人,不是能夠等閒視之的人數差距。
  
「於沉,如果情況不對就撤退,不要勉強。」面對這種情勢,就連代劫都不得不提出忠告。
  
「嗯嗯。」
  
從耳環中傳來的聲音有點模糊,夾雜著呼嘯的風聲。這也難怪,因為於沉正在高速奔馳中,小小的身影在無數高樓樓頂間以及牆面飛掠,一直線往目的地前進。很難想像那嬌小的身軀內居然有著跟青詞不相上下的動態肌力、平衡感跟爆發力。
  
而她手持的武器與她搭配起來更顯不可思議,那是兩挺漆黑如墨的機槍。如果由旁人來看於沉那一手一把舉重若輕的模樣,很有可能會起那兩挺機槍只是極其逼真的玩具之類的錯覺,但是那兩挺機槍並不是玩具,而是貨真價實的殺人凶器。
  
Minimi 7.62 比利時FN HERSTAL所產的輕機槍,一如其名使用的彈藥是7.62mm NATO,採用安全性較高的導氣式構造,並且為減低機槍的強大後座力有著液壓式緩衝器的設計。配備給特種部隊的中口徑輕機槍。全槍總長1M,就算於沉把槍托收納起來依然也有著86.5CM的長度,與於沉僅僅只有130CM左右的身高相較而言是驚人的不搭配。至於彈鍊則是收納在加掛於機槍下方的軟式尼龍袋中。
  
代劫雖然不清楚豸畫那邊為何會有這種班用武器,又是從哪邊的管道弄到手的。但是當他偶然得知豸畫那邊還有幾挺保養狀況良好的輕機槍的時候,他立刻決定拿出來使用。雖說一直沒有機會可以使用,但此種可以製造彈幕的武器很適合將於沉個人獨有的特殊能力徹底發揮。
  
於沉一直向前狂奔,手持兩挺重機槍的她在月光下顯得極端。每個踏步、每個躍動、每個衝鋒都帶有詭異且犀利的強烈節奏性。
 
最後她縱身一躍。
  
「起舞吧,小公主。讓眾生看看那熱情狂放的佛朗明哥。」
  
代劫輕語。
  
於沉輕輕地落在屋頂上。立定旋身,接著足尖向下一點!集中於一點的力量立刻以摧枯拉朽之勢鑿破屋頂,粉塵瀰漫的同時於沉以自由落體之勢降落到屋內,並且立刻發動大規模的探知魔法,迅速把握敵人的數量以及現狀。
  
明目張膽的突襲,以及瞬間掃過全場的探知魔法。想必整棟大樓的人都已經發現有人入侵。不要緊,就算是距離最近、下面一層樓的6人,要上來支援也要花費約20秒。那麼在這段期間頂樓的17人的命運可說是已經注定。
  
於沉舉起兩挺輕機槍,無視後座力以無托姿勢預備射擊。

那麼,跳舞吧。

子彈擊發。


6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1/09(Sun) 01:27 ID:RbP.Q9SI ]
  
給予反應最快,已經舉起槍枝成為具有高度威脅性目標的6人,鉛彈所鑄的高級讚美跟洗禮,第一時間內迅速將之射殺。剩下的11人當中有7人準備逃跑,卻驚訝地發現退路已經被其中一挺機槍的彈幕封鎖。不、如果只是這樣還好,他們並不是被阻斷退路而已,還被拘禁在多重火線交織而成的監獄之中。眼睜睜地看著妄圖抵抗的4名同伴活生生地被打成碎塊。緊接其後,沒有抵抗手段的7人陸續跟著死去的同伴到陰間相聚。
  
看似無謀的暴力屠殺,裡頭卻藏有精密的推導和計算。
  
樓梯間傳來倉皇的腳步聲,聽起來樓下的人陸續趕來支援了吧。再側耳仔細凝聽,來者起碼有10人以上,有增多的趨勢。他們從兩側樓梯間包夾而來,當中有不少略顯急躁實則沉穩的腳步聲隱於其中,怕是來了不少狠角色。
  
先不要跟這種難纏傢伙正面衝突——這棟大樓總共有四十九層樓,現在大多數敵人都往於沉所在的頂樓前來,再待在這裡絕對會被眾人圍攻,得先轉換陣地。經由樓梯或逃生梯移動是不可能的,相異於樓梯間的吵雜,六台電梯則是平靜的詭異。或許對方不放心利用電梯這種容易被攔截、伏擊還有密閉空間等等多重危險因素的移動手段,亦或著對方正等著於沉進電梯希望來個甕中捉鱉。無論如何,進電梯的風險太高。登時移動路徑被減少到只剩兩個,於沉毫不猶豫地選了最為熟悉的路徑。
  
於沉屏氣凝神,提氣高高躍起,輕輕落下,重現她突擊頂樓的招數。數十層樓的地板好似薄木片般被輕易貫穿,於沉人趁勢一口氣下落到十七層。
  
運氣不好,第十七層樓正好四面八方都是敵人,而於沉就落在敵群正中央,被敵人偶然所造的包圍圈禁錮。於沉的位置對於敵方也是同樣尷尬,想要射擊位於正中央的於沉,火線卻一路延續到對面的同伴身上,稍有差池就會造成意外。

短短的剎那間戰況凝結,然後再度激化。
  
一瞬間的遲疑就會左右戰局,要是這群人有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犧牲意識的話,最後的戰果肯定截然不同。為了決定是否犧牲同伴的時間縱然只有短短一秒不到,卻已經足夠於沉突破。她弓起身子,用著可以說是貼地的姿勢拖著兩把機槍向前急速突進。所有敵人頓時反射性地將準星下移扣下扳機,子彈和槍口燃焰迸射而出——沒有目標!於沉早就縱身一跳,身在半空之中,身在一連串的動作誘導製造出來的安全區。就算速度比較快的幾人將槍口上移,卻來不及改變命運。
  
於沉張開雙手,特技般地在空中不停地旋轉畫圓。彈雨朝四面八方奔襲,有如死神之鐮,劃過一輪必有生命離去。緊接著、距離於沉最近的高大漢子只看到一道從空中向他猛襲的黑影,接著臉部被讓他難以呼吸的悶熱黑暗壓迫,脖子則被柔軟的東西迅速絞緊,當他發現那是女孩子的大腿之時,大腦氧氣供應正式宣告斷絕。
  
跨下的敵人一昏厥,於沉立刻俐落地翻身到對方身後。肩膀挺起,將癱軟的敵人向前扛住作為盾牌,雙機槍不間斷地掃射,維持火網跟彈幕的完整性。面對眾多敵人放出來的索命鉛彈則毫無懼色地使用『盾牌』全數抵擋,直到最後一個敵人跟盾牌雙雙斷氣。於沉將殘破不堪的屍身丟在地上,抓住短暫空檔調勻氣息。
  
尼龍袋掉在地板上,發出富含水氣、響亮的啪一聲,由此可見地面上的血液量有多驚人。將新的尼龍彈袋掛上機槍後,於沉仰望被自己打穿的天花板,在探知魔法尚未消散之前感應敵人的分布。
  
不出所料,大多數人都因為剛開始的騷動集中在四十層樓以上的地區,而其他氣息零散地分布在各樓層中,不過馬上又會緊追而來了吧,像是嗜血的肉食性猛獸般難以擺脫。
  
無法定義誰獵殺誰、誰被誰獵殺的渾沌戰場。唯一確定跟必須做到的事情叫做不能落入被獵殺的窘境——為此,得不停地獵殺敵人。雙方皆徘徊於慘烈的殺戮循環中,直到對手覆滅。
  
在樑柱間輕點三下,轉身上蹬。於沉無聲無息地從自己稍早打出來的破洞跳入二十樓。
  
八點鐘跟五點鐘方向有兩人蠢蠢欲動,她看也不看地反手交叉射擊,沒有預料到眼前的小女孩可以拿著機槍在不轉身的情況下反擊的兩人落得戰死的下場。
  
電梯、樓梯口、就連整層樓的平面上都施放了應急用的警告結界。就算起不到阻擋的效用,但是從預警方面來看,三十四樓的防禦可說是滴水不漏。所以當那有著二重髮色的小女孩如同幽靈般突然現形的時候,駐守在此的傢伙們全部難以掩蓋心中極大的震撼。結界居然在施法者都沒注意到的情況下被連根抵銷,來不及思考怎麼回事他們就上了黃泉路。
  
慘叫聲和槍聲不絕於耳。沒有傷者,而是死者取代生者。死亡報告在各樓層間不停傳遞,終於將眾人的危機感逼到巔峰。他們開始採用扎實的策略,逐層搜索並且確保安全,確實地收縮包圍網,將於沉的迂迴空間緩緩吞噬殆盡。
  
最後,完全符合他們的期待。
  
他們終於看到那無名女孩被逼到了死角。


62 名無しさん [ 2008/11/09(Sun) 16:45 ID:M2bG9QjI ]
哦哦......

63 名無しさん [ 2008/11/12(Wed) 00:26 ID:1W0mmFN. ]
狼さん加油~

6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1/14(Fri) 00:27 ID:isZZxvwo ]
  
看著那被關在死地的女孩,他們只覺得恐怖。竟能以一人之力殲滅他們半數以上的同伴,但是到此為止,被數十把槍口瞄準的她是絕對無法逃出生天的,勝利可說底定。想到這,他們不約而同地打從心底慶幸這個前所未見的威脅即將除去。
  
向下鑿穿出路,不可能。這裡是地下五層,也是這棟大樓的最底部,腳下就是堅實的地面。
  
企圖擾亂火線,不可能。同樣的招數,絕對不會讓她再次得手。
  
背後是一堵冰冷的水泥牆,在她面前的是呈現扇形分布的獵殺小隊,她能做的唯有閉目待死。當鮮血在牆上塗開的時候,那高聳的灰白牆面將是現成的墓碑,寫下淒絕的墓誌銘。
  
獻花吧,用燦爛的赤紅血花弔念自己的死亡。
  
冰冷的槍口,總數47。扣下扳機,數百發奪命子彈將會組織為彈幕,將小女孩打成模糊的肉沫,是的這個結局已然注定。但——
  
「呵呵——哈哈哈哈哈——」

為何她還笑得出來。

並非幻覺,於沉正開心地掩嘴輕笑著。那絕對上位的悠然氣勢在無形之中將所有人牽制住。沒有人敢搶先發難扣下扳機,就怕有個萬一。
  
於沉笑著,向前隨興走了幾步,就連備戰姿勢都沒擺出來。然後開口,對著所有人問了一個問題。
  
「提問!你們該歸於何處?」
  
沒有任何人回答這可說是莫名奇妙的問題,蝕骨的安寧壓迫全場。於沉又再度一笑,繼續說著。

「罪無可赦之人,焚於Geenna。
自甘墮落之徒,打入Tartaros。
安享天年之靈,行向Hades。

——你們該歸於何處?

從Tartaros逃出,被Hades所拒,不願走向Geenna的你們,該歸於何處!」


沒有人,回答。
  
同時間,他們才猛然驚覺到,於沉的愉快笑容下,有著他們望塵莫及,絕對零度的高壓殺意。
  
這時,他們終於憶起,有種情感叫做『害怕』。

「不知道嗎?還是說你們都不願面對?
 真是噁心,
 真是醜陋,
 真是污穢,
 真是罪過,
 真是礙眼!

 沒關係,我即為引領你們而生的、驅逐你們這種愚者前往處刑地的災禍。

 此為慘殺宣告!

 我會親自將你們這群畜牲殺得片甲不留、一乾二淨,並且為此歡欣鼓舞、大肆慶祝。

 ——至死方休!」


6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1/18(Tue) 00:57 ID:DW726/Z2 ]
  
異變驟生。
  
一道、兩道、三道……無數道的黑霧憑空出現,在虛空中緩緩地飄向於沉,聚集在她的周圍。黑霧繚繞、絲狀的霧氣有意識般地遮蔽了於沉的身影,並重新編織她的樣貌。
  
恐懼終於在烏合之眾中引爆。他們紅著雙眼,死命地扣著扳機,高喊著連自己都聽不懂,用來自我催眠的戰嚎。彈匣換了一個又一個;槍換了一把又一把,連子彈都打完了。但是面對黑霧,子彈卻像栽進黑洞般一點回響都沒有。
  
他們錯了,誰說佔據人數優勢跟地利的一方一定必勝?尤其當面對的是常理完全無法度測的殺戮機器的時候,常識反而只會落得被推翻的下場。沒有人起逃跑的念頭,因為他們知道怎麼樣都跑不掉的。到頭來,陷入死地的人反而是他們。
  
打從開始就錯了,當初該做的最正確判斷——應該是所有人立刻飲彈自盡。
  
接著,黑霧褪去。
  
於沉的身姿已經變得跟剛剛截然不同,那是一套純白色為底、造型華麗威武的貼身重裝鎧甲。值得一提的是:那鎧甲實在是貼身的太過自然,給予人鎧甲其實是於沉的肌膚轉變而成的強烈一體感。所以同樣的,這套鎧甲也有著人體肌膚應有的柔韌。此種剛柔並濟的風格概念證實這套鎧甲並不是人所能造之物。但是,這套鎧甲也並非持有最高等級工藝品製造技術的妖精所製。
  
沒有任何人可以做得出這種鎧甲。不是技術上的不及;而是意義上的不同。
  
這就是『闇騎士』的真面目。
  
天使與惡魔,雖然並非人類傳說中那種位於神之領域不可侵犯的存在。但也是被賦予管理『善』與『惡』,階級跟能力上最為接近神的兩個種族。在一般的種族面前他們實力可以說是強悍到難以抵抗。當然,一般的天使與惡魔對其他種族而言並沒有危險性,但是墮天使跟叛惡魔就不一樣了。為了對抗他們,相應而生的職業就是所謂的『聖騎士』與『闇騎士』。
  
約900年前,在漫長的研究過後,一名偉大的巫師研究出一種魔法將天使或惡魔的螺旋基因情報載具——後來大眾所謂的DNA——移植到其他生物身上,以獲得更加傑出的混血種的魔法。他的研究成功到大大出乎他自己的意料,出現的新品種很完美地將兩種種族的優點集合於一身。
  
為避免這股強悍的力量遭到濫用,也成立一個團體嚴加篩選夠得到這股全新力量的人才。這就是聖騎士跟闇騎士的前身,如今被稱為『Divina Commedia』(神曲),完全以討伐墮天使跟叛惡魔為主的騎士團。由『Divina Commedia』這個名稱可知騎士團立場上是跟基督教會和梵蒂岡呈現三強鼎立、相互牽制的狀態,當中存在外人難以瞭解的複雜政治局勢及宗教利害關係。
  
在獲得天使或惡魔的基因過後,持有著會擁有某種武裝或是能力,兩者皆有、或是得到更多的例子也不在少數。而得到的能力或是武裝通常是個人的經歷、天賦、習慣或是特質在外來基因改寫過後所轉化而成的具體化象徵,也就是個人化概念武力。
  
這身專屬於自己的鎧甲,就是於沉的闇騎士之證。
  
綴滿豪奢刺繡的披風飛揚,就連兩挺機槍都被魔力改造成好比骨質瓷製成再上以釉彩、既光滑又柔和的纖白藝術品。展示出獨樹一格的暴力美學。
  
雙槍揚起,接著就是如同於沉所預言,完全是一面倒的大屠殺。
  
於沉直接把槍口捅進一個倒楣鬼的體內,只聽見那傢伙發出血肉被巨力擠壓的難聽聲音過後活生生地在所有人眼前炸開,紛飛的肉塊跟器官瞬間喚醒呆若木雞的眾人。
  
有人決定拼死一搏;有人消極地防禦;有人則是想溜之大吉。不過在於沉眼中都是一樣的,終究是死路一條。
  
子彈滿天飛梭,首先完全無視——不、是完全破壞所有純魔力性質的防禦。
  
突破防禦後,擊中目標的子彈發揮了更為兇殘毒辣的效果。
  
紅橙黃綠藍靛紫……這些隨處可見的顏色並不奇怪,但如果傷口流出來的血液變成深藍、亮紫、淺灰、青綠……亦或是散發著螢光,說不出來的奇異顏色。那怎麼想都是絕對不正常的情況。
  
痛覺神經同時傳導著兩種痛苦,其中一種是正在傷口上蔓延的灼熱疼痛。但是另外一種痛位於更為深刻的地帶,那就像全身被泡在冰水裡的會起的惡寒般,隨著傷口攻進血管遍及全身。
  
接著各式各樣的症狀發作,迅速終結所有人的應變能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只是手背上一條細小的擦傷,但是他卻發現——自己的手正在融化;自己的腳正在融化;自己的身體正在融化……自己正融解成一攤腥臭的血水。
  
有人驚愕地看著從自己體內破體而出的一截象牙白,那是自己的骨骼——接著他就被更多從體內刺出,異常生長的骨骼當場刺死,變成白骨劍山。
  
有墮天使突然高燒不止、七孔流血,瞬間就暴斃了。也有叛惡魔被從自己體內外突然長出的腫瘤給吞的不見蹤影,只留下一個充滿活力地不停蠕動、流著膿汁的噁心巨大瘤塊。
  
這邊有多少生命,就有多少死法。
  
這已經超出疾病的範疇,而是——
  
「劇、毒……和詛咒、咒……?」
  
發出問句的,是個根本看不出是曾經是什麼生物的異型,那根本就只是一大群暗紅色的器官聚合體,差不多就是大量心臟脾臟腎臟肝臟全部攤在外面的樣子。外露的心臟整整有三顆。肝臟重複著破裂、膽汁四溢然後再生的循環。大小腸全部糾結在一塊,發散出腐敗的氣味。那依稀可以當做口部的器官,二度發出混濁不清的怒吼。幾乎可以判定出那東西頻臨瘋狂邊緣,呈現非常不穩定的歇斯底里症狀。它似乎將憤怒地高聲質問的方式當成能夠讓恐懼情緒暫時得到宣洩的出口。
  
「回、答我!」
  
它的確準確地命中於沉的能力本質,雖然它不知道這種能力的起源。
  
將世界上所有的毒與詛咒運用自如的能力。就算是完全超脫常理之外,連在神話之中都不容許存在的猛毒跟弒神詛咒都能精確地再現。此為超凡藝業,同樣也是非常陰狠的手段。
  
代劫選擇將機槍配給於沉,也是基於想要將此種能力完全發揮的理由。畢竟只要最細微的傷口就可以讓刻在子彈上的毒素或是術式侵入,根本無須專注於要害,只要灑下叫人無從防禦的大量子彈就好。一道擦傷,便可致命。
  
「混、混帳——回答我……!」
  
於沉對於它的訊問跟哭嚎無動於衷,只是優雅地抬起自己的腿,對準其中一顆外露的心臟刺去。高跟設計的靴子有如鑿子深入其中,將心臟打出大洞。
  
接著於沉將目標放在第二顆心臟上面。她用鞋跟和足尖,還有那迫人發狂的慵懶動作逗弄那顆心臟。臉上則露出足以讓血液凍結的嗜虐笑容,直到那顆心臟停止跳動為止。
  
——她是以殺人為樂者,那肉塊犧牲兩顆心臟體認到這點。除此之外,在臨死之際它突然將所有的線索全部串聯了起來。毒、闇騎士、傳說、惡魔之力、逆轉、神話、消逝的結界、本質——
  
「妳——妳是!」
  
噗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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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邁入第四個月!
老實講我寫作的速度不算快,這得歸咎於有時就連一個句子或一個詞我都會一改再改的老毛病。
原本想在兩本小說的篇幅內結束這故事的,現在看看好像有點困難,可能會增加到三本。
有人問我說為什麼只在糟糕島發文章,其實原因很單純。說頻跟我這小說的風格整個不和,鮮網跟冒天好像也不太吃我這套。因為是採取群像劇的寫法,而且主要角色們都是些大叔阿姨(最年輕的好像也有四十歲了!不要被外表欺騙!)到最後就到這裡來了。
於是當時就懷著:「那乾脆這篇小說就當獻給K島的作品好了。」用著根本是亂來的心情下去動筆的。現在想想這是全自創小說,更是亂來啊。
這篇小說裡面其實藏了不少個人惡趣味,也有一些看起來正經八百其實根本就扯到天邊的地方。
角色上面則是希望能夠把每個角色都能寫的立體點,有哭有笑有憤怒有歡樂這樣。
沒有積稿,採取連載模式,我想用這種方式磨練自己的文筆跟劇情編排。
其實也有獨自一人寫的很鬱悶,或是不想寫的時候。不過好歹都到了這裡,那些就別提了。
那麼還是老話,衷心地感謝各位的閱讀。
也希望有任何批評或建議的話,能夠不吝指教。

6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1/21(Fri) 18:57 ID:28sFkeBE ]
  
「嗚——啊……!」
  
那異型尚未把話說完,就在於沉的虐待下含恨而去。於沉冷冷地看著滿地屍骸,又再度挺槍,對著屍體掃射一輪。亡骸一接觸到子彈就全數溶解化為血漿,想來這也是某種毒素或是詛咒的效果吧。
 
具有威脅性的敵人已經全部除去,剩下來的就只是些協力者。當然,於沉沒有打算放過她們,也沒有放過的必要。命令是格殺勿論,決不容許任何她以外的生命活著離開這棟建築物。
  
不作休息,於沉立刻投身到最後的清剿行動上去。
  
那是何等慘烈的景象啊?青詞光聽到那不曾間斷的槍聲就可以略知一二。代劫則是沒辦法似地搖了搖頭,接著眼角飄向青詞。
  
「怎麼了?妳好像很驚訝。」
  
「那孩子……」
  
青詞放下手中槍枝,回憶起這幾天跟於沉的相處。她是個愛吃紅蘿蔔,喜歡睡覺,有時候睡一睡會爬起來要青詞抱抱、摸摸頭、撒個嬌後便賴在青詞懷裡繼續睡的小女孩。但是現在的她……代劫像是知道她的疑問般打斷了她的思緒,說道。
  
「現在的她無疑也是她。小公主的恨是很激烈的……痛恨一切歪曲的事物,並且以征討他們為樂。從這點來看小公主就算在她的同類之間也無疑是個異類,她近乎於沒有理由的恨異常深刻,深刻到她用這種暴虐無道的方式來表達。」
  
代劫話鋒一轉。
  
「同理,她的愛也很美。」
  
「……」
  
代劫笑著說道,那笑容帶有很濃厚的揶揄味兒。
  
「妳可真是位炙手可熱的女性啊。能夠那麼輕易地挑起他人的慾望,這簡直是個罪過。小公主喜愛純潔的女性沒錯,但是能夠獲得她一吻的人可說是少之又少。」
  
挑釁似地,代劫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站在青詞面前,直視她的臉。
  
「這幾天下來,我想妳應該也發覺小公主的真身是什麼了。她的吻代表什麼意義……我可不准妳說不——」
  
粗暴地截斷代劫話語的,是青詞像是導彈般狠狠打進代劫腹部的拳頭。用力之猛,讓代劫以為自己的五臟六腑通通都被打爛了。看著倒在地上痛苦扭動的代劫,青詞滿足地撂下四個字。
  
「關你屁事。」
  
說完,青詞還意猶未盡地補上一腳。
  
被灌了一拳的代劫捂住肚子,靠在牆壁邊用力地將自己撐起來,臉上的笑意不減。
  
「啊啊,真是麻煩。我搞不好也愛上妳了呢。」
  
青詞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代劫,然後扭出一個專屬於代劫的危險微笑。
  
「趙先生,你錯了。應該說,你——我們,極欲佔有的不是對方,而是對方逐漸邁向死亡的過程。」


6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1/23(Sun) 22:41 ID:EZQXUZj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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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緊握交疊在胸前,神經質地舔了舔嘴唇,雙眼警骨碌碌地轉動著。由於視野變換的速度實在太快,讓他不禁感到頭暈目眩。但是他不能停,他需要時時刻刻保持警覺,尤其是在這種風聲鶴唳的情勢下,所以他只好用指節按摩太陽穴來舒緩情緒。
  
坐在尚未熄火的車內的他是一個地位較為低階的黑道份子,看得出來他實在是不想出門,但是他有事得辦。不想出門的原因是就連他都聞得到,最近的道上瀰漫著肅殺的味道。那些在道上傳的風聲跟消息,就算只有一半屬實,也可以讓他嚇得短時間內足不出戶窩在安全的地方。
  
原因完全不明的勢力跟幫派間的連續衝突,那個叱吒風雲的墮天使手下很多地方陸續遭拔,重要幹部也不斷遇到暗殺伏擊。而他還確認至少後半部份的消息絕對沒錯,因為遭到暗殺的幹部中,有兩個是被當街攔車亂槍掃掉的,事情喧騰到難以掩蓋的地步。
  
像是連鎖反應般,接下來的是一連串的報復行動。由於找不出到底是幕後主使者,於是報復行動像是野火燎原般延燒到任何有嫌疑的勢力上,更加劇混亂的情勢。最後得出的結果就是大混戰,這幾天大小槍戰天天發生,一個禮拜死的人數量抵得上一年份。
  
所有勢力全部殺紅了眼。昨天甚至有兩派人馬開著砂石車在高速公路上拿槍對開,豪邁地連戰三個收費站整整百公里,將不少無辜民眾捲進槍戰。
  
「搞什麼,這裡又不是中南美洲那種幫派跟恐怖份子沒兩樣的地方……」
  
不停展開的互相殘殺行為,規模足以用戰爭來形容。
  
沒錯,槍砲橫行,到處都是子彈肆虐過後的慘狀,敗者的絕望哭喊聲,勝者充滿慾望的、並且以『取得戰果』此種理由合理化的掠奪跟屠殺行為。偶爾還會看到被殺來玩的幼子,慘遭輪姦過後躺在暗巷無助抽泣的年輕女性——這、不是戰爭是什麼呢?如此人間地獄,血淋淋的現實,能夠在戰區以外的地方看見嗎?
  
不能的,所以,
  
這裡是地獄。
  
這裡是戰場。
  
但是,這裡為何成為地獄,為何成為戰場?
  
仔細想想,這根本是場無妄之災。什麼都來得太快了,任誰都猝不及防。才短短幾天這座小島的情勢整個全面性的暴走,被地獄之炎所覆蓋。像是上帝淋了整整一大鍋的鋁熱劑在島上,讓突破千度的的惡意高燃。
  
由於這是非人之間的爭鬥,所以人類政府跟軍警的力量不會且難以介入,原本應該是這樣……但上述的情況要成立必須要有先決條件,那就是『非人之間的爭鬥是在普通平民無法得知的檯面下,且盡量以不波及人類的情況展開。』方可成立。非人種的戰爭如果波及到人類的話,人類將會基於自我防衛此項緣由掀起種族肅清跟戰火,兩個社會的千年平衡肯定覆滅。
  
到時,就是戰鬥白熱化的階段,不分種族的大戰爭。
  
誰能夠在這種渾沌的情勢下獲得好處?
  
沒有。
  
但是,戰爭依然悄悄地、確實地上演了。
  
那麼一定有著所謂的『導火線』。
  
在其他人被怒火跟憎恨沖昏頭腦的時候,反而他這種膽小謹慎、步步為營的人比較容易看得出情勢——有幕後黑手在蓄意挑起戰端。
  
這才是他感到恐怖的最主要理由。
  
到底是何等狂人想要挑起這種看不出目標、毫無意義,簡直是為戰而戰,還會連帶扯到人類社會的大型瘋狂戰爭?更重要的是,他還真的還有能力引起戰火,而不是空口說白話。
  
「賣完這批後就去避避風頭算了,去她的。」
  
他的視線落在副駕駛座前的置物箱上,裡面有著一包用牛皮紙慎重包裝的包裹。只要等等將包裹內那批粉一口氣脫手,拿到的款子也夠自己揮霍好一陣子。現在外面可不是普通的亂,太常出來跑可不是明智之舉。
  
他的決定是正確的,可惜時機是錯誤的。
  
——決定的太慢了。
  
淒厲的金鐵交鳴聲刺進他的耳膜,那是車體鋼板被連續射穿的聲音。
  
「什麼、可惡!怎麼回事。」
  
他全速踩下油門逃跑,從衣內抽出手槍上膛。從後照鏡他看到後面有著不少手持各式槍械,開著黑頭車的傢伙追過來。
  
「混帳、混帳、混帳混帳混帳混帳!為什麼是我……!」
  
情急之下他按下手機的通話鍵,呼叫同伙過來支援。
  
「全部給我過來!過來支援啊!該死——!」
  
他一連飆過三個路口,在第四個路口急轉彎,希望能夠甩掉追兵。輪胎在柏油路面留下一連串的抓痕跟橡皮燒焦的刺鼻味。正當他以為他成功逃離的時候,一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他的後車胎。車子瞬間翻覆,一路撞擊滾轉直到撞到路旁的行道樹,炸成直衝天際的大火球。
  
而他前來援救的同伴們,正好目睹這足以點燃他們滿腔怒火的一刻。
  
又是一場戰爭。
  
正好也有兩人在不遠處的一棟大樓的樓頂,以觀眾和過客的身分偶然看見這慘烈的開幕式。
  
「多麼細心周到,居然還特地準備餘興節目。」
  
聽到代劫這句話,豸畫嘴角瀟灑地上揚。
  
「餘興節目?你應該是個胃口更大更深的男人。這種品質低劣的表演連餘興節目都稱不上,只能算是突發的意外。」
  
「但能引起這樣的意外,正說明事情的走向都在妳的計畫之中。」
  
「一部分也得歸功於你。」
  
「這實在是不敢當,大小姐。」
  
代劫所言並不是謙詞。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功臣可能會有的表情,不管是志得意滿的威風樣,還是功成不居的自謙態度都沒有,彷彿這根本算不上是一件功勞。
  
畢竟代劫也對於豸畫的計畫有所懷疑。
  
「我想是時候對我坦白了吧?大小姐。這些計畫的目的是什麼?我不在意殺害無辜民眾,但我也不想無謂地亂殺人,這跟我的行事準則相去甚遠。」
  
另一方沒有回應,而是走到沒有圍牆的頂樓邊緣,無懼於只要一失足就會遺憾終生的高度,伸手用力一揮,指著下方的戰場。
  
「你知道下面是什麼樣的世界嗎?」

由於視線死角,代劫沒辦法看清楚地面上戰鬥的全貌。

不要緊,他用聽的就知道。

孩童無助的哭泣聲音;槍砲彈藥的轟鳴爆響;血肉粉碎的濕潤音效。
  
咒罵、吶喊、狂嗥、哀嘆像是從高音歌手喉間炸裂,一路迴環轉折、拔尖向上直衝雲霄。
  
代劫聽到那正確答案、唯一解答。聽得清清楚楚。
  
「地獄。」
  
「正解。」
  
不管以什麼形式來表現,或是只以五感當中的任一感去認知,地獄就是地獄這點是不會變的。代劫聽到的聲音,的確是從地獄跨足人間,充滿惡意跟怨念的呼喊聲。
  
「為了迎接天堂,我必須創造地獄。」
  
「迎接……天堂?」

「是的。你應該感到榮耀與欣喜,對這計劃來說你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儘管你的出現根本是一場意外,但你的確有資格擔任『導火線』跟『關鍵』。」

「……這到底是?」
  
豸畫輕聲囈語,好似在安撫代劫。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很快很快。」


6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1/27(Thu) 02:35 ID:tC1y0yqc ]

面對代劫的提問,豸畫依然沒有給予確實的解答,而是選擇敷衍過去。但豸畫的平淡字句中卻有著難以抗拒的魔力,讓代劫接受這個回答。那是讓代劫為之折服的力量——迎接天堂這種事情聽來荒誕無稽,但是只要是豸畫說出口的、她所允諾的,無論如何都會實現。
  
君無戲言。
  
「妳確定妳自己在做什麼嗎?為了救世而滅世?」
  
「哈,救世?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
  
豸畫的臉殘忍地扭曲了,勾勒出冷酷果決的線條。
  
「我只會拯救追隨於我之人,剩餘的傢伙不值得我拯救,用他們構築地獄也是應該。」

聽聞這番回答,代劫輕輕地屏了口氣,但隨即又能夠理解豸畫的意思。
  
「——立於人上之人的、決斷嗎?」

「正是。」

能夠無情地剷除異己,並且引領追隨者到達那充滿光輝的榮耀之道上。豸畫的能力,還有更重要的『覺悟』體現出她身為一個領導者的資質。

儘管大言不慚,但如果有機會,實在是很想看看啊,她口中所謂的天堂……代劫的心中懷著這樣的念頭。而這種想法,足以證明代劫已經被豸畫的理想所吸引,臣服於她的足下。

「我看你似乎也感到熱血沸騰啊。」

「是啊……稍微有點。」

「那麼,你還在等什麼?」

——直擊核心,打破代劫猶豫的問題。

『是啊、我還在、等什麼啊?』

自己不是向來不畏懼嘗試的嗎?而這次會成功的預感,跟之前任何一次相比都高得多。豸畫的領導,青詞的態度或許不好,但也是朝同樣的目標向前邁進。沒錯,這次自己不是孤軍奮戰。

突如而來的領悟,竟在代劫心中築起難以言喻的深厚踏實感。

「噗、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走到站在樓頂邊緣的豸畫身旁,代劫將右手彎曲置於胸口,左手擺在身後,微微躬身,慇勤地行了個從容優雅的紳士禮。接著右手迅速一閃,轉眼之間一把散發著銀光的手槍已經被他緊握在手中。

那把槍有著歲月磨損的痕跡,卻也散發出唯有受到細心保養跟疼愛的槍才會有的飽滿光澤,向豸畫昭示著她身為槍的幸福。

「大小姐,妳真的真的很了不起。」
  
代劫手中槍口直指底下光景。

「妳說得沒錯,這種表演怎麼能跟妳心中所描繪的盛劇相提並論。如不嫌棄的話,就由我來替這齣乏味的鬧劇增添些許光輝與色彩,好讓妳能夠盡興。」
  
代劫朝後一蹬,朝大樓外側飛出,直直地向下落。笑著拋出最後一句話。

「懇請妳務必賞光——畢竟這是我首次為取悅別人而殺人吶,為妳。」
  
對著朝下墜落的代劫,豸畫嘴唇微動。風聲雖模糊了豸畫的聲音,代劫卻能從她嘴唇的動作中捕捉到她的語意。
  
「我會的。」
  
代劫運起全身魔力止住落勢,平穩落地。對魔法修為不算高深的他來講,這是他所能用的最高級技巧了。雖說只是雕蟲小技,他卻想在豸畫面前毫無保留地展示出來。就像個有機會皇帝面前表現一己之長的猛將。
  
「對,就是這樣,不需要懷疑。只要持續地探索,真理終將顯現。而天地之間能帶領你探究真理的,唯有我一人。」
  
迴盪在暗夜中的,是豸畫單調又充滿讚許之意的掌聲。


69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1/29(Sat) 03:00 ID:KehRT422 ]
當晚,午夜。

一輪明月當空,照亮半個世界,同時也照亮其中的一個角落。

不管怎麼努力,世界上總是會有著所謂的污穢角落。那種充斥著犯罪以及邪惡,連當地政府力量都難以整頓的無法地帶。

為什麼這種地方會存在呢?當得知這種地帶存在的時候,許多人會義憤填膺、衝動地高舉正義的大旗,想要摧毀這種地方。後來才發現,自己的舉動實在是非常輕率——為什麼會存在?自然是有其必要。世界上還是有不少人只能用罪惡的手段謀生,而容許罪惡橫行的地方正是他們的謀生之處。
  
而正義之士,會放棄的理由通常有兩種。
  
在連肚子都填不飽的情況下,跟那些位於社會底層的居民要求正義,高談空虛的理想論,這無異於只是種滿足自己低俗正義感的行為。一認清這一點,很多正義之士就會放棄目標,選擇妥協。這是第一點理由。
  
而第二點理由更為簡單明瞭。
  
當邪惡的力量遠遠凌駕於自己,可以輕易地將自己抹殺的時候。很多正義之士不得不妥協,為了自保裝作視而不見。
  
剩下的正義之士呢?
  
大抵上,他們要不是品性高潔,就是個努力貫徹理想的人士,兩者兼具的也有。
  
他們足以稱為正義的英雄。
  
但他們,卻是死最快的一群人。
  
所以,這種無法地帶依然存在。偶有暫時被壓制的情況,但終究能以各種形式延續下去。
  
如今焦點聚焦在某個位於海島北部的無法地帶。
  
這地方稱不上整潔乾淨,不過井然有序。
  
建築風格各異,有的聚集成一個區塊、有的零散分布。
  
想要用色彩來形容這地方的氣質,最適合的色彩一定是深黑色,而且是連陽光都無法穿透的黑。這種鮮活鼓動的黑容納所有罪惡,任其在內蠢蠢欲動,準備對著過客伸出獠牙。想形容外觀的話,那自然是象牙白了。色調並不鮮艷誘人,但那柔和、不帶負擔的視覺效果卻讓不知情的過客想要身處其中,殊不知此地多麼危險。
  
現在來談談生存於此的居民們吧。
  
對一般民眾而言,此地是個無法地帶,沒事最好不要深入,更不要手癢去惹那些犯罪者。但是對那些罪犯來說,自然還是有著所謂的『行規』、『原則』、『教條』、『禁忌』之類的約束,維持基礎的平衡。
  
盜亦有道。
  
想要維持這種約束力,除了靠眾人的默契外,自然還需要一種力量。
  
實力跟聲望完全凌駕於眾人之上的團體,用絕對的力量替約束力作保證。
  
如果有一個人,光憑他個人的實力就足以擔負起這樣的責任的話,那想必他一定是個怪物。
  
「你可真挑了個好時間來訪。」
  
「饒了我吧,我對於當個不速之客也沒有興趣啊。」
  
刻意關掉主燈,只留下小夜燈的接待室中有兩人正在對談。其中一人淘氣地高舉著雙手,刻意做出投降的動作,昏黃的燈光將他的臉部輪廓用剪影的方式描繪出來,那是禎的臉龐。禎看著他對談的對象,面前這個蓄著長髮的——怪物。
  
「但有的時候,就是得在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刻來訪才有做壞事的刺激感啊!」


70 Sam [ 2008/11/29(Sat) 12:26 ID:c1VquoDc ]
總覺得阿毛你是香港人……

7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01(Mon) 02:32 ID:KJiq9o/E ]
……何以見得?
我描寫的台灣挺不到位的嗎?(複習中)
這或許是描述能力得改進的問題呢。

72 Sam [ 2008/12/01(Mon) 07:08 ID:FwnrRdI. ]
這就是我一直覺得矛盾的位置……

其實呢,是文風方面有好幾處像香港人而已。

7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03(Wed) 00:29 ID:9672V3sk ]
  
雖然說展現了自己的幽默感,但是對方不是很感興趣,連做個樣子笑幾聲都懶。

禎對面坐著的,正是之前參加三方會談的家豪。
  
「切入正題吧,你想做什麼?」
  
「你說呢?」

家豪不以為然地挑眉,惡聲惡氣地開口。

「你這是想試探我嗎?」

「對。」

「哼,很好。」

其實要推斷出禎的來意一點都不難,他的勢力在最近的大亂鬥中受創最深,身為領導者的他一定極欲趕緊找出幕後黑手吧。來到這裡不外乎是尋求支援,或是把家豪當成了幕後黑手。

後面這點是不可能的,因為家豪很清楚自己什麼都沒有幹,所以根本不會有任何證據或跡象指到自己頭上來。
  
當然,這是沒有人惡意栽贓的情況下。
  
不過禎不是個會沒有任何人護衛,就貿然拜訪敵人陣營的蠢蛋。這表示至少禎認為家豪並不是幕後黑手,也沒有人成功地嫁禍給家豪。
  
總結起來,最有可能的情形為——
  
「你認為那個精靈小女娃在背後搞鬼?」

「果然英雄所見略同啊,咯哈哈哈。」

「證據呢?」

禎兩手一攤,罕見地擺出一臉無可奈何的神情,看來這方面上他也碰了不少釘子。

「沒有直接證據,對方行事非常謹慎。」

「那麼也就只是你個人的單方面推斷而已。」
  
「你不也做出了跟我意見相符的推斷嗎。」

禎的說法,家豪只同意一半。沒錯,家豪是做了跟禎一樣的推論。但是推論當中很大一部分是藉由禎的言行舉動來作為判斷的依據,而禎本人或許會被假情報誤導。當然禎也有可能想利用自己的言行引導設局,讓雙方的判斷一致化,進而達成自己的目的。

不過禎的推論也不是完全沒有依據,這也是家豪還同意一半的原因。

「畢竟有足夠實力的傢伙,除了你我之外,就是她了。」

第四名能夠爭鋒的角色出線的機率實在太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計。那麼最大的可能性就在於豸畫暗中掀起鬥爭、計畫陰謀。

但是比起動機之類的,家豪更為關注另一個焦點。假設這一切真的是豸畫所為,她哪來的實力可以讓她完全無所顧忌地槓上其餘勢力,怎麼想她自身的實力都不足啊。

——不,稍等一會兒。自身實力不足……

家豪向禎拋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後者用同樣的眼神肯定他的想法。

「有外部勢力跟她搭上線了?」

「很有可能。」


7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04(Thu) 00:20 ID:rTd56yMo ]

在外來勢力的挹注下,進而擁有可以決定勝負的能力嗎?亦或許找到了可以一舉扭轉乾坤的關鍵。

無論如何,是應該想辦法將真相查清楚了。

「最差的情況就是她真的已經得到援助,實力突飛猛進。所以你想把我一起拖下水?」

「喔?」

家豪用強硬的口氣不悅地大喝一聲。
  
「別把我當白癡!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光憑你的單方面人馬就能收拾的了的。不管是想把我當作盟友、擋箭牌還是棄子——你需要我的力量這點不會有錯!」
  
「你也一樣需要我的力量不是嗎?」
  
家豪的論調其實套到他自己身上也可以適用,他跟禎的差別僅只於現在這把火還沒燒到他身上,他自己的力量也無法完全壓制住這波亂象。
  
「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禎不再繞圈子,開始正式的對談「豸畫現在是個潛藏危機,而你跟我單靠自己的力量肯定是不足的。」
  
「結論就是,我們得合作,在事情完全失控之前——這就是你想說的,也就是你來此的目的。」
  
「很了解事情的嚴重性嘛,那你意下如何?」
  
不疾不徐地搶先點出禎的來意,想來家豪也早準備好相對應的解答。
  
從立場來檢視,禎無疑是較為弱勢的一方。畢竟在組織元氣大傷的情況下,他的動作與其說是要求合作,不如說是要求支援更加貼切。家豪不會拒絕他的提議,但是他一定得付出代價才能讓家豪心甘情願地跟他同盟,而他也做好了會被人趁火打劫的心理準備。

「已經認定我一定會跟你聯手了嗎?算盤打的挺響,什麼都算準了。也罷……我沒有什麼條件,就跟你合作。」

——所以家豪這麼乾脆地答應合作,反而讓禎有點跟不上事態的走向。
  
「——你!」
  
「你可別搞錯了,我不是為你著想,我也不想裝模作樣地施恩於你。正如你所言,我也需要他人幫助,才能在這把無名火燒到自己之前將其撲滅。」
  
儘管目的已經達成,禎卻不感到滿意。面對家豪看似無懈可擊的理由,反而讓禎覺得有一件事情他一定得在這邊跟家豪確認。
  
「喂、你該不會……還對人類抱持著感情?」

「是又怎樣?」
 
「你還沒學到教訓嗎!你跟人類永遠無法並存!永遠!」

「我們的爭鬥講白了,也就只是一群畜牲在互相吞噬而已。迅速地擺平這件事,避免將局外人扯進來增添麻煩,這些跟我們的目的並不牴觸。」
  
認清家豪覆蓋在表面理由下的真正意圖過後,禎感到一股無可名狀的怒氣。目前不是有餘力顧及他人的時候,這個男人竟然還天真地想要避免戰火波及到無辜民眾,用這種幼稚的心態和理由驅策自己步向戰場。

但是這同時也是個讓禎沒辦法反駁的正確抉擇,誰都無法預料被逼急的人類會幹出什麼事情來。採取不刺激的作法低調地將事情解決,是維護種族間平衡的最好方法。

「…………」

「哼,你在擔心我嗎?」

禎直接對著家豪擺出憎惡的笑容,一跟家豪雲淡風輕的態度對比,便可凸顯出此為禎單方面對於家豪的價值觀無法認同的深刻厭惡。

「就是這點……我一直看你很不爽。明明靈魂中有著比誰都還天真善良的地方,卻能夠活到現在。而且你還是個怪物,真夠諷刺的。」

「聽來你似乎感到非常羨慕。」

「是啊,我很羨慕,我真的真的非常羨慕,因為我做不到!所以我看你更不爽了。咯哈哈哈,你就當我在發牢騷吧,聽聽就算了。反正你也不會改!」

沒有預兆,也沒有留下道別的話語,更遑論約定再會的時間,禎就離開了。
  
家豪輕輕地靠向椅背,接著朝空無一人的房間輕聲吶喊。
  
「別躲了,出來吧。」
  
跌跌撞撞的腳步聲,還有想要壓抑卻明顯失敗的驚呼聲。隨著這兩種聲音現身的是一名穿著寬大睡衣的女子。留著一頭水藍色長髮的她侷促不安地絞著手,像是個惡作劇被抓到的小女孩。
  
雖然這種動作讓她看來像是個年輕少女,不過再深入觀察的話會發現她的年紀約在二十五歲上下,是個正值黃金時期的女性。而她的容貌更加深了這種印象,帶著眼鏡、溫婉嬌美的面容。寬大的睡衣無法遮掩住她性感豐腴的身姿,也無法掩蓋住從睡衣內探出的白皙手腕跟雙腿。
  
但她並不會讓人興起一絲邪念,而是會感覺到那自然而然的母性氣質。
  
「我不是要妳先去休息?」

鏡片下的雙眼心虛地看著地板,良久她才鼓起勇氣囁嚅著。

「……對不起。」


75 名無しさん [ 2008/12/06(Sat) 22:08 ID:0RdhUqkg ]
挺偏鋒的作品
要推廣或凝聚讀者非常困難吧?算是小眾口味

青詞明明是挺有男人味的女角(傷疤大姐)
怎麼我卻覺得根本是個超總(誘)受呢?
不分男女 看了她都想推(其實我也好想推

7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09(Tue) 00:01 ID:Jl4dLqz6 ]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家豪知道她窺視這場對談的理由,所以斥責的話是怎麼都說不出口的。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原諒讓藍髮女性的黯沉的臉蛋迅速地恢復光采。

「真的嗎?」

「……嗯啊。比較起來,妳才是個非常棘手的麻煩製造機。對吧?」

「————嗚唔!」

「妳能否認嗎?」

不容許閃避的詰問來襲!她不想承認自己是個麻煩製造機。但是非常遺憾地,想要否認這一點,她得違背自己的良心。這是非題對她來說過於惡質、難以招架,根本就是在欺負她!

「…………嗚、嗚嗚嗚、這個,我……」

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人不禁想為她掬一把同情之淚。
  
「要妳回答這個問題似乎太強人所難了。替我準備宵夜,來證明妳還有點用處。」
  
「咦……嗯、嗯!好!」
  
以驚人的氣魄振作起來,藍髮女性快步走向廚房。像是海水退潮般,深邃的海藍色一下子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徒留充滿生命力的海水味兒。
  
「孕育萬物的大海……她的女兒到了陸地上卻一事無成。」
  
是因為不適應地面環境吧?但是家豪卻覺得她在海裡面應該也一樣冒失。不管如何,陸地並不適合她,不過她還是想要走上岸、願意離開溫暖又熟悉的家鄉。
  
為什麼?
  
因為孤單。
  
她本人——寧而綴是這麼回答的。剛剛好也跟家豪,以及其他所有同伴的答案不謀而合。他們因為想要擁有牽絆——即便是形式上的連結也好——而聚集在一起。對一般人而言這只是個簡單又渺小的希望,但他們是例外。
  
他們全部都是所謂的——『怪物』。
  
眾生畏懼、疏遠、唾罵、攻擊的存在、即便有著少數崇拜跟敬畏他們的生命,那也都是藉由恐懼昇華而成的情緒而已。
  
沒有任何生命想真心地想接近、了解他們。
  
更為致命的是,他們也知道他們自己的期望是多麼的荒唐可笑。他們是位居於食物鍊頂端的最高級獵食者。一方面依循天性獵食對方,一方面卻又想建立起羈絆。這是癡人說夢。
  
唯一容許存在的關係是獵食與被獵,由生存驅力連結起來的血腥關係。
  
想要活下去,就得吃、得攝食——試想:被牙齒撕裂的那塊肉,不會是自己最信賴的他或她,卻很有可能是那個他最重要的人,儘管自己一無所知、並無惡意。
  
只是肚子餓了而已。
  
但這種理由能夠說服的了失去摯愛的他嗎?不,連要說成搪塞都太過愚弄人了吧。但自己已經找不出其他理由了。
  
聽起來不成理由的理由卻是最真實的理由。
  
最恐怖的,是那個食髓知味的自己。
  
回過神來,什麼都吃下去了啊……還殘留著體溫的溫暖內臟。羊水既芳醇又爽口,媲美上好佳釀。而用羊水醃漬過的嬰兒是最高級的!一口就能夠吞噬的玲瓏身軀,不會失去任何一個部位的風味。渾厚的鮮美口感,支離破碎的成人肉體根本無法與之相比!
  
貪婪地吸吮著脊椎骨的骨髓,因為很好吃。
  
想要把女孩的腸子拿去油炸,這是從人類的食譜學來的調理方法。嗯,也很好吃。
  
腦袋切片煎一煎裝盤端上桌吧,電影不是有演過嗎?光看就讓自己口水直流。
  
油膩的脂肪看起來有點像果凍,冷藏起來當飯後甜點。十分美味。
  
最後,伴隨著那宛若無底洞般的食慾一起毀滅的——是自己周圍,所有的性命。




7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11(Thu) 15:53 ID:HbdniyqE ]

不只有食慾。
  
為了維持那巨大的身軀,產生的巨大欲望還有許許多多。

光是明瞭那慾望的巨大程度,不管是誰都會害怕吧。一頓飯要吃掉相當於一個小村莊的人口。那足以毀滅城鎮的怒火,以人類的規模來比較的話也只是當日運氣不順的微小怒氣而已。日常行走的足跡同時是破壞的痕跡。

過於龐大、集結眾生之力也難以負擔的慾望聚合體,這就是『怪物』。

這不是怪物的原罪,而是怪物本就是原罪的產物。

所以他們孤獨。

他們是活著的七宗罪,跟他們太過親密的生靈,注定邁向在罪惡泥淖中失去自我的末路。

或許長久下來太過孤單了吧,亦或者他是個比較纖細的傢伙。總之曾經有一個怪物想要打破這種現狀,試著跟他人接觸。

壓抑自己會對人類造成威脅的部份,靠魔法化為人型,無名無姓的他選擇了一個民風純樸的小農村作為嘗試。

他尚能回憶起當天他是多麼地緊張。不安鼓動著的心臟帶起急促的呼吸聲,躍躍欲試的興奮情感還夾雜著腸胃翻攪的輕微疼痛,讓他的身形看起來小了一號。踏著過於謹慎的腳步,他一步一步逐漸靠近村莊。

當時還覺得眼中慢慢靠近的寧靜農村,怎麼會放大的如此快速。到最後像極了一座古老莊嚴的千年古城矗立在他面前,帶著叫他放棄一切的威壓感。

『速速離去吧,怪物。你不該破壞這邊的安寧與喜樂。』

可能只是他的幻想——但是他確信他聽到村莊在與他對話。

「那我該去哪尋找我的安寧與喜樂?光憑我成不了任何事情。我連能對談的對象都沒有。」

『我不知道。怪物啊,那是你的問題。解答不能靠我給予,你得自己尋找。』

『那就讓我進去,讓我去尋找。別拒我於門外!求求你。』
  
他急切地、誠懇地請求著。身為慾望聚合體的他也是第一次感到自己體內藏有如此迫切的渴望。
  
『你想要追尋什麼?』

連想都沒想,他幾乎是反射性地回答這個問題。

「家人。」

『……你果然是個危險的怪物。』

村莊吐露出的沉悶言語,揭穿它可以說是震驚的情緒。

本質上為怪物的男人,說出來的願望也如己身一般駭人。

令村莊感到驚訝的,並不只是怪物有著這個願望,更重要的是這願望的大小。

太過巨大了。

對所有怪物而言,這願望龐大到難以企及。

能與身為巨大慾望的怪物相匹配的巨大願望。不、這願望的規模宏偉到讓怪物看起來像是陪襯而已了。

『——怪物呀,想清楚。那超越你容納極限的願望,會使你自滅。』

村莊沒說出來的還有,只要是阻擋在怪物的求道之路上的障礙物,也都會被他毀滅。

就算障礙無意阻攔;就算怪物無意踐踏。
  
『不要緊,那是我自己選擇的死法。』
  
『那麼,我呢?還有那即將被牽扯進去的人類呢?為何要我們一起陪葬。』
  
沒有回答,無名無姓的怪物只是固執地踏出腳步,作為宣示。
  
『不打算退讓嗎?』

怪物沒有停下腳步,但他的臉上有著濃濃的歉意。

可是更深更深的,是那雙不帶生氣的眼眸中的,無底孤寂。
  
怪物的身影終於到達村莊入口。

『你會殺了我……』

怪物的腳步終於停下來了。

他面對村莊,卻背對其意志。

怪物站在那邊,就只是站在那邊。他站了好久好久,久到時間單位不具意義,久到村莊的堅持磨滅殆盡,久到他的倔強跟堅持勝過村莊。

『也罷,這就是天災。你去吧……肆虐吧。』

「對不起,請你盡情地恨我,你有那個權利。」

追求理想的同時,怪物也對自己揮下冷轍無情的審判之鎚。

『如果這會讓你好受一點的話,我會的。』

至此,已經無人可以阻止他了。哪怕村莊直接將恨意寫在他的靈魂上,削弱他的力量,並且時時刻刻地折磨著他也沒有用。

無名無姓亦無來歷的怪物,踏進了村莊。


7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11(Thu) 19:21 ID:HbdniyqE ]
角川落選了,我想是時候再出發了。

79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12(Fri) 19:11 ID:ehYq5zes ]

「——啊!你沒有名字嗎?好,我來幫你取個好名字吧。」
  
中氣十足的大嗓門似乎有能力將苦難跟悲傷一口氣趕跑,在青綠田野裡呵呵笑著的老農婦活力充沛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境界,絲毫看不出著有八十七歲的高齡。她是怪物來到村莊過後遇見的第一人,純樸、熱情且不帶心機的鄉下婦女。最熱衷的事情,叫做整天跟老伴拌嘴。
  
不過現在她多了一件可以讓她高高興興去做的事情,那就是照顧跟教導身旁的男人——也許該說大男孩更為貼切?
  
總而言之,她跟她的另一半在幾天前收容了這位男子。對於膝下無子的老夫婦來說,這忠厚又老實的男人,是老天給予他們一份遲來的大禮也說不定。雖然這份禮物有些許的異常。
  
怪物在與老夫婦初次相見的那一刻,就表明了自己的真身。
  
之所以坦白的原因,是因為怪物不想要他人接受那個偽裝成人類的他,而是可以打從心底接納是個怪物的他。
  
——實在是很天真童稚的願望。
  
何其幸運啊。也只有不懂得懷疑的善良農村民眾,可以毫無罣礙地承認這個願望。不去想說怪物可能策畫著不為人知的陰謀。事實上,他們不設防的程度連怪物都為他們捏過冷汗。

「別煩惱啦,你又不是壞人。」

「妳哪裡知道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那你趕他走啊。」
  
「欸?為什麼是我當壞人啊!」
  
夫妻倆有時候也會在他面前展開這種無厘頭的對話,簡直叫他哭笑不得。
  
縱然時光短暫,在這小農村的生活卻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篇章之一。指導他如何跟人相處,融入家庭之中。他也曾經收到來自於同類的輕蔑和鄙視,認為他不過是在玩孩子的家家酒罷了。
  
但是他確信他已經探究到了一部份的,那其他同類碰觸不到的可能性。
  
所以那天他只能呆若木雞地,看著那被熊熊大火取代的小村莊。
  
濃烈嗆鼻的黑煙遮蔽銀月,也讓附近的田野蒙上厚厚的一層黑灰,最後讓整個地區陷入昏黑不明的渾沌景象。很諷刺地,能夠驅散黑暗,探究真相的光明,居然是毀滅的烈焰所帶來的。
  
「——這是、怎麼了?」

家呢?村民呢?朋友呢?老夫婦——父母呢?
  
「我在作夢嗎?」
  
一陣刺痛無情地將他拉回現實,略為酸鹹的血腥味在嘴裡慢慢地擴散。嘴唇上用力咬出的傷口跟疼痛告訴他,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命運不只讓他體會到擁有親情的幸福,同時也讓他品味到失去家人的恐懼。那就像身在千萬英呎的高空中,整顆心、還有身體都不由自主地被無可抗拒的重力向下拖落,被那名喚恐懼的重力。
  
他沒有走進村莊,因為他知道裡面已經沒有任何能夠讓他救活的人;他沒有走進家門,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勇氣去面對那化為焦碳的屍首。心中的防衛機制運轉到極限,不讓他去面對這場災難。因為別說心理建設了,他根本想都沒想過會有慘劇降臨在與世無爭的小小村莊。
  
足以吃下巨大慾望的他,面對這份悲傷卻怎麼都吞不下去,那早就超越了自己所能容納的極限。像村莊當初所預言般地不祥。

====================================================
79樓我是怎樣都得踩的,噗呼呼呼……


80 名無しさん [ 2008/12/13(Sat) 22:18 ID:KM/uj9hg ]
79有什麼特別意義嗎?

當怪物體會到怪物所不能擁有的情感之時
它就不再是怪物了

81 名無しさん [ 2008/12/14(Sun) 00:31 ID:axaOo.Pk ]
就不再是怪物了?
嗯,那這個具有怪物一切條件再加上一些不應屬於怪物之情感者,閣下如何稱呼?
視其為"怪物"一詞之改變是否更易?
純粹好奇,有興趣願至奇幻版一同討論。畢竟非此篇主題。

82 名無しさん [ 2008/12/14(Sun) 21:39 ID:ybE6uGRc ]
>81
阿阿..那只是隨手亂打的啦
有時候會無意識的打出一些怪怪的句子(而且連自己都理解不能
請不要太在意我的胡言亂語<(_ _)>

83 名無しさん [ 2008/12/16(Tue) 16:18 ID:JLbQXCBY ]
>82
胡言亂語?
不一定吧 或許這就是作者想表達的事情之一

8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16(Tue) 23:48 ID:SclZr0TA ]

放棄搜索生者的他,開始追朔悲劇的源頭,想要給往生者一個真相做為交代。他在村莊附近的城鎮,最近有使用痕跡的駐紮地點以及水源所在處佈線。三天後終於成功地抓住一名男子,從對方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

連拷問都嫌多餘,男子一接觸到那人類不可能擁有的凌厲殺氣,就嚇得什麼都說出來了,一些不需要出來的穢物也出來了不少。不過怪物並不在意這種芝麻小事,只是叫對方把知道的全部都說出來。男子是一個賞金獵人團的後勤團員,他們在莫約半個月前接獲情資,指出有一隻怪物居住在山林間的小村莊內。他們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前去討伐怪物,卻意外遭受村民的堅決抵抗。

接下來就不用再聽下去了——村民為了庇護自己全數犧牲了。

怪物終於明白自己的罪孽多麼深重。天上降下的旱雷,會引起地面上的大火。要有暴雨,才能夠形成土石流。災厄會吸引災厄是亙古不變的真理。這就是他們得離群索居的原因,過多的災殃之種聚集在一起,威脅到的不只人類,還有世界。
  
他放走男人,然後又孤身踏上沒有目的地的旅途。
  
要是有誰問他怨不怨恨自己的宿命,不管問幾次他肯定都會用著欠缺情緒的漠然神情說不吧。
  
人類破壞了他所珍視的事物,但那同樣是人類給予的。所以在這過程中,他所領略的就是縱然怪物跟其他的生命不處於針鋒相對的立場,但是想要並存於一處也是絕無可能的事情。就像是原本該是平行線的鐵軌,交錯起來必然會造成大難。怨恨這種命運沒有用,想要逆轉命運只會招致毀滅,所以怪物理性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我並不是毫無所獲。那些回憶,並非幻想。

從靈魂深處傳來的劇痛,將家豪從短暫的睡眠中驚醒。又來了,每次只要想起或是夢見過去,詛咒就會跟著發作。

家豪難過地喘息著……是的,這份痛苦很真實。但是絕對不只有這樣!他緊緊地握著拳頭,鮮血從他的指間滲出,緩解了一部分的痛苦。打從好久好久之前,就已經得到能夠讓自己抬頭挺胸,正視過去的禮物了。過去並不是只有痛苦而已!自己正在告訴自己這一點,家豪這個名字一直一直都在訴說這一點!
  
從父母那邊得到的,最初最重要的禮物——『名字』。自己再也不是那個無名無姓的怪物。該專注的不是過去,而是——
  
轟然巨響響徹天際!
  
「……她又給我搞什麼啊。」
  
拖著無精打采的腳步,家豪慢慢地踱步到廚房、不,是前一刻還稱為廚房,現在已經是斷垣殘壁的地方。任憑想像力如何馳騁,家豪都無法猜出到底是要用什麼鬼方法才能不靠瓦斯氣爆就能夠把好好的廚房化為人間煉獄。
  
照往例,他先深深地嘆一口氣,嘴角朝下吊。
  
「而綴,我有沒有跟妳說過,一次用一到兩隻手就好。」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瓦礫堆中央的藍髮女性,一邊無精打采地回答,一邊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
  
「有……」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看來妳一點都沒聽進去啊。」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對不起……」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啪啪啪啪……
  
「光說對——吵死了妳安靜點啊!」
  
「他們、他們、他們不聽話嘛……!」
  
在瓦礫堆上活潑跳動的東西,正是噪音的來源。那是長滿吸盤、有著新鮮的紅粉肉色的巨大……觸手。而且更麻煩的是數量很多,極為大量的觸手群。追朔觸手群的源頭,會發現那些觸手都是從而綴的睡衣裙襬下沿伸出來的。罪魁禍首們頑皮又好動地擊打地面跟牆壁,弄出啪噠啪噠的噪音。完全不管而綴的指示到處爬來爬去。


8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22(Mon) 01:24 ID:WaYeVVkw ]

「唔唔——爬、爬不起來——真是的!你們再調皮搗蛋的話我要生氣囉!」
  
「……妳要怎麼對妳的手指發脾氣啊。」
  
對於而綴笨手笨腳的程度,家豪只能用嘆為觀止來形容。世界上還真的有這種像是從三流喜劇裡跳出來的冒失女。他一向打扮的很邋遢的緣故也是因為而綴慘不忍睹的家務能力。打個比方,他想到前幾天報銷的幾件新衣服就覺得惋惜,明明只是要而綴拿去過過水而已啊……
  
就算想要而綴乖乖坐好也很困難,她會忍不住想找點家事來做,四處引起新的災難,一點點自覺都沒有,最後灰頭土臉的反而是家豪。
  
剛剛不應該對她的能力有所期待的,沒出人命真是奇蹟。想到這,家豪用力地按住自己正在發疼的額頭。

連自己的觸手都可以跟自己做對,這也可以稱得上某種程度的世界奇觀了吧。而綴癱在地上,徒勞無功地做著掙扎。家豪只好出手幫她一把,他小心翼翼地走到而綴身邊,免得踩到在地上亂晃的觸手,然後也是依循慣例問說。

「又打結了?」

「又打結了。」
  
「真是夠了,不要亂動。」
  
隨後家豪開始幫而綴把打了一個又一個結的觸手解開。雖然表情厭煩不已,動作卻十分地溫柔而且有耐心。
  
看著家豪的臉,而綴悄悄地笑了起來——真是個不坦率的彆扭男人呢。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這個男人似乎一直在抗拒他人,避免過多的接觸傷害到人,即便對方是個怪物。但是卻又一手撐起了這個組織,而組織對他們來說有著比天地萬物都還深遠的意義,代表著自己的『歸宿』。不管多麼簡陋、殘缺且易毀,他們依然需要一個家。因為他們孤獨的太久太久,不想再跟寂寞相伴了,就只是這樣。
 
「……那個墮天使講的是真話嗎?有人在製造戰端?為什麼?」
  
為什麼?家豪不知道,大概也沒有知道的一天。能夠知曉對方的動機自然是最好,這代表能夠從動機來推算敵方接下來的一舉一動。但是對方主動來犯,不是能夠悠閒地假設來意的時候了。僅僅只要針對於有人來襲這個事實,將對方殲滅。
  
察覺到家豪的沉默,而綴又趕快補上一句。

「啊……這不是我該管的事情呢,抱歉。」
  
而綴接著又低聲呢喃。
  
「我只求你能夠平安回家……可以答應我嗎?」
  
結髮妻子的唯一請求,依然還是把丈夫的安危擺在第一順位。
  
家豪的手停下了動作。
  
這不是可以隨便許下的承諾,自己的立場有多麼危險家豪無疑是最清楚的,輕率地點頭的話,承諾破滅的時候會對當事人造成更嚴重的傷害。
  
但是家豪回過神來用心細想。
  
自己是個怪物,同時也做盡傷天害理之事。這種傢伙在世界上,可以說是跟平穩的日常生活絕緣吧。但自己卻還是在某種限度下,持續擁有安祥的家庭生活。將其譬喻成夢境的話,那自己一定願意永遠沉睡在夢中。
  
如今,夢幻成為現實。
  
做到的這一切的不是自己,是而綴。
  
是她以妻子的身分陪伴在自己身旁,成為構成家庭的最小要素,並且努力維持著日常生活還有這個小小的家,讓自己能夠享受到失去父母後不敢奢求的溫暖。
  
無法辜負妻子,現在該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好,我答應妳。我一定會回家的。」
  
至少不能讓妻子擔心,誓約並不是單方面存在的東西,要雙方都同意才能生效,不然只是一團沒用的廢紙或空話。現在這份誓約包含了妻子對丈夫的期待,跟丈夫想要回應妻子的那份心情。
  
現在無論如何一定得回家了,誓言是無法違背的。畢竟,她隨時都在家裡等待著。
  
「而綴。」
  
「什麼事?」

「我愛妳。」
  
「我也是,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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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79沒什麼意義,純粹只是我最喜歡的數字,像是個人風格主張那樣。
拖了一小段時間,因為面對角川投稿的失敗,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自省。坦白說這是非常痛苦的過程。

8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27(Sat) 19:28 ID:QgkwCjMo ]
  
連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下去。
  
肉體是可以忍受,精神上也可以負擔,但是能早早離去何必多等那一刻。
  
因為只要再等一秒一毫秒,就算時間超越剎那,直逼六德。
  
自己一定會忍不住大開殺戒吧。
  
「令人不爽的傻子……」
  
露出有如惡鬼般淒厲的笑容,禎對著夜空自言自語,語調當中有著一抹自嘲。嘲弄著那個明明知道對方愚蠢,卻依然認可對方是個勢均力敵的強勁對手的自己。這樣下來,自己不也是個蠢蛋嗎。
  
所以,那自我嘲弄的笑容無可避免地更深刻了。

「BOSS!」

禮帶著一臉緊繃的神色,出現在禎的面前。那副過於警覺而顯得畏縮的模樣讓禎微覺好笑。

「這麼害怕幹嘛?我又沒有少掉一塊肉。」
  
「可是……不管怎樣,完全沒有告知就單獨進入敵人的陣地實在太冒險了。下次請至少也要跟我說一聲。」
  
冒昧?禎的看法與禮不同,他有自己獨特的見解。跟家豪長時間的競爭,讓他了解到對手的行事風格跟人格側寫。但越瞭解,就越憤怒。怒火像是一隻已經吃飽,卻依然饞嘴的惡犬般,一點點一點點確實地細細嚼食著他的內心。
  
「別擔心,那傢伙不會對我動手,對我跟他來說這裡當舞台都嫌寒酸了點。」

「BOSS,你找張先生有事?」

「沒事我找他喝酒幹嘛?又不是吃飽閒著,事情可多著呢。目前就好比一場逐漸邁向高潮的祭典,正常來講不論你我還是他都應該高高興興下去狂歡才對,但是我們跟其餘的畜牲卻在不知不覺中就被當成祭品趕上祭壇廝殺。要說刺激的確很刺激,要說瘋狂的確很瘋狂,要說有趣卻一點都不有趣。那宛如古羅馬競技場,就算勝利,生死也不是掌握在自己手裡。那麼我們該怎麼辦呢?那麼——我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禮沒有回答,沒有那個必要。禎只是在自問自答而已,他早就已經想好了答案。
  
「我們不能走出競技場,我們不想走出競技場。那是專屬於我們,同時也是我們唯一的舞台,只有在血肉橫飛的戰鬥中勝出我們的生命才有價值。但是我們的戰鬥,也不是給那些坐在看台上的傢伙用來享樂的節目。」
  
「那麼我們——你跟張先生到底想怎麼辦呢?」

「我會將看台上的傢伙一起拉下來,讓大家一起痛痛快快的殺個一場,我想那傢伙也不會有異議的。來個公平競爭嘛,誰也不能說閒話。到最後能像羅素‧克洛一樣站到最後的,就是贏家。所以說,你對於到底是誰隱身於台上有個底沒有?」
  
禮還是沒有回答,但是這次是答不出來。對於幕後黑手的身分,總結目前為止所得的最有力線索就是『銀髮小女孩』,其他就一無所知了。接著只能請日嵩將其餘的屍體運回去查驗,去掉招回靈魂的方法不用,專業的驗屍人員也依然有著許多方法能夠從屍體上尋找線索。
  
不過目前看來是陷入瓶頸了。禮拿起自己的手機,上頭顯示著距離日嵩最後的聯絡時間已經超過四十八小時,兩天下來沒有任何進展嗎……各地的情報販子要不消聲匿跡,要不就是沒有有用的消息。
  
知道情報收集失敗是自己的責任,緊閉著嘴的禮等待著上司的責難,但是他並沒有等到預料內的懲罰,反而得到預料外的指引。

「找不出來也無所謂。對方遲早會現身的,該專注的、該思考的是如何把敵人殺死。」
  
「現身?怎麼可能,這種說法會不會太過——」
  
「樂觀?武斷?不、不、不。你不瞭解,畢竟你才剛接觸這一切。人類的戰爭一定要有著戰死者才能夠終結,這點跟我們的戰爭相同,但是我們的大原則跟人類的不一致。」
  
禎用著禮前所未聞的凜然語氣開口,那的確是曾經傳達神恩的天使才能擁有的高傲神態。
  
「我們的戰爭不准投降、沒有饒恕、無法妥協、至死方休。」
  
唯有敗者全數死去,戰爭才能宣告終結。
  
「就算對方只剩一人,也必須將對方視為最強的一人軍團將之討伐殲滅。」
  
「如果己方只剩一人——」
  
「那就更簡單了。眼前所見通通都是敵人,世界就是敵人。再也不必費神去分辨敵我,再也不需要跟他人配合或溝通。只需將自己化為單純且極致的殺戮兵器,把敵人全部殺光直到獲勝。」
  
藉由禎的循循善誘,禮慢慢摸索到在這個地下社會的殘酷競爭循環。
 
「啊啊,原來如此……所以說我們跟對方一定會碰面的,為了互相殺害。」

禎可以感受到禮現在的心情極為興奮,看他逐漸發熱的四肢就知道。
 
無論是誰,學習到全新的知識或領悟到新的道理總會感受到全身酥麻的美妙快感。

戰爭的原則,屠殺的理由,還有如何享受這一切。
  
難道不應該當成崇高的知識來學習研究嗎?說穿了,這也是自然循環的一部分。
  
禎自己就是這樣墮落的。
  
世界上有許多人類看一眼腦袋就會因為無法理解而發狂的存在。當中一些存在藉由的書籍的方式流傳後世,記載其上的危險知識將他變成危險的墮天使。
  
獲得了全新的知識讓禎感到高興,理解其讓他更進一步為之感動,剩下的就是驗證這些知識的正確與否,所以他墮落到現世。
  
稱王對他而言其實並不重要,重點是過程。
  
一定要打到最後,一定要殺到最後,一定要享受到最後,絕對不能在這裡就被幹掉。
  
所以他暢飲著敗者的鮮血,向前行去。


8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2/30(Tue) 01:29 ID:ED6ESvJ2 ]
  
而禎在人間遊歷許久,累積了大量的學識跟豐沛的經驗。自然,都是從失敗者身上得到的,他精於如何從弱者身上壓榨出各層面的價值。有時使用威脅,有時使用利誘,拷問次數多到不行,興起的時候也會來場黑色彌撒風格的儀式性虐殺秀,不過最常用的手法還是對著沒有任何搾取價值的廢物腦門來個簡潔俐落的一槍。很少有他沒算到的事情,因為他背後有著千年來的血腥歷練,不過今日禎有一個地方大大地失算了。
  
那就是禮的情感。
  
從頭到尾禎都沒有發現他對於禮的情緒反應判斷是錯誤的。讓禮體溫上升的,並不是伴隨著戰爭到來的鬥志跟殺氣,而是混合著多種情感的複雜聚合體。
  
不安、怒氣、羞恥、困惑、畏縮……
  
禮依然很膽小,他不想面對接下來的戰局,但他也不想辜負死去戰友的請託。
  
膽小的惡魔……聽起來很可笑,可是那是貨真價實的禮,實實在在一點虛偽也沒有。願意擔任保鏢這個職務跟什麼犧牲奉獻之類的高尚情懷扯不上太多關係,最主要的理由是身為盾牌,在戰場上一定是第一個倒下的,那麼就不必負擔太多殺人的罪孽,同時也對夥伴盡了該盡的義務。
  
這樣不是很輕鬆嗎?
  
沒有人會責難自己,如此一來就沒有負擔了。
  
連不得不殺的人,都是前來侵犯的侵略者,對心理上的障礙也是最小的,於是禮才能毫不猶豫地舉起武器還擊。
  
要不然,他害怕拿起槍,畏懼扣下扳機,屢屢需要射擊的時候,扳機磅數宛若千萬斤重,叫他扣不下去,甚至連槍都無法舉起。
  
禮就是這樣背叛的。
  
惡魔是控制『惡』這個意志的種族。當然,惡會因為觀點而改變,世界上也不乏不得不存在的罪惡。舉個例子,現在我們假設一群人,他們平時樂善好施、最不濟的至少也是老實討生活的普通人。而他們的命運一定要他們在某年某時某刻去死,但他們卻非常幸運地存活下來。那麼接下來就是惡魔的業務範圍了。
  
惡魔會蠱惑他們身旁的親朋好友,操縱所有的變因,以非自然的力量引導他們走上該走的路——活生生地把那群人逼上絕路。
  
禮下不了手,因為他受不了。
  
用惡魔的觀點來看,他根本就壞掉了,壞得很徹底,打從出生就故障的不良產品。
  
禮承受不了犧牲者的眼神,儘管那些人根本看不到他,但是他們每次都會用悲悽又絕望的空洞眼神凝視天空,無言地表達自己的怨嘆。
  
『他們沒有罪孽,我為什麼要送他們上路?』
  
『給我個理由……給我個理由——!』
  
『不要只用旨意兩個字來敷衍我!』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最後他逃跑了,逃往人間,再也不願意為神做惡。




8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1/08(Thu) 00:19 ID:/ftZH3nI ]

優柔寡斷的惡魔,曾經也試著拯救過那些犧牲者。

但是那也只是在加劇矛盾而已,滅亡多數來救贖少數,怎麼想都是本末倒置的行為。不過他卻也無法對任何一方見死不救。
  
所以,他一直逃。
  
一直逃一直逃,好累好累,卻又不能不逃。因為一停下來,映入眼簾的淨是些不合情理的事情還有違背倫常的慘劇。只好讓自己埋頭於逃避之中,讓內心好受一點。
 
無論內在還是外在都沒辦法得到安寧之處。

到底該抱持著什麼信念活下去?
  
自己應當堅持的是什麼?
  
答案到底在哪裡?
  
不知道。
  
禮只能選擇茫然地走下去,就連走在自己前方的雇主也無法給禮答案吧,一切只能靠自己去摸索。

突然,走在前面的禎停下腳步,露出一臉不可置信的驚喜笑容。
  
「喔喔喔、你還帶它出來散步啊。」
  
禎口中的『它』是一輛隨興停放在路旁的車,他略感意外地看著稍稍蒙塵、在海島上算是極端稀有的車種。禮會想開這輛車,是認為該讓這頭沉睡已久的猛獸活動一下筋骨了,免得它在緊要關頭睡得爬不起來。
  
只要是男人,看到那集合粗獷、可靠、耐用和力量於一身,充滿男子氣概的車體一定會怦然心動。

那是一輛悍馬,軍用悍馬。
  
以墨綠色塗裝的鋁合金車身上滿是傷痕,到處都有裸露的鉚釘跟接合的痕跡,無一不讓人聯想到歷劫歸來的英勇戰士們,還有刻畫在他們身上足以當作武勳的榮譽負傷。當然悍馬也有跟戰士之名相匹配的高超技藝,因為悍馬本來就是為了應付戰場上的惡劣環境所設計出來的軍用載具。
  
不管那是不加修飾,直接把一身令人震撼的強悍外貌展示出來的模樣;還是那充滿機能美,可以征服各種險惡地形的強大操縱性。不例外都能夠打從心底呼喚出男人深植於心中的冒險本能。
  
光想像自己握著悍馬的方向盤,在世界各地衝鋒陷陣的樣子,就足以讓熱血燃燒好一陣子了。

禎掛著孩子氣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跳上駕駛座,為了回應胸口澎拜的熱血。
  
跟一般車輛相比悍馬的車身寬上許多,增添了在市區行駛的困難度,所以平時這輛悍馬是停放在車庫中以備不時之需的,現在好不容易開出來了,自然得好好享受駕馭它的快感。
  
「悶了很久了吧?,現在就讓你好好跑一趟。」
  
用力踩下油門,隨之響起的是那被囚禁許久,終於得到釋放的猛獸欣喜的咆哮。
  
震耳欲聾,響徹天際。
==============================================
每次寫一寫,就會對自己是否有寫作的天份跟才能感到懷疑。
但是寫小說真的很快樂,我想我一時半刻還停不下來吧。
那麼還是一樣,很感謝各位能夠閱讀至此。

89 名無しさん [ 2009/01/08(Thu) 23:34 ID:u0HUDfBg ]
不知他人做何感想,
但對在下而言,每日來寫作版等待本文更新已成為樂趣所在
本次更新日期超過一週時還緊張了一下
願狼兄能永保創作動力
本人無狼兄文彩,僅能每日期望等待。

90 A.O. [ 2009/01/09(Fri) 00:51 ID:l06tqVq. ]
天份什麼的……我覺得更重要的是自己想說故事的情緒。
幸好現在有網路,說故事的人可以盡情的說;而想看這個故事的人也得以有機會閱讀。

9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1/11(Sun) 01:44 ID:9Q9XXqXo ]
  
也正好深夜的道路上並沒有多少車子行駛,所以能夠讓禎無所顧忌地橫衝直撞。他一邊開著悍馬,一邊發出痛快的笑聲。

「不錯不錯真不錯啊,鬱悶的心情一下子就一掃而空了。」
  
「啊,鬱悶?」
  
「剛剛差點跟那個死怪物吵起來,雖然說吵起來也不奇怪啦。我一定要找到機會跟他大幹一場,把他痛打一頓。」禎簡單地說明瞭一下。
  
禮這才回憶起禎剛剛走出來的時候臉上的神色的確怎麼樣都稱不上好看。是因為談崩了嗎?但是依據先前禎透露出來的隻字片語聽起來又不像交涉失敗的樣子,禮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會面上有什麼問題嗎?」
  
「會面沒有問題,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那個混帳有問題。」
  
又是家豪嗎?禮知道自己的上司對於跟自己處於競爭狀態的對手總是十分關注,但是投注在家豪身上的焦點明顯太多,達到異常的地步,還包含著深刻的不屑。
  
永遠只肯用『那傢伙』、『畜牲』、『混帳』之類的代名詞來稱呼家豪,還有一些不經意的肢體語言,透過這些就可以大概明瞭禎有多厭惡對方。
  
「BOSS,你跟他之前有任何過節嗎?」

禮並不清楚他背叛之前在非人物種在人間發生的事情,而他背叛的時間也不長。所以說他其實對於各種勢力的交錯糾葛跟利害關係不甚明瞭。
  
如果之前雙方有結仇的話,那也不難理解禎為何痛恨家豪。
  
「不,嚴格來說我跟那白癡沒有任何值得計較的仇,我看不爽的是那傢伙的本質,也就是他生活在世界上的方式。」
  
「生活在世界上的方式……為什麼?」
  
生活在世界上的方式,換句話說就是一個生命的全部吧,從價值觀、自我實現還有個人經歷都不放過。禮現在真的完全不知道禎在堅持什麼了,有必要痛恨一個對手到這種地步嗎?這種從對方的根本去恨、去踐踏對方,支持這種恨意的是什麼?
  
「因為那混帳太天真了……天真到我沒有辦法忍受,天真到我想要用全力去蹂躪他,天真到我一定得摧毀這份天真。」
  
禎咬牙切齒地道出心聲,駕駛悍馬所帶來的快感又被重新撩起的憤恨情緒沖的一乾二淨,繼續嘶聲說道。
  
「不管是投身於混沌之中的理由,還是殺戮的理由都太天真了。」
  
「……抱歉,我看不出來。以我對於張先生的印象而言的話,他的行事手段並不存在著任何天真的成分。」
  
看不出來也是當然的,禎自己也是在一個非常偶然的情況下窺見了家豪的內在,並且叫他震驚不已,於是他進一步地向下說明。
  
「那混帳的出發點是——和平,也就是沒有爭鬥和痛苦的世界,連他們那種怪物都可以安心的世界。」
  
禮的臉一瞬間就黯淡了下去,瀰漫著憂鬱的氣息。家豪的出發點讓他想起了自己墮落的過程。

  
「那是不可能的,那違反平衡,沒有任何奇蹟做得到這種事情。」
  
是的,這是不可能的。身為曾經掌管平衡的天使跟惡魔,禎跟禮都知道這一點。不管是良性還是惡性,掠奪跟戰爭是推動物種平衡跟進化的原動力,是個勢必一定要有無辜的生命犧牲的最高法則。
  
連叛惡魔都無法改寫這個法則。
  
「所以他容許罪惡、惡性競爭跟地獄。」
  
「什……?」
  
要祈願和平的人,不是應該挺身而出對抗地獄嗎?事實上有許多人曾經為了結束這一切而不惜動用非常手段,最後驚動上天被惡魔處決。
  
「不,他不是什麼正義英雄,差的遠了。那怪物壞透了,跟我一樣壞,燒殺擄掠無惡不作。要不然哪能跟我平起平坐呢?要不然哪能掌管手底下的罪惡呢——要不然哪能保護他最心愛的人類呢!真是噁心。」
  
既然無法根除,那麼就控制吧。
  
「居然是想成為罪惡的掌權者……張先生比我還有當惡魔的資質呢。」
  
「哼,不管怎樣。一般的傢伙面對這種事實早就在無盡的哀嘆跟絕望中將自己燃燒殆盡了,也有可能嘗試去做一些不可能做得到、就算做到也是徒勞的蠢事。但是他居然能夠保持著自我,過份輕鬆地接受這一切,居然還找出了一條可行的路——他選擇笑著跟邪惡走在一起啊。」
  
唯有罪惡跟戰爭存在,才能突顯正義跟和平多麼可貴。家豪的出發點被禎譏諷為天真的確不為過,但是他的手段的確非常確實且精準的命中核心。
  
呼喚永久和平的人,終究只會呼喚滅亡而已。所以換個方式來想,巧妙地維持平衡不也是和平的一種體現嗎?
  
「一定有很重要的事物在支撐張先生,要不然以如此天真的性格是沒辦法不帶一點怨懟地走在罪惡旁邊的……一定、會被自責給擊敗的……」
  
這句話並不是對禎說的,而是禮在自言自語。

痛苦地自言自語。

禮並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微弱,細如蚊蚋,似乎有情緒在心底醞釀著。
  
如果禎沒有坐在他旁邊的話,他的眼淚或許早已潰堤。每當在絕對不能哭泣的時候,禮總會詛咒自己軟弱的淚腺。
  
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了,不能再碰觸這個禁忌了。
  
禮默默地閉上雙眼,希望能夠避開禎的注意讓翻湧的內心情感平靜下來。


9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1/22(Thu) 02:03 ID:RSi4EZFk ]
但是有很多事情並不是墮入黑暗便能夠逃避的。

譬如說——就在那一瞬間,有一道身影重重落在引擎蓋上,像是閃耀著銀光的銳利刀鋒般切入視野中。可憐的引擎蓋承受重擊後發出一聲詭異的悲鳴,接著便悽慘的凹陷變形了,讓那道身影以傲然的單腳跪姿屹立其上。
  
縱然身處瞬息萬變的危險時刻,禎跟禮依然不自覺地想要把來襲者的身影仔細地看個清楚。不為其他,只因那身姿實在是太美——也太危險了。
 
美的超脫世俗;危險的超脫世俗。不管從何種層面來看,對方都是最高階的種族,要不然無法擁有這種凌駕萬物的存在感。沒有錯——對方肯定是龍族水平,透過遠古神話流傳後世的強大物種之一。

儘管全身上下都被一套超越時代而來的重裝鎧甲包裹起來,也無法掩蓋深藏其內的玲瓏身段,透露出對方是個嬌小的少女。仔細一看,就連那套純白色的鎧甲都不是凡品,而是為了彰顯主人的氣質所打造的究極工藝品,能夠將柔美跟威武兩種矛盾的定義融合在一起足見其出色之處。
  
全覆面式頭盔完全遮蓋少女的臉龐,但是卻沒有藏起直到腰際、金銀雙色的髮絲,也無法掩飾少女雙眼透過頭盔縫隙直射出的、近乎於執念的瘋狂殺意。那是褪去了所有的理性,只想將眼前的敵人蹂躪至死、並深深陶醉於其中的眼神。
  
同時,禮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女孩的身上散發著不純惡魔的味道,既強烈又濃厚,混合著刺鼻的血腥味全部交雜在一起。
  
不——血腥味是來自於自己身上。
  
總共有四處。
  
頭蓋骨一處,氣管一處,心臟一處,腹部一、啊……腹部現在是兩處,四處要害被五開了五個洞,破碎的車窗傳來淡淡的硝煙味。禮以做夢般的恍惚神情看著在空中飛濺的鮮血,還有黃銅色的、迎風四散的彈殼光芒,終於發現自己已經遭到無情的多重槍擊。
  
禮的瞳孔緩緩放大。
  
禎吹了一聲口哨。
  
「怎麼來了個不知禮節為何物的蠻橫小妞啊。真是的,我對於預定以外的傢伙最沒轍了……」
  
禎用著好像事不關己的語氣輕鬆說道,最後對著少女投去一個極端俾倪的眼神。

「只好請妳去死了。」
  
在處決命令下達的一瞬間,少女鍛鍊至極致的反射神經救了她一回。面對鎖定鎧甲縫隙的子彈,少女毫不猶豫地立刻選擇投身於夜空中。接著她在半空中扭轉身軀,千鈞一髮之際抓住了悍馬的後照鏡,把自己掛在車外。
  
在少女眼前,副駕駛座上演著無法讓人輕易接受的景象。
  
原本應該是連死亡都無須確認的屍體動了起來,那實在是看一眼就會不禁作嘔的噁心模樣。早已死去多時的肉塊正強硬地活動著,那動作像是早已壞掉,卻硬靠著絲線不斷行動的傀儡。
  
怎麼可能……少女尋思,就算自己沒有動用絕招,但被五顆做過法的大口徑子彈連續直擊任誰也不可能活下來。但是這個叛惡魔卻活著,而且還有能力進行反擊?看出少女遲疑的禎開始以過於親切的語調解說,凸顯其無畏的態度。
  
「啊啊,忘了提醒妳,雖然說我現在是他的主人……但是以階級而言,他可是比我還高段,在背叛之前是最高位的惡魔之一。就算已經捨棄真名跟過去,但是實力可不會跟著消失。不過這傢伙不喜歡打架,平時也不自覺地壓抑著自己。說到這裡得感謝妳呢,這幾槍成功地把他打成依循求生本能而活動的惡魔,我也終於有機會一睹他的真本事了。」
  
禎說的沒有錯,少女的子彈陰錯陽差地將那名為『理性』的禁錮給打破。現在的禮已經成了靠著本能理解,並且排除威脅物的最高等惡魔。
  
禮以空洞、什麼都不含的目光默默地打量著眼前唯一的威脅,然後像喪屍一樣撲了上去。
 
「嗯……妳當他的對手,應該夠格了。」
  
禎以快樂的笑容觀賞著這對誰來說都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發展。
  
對誰來說,都是。


9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1/23(Fri) 15:31 ID:s6mjVaBQ ]

對代劫還有青詞來說也是。

「……什麼!」

代劫用最快的速度拆開棒棒糖補充糖份,迫使自己反覆咀嚼剛剛聽到的壞消息。

於沉無聲無息地失去了蹤影。
  
帶來壞消息的青詞以自責的嗓音低聲致歉。

「抱歉,這是我的錯。」
  
無論當初多麼心不甘情不願,青詞還是接下了照顧於沉的任務。如今人在她的看管下失蹤了,這個責任理所當然青詞自己得擔負起來。

但現在連接受青詞歉意的空閒都沒有,代劫只是平靜地應對。
  
「現在不是談責任歸屬的時候……得先把小公主找出來。」

「她恐怕是、自己出去狩獵了。」
  
「真的?」
  
青詞點頭,她並沒有發現任何抵抗或打鬥的痕跡,於沉的實力也沒有羸弱到會被人在不知不覺間擄走,再加上為數不少的.50 Magnumg彈失竊。如此一來便能推測出於沉先私自補充彈藥過後,再外出尋找獵物的結論。

沒想到平時溫柔聽話的小女孩,居然也會做出帶給眾人困擾的任性舉動。事實上就是因為被於沉平時的印象給誤導,青詞一直認為沒有必要對她下過於強硬的命令,這的確是青詞失策的地方。

早知道當時無論如何也要給她明確的待機指令……不准她任意行動。

「隨機狩獵嗎……!」
  
代劫低聲叱了一下。

說起來闇騎士大多都是一群嗜殺成性,將剿滅天下異物做為己任的傢伙。身為頂尖闇騎士的小公主會做出這種舉動一點都不奇怪。
  
現在事情可大可小,只能希望於沉找上的是些不入流的傢伙們,不過要是她正好抽中了特別難纏的『大獎』(Jackpot)的話……

「給我三分鐘,我有辦法找到她。」
  
代劫用小刀割破自己的手掌,讓鮮血滴到桌面上,左手描繪著複雜的紋路,右手則是不停地書寫著一張清單。
  
「把清單上的物品全部拿過來,份量絕對不能有誤差。快!」
  
青詞立刻將所有東西都準備好,拿到代劫面前。而代劫已經畫完法陣等在那裏。細瞧青詞才發覺,與其說桌上的圖像是魔法陣;不如說是一幅用血畫成、栩栩如生的臉部素描像,畫中人正是於沉。畫像的下方有一個也是用血畫成的徽章,青詞認得那個徽章,那是『Divina Commedia』的徽章。畫跟徽章的外圍有著一圈複雜的花紋圍繞,應該才是法陣的本體。看來這個魔法是騎士團用來尋找內部成員的專用魔法。
  
代劫把叫青詞準備的觸媒全部倒在流淌著鮮血的左手上面——觸媒的原料是什麼已經看不出來了,全部都磨成細粉混合在一起。粉末將紅色的血液染成詭異的鮮綠色,接著他把所有的綠色血液全部滴到桌上畫的徽章上。
  
魔法陣頓時沸騰,蒸發成一縷輕煙。煙霧在空中凝結,突然間以迅雷之勢鑽進代劫的七竅。
  
代劫立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一分鐘後代劫猛然睜開雙眼,露出意味深長的苦笑。
  
「她還真的中『大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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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去過年去,沒網路沒網路,新年快樂新年快樂,萬事如意萬事如意,紅包拿來紅包拿來(?)


94 名無しさん [ 2009/01/27(Tue) 17:27 ID:7LN2z09E ]
老覺得這會是個很沉重的故事.......

9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2/05(Thu) 01:31 ID:3DNMbJU2 ]
  
「大獎?」
  
「騎士團的黑話,代表意外遇到實力高超的傢伙,大部分都是墮落的高位天使或著惡魔。小公主襲擊的車輛上面,坐著禎跟他的保鑣。」
  
這可說是青詞多天以來聽到最不利的消息,於沉居然一口氣就找上了領導者層級的人物。而且這並不是有著精密策劃的行動,根本相去甚遠,是一場隨著個人喜好任意發起的狩獵。
  
於沉如果失手,降臨在她身上的不用說一定是最殘酷的拷問程序。就算於沉能過撐得過連日拷問煎熬,在自白劑跟自白魔法面前,於沉的精神也撐不了多久,那樣計畫曝光就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絕對不能讓事態演變成最差的情況。
  
「於沉她在哪裡?」
  
「距離這邊三十公里左右的國道上。」
  
青詞聽完只是果決地迴身離去,同時示意代劫跟上。
  
「等等、妳要做什麼?」
  
「死人不會說話。」
  
比起簡略的話語,那密布周身的深沉殺氣更能表達出青詞的決心吧。事到如今最為保險的一條路就是殺掉對方徹底封口,青詞的直覺跟經驗告訴她絕對不能讓禎那老奸巨滑的傢伙在掌握情報的情況下活下來,哪怕是一點點情報也好。
  
「嘖、沒辦法了……」
  
儘管不願意在現階段就跟禎本人發生正面衝突,但是代劫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逐漸成功的計畫付諸流水。
  
正當代劫也準備動身的時候,突然有什麼刺痛了他的視網膜。
  
「嗚!」
  
「怎麼了?」
  
青詞回頭看著代劫,只見代劫直直地看著她——真的是在看著她嗎?青詞覺得代劫是因為根本不存在於此的情景而驚懼。他的眼神飄渺且蒼茫,似乎投向不存在的虛空。
  
「……這是、什麼?」
  
青詞並不知道代劫剛剛的魔法其實並不是連絡用的,而是探知用的魔法。效果是將目標跟其附近的景象化為同步影像投影在自己的視網膜上長達一刻,藉此掌握情況的魔法。所以現在的代劫,當然也把於沉跟禮的戰鬥情形看得一清二楚,有如實況轉播。
  
代劫就這樣呆立於原地,驚訝地看著遠方激烈且白熱化的惡鬥。
  
戰鬥以高速行駛的悍馬為圓心在國道上展開,深夜的國道上車輛極端的稀少,但就算如此,在已經完全超脫於常理之外的兩人眼前根本不算甚麼。於沉跟禮將行駛於悍馬附近的車輛當作立足處,無論順向或逆向,更甚者——。
  
——當做武器來使用。
  
刻上極惡詛咒的Magnumg彈可以輕易地挖開柏油路面,將平坦的大路炸出無數坑洞,或是穿透人體終結生命,但是卻對以驚人聲勢猛襲而來的貨櫃一點辦法都沒有,於沉只能選擇跳開來躲避攻擊,像是龍捲風般高速迴旋的沉重貨櫃擊中於沉剛剛落腳的小房車後去勢不減,將房車捲進去後撕裂圍欄甚至飛到對向車道,撞上了迎面而來的雙層巴士,並且引起大爆炸。
  
紅蓮之火在平坦的路面上乍然閃現,正好讓於沉趁勢利用爆炸的強烈衝擊波滑翔到逆向車道的另一台車上面,拉開距離重整態勢。
  
回想起剛剛那一幕,於沉仍然感到非常不真實。
  
沒有任何的技巧;沒有任何的花招,只是單純的蠻力罷了。禮硬把緊緊固定在大型貨櫃車的貨櫃拆下來用單手舉起,像個投擲鐵餅的選手般扭轉身軀,接著狂暴地對準於沉擲出。禮已經傷痕累累的的身體經過如此劇烈的運動下來更加破碎不堪,隨時都會散架變成一塊又一塊的碎肉塊似乎是最好的形容。到底是用什麼方法讓自己繼續戰鬥的?這個答案就算在禮神智清楚的時候他也未必答的上來吧,畢竟他從未用過全力戰鬥過,這一切對他自己來說也都是未知數。
  
何況現在的他,只能用著充滿虛無的眼球持續鎖定眼前的威脅。
  
從交鋒那一刻起,禮的本能就知道眼前的女孩的層次有多高,在自己面前的不只是僅僅一人那麼簡單而已……
  
——簡直是像在面對天地初開的古老跟混沌。


9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2/10(Tue) 12:40 ID:7uGiqLRo ]
  
僅僅一瞬,禮全身的毛細孔就都通通都被撬開,任憑於沉凜冽的殺氣肆無忌憚地在體內衝鋒。面對如此險惡未知的戰況,女孩卻一點退卻的意識都沒有,從頭到尾都保持著讓一般人不用幾秒就會崩潰的戰意。

判斷出已經不是隱藏實力的時候,於沉將高濃度的魔力轉寫成詛咒刻在武器上。據於沉所知世界上沒有任何方法能夠抵擋住這種即效性的必死詛咒,可說是一擊中就立刻分出生死的必殺絕技。
  
只要祭出這招,失敗的理由根本就不存在。
  
兩人分別站在雙向車道的車頂上,以百公里的時速看著對方遠去。
  
接著,以無法估算的速度朝著對方破風突進。
  
——車輛在翻飛。
  
多麼驚人的景象啊,僅僅只是直線加速運動而已,但是在禮衝刺軌道上的車子全部都像秋風掃落葉般被捲起,化為流星朝四面八方墜落。此時在公路上所有的目擊一切的駕駛跟乘客幾乎都相信了自己正在做一場噩夢……一場逐漸惡化的噩夢。
  
噩夢中開始地震,幾乎讓人站不住腳的大地震。
  
那絕對不是什麼自然的地殼能量釋放,而是人為造成的破壞。好比千軍萬馬在沙場上馳騁,無數鐵蹄同時轟擊地面造成的強大震顫,連大地都為之哀鳴。不過路上沒有任何軍隊,只有一名正在以高速衝刺的小女孩。
  
以一人之力就足以跟百萬軍隊的同時衝鋒比肩……在一般民眾眼中除了噩夢,的確已經找不出任何更為貼切的解釋了。

距離急速的縮短,在電光石火之間於沉看出最佳的動手時機。她以流暢的動作急煞,並且將急煞產生的龐大作用力藉由蹬地全部擊入地面,足以晃動大地的破壞力一口氣宣洩出去的結果造就了前所未見的強大震波。
  
震波的威勢強悍到讓高速奔馳的禮一下子無法保持平衡,摔倒在地上。於沉抓的就是這一刻,從距離到時機都完美無缺,利用火藥點燃的死亡詛咒馬上以遠超於音速的速度向獵物伸出獠牙。
  
情急之下,禮朝前方爆發出了一層超高密度、可以用銅牆鐵壁比擬的魔力波,魔力組成的牆壁像推土機一樣把柏油路面鏟起,將子彈擋下來。這種打法完全沒有技巧跟美感可言,不經由觸媒或加工,只是把魔力射出的蠻幹做法卻實在地救了禮一次。就算擁有急速、能夠毀壞所有的魔法結界,子彈遇到漫天飛揚的石塊跟失控的氣流還是無奈地偏離軌道,沒有打中禮。
  
於沉並沒有因此而驚惶,這種程度的抵抗還在她的預料之內。詛咒還有四發,只要確實地鎖定目標——目標消失?
  
正當於沉想要再度展開攻擊的時候,她才發現禮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從她的視野中消失——但與其說消失,不如說禮早已踏入了她視線上跟戰鬥上的死角。
  
於沉終於發現禮以極低的姿態蹲伏在自己的膝前,這時於沉才完全體認到對手肉體機能上遠遠凌駕於自己,擁有能夠在瞬間將百公尺的距離化為零、輕易殺入死角的極速。此時槍械的優勢蕩然無存,戰況導向於沉絕對不可以踏入的接近戰。
  
以蹲姿將腰扭轉至極限,跳躍力跟腰部扭力融合成銳不可當的爆發力,一記凌厲的上鉤拳轟然殺出,直取於沉的要害。


9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2/14(Sat) 12:52 ID:65u.LT.U ]
但是於沉已經透過禮那過大的準備動作跟肌肉的緊繃程度推測出禮的目標是自己的左胸,然後以最小的幅度閃過直擊,威力強大卻過於單調——集中於一點的攻擊此時露出破綻。

於沉本該利用這個機會反擊的,如果她不用應付接下來的襲擊的話。

就算已經失去思考能力,禮的本能依然無法小覷,足夠讓人以為其實整場戰鬥充滿著精密計算的錯覺。為了彌補破綻,禮利用了尚未的枯竭的爆發力在半空中側身扭腰,藉由重力跟腰力踢出由上往下斜劈出一記腳刀,用線橫掃出致命的面。

這次於沉是結結實實地被踢中了,腳刀準確無誤地砍中她的腰部,不過她早有接下這一擊的準備,重裝鎧甲一如她所預計的化解了泰半的衝擊力,甚至給予她足夠的勁道借力使力朝旁躍出。

逃不出去?於沉驚駭地望向身旁,不知何時她已經被逼到了國道的圍籬旁邊,儘管打破圍籬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可是現在已經沒有那個時間了——居然連在地形上都被打入死角!
  
此時禮並沒有收回擊中於沉的左腳的打算,而是以其為支點,側身展開大迴旋——這才是真正直攻要害的點,禮的右腳以看不見的速度正面擊中了於沉的頭。
  
這根本不像是身受重傷的人能夠施展出的攻擊,全覆面式頭盔立刻粉碎,畢竟這是能夠輕易折斷頸椎的一擊,就連鎧甲都無法輕易抵擋。
  
這一擊同時也中斷了於沉的意識,時間短得連用毫秒計算都顯得浪費。
  
但,夠了。
  
實際上,是太充裕了。
  
禮的拳頭傳出與空氣高速磨擦的燒灼味,近乎是同一時間,於沉全身上下的要害全數遭到重擊,無論何處都能夠在三秒內中斷大腦的氧氣供應。多重的重點破壞構成完美無缺的打擊面,想來沒有人能夠從如此高強度的攻擊底下生還。
  
不過能夠演出如此驚心動魄的戰鬥,已經不該用看待凡俗之軀的眼光來評斷勝負了。
  
大片大片的鮮血不斷灑落,暈眩感始終揮之不去,從頭到腳都浸泡在血漿裡面,就連鎧甲都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用著汙濁的暗紅色述說戰鬥的慘烈。身上所有的血通通來自於自己,害於沉還稍微分神想了一下自己是多久沒被打的這麼慘了。

但是於沉始終直挺挺地站著沒有倒下,面對如此難得一見的對手,於沉寧願戰死也不會逃跑。激昂的意志在她的胸口鼓動,讓她露出一抹清麗的微笑。
  
她好高興。
  
她好快樂。

她甚至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宣洩自己心中的快感。
  
跟禮連續幾回合的過招下來,於沉終於確信自己中了難得一見的大獎。三對六翼等級的背叛大公就在這裡,畢生絕對不能錯過的獵物就在這裡。
  
於沉帶著欣喜若狂、如癡如醉的表情向前邁步,不打算拉開距離,而是要在敵人最得意的領域內擊敗他。


98 凜羿 [ 2009/02/15(Sun) 18:43 ID:l7Maei7. ]
那個...個人意見,隨便聽聽就好
對話太少了,而且對於背景的描述太冗長,讓看的人像是有很重的感覺
註:動作場景時以上概念不適用

99 毛色黯淡的狼 [ 2009/02/16(Mon) 00:51 ID:ThIJo3sE ]
>98

我不會隨便聽聽,因為我想變強。

嗯……這原本就是一篇沉重的小說,不過我後來自己也有注意到對話過少的問題,的確會難以描繪個人的特色,這算是我的通病吧。

不過我的戰鬥場景是盡量不講話的,因為我覺得戰鬥中應該是沒有空閒交談才對(一直不了解為什麼會有人在戰鬥中解釋自己的招式,這不是自曝底牌嗎?)

謝謝你,真的。
評論比什麼都還得來不易。

100 LumineLurx [ 2009/02/16(Mon) 03:02 ID:w4bzMry. ]
>原PO
我也同意戰鬥場景話要少一些,雖然在下練跆拳道的時候是感覺到,攻擊的瞬間發出吼叫聲有助於呼吸的調整以及提高氣勢甚至稍微的增加力量。
而就我所感覺的,一般人應該是不會在戰鬥中說話的,一方面是呼吸的問題,因為說話有可能打亂呼吸的節奏;另一方面就是容易分心(雖然有時候是對手會分心就是了),不容易專注在動作上讓動作的連貫性跟殺傷力減弱,甚至容易產生破綻;所以打架的時候話少很正常。

至於說個人特色難以描繪......我卻覺得已經多少有顯現出來啦?唯一不太明顯的我想只有戲份還不多的於沉吧?要是還不夠的話──對於這個問題,我的想法是狼殿您不如多描述一些日常或是角色的過去以及習慣?
畢竟內心戲多一點我覺得會很有幫助。

最後,感謝您的文章,順便對於一直潛水至今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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