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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幻想

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18(Fri) 23:22 ID:q0z99n/o ]
這是個有點無聊的現代世界——人們熙來攘往地走在大馬路上,或是開著各式車,再不然就是搭乘各式大眾交通運輸工具,捷運、公車、計程車。過著朝九晚五的無趣生活。
是的,非常普通的一般大眾生活。
真要說有什麼不普通的地方,就是這個小小島國是個不被承認的國家而已吧。不過因為國際局勢,這名為台灣的小小島國倒也以一種微妙的平衡情勢存活了下來,至少短期內沒有戰爭的危險。
因為這年頭要戰爭可是一件苦差事。隨意挑起戰端的話,會面對人道譴責,各國的聯手制裁——不管是經濟上的還是軍事上的,國內可能的反戰聲浪,還有必定會有的大量軍備支出,到最後可能會弄得一身腥。所以在沒有絕對的利益之前,各國不會輕啟戰端。
但是有種另類的戰爭一直都沒停過。
年代已經久遠到不可考,長達數十世紀的兵燹。
在台北高級地段精華區的某棟大樓的屋頂上有個男人……裝扮普通的男人。
但那只是乍看之下。
仔細一瞧,穿著白襯衫牛仔褲的普通男人的頭髮是非常漂亮的,宛若涓絲白紗經由月光染上色彩的淡金色,被稱為秀髮都不為過。一頭長髮在他身後飄揚,那模樣看起來不會讓他看起來不男不女,反而髮絲與風形成自然的一體感,讓他顯得十分清新自然。
另外一點就是……鑲嵌在男人無懈可擊的面孔——必須先解釋一下,用無懈可擊來形容這位男子的容貌並不會過分,還可能有點不及。那簡直不太像人類會有的容貌,野性跟優雅兼具的帥氣臉龐,緊蹙的眉頭替他帶來了一點憂鬱氣息,更加修飾他的氣質。
最後就是……鑲嵌在男人無懈可擊的面孔旁的雙耳,是一對人類根本不可能會有的尖長細耳。
看來這世界並沒有表面上的那麼無聊,不是嗎?
這個男人,不,現在該改稱呼了……其實他是個男精靈。
傳說中的物種。
所謂『智慧』並不是只有『人類』這個物種可以與之搭配。相反的,大多數人類都對於自己身旁隱藏的奇特事件不屑一顧,認為那或許只是自己最近壓力過大產生的幻覺。並沒有想到,或許在黑暗中打量著自己的,是另一個偉大的『睿智』。
沒錯,不是只有人有著智慧、科技、文明、信仰、倫理、傳說。
很多美妙的事物只是躲起來了而已。
精靈也是,這世界上的確存在著精靈這種傳說中的生物。
十八世紀開始的工業革命,對精靈們而言有著不同的稱呼,他們稱之為『黑暗時代』。
精靈是一種很纖細的物種,並不是指他們弱不禁風,而是指他們像是大多數的動物一樣,需要特定的居住地點、氣候條件、季節時期等才有利於他們生活跟繁衍。
但是工業革命開始過後,大量的自然地形被開墾。張牙舞爪的企業巨獸將森林吞噬殆盡,原本清澈見底的河流混入充滿重金屬跟化學毒藥的雜質,適應不了變遷的精靈們漸漸死去,原本就不為人知且數量稀少的族群變得更為衰弱,直至今日將近滅絕。
剩下的精靈都是些適應力比較強的精靈,苟延殘喘地在叢林裏面討生活——鋼筋水泥構成的都市叢林。
生育率降低,族人的生命從平均的二百九十歲下降到二百歲出頭,頻臨滅絕的種族。
但是,身在大樓屋頂的精靈沒有多餘的心思為族人哀悼。
他把全副精神都放在眼前的工作上。
伴隨他在屋頂上吹風的,是一挺德國H&K出品的PSG-1半自動狙擊槍,徹底強調準確度的狙擊槍,出廠試驗跟宣傳都是在那三百公尺連續射擊的着彈分布僅有1MOA,這讓人驚嘆的數據上做文章。
這把槍是他眾多工作道具之一。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不可免俗地,他把這把槍調校在最適合自己的狀態下。
從槍枝歸零、扳機壓力調校、槍托的長度、連貼腮板都確實地調整過、甚至在拋殼口上加裝蒐集彈殼的裝置,免得到時強大的拋殼力將彈殼弄丟,完全不假手他人。讓這把兇器跟自己完全地契合,成為自己身體的一部份。
物換星移,時代在進步,精靈的武器也從弓箭這種冷兵器被汰換成槍砲之流的熱兵器。
而精靈們也用實力證明,他們使用熱兵器完全沒有適應不良的問題。
這是造物主以鬼斧神工的技巧雕塑精靈的時候,給予他們的卓越天賦。在眾多生物中也可算是出類拔萃的視力。天生不需什麼側風器,就可以掌握風的流向跟速度。精妙絕倫的距離感。自然地用肌膚感受空氣的密度跟溼度。最後將所需的一切數據全部刻印在腦海中,渾然天成的技藝。
百年前,精靈和自然彷彿渾然一體,自然提供給他們的『情報』,讓他們可以輕鬆地掌握弓箭這種武器。
百年後,這份如膠似漆的緣分依然沒有斷絕,只是精靈的武器從弓箭換成槍械。精靈依然靠著自然提供給他們的情報作戰,最後將戰果回饋給大地之母。
他將約270公尺遠的目標身影看的一清二楚,對精靈而言這算是輕而易舉。更遑論受過訓練的他,雙眼裸視甚至可以辨認出3KM遠的目標。其實他根本不需要瞄準鏡就可以完成這次的工作。
目標是兩個貌美如花的女人。
她們坐在玻璃帷幕大樓的頂樓會議室裡,隔著中間的巨大會議桌遙遙相對著,討論著事情。
他決定有著橄欖色肌膚的美人當第一號獵物。
先慢條斯理地放了個布丁口味的加倍加棒棒糖到嘴裡。
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下扳機。
正當大樓裡的女人講的口沫橫飛、正激動的時候,突然只有7.62mm大的死神就燒灼在她的太陽穴上,接著從她腦袋另一側炸開。身體無力地沿著椅子滑下。
下一個瞬間——
金髮女郎已經攤在會議桌上,雙眼空洞的可怕,太陽穴汩汩地流著血。
再下一個瞬間——
精靈已經好整以暇地把PSG-1拆卸、收納到背上背的特製吉他袋裡面,津津有味地舔著棒棒糖,然後從逃生梯遁走。
突然,躺著兩具屍體的會議室產生異變。屍體像是長年遭受侵蝕般開始風化崩解,化為隨風而逝的細小沙礫,連血液都逐漸凝固、然後風化。
到最後,只有留下兩個彈孔的玻璃帷幕能夠證明,這間會議室曾下了場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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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序章
請勿盜文,感謝。
任何感想指教批評都可以說



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18(Fri) 23:38 ID:q0z99n/o ]
真是奇怪啊……明明分段分的好好的,貼上來的時候就沒有分了。
不會是以後要我手工作業吧?

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0(Sun) 19:55 ID:CDkRuv5. ]
那有如氣球般鼓漲的警戒心立即放鬆了不少。他朝吧台內的酒保投去一個友善的眼光,同時店內眾人看到他的時候,紛紛舉起酒杯致意。
那酒保年紀約三十歲出頭,全身散發出老成持重的氣質。看到他投來的眼光,也回他一個微笑。
一頭披肩紅色捲髮的酒保向精靈問道:「這次的目標怎樣?」
「紅顏禍水。」
精靈一臉無趣地坐在吧台前,用手托腮。
「只是兩隻附身在屍體上面的低級惡魔,就算我沒命中要害,彈頭上刻的術式也會要掉他們的小命。」
「那也只是把他們送回自己的老家而已。」
「喔?這樣說,他們得寄感謝函給我囉?」
酒保爽朗地笑了笑,那是充滿威嚴的笑,不怒自威的王氣從這酒保的身上散發出來。
「不過,代劫。這對你而言,是近期接到的少數輕鬆單子吧?」
代劫是精靈的名字,全名為趙代劫。
當初代劫的父母遷來台灣的時候,入境隨俗替年紀還是小嬰兒的他取了中文名字。這並不奇怪,很多藏匿起來的智慧生命體,為了免除麻煩都會取非常在地的名字,到哪都一樣。本名則是深植在心中。不過這位精靈的本名就叫代劫。
代劫無可置否地點點頭。的確,這次的工作十分的輕鬆,對方只是兩個下級叛惡魔,而且連應有的警覺都沒有。連趁虛而入都用不著,滿身破綻的傢伙。
天使跟惡魔——實際的樣貌在人類間是眾說紛紜,實際上他們並不是全為善或惡這麼極端的存在。而是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掌管著世間的善跟惡,並且對於善人跟惡人死後的靈魂做出適當處置的種族。
全善讓世界墮落,全惡讓世界覆滅。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天使跟惡魔就是造物主創造出來,精確地控制著世間應有的善惡比例平衡之種族。
而天使跟惡魔各自有教條存在著。違反教條的天使被稱為墮天使,惡魔則被稱為叛惡魔。
代劫的工作就是將在常世為非作歹的墮天使跟叛惡魔送回祂們該待的地方,接受審判。有時候也會出面去獵捕各種族內的犯罪者,賺點外快過活。
總而言之,代劫是一名小有名氣的賞金獵人。
「是,不過還是有點缺錢。」
雖然說代劫不是很想意識到這點,但是他的確處於阮囊羞澀的尷尬時期。原因是有位同胞終於忍受不了環境變遷帶來的折磨,留下孩子撒手人寰。於是他將為數原本就不多的存款拿去替同胞安排後事,以精靈的習俗跟禮節隆重下葬。還得好好安置那舉目無親的孩子。
嘴巴講有點缺錢而已,其實那也是想在他人面前保住一點面子的自尊心作祟。實際上他已經接近山窮水盡,甚至已經在考慮要不要去接些投資報酬率高的危險任務。
「缺錢還來我這裡?好,那這次算你便宜點!」
代劫感激地點點頭,他非常地喜歡這間酒吧。『Confidence city』是少數代劫可以完全放鬆身心的場所,對很多生物來說都是如此。原因無他,因為這間酒吧並不是給人類消費的酒吧。
所有的生物在這裡都可以除去偽裝,讓他們的身軀好好伸展一下。例如那黏膩滑溜的觸手,或是毛茸茸的山羊蹄,偶而也可以看著身材曼妙的女天使穿著露背裝,展示翅膀上的新潮刺青。喝得爛醉如泥的雙頭巨魔唱起異常動人、高亢的二重唱。
只要不惹事生非,這間酒吧誰都歡迎、來者不拒。
「非常感謝。對了,宜顃,如果有什麼好案子,請知會我。」
酒吧是八卦流言紛飛的地方,自然酒保也會聽到不少消息。代仇的意思就是如果有惡名昭彰的犯罪者情報之時,告訴他一聲。
名為宜顃的酒保挑了眉一下,活過好幾世紀的他可以輕鬆推斷這句話背後是什麼意思。這表示眼前的精靈不是普通的缺錢,甚至得去獵捕難以對付的重刑犯。
能夠讓宜顃掛心的事情非常少。代劫自己也知道,不過代劫自己倒是老神在在,一副這只是小問題,錢再賺就有的感覺。
最後宜顃露出放心的笑容,輕聲說道:「我相信你能化險為夷。」
「真是信任我。」
「我只信任我的眼光,而你是被我的眼光選中之人——那麼,絕對不會有錯。」
宜顃這話說的霸氣萬千,有著毋庸置疑也不容質疑的味道。他的熾紅色眼球散發好似燃燒一般的光芒。
事實上,真的在燃燒著。那就像是在透明無瑕的玻璃珠裡面,放了一把永不熄滅、熊熊燃燒的烈炎。
夠格擁有這種眼神的生物只有一種。
炎魔 (Balrog)。
傳說中,身軀纏繞著高達萬度的火燄,光是存在就會把身旁萬象燃燒殆盡的種族。
目前世界上只有四位炎魔。
而溫宜顃就是最強大的,甚至在炎魔的歷史當中都是千載一遇的天才。
人稱『無焰的帝皇』。
能夠將火焰控制的收放自如,平時看到他的時候甚至完全感覺不出他是個炎魔。連體溫都永遠控制在精準的36.8度,乍看之下跟常人別無二致。
但是當現出真身的時候,卻能發揮唯我獨尊的實力。
代劫只看過一次。那是個蓄意來酒吧鬧事的傢伙,宜顃將對方約到店外決鬥。
宜顃只解放了右手掌,就讓對方連發現自己犯下滔天大錯的機會都沒有。
以他右手掌為圓心,直徑一百公尺內的所有物品。能夠炭化的都炭化了,該被蒸發的都蒸發了,路面瞬間出現岩漿形成的湖泊。而那個倒楣鬼,只在空氣中跟嘴唇邊留下脂肪燒灼的觸感,證明自己曾經存在。
只有宜顃跟在一旁觀戰的代劫毫髮無傷,連衣服都沒出現一絲皺折。
那時代劫就發誓。除非逼不得已,要不然絕不跟宜顃為敵。
只要是心智正常的傢伙,都會做出這種判斷。
所以根本不會有人想要在『Confidence city』鬧事,這等於是公然跟宜顃作對,除了些活的不耐煩的傢伙。甚至在不成文的規定下,『Confidence city』成為『禁戰區』。此地為所有生物都能進來享受的樂土,不許任何硝煙產生。
而宜顃本人也沒有逐鹿中原的野心,只是將這間酒吧當成自己的安身立命之處,頗有自得其樂的味道。
擁有強悍的力量,卻保持著超然的立場——這是宜顃能夠有著極高名望的原因。
酒杯跟吧台撞出清脆悅耳的敲擊聲,一杯蘇格蘭冰啤酒放在代劫的眼前。
「老樣子,酒精濃度7.2%,要續杯再叫我。」
話說完,宜顃就轉身去應付一個想要喝Chip shot的狼人。


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0(Sun) 19:55 ID:CDkRuv5. ]
代劫大口大口地喝著啤酒。精靈的天性讓他不禁想到,他要是能夠像上古精靈一樣喝著瓊漿玉液,暢遊在廣大的森林中該有多好。
但是現在世界上根本找不到可以跟古時上古精靈所居住的森林旗鼓相當的地點了。
身為跟自然聯繫的精靈,代劫知道地球被破壞的多嚴重。
正當代劫胡思亂想之際。
「晚輩,好久不見了。近來可好?」
他身後有人跟他打招呼。
回頭一看是位相貌猥瑣的老人,還有兩位少女。
「啊,您好。真的是好久不見了,教授。」
代劫趕緊回禮,眼前的老人雖然其貌不揚,卻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輩。
全身的骨骼都由璀璨華麗、蘊含著無比魔力的寶石製成。
拋棄肉身,只為了鑽研更深的學問。
成為半巫妖的老教授。
在許多神話故事裡,魔法被歸類為攻擊手段之一。但是實際上魔法是那麼單面向的事物嗎?
不,修承澤就是這麼堅信,就算他成為半巫妖也依然堅信不疑,可說是那股近乎於執念的求知慾讓他成為半巫妖的。他自己就是最為出類拔萃的案例。畢生致力於魔法在各領域上應用的學者。
現今正在做如何運用死靈魔法短時間內培養跟複製器官以救助重病患,或是以練金術將生化廢料轉化為可以吸收的養分,諸如此類造福人群的研究。
連在常世的身分都是聲名遠播、學識淵博的國際學者。
「斷氣那一刻,我腦袋裏想著的是:我終於死翹翹了,等等看到神該問些什麼?然後回過神來,我不但沒死,還成了巫妖了。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怎麼回事。」
這是他人問起承澤如何成為巫妖的時候,最常聽到的回答。
常聽到一種說法。
與其說透過死亡,修承澤無意間找出成為巫妖的方法。
不如這樣說:成為巫妖,是神給予他對於死亡跟魔法的新研究課題。
或許三年前,他成功地進化為半巫妖。這項事蹟算是他交給神的成績單吧。
還有種打趣的說法,說神怕這個求知慾過剩的教授吵的祂不得安寧,所以不讓他死。
「不用那麼拘束,自在些。我應該沒那麼可怕吧?嗯——我上次在學校現出真身時不小心被學生看到,他居然冷冷地看著我說:『修教授,今天不是萬聖節。』。現在年輕人可真越來越大膽了,你可不能輸人啊。」
老教授發出呵呵呵的硬朗笑聲。
「是阿宇那個少根筋的傢伙嗎?」雨霽這樣問道,她是兩位少女中的一位。
「正是,與其說少根筋,不如說那位少年過於冷靜了。」
「那也是少根筋的一種啦。」
雨霽無奈地嘆氣。
身為夢魔(Succubus)的她,是修承澤的學生。不管是以大學生的身份還是魔法學徒的身份。
代劫注意到另外一位縮在雨霽身後的少女。
「雨霽,這位是?」
雨霽一聽到這問題,馬上得意地挺起胸來。
「她是我的妹妹,張雪霽。怎樣?很可愛吧?」
雨霽趾高氣昂地把妹妹拉到身前,對於自己妹妹的容貌感到十分自豪。
的確,雪霽不愧為夢魔一族的人。有著人類無法比擬的容貌,國色天香的十七歲少女。
白瓷般的肌膚,柔順的長髮,還有那帶有點少女青澀氣息、比例完美的身段。
不過她看起來有點畏縮。
「我妹太純情了啦!連男人都不敢誘惑,只能在晚上可憐兮兮地找夢遺的——」
一聽到這些話,雪霽馬上驚慌失措地跳起來,摀住姊姊的嘴巴。
「嗚哇啊——!姊、姊姊妳怎麼可以說出來啦!」
不得不說,那眼角帶淚的模樣實在是十分可愛。
「雨霽請我教授這位小淑女強力的媚惑魔法。但是我才疏學淺,實在對媚惑魔法沒有多少研究。畢竟以我這副尊容實在不適合媚惑魔法啊。」
大家都被教授這番話逗笑了,連雪霽都露出莞爾的微笑。
「況且這位小淑女可是個不需要媚惑魔法的漂亮女孩。」
面對老教授的調侃,雪霽毫無抵抗力,臉轟地一聲就燒開了,馬上又躲到雨霽身後,只敢露出一隻眼睛。
不過代劫注意到,雪霽常常偷瞄吧台內的宜顃。
精靈對於笑語、歌聲跟愛情是非常敏銳的,那是他們喜好且嚮往的事物。不過代劫認為雪霽的戀情應該不會開花結果——宜顃的紅顏知己非常多。
這時酒吧大門打開,走進來一個身型壯碩的獸人。
「你好,工頭。工程進行的怎樣?」
代劫出聲跟獸人打招呼。
「糟透了。」
綽號為工頭的獸人一臉垂頭喪氣的模樣。
「宜顃,來杯啤酒,用最大的杯子,謝了。喔喔!教授也在啊?」
「我這把老骨頭偶而也得出來露露面啊。工程有問題嗎?」
「那群哥布林真是一場惡夢。建商是哥布林就算了,畢竟他們算的很精明,不會讓我吃虧。但是連工人都是哥布林是怎樣?而且他們上下一條心,滿腦子都想要在大樓裡面裝自爆裝置,讓大樓成為足以登上三天三夜頭條的前衛藝術。」
「真是傑作。」代劫笑道。
「是啊,我都快痛哭流涕了。然後當我拆掉工地所有的自爆裝置的時候。另一邊的水泥攪拌器又將一群哥布林炸上天。據哥布林所說,那是他們的最新型攪拌器,有著一堆勞什子的全新功能。但是你也知道哥布林工程學的老毛病——毫無穩定性。」
教授已經笑得彎下了腰。
「我實在很想對他們說:『你們這群混帳!這邊是工地,不是你們的實驗室還是試爆中心。』。但是每個被炸上天的哥布林都帶著無比滿足的笑容,好像那是場嘉年華盛會一樣。你說,我還能跟他們計較什麼?」
工頭講著講著,臉上只剩下好氣又好笑的無奈表情。
「總之,當我親眼看到一位哥布林在我眼前喊著:『為了科學而獻身!我是巴斯光年!我是巴斯光年!飛向宇宙,浩瀚無垠!』然後在歡呼聲中被炸飛的時候——現在八成快飛到火星了。我就放棄了,不管了,管他三七二十一的,老子決定來這邊喝酒。」
  「哈哈哈哈,真是辛苦你了,喝杯啤酒消消氣。」
宜顃一邊笑著,一邊將啤酒遞給工頭。
『Confidence city』就是這樣。永遠充滿歡樂氣氛的地方,人人笑口常開。
也是讓代劫時常流連忘返之處。
畢竟酒跟笑聲能夠讓他暫時忘卻,
暫時忘卻——那越來越艱困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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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長了,被迫分次貼。


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0(Sun) 20:08 ID:CDkRuv5. ]
第二篇少了第一行。犯了愚蠢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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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著長髮的精靈踏進一家名為『Confidence city』的酒吧。當踏進酒吧的那一瞬間,他那有如氣球般鼓漲的警戒心立即放鬆了不少。他朝吧台內的酒保投去一個友善的眼光,同時店內眾人看到他的時候,紛紛舉起酒杯致意。

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1(Mon) 23:06 ID:XrlRpiGY ]
吳愧恩正在享受著人生。
或許說人生有點不太合適,因為他是位墮天使。
但是享受這點到絕對沒說錯。
身在自己一手建造的酒池肉林,看著正躺在床上昏睡的絕代佳人,極盡奢華的豪宅。他真心地認為自己當初的選擇沒有錯。
不愧是特地從巴爾幹半島海域捉來的海妖(Sirena),吳愧恩這樣想著。就連被奪去處子之身時的啼哭聲都那麼美妙,有如繞梁之音。那流著淚求饒的模樣讓他心癢難耐。最後滿臉淚水地臣服在快感之下的羞恥模樣,更是讓他獲得極大的滿足。
正好可以好好發洩一下日前任務上受到的挫敗。
他從床上爬起,決定洗個舒服的熱水澡,來排解完事過後的疲憊。
吩咐僕人放好滿滿的一缸熱水過後。他站到窗邊,志得意滿地向下看著他的王國。
沒錯,這對他而言才有意義。
在之前身為一個循規蹈矩的天使的時候,他實在是覺得非常無聊。套句人類的說法就是,所有的天使不過就是為了維持『善』這個本質順利運作所產生的『工作機器』,處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他實在是覺得這樣盲目地為了一個目標奮鬥很無聊。
那甚至不是自己的選擇,只是因為他身為天使。
所以他決定不為了『善』而活,而是決定為了『自己』而活。
所以成為墮天使。
僕人恭敬地告訴他洗澡水已經放好了。他走進古羅馬式的大浴室,先放了一個法術製造結界來保護自己,接著清洗完全身,再緩慢地浸到浴池裡。
蔓延到全身的熱流,讓他通體舒暢。
此時。
「嗯?怎麼回事?」
有人侵入他親自佈下的結界,侵入的手法跟一般手法大相逕庭——結界是被撕開的,就像是撕裂錦綢般,來者撕碎結界、正大光明地邁進。而結界居然就這樣讓對方破壞,毫無抵抗之力。
但是這還不是他驚訝的唯一原因。
這座宅邸內建二層結界,而那兩層結界都是自律型防禦與迎擊二重複合結界,但是別說迎擊,那兩層結界連敵人都沒感知到,對方就像是空氣般穿過結界。
對方起碼用了兩種以上的入侵手段,以所費時間跟推進速度來推斷,對方絕對是個高手。
終於,浴室門把轉動、開啟。
愧恩暗自咬牙,心中忿忿不平。因為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禮拜前新雇的人類男傭。
內鬼。
被耍了。
難怪內建結界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但是怎麼可能?進來工作的員工都經過嚴格的身家調查,也決不僱用人類以外的種族,這個人類是怎麼混進來的?
不過愧恩並不驚慌。男子手上並沒有拿任何武器,看來是沒辦法把武器偷渡進來,這在愧恩的意料之中,沒有武器要打敗他的機率可說是微乎其微。
人類男傭一言不發,拿出了一根加倍加棒棒糖含住,還隨手亂扔包裝紙。然後將手伸到臉部,下一個瞬間站在那邊的,就換成了一位精靈。
精靈直視愧恩,宛若彬彬有禮的紳士般,又好像逗趣誇張的小丑般,鞠了個花俏的躬。
「專門對付天使的偽裝用法術……還是個精靈,看來閣下就是趙代劫吧?」
代劫沒有回應,算是默認了。
「聖騎士?看起來不像。」
「台灣境內目前沒有聖騎士,我曾經有那個資格。闇騎士有一位,不過那位騎士正在對付叛惡魔。」
代劫簡單地回答了愧恩的問題。
「喔,原來是這樣。那麼閣下上門來有何貴幹?不是來找我閒話家常吧?」
代劫從懷裡拿出一雙手套,接著露出微笑。
依循著古老的決鬥禮節,手套擲出,在空中朝著愧恩飛揚。
愧恩可不是對方事情做到這份上還可以無動於衷的墮天使。
「我以吳愧恩之名起誓,接受這場決鬥!」
他毅然決然地接住了手套。
「唔呃——!」
愧恩的掌心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他趕緊將手套丟在地上。看著自己燒焦的左手掌,然後又看著地上的手套,他厭惡地瞇起了眼睛。
「聖骸布……!」
  都靈聖體裹屍布(Shroud of Turin)——傳說中曾經用來包裹耶穌基督屍身的亞麻布,被神之子所流的血液浸染的裹屍布。傳說中擁有強大力量的聖遺物。對墮天使而言可說是專門對付他們的兵器,來自神最直接的譴責。
  而這雙繡滿祝禱文的白色手套,是左右手各用上了一小截裹屍布內所抽取的線,再重新編織而成的對天使武器。
  「你這傢伙!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聖遺物?」
愧恩憤怒地咆哮,質問著代劫。
當然,沒有回答的必要。
代劫可不會兩手空空地去對付敵人。這雙手套就是他為了這場任務所準備的,最強的兵器。
暴露在愧恩憤怒的目光下,代劫抬頭挺胸、昂首闊步、無所畏懼,掛著從容的微笑,撿起手套
「我,趙代劫,接受這場決鬥。」


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2(Tue) 23:37 ID:zu7iW0s2 ]
警鐘敲響,決鬥開始。
其實代劫一直很想避免這種跳出來跟獵物面對面決鬥的情況。但是這座宅邸的防禦有如銅牆鐵壁,沒有任何一種子彈可以容納足以突破兩層二重結界的法術,至少得用30mm以上口徑的砲彈才行。況且命中率跟精度會大為下降,失敗的話反而會打草驚蛇。
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好隻身潛入。
五五波,代劫在心中做出戰力評估。
聖骸布製成的手套雖然是很強大的武器沒錯,但是有效的攻擊範圍就只有那被手套包覆的手掌而已,僅能將天使跟精靈的種族差距縮短。
不過這手套同時也是一件防禦道具。
只要是墮天使放出的魔法,只要用這手套輕輕一碰,就會被貶為褻瀆神祇的低下幻覺,起不了任何作用。代劫就是靠手套突破愧恩的結界,如同愧恩感覺到的一樣,那是種很奇怪的觸感,手套觸摸到結界的時候,無形的結界彷彿變成摸的到的、紙做的牆壁,那麼接下來就是非常輕而易舉的工作了,只要撕碎紙張就好。
勝負關鍵在代劫的雙拳。
對代劫而言要避免的情況只有一種——那就是雙拳被廢掉的下場。
只要雙手骨折,或是被直接切斷。無疑是宣佈代劫的敗北。
「別心急,穩紮穩打地取得勝利。」
代劫在心中對自己這樣默念道。
另一方面,愧恩也逐漸地冷靜下來。
他看出代劫臉上的笑容,那誇張蘊含諷刺的鞠躬動作,特地用決鬥的禮節將自己推上舞台,都只是想要讓自己失去理智,被怒火沖昏頭的挑釁動作罷了。
對方沒有百分之百的取勝把握,要不然不用多此一舉特地挑釁他。
五五波,愧恩做出跟代劫一模一樣的評估。
面對代劫的雙拳,他不能被擊中,也不能格擋,唯一允許的動作就是閃避。但是反過來推想,除了那雙拳頭之外,眼前的精靈沒有其他的地方能夠造成威脅。愧恩巨細靡遺地觀察代劫的全身上下,得出的結果更加支持他的推論。
沒錯,勝負關鍵在代劫的雙拳。
最好是能夠徹底毀掉他的雙手,要不然尋找機會直接攻擊要害也可以。
代劫往前大跨步。
接著直接拿起一旁的裝飾用花瓶往愧恩砸去。
愧恩被這一下弄得措手不及,只能倉卒的避開。
但是下一秒映入他眼簾的是一條大浴巾。
浴巾遮蔽了他的視線的瞬間,他感覺到喉頭一陣灼痛——代劫的手已經死死地勒住他的喉嚨,聖遺物上的力量已經將他的喉嚨燒壞。
但是還沒完。
愧恩的頭髮被代劫粗暴的一扯,立刻像是淋上油的枯枝般被點燃。然後代劫就這樣抓住愧恩的頭,接著——
碰!巨響迴盪在浴室內,大理石地板瞬間如同玻璃般碎裂。
愧恩的視野被鮮血染紅,眼冒金星的他只能大概意識到剛剛他的頭被狠狠地摔到地板上。
然後頭皮一陣劇痛,代劫拖著幾欲失去意識的他來到洗手台前,扯著他的頭髮,逼他面對著洗手台。
愧恩看著洗手台尖銳的角落,突然閃過一陣絕望感,他猜到代劫要做什麼。
「不、不不不不不不!住手————」
  愧恩的哀嚎被額頭上椎心刺骨的劇痛打斷,他恍惚地看著洗手台角從他的額頭上慢慢地被拔出來,這種瘋狂的景象。
  然後代劫的手扣上他的後腦杓,因為已經沒有頭髮可以抓了。
  「不、不、求你住手——饒命—」
並未理會愧恩的求饒聲,代劫直接把愧恩的臉摔到洗手台上,當然是最尖銳的那部份。
愧恩在朦朧中,透過水晶體幾近破裂的眼球看到銳角遠離自己,然後又再一次急速接近!
第三下撞擊,愧恩直接失去意識。
  確認愧恩失去意識過後,代劫將愧恩面部朝下,頭塞進洗手台內固定住,然後將水放滿。
  從前三十秒的平靜無波,到長達兩分鐘的劇烈掙扎,最後三分鐘掙扎漸漸變弱。
  最後墮天使沒了氣息。
  「孩子,夜深了,我只好送你回家。」
代劫重重地吐了口氣。
戰前評估是五五波,但是實戰就是這樣——瞬息萬變。
連代劫自己都沒有想到,只是利用手邊的物品進行佯攻,這種普通的技巧這次居然可以收到這麼高的成效,看來對方真正臨敵對戰的經驗不多。
能夠順利地殺害這次的獵物,實在是得好好感謝宜顃。
從宜顃那邊得知吳愧恩的豪宅在招收傭人的消息。然後準備偽裝用的魔法,並且挑選適當的人類——代劫以二十萬的代價請這張人臉的本尊先暫時躲藏在自己的據點,自己則頂替對方的身分。順利被雇用過後,花了一個禮拜來蒐集情報。知道了愧恩在享受魚水之歡的時候會將保鏢遣離,大概約兩小時左右的短暫空窗期。最後抓住愧恩入浴,身旁沒有任何防身物的絕佳機會下手。
還好天時地利人和……代劫在心中感慨著。
只要任何一項環節出錯,他就是深陷在敵營中,等著人家甕中捉鱉。
「得在保鏢發現不對勁之前趕快撤退才行……」
如此思索著,代劫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浴室。


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5(Fri) 13:43 ID:83aKAHeU ]

撤退的過程十分的順利。
保鏢大概還要十分鐘才會發現異狀吧。
勢力在亞洲地區可說是呼風喚雨的吳愧恩死訊一傳出將會引起不小的震撼,屆時甚至可能會讓各方勢力重新洗牌。不過代劫並沒有想這麼多,只是在心中計算著這次大概能拿到多少報酬。
十五分鐘過後,豪宅傳出淒厲的警報聲。
二天後,吳愧恩的手下們各擁其主、互相爭權奪利,到最後誰都沒有佔到便宜,鬥了個兩敗俱傷。他一手創立的王國宣告覆滅。
一個禮拜過後,亞洲地區的整個局勢好不容易才從渾沌中稍微安定下來。
而一切的罪魁禍首,卻什麼都沒意識到。

神之家來了個並非意想不到,但是出現在此實屬難得的訪客。
在確認吳愧恩是被代劫殺掉這點無誤過後,牧師用著公事公辦的官腔說道:「這次的獎金在兩天後會匯到你的銀行帳戶裡面。」
千年以來,教會負責的不只是宣教而已。
  也包括了討伐墮天使等多項任務。
  針對現在世界上的墮天使的危險程度高低訂出懸賞價位,並且跟賞金獵人保持一定的合作關係,必要時還會協助賞金獵人討伐墮天使。可以說是種長期合作關係。
「暸解。」
「可得好好恭喜你呢,居然能夠成功地除掉這傢伙。」
「只是有點好運而已啦。」
代劫輕鬆說道。的確,他現在的處境輕鬆多了,這次賺到的賞金大大地疏緩了他的經濟壓力。
「運氣嗎……我最缺乏的東西呢。」
「實在是看不出來。」
「你是智障還是白痴?運氣看的出來還叫運氣嗎?」
牧師毫不留情地用著接近辱罵的話語對代劫吐槽,。不過代劫跟牧師是老交情了,知道牧師的脾氣要說不是很好還算牽強了一點,是個性格很直、沒耐性、脾氣又很差的人。所以代劫也不是很在意。
不過還是得提醒他一下。
「咳,牧師,講話別這個樣子。」
「靠,你懂不懂得尊敬長輩啊?你這個混帳。」
「雖然說外貌還很年輕,但是我其實已經52歲了……應該還比牧師你大上二十歲左右。」
代劫對牧師提醒自己才是長輩的事實。但是卻不小心誤觸到牧師的逆鱗。
「你是什麼意思?比我大二十歲?幹!你的意思是老娘是個過三十歲還沒人要的老女人是吧?很好、很好……他媽的你實在很有種……」
牧師罵著髒話、用著恨不得將代劫碎屍萬段的眼神看著代劫,讓他心中暗叫不妙。他忘記牧師對於自己的年齡跟交往關係很敏感這兩件大事,只要稍微扯到這兩件事就可以讓她瞬間失去理智、變得歇斯底里。而且這種狀況有逐年加重的趨勢。
任誰都看的出來,雖然說牧師有張眉清目秀的臉蛋,但是只要跟她相處三秒鐘不管是什麼男人都會被嚇的退避三舍。
「牧師妳先冷靜一點!我沒有任何歧視妳的意思。」
「吵死了!他媽的給我閉嘴!」
牧師從椅子上暴跳起來,捲起袖子準備狠狠痛毆代劫一頓。
面對已經有點無理取鬧的牧師,代劫只好耐著性子繼續勸解。
  「牧師,那個……我說真的,以妳的身份還是不要出口成髒會比較好。」
「主會赦免我的罪的,因為除了這點他什麼都做不到。」
講實在的,代劫已經不是第一次懷疑眼前的女子是不是真的牧師。畢竟從很多方面來看她的信仰實在不是那麼的虔誠。
比較像是個暴力中毒的患者。
「反正,我真的沒有任何嘲笑妳的意思,先冷靜下來,把正事談完再說。」
「切。」
牧師不滿地低聲罵了一句,然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回去。
「那麼……你還要做什麼?」
「我要用教會純銀十字架重鑄的小刀兩把,從這次的報酬中扣款。上面不用附加任何魔法。」
「純銀?確定?硬度會不足喔。」
「沒關係,這兩把是儀式用小刀。」
「有沒有指定的樣式?」
「能的話希望用白牛角做刀柄。」
「得花點時間。」
「無所謂,我可以等。」
「好,那麼還要什麼東西。」
代劫用手支著下巴,稍微思索了一下。
「有最新的型錄嗎?」
「有。」
牧師將型錄遞給代劫,他默默地翻閱著。不過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引起他的興趣,正感可惜的時候,他終於看到能夠引起他注意的東西。
他將型錄擺在牧師面前,手指著其中一項產品。
「這東西能附加的法術應該比子彈多吧?」
「理論上沒錯,但是有著實用性方面的問題。」
「請替我進一份,我試看看。」
「一樣從這次的報酬扣款嗎?」
「是的。」
牧師點點頭,然後在記事板作上筆記。
「最後請給我一份新的懸賞名單。」
「拿去,老娘等著看你什麼時候會反被人做掉。」
牧師一邊說著一邊把一份懸賞名單摔在代劫臉上,他只能苦笑著拿起懸賞單。
「就這樣,我也該告辭了。妳呀,也該好好修身養性一下。」
「好啦好啦,出去出去出去。嘮叨什麼……真是。」
牧師將代劫送到教會門口,但是口中卻不停的碎碎唸著,那模樣讓代劫不小心笑了出來,害他遭到一頓痛打。
神之家的會面,到此告一段落。


9 Gary=Yrag [ 2008/07/26(Sat) 01:41 ID:Be/hb8x2 ]
在下挺喜歡看這種這些讓人會感到GJ的寫法XD
不知道爲什麽我會想到Punk這個字XD
請加油哦~

1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27(Sun) 23:08 ID:wLgtd/1c ]
接下來,代劫馬不停蹄地展開全新的狩獵工程。
只要幹完這一票,拿到賞金徹底解除經濟壓力過後,就可以輕鬆點好好放自己幾天假了,到隨便哪個森林區呼吸新鮮空氣都不錯。代劫用著這樣的想法激勵自己,快步走向自己的據點。
同時他也感到一絲苦澀——在這個時代,呼吸森林裡面的自然氣息對精靈而言居然成了一種奢侈。這在幾千年前根本就是個非常難笑的笑話吧。
「嘖。」
沒有用的……告誡自己不要沉浸在已經回不來的過去後,代劫強迫自己將所有的注意力擺在眼前的作業上。
攤開作滿記號跟注釋,看似已經成了一張潦草的鬼畫符的大型地圖。接著代劫拿出懸賞名單,開始依照地區分界、打聽到的情報、懸賞金高低跟手中現有的武器來挑選獵物。
上次獵殺吳愧恩是接近鋌而走險的行動。要不是龐大的經濟壓力,代劫通常是不會去選擇那種風險非常高的目標。在賞金獵人的分界中,代劫算是殺手而不是戰士。找出獵物最沒有防備的時候,輕鬆地在咽喉抹上一刀,刀上面還要餵毒以免失手。這才是代劫的作風。
要找的是能夠確實得手的目標,目標難以確實得手的話,就要製造能夠確實得手的環境。
能夠讓得手率高達百分百的話,何必讓其下降到百分之九十九呢。
在初步的作業完成過後,代劫選出了四位倒楣鬼。
「要挑哪一個呢?」
代劫自言自語著,表情看似呆滯,其實腦袋裡正在將所有條件相互比較好做出風險評估。
還是得更進一步蒐集這四個傢伙的情報再做抉擇嗎?應該是不用冒險跟目標接觸,但是還是去實際確認目標的生活作息比較好。那麼準備時間又得延長……
發現自己有點心急了,代劫將一根加倍加棒棒糖放進嘴裡。一邊攝取糖分,一邊放鬆自己。
然後再從頭審視目標。
正當他舉棋不定的時候。
鈴——
一陣單調的古老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代劫接起電話,電話另一端是跟他有著長年合作關係的情報來源。
而對方此時正好帶來一個代劫意想不到的新情報。
「喔?可信度多高?」
「無庸置疑,最近情況複雜,他們不得不這麼做。」
「知道了。」
最新進來的情報,或許是個可乘之機。
代劫在地圖上做上記號,細細沉思著。
看著地圖跟懸賞單,他逐漸構築出一個全新的計畫。


1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7/31(Thu) 01:07 ID:Hizfnk72 ]
  初步的計畫是有了,但是風險很大,相對風險而言,報酬也不是普通的大。
比起前面那四個小的,這次情報所指出的目標平時行蹤成謎,只有這次才能確實掌握到他的行跡。
時間很緊迫,現在就得決定要不要再冒一次險。剩下的時間得全部拿去進行事前勘查跟戰術制定。
閉上眼睛,在腦中不停反覆推演。
接著他猛地睜開眼睛,走了出去。
只留下滿房間的器材,無言地凝望著空氣。

這是個讓人感到舒適的空間,以白色做為基底的裝潢色調,配上金銀雙色搭配。充滿開放感跟潔白優雅的味道。
「的確像是身在聖女的懷抱內啊。你說不是嗎?」靠在沙發上的人朝身後站立的另一人笑道。
「有那麼一點……」
也難怪他們會有這種想法,『Jeanne D’Arc』的確就是以聖女的概念作為裝潢風格的Lounge Bar,簡單地利用著純白來象徵聖女的貞節。
而在聖女的懷中,調皮的孩子們將揭開一場盛會。
兩個人都把自己包裹在一襲Z Zegna出品的大衣裡面,等待其他受邀者來臨。
坐著的人拍了拍身旁的沙發空位,朝另一人示意著。
「在後面站的那麼挺,不嫌累嗎?來這邊坐下吧。」
「不,我得護衛您的安全,坐著不方便。」
「呵呵呵……正經八百的,不過這才像你。」
坐在沙發上的人調侃了一下另一人不茍言笑的態度,然後將陰鸷的眼神轉向大門口,那眼神透露出一分無聊、二分殺機、七分無奈。
「呼呼呼……大家難得聚上一聚,都想要充排場耍大牌?全部給我遲到。」
語音未落,大門悄悄地打開了,走進來個西裝筆挺高高瘦瘦的傢伙。撇開身上那套色彩斑斕、五顏六色、連調色盤都略遜一籌的西裝的話,還算是個正常的傢伙。
當然,他穿成這副德性,就很難期待他能正常到哪去了。
「啊!白色!我喜歡白色!可以染色!充滿無限可能性的顏色!豸畫,這真是個好地方。用來展開這次的聚會再好不過了。不過一間Lounge Bar只有三個人會不會稍嫌單薄了點?」
  躺在沙發上,被稱為豸畫的人回道:「今天這邊被我包下來了,不只這裡,整棟大樓都被我包下來了。順帶一提,我比較想用你的鮮血來染色,你這個沒有藝術天份的傢伙,日嵩先生,你有沒有注意到你已經遲到十分鐘了?」
然後,鮮血灑了一地。
「嗯……用血是挺有震撼性的,特別是用自己的血。效果不差。」彩色西裝男:日嵩,就這樣搖頭晃腦地看著從自己動脈噴出的大量血漿染紅地面,還回頭徵詢炙畫的意見。「你覺得怎樣?喔!你剛剛說我遲到了嗎?」
「不,你沒遲到。我剛剛心血來潮把聚會時間向後挪了十分鐘,你來的剛剛好。」豸畫笑著說道。
「是這樣啊,真是太好了。」
「哼哼哼……對了,我覺得加點你的腦漿當顏料會更好喔。」
「真的嗎?我試試看。」
  不知從哪裡,日嵩拿出了一把Winchester 1887型散彈槍,用完全跟他氣質不相符的瀟灑動作單手上膛後,將槍口塞進自己嘴巴裡,準備拋頭顱、灑熱血,完成心目中的曠世鉅作。
在日嵩扣下扳機的前一刻,大門再度敞開,兩道身影漫步進來。
「……抱歉,我們來遲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對方都老實道歉了,豸畫也沒興趣跟對方計較。
「坐吧。」
豸畫伸手指著位於南面的另一張沙發。
不過對方卻不就坐,目光完全被日嵩吸引過去。
「日嵩在幹嘛?」
「別理他。喂!日嵩,別鬧了,等最後一個人來就要開始了。」
  聽到豸畫這麼說,日嵩也只能點點頭,打算把槍管從嘴裡拔出來。
不過他卻不小心扣下扳機。
「…………」
「…………」
「…………」
「…………」
血肉模糊的慘狀,豸華一臉不悅地抹去噴濺到臉上的腦漿,然後看著附近悽慘的景象。日嵩頭被炸爛,身軀倒在地上,四肢朝著奇怪的方向扭曲,身體像是遭到電擊拷問般不斷間歇性抽搐。由於方位的問題,剛進門的兩人倖免於難,但是原本讓人感到舒適的空間變成腦漿四濺的異境,也實在是讓他們感到無奈。
「真是敬業,這才叫做為藝術獻身。」剛進門的兩人中,其中一名男子這樣說道。另一名戴著PLAYBOY墨鏡的男子則是無言地看著這一切,連墨鏡藏不住他的驚愕。
豸畫嘆了一口氣。
「青詞,去幫那白癡一把。那傢伙雖然命很硬,但是也我們沒時間等他把他的腦袋拼回去。」
聽到這句命令,豸畫身後站的筆挺的大衣客走到日嵩的身軀旁邊,接著蹲下身子檢視日嵩的傷口。
「真的沒死,而且還在以非常慢的速度再生……誇張的生命力。如果要以最快速度準確重建他的頭部的話。我需要材料,最好是靈長類的腦部。」
豸畫不耐地揮了揮手,說道:「現在上哪去找什麼靈長類的腦部。而且就算有,我也不想花在這白癡身上。隨便弄一弄,能讓他開口參加會議就好。」
青詞額首,準備施放魔法。
「唔,要腦袋的話,我這裡有、很多很多。」
突然,有個甚至在一秒鐘前都不在現場的人,毫無預兆的出現了。
大門連動都沒有動。
蓋頭蓋臉的長髮,散漫地下垂著的嘴角,無精打采又不修邊幅的落魄模樣。臉上也帶著墨鏡,不過跟另一人戴的充滿時尚感的PLAYBOY墨鏡不同,他戴的是佈滿灰塵,不知道幾十塊一副的便宜地攤貨。手上提著五個人頭。
「這五個傢伙是?」
「不知道,可能是獵人團。五個人跳出來攻擊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全死了。」
他將五個人頭全部丟向青詞。
「挑個喜歡的用。」
然後他坐向豸畫對面的沙發,拿出一看就知道在路邊買的大杯奶綠大口大口地喝著。
「你可終於來了。」豸畫說道。
「是啊,我可終於來了。」


1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02(Sat) 23:20 ID:GM05l7GQ ]
一口氣將奶綠喝完,邋遢男子把飲料杯上的封膜撕開,然後把冰塊倒到口中,用著旁若無人的態度嚼著冰塊,發出刺耳的噪音。眼角斜倪、看著青詞用魔法重組日嵩的頭部。
另外一個人發出咯咯的笑聲——他也是穿著一身西裝,不過正常多了,普通的鐵灰色西裝。他蹲下身子仔細觀察日嵩的腦部構造,還用手翻弄日嵩的腦部皺摺。青詞也不以為意,就任人隨便玩弄日嵩正在復原中的腦袋。
「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嘛,怎麼會想要轟掉自己的腦袋呢?這傢伙真是有趣。」
說完,還將沾滿手的腦漿用舌頭舔得乾乾淨淨。
最後一個PLAYBOY墨鏡男則是一臉不自在的樣子,默默地矗立在一旁。
「對了,豸畫還有家豪,跟你們介紹一下。」穿著鐵灰色西裝的男子豎起手指,指著自己帶來的PLAYBOY墨鏡男「他是我新收的保鑣。」然後又招一招手「過來,自我介紹。」
PLAYBOY墨鏡男好像也知道眼前幾位都是惹不起的大人物,趕緊誠惶誠恐地拿下墨鏡鞠躬。
「禮,我單名一個禮字。還請幾位多指教。」
豸畫向禮點點頭,算是致意。而叫做家豪的邋遢男子則是拿起早已空掉的飲料杯向禮做了個敬酒的姿勢,表達歡迎之意。
「完畢。」
隨著青詞淡淡的聲調揚起,頭部完好無缺的日嵩出現在眾人面前。
「我不應該爬起來的。你們應該給我致命一擊的。」
一起來,日嵩馬上就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你在發什麼神經啊。」
豸畫不得不吐槽日嵩,這已經超過他的容忍界線了。
「不瞭解嗎?雖然說我是無意的,但是我的死跟這作品是一體的,我死了才能成就這作品……現在我活著,那麼這作品的一部分就被搶走、銷毀,成為失敗作。」
日嵩用著近乎悲慟的語調陳述著他的遺憾。
「我死,這傑作就會永恆。我活,這傑作就會死去。」
「你就那麼想死啊?」
「不,但是我錯過一個富有意義的死亡,並且讓一個應當誕生的傑作離去。為此,我悲傷。」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大家都知道會出現在此的人其實都不是實質意義上的人——全部都不是人類。但是以生物學來說,日嵩這種個人價值觀凌駕生存驅力的例子也是少數。
所以——難以理解。
「不管你是要成就最偉大的藝術品還是兇案現場都無所謂!快點先把正事辦好!」
所以豸畫懶得理解,他現在只求日嵩別再發神經,快點乖乖開會。
「嗯嗯,反正作品毀了都毀了,那麼就先別管他。來吧來吧來吧,各位在等什麼?來開會吧。」
日嵩跳上位於北面的沙發,翹腳躺下。鐵灰色西裝男也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青詞跟禮則是各自走到自己的老大後面站著。
已經一個小時了,會議才剛開始。一想到這點豸畫就無力,他背脊向後一倒,用力地躺在沙發上。
「好,家豪先跟你介紹一下。這個剛剛不小心把自己腦袋打爆的傢伙叫做楊日嵩。」
躺在沙發上的日嵩朝邋遢男子露出微笑。
「日嵩,這位是張家豪,他是——」
「不用介紹啦,他可是國際名人呢。尤其在東亞地區事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聽到日嵩這麼說,豸畫就省下介紹的家豪的工夫。直接切入正題。
「我想在座所有人都知道。吳愧恩回去見他老闆了,而且還是被人在自己家浴室活生生宰掉的。」
「那又怎樣?你要替他報仇嗎?」鐵灰色西裝男子說道。
「沒興趣,但是那個敢對吳愧恩下手的壞小孩總是要拖出來打屁股的。這點我想大家都同意吧。」
要將殺手以及幕後主使者找出來殺掉,以維持組織的威信——豸畫作出這樣的決斷。
「然後那些愛撿便宜的禿鷹不用宰掉,但是也要給點教訓。讓他們知道就算我們的人出事,他們也別想從中撈到半點好處。」
關於這點眾人也沒有異議。
「要怎麼找下手的人?」一直沒說話的家豪終於動了金口。
「靠日嵩。這就是我為什麼請他來。」
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日嵩身上,日嵩慢慢地挺起身子,看著所有人。
那漫不經心的態度消失了。
日嵩正襟危坐,表情嚴肅而深沉。透露出一股莊嚴肅穆之氣。
「我……品嘗過很多人的死亡。不用懷疑,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我『品嘗』了他們的死亡。」
他嚥了一口口水,然後繼續說著。
「大抵而言,死亡都是痛苦的。撇開少數含笑而終的例子不管。在精神上死亡通常伴隨著難過、悲傷、眷戀不捨和絕望。肉體上可能有著病痛、傷口、老朽或殘缺。而會造成各種死亡的原因,可能是一場慘無人道的兇案,又或許是一場家庭悲劇,還有可能只是些命中注定的病痛。」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思考了一下,才把眼皮張開。
「淨是讓人難過的東西,不是嗎?但是我跟我的同類卻不得不吞噬這些事物過活。」
雖然說著不著邊際的話,但是在場沒有任何人露出不耐的表情,也沒有任何人催促日嵩趕快講正題,彷彿被那莊嚴的氣氛感染一樣,所有人只是靜靜地聽著。
「你們的同伴,死得很慘。我很少遇到這麼慘的案例。」
突然地就開始了。
「鼻樑斷了,我一咬下去就知道了。不、不只鼻樑,面部整個都毀了。鼻骨、顴骨、淚骨都有碎裂的痕跡。眼球也都完蛋了……尖銳鈍器連續毆打。」
接著日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肺,我吃到肺的時候發現全部都是水。意思是他是被人連續拿鈍器毆打過後,接著丟下水溺斃的。但是皮膚沒有豎毛現象的口感,很有可能只有頭被人壓入水中。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重點。」
「是什麼?」
「喉嚨跟左手都有嚴重的燒傷痕跡,而且不是普通的燒傷。我曾經吃過一次……要不是吃過我也認不出來。以人類的分法凌駕於六度燒傷,連骨頭都碳化那種,但是卻只有小面積的傷口且不會影響周遭皮膚組織。那麼嚴重的燒傷,他八成只有受傷的瞬間感到疼痛而已,然後就完全沒感覺了。」
此時穿著鐵灰色西裝的男子插了話。
「等等,你說的那種傷口難道是……」
「禎你也看出來了啊?嗯,畢竟你跟他都是墮天使。沒錯,能夠造成那種傷口的武器天底下只有一種——聖遺物製成的武器。只有聖遺物碰到的地方才會有效果。」
  一聽到聖遺物,禎跟禮同時皺起眉頭。其他人還無所謂,聖遺物對禎而言可是充滿威脅力的兵器。
但是這也是個突破點。
「青詞,派人去查台灣有誰持有聖遺物。還要查半年內有哪些擁有聖遺物的人出入境台灣。」
聖遺物並不是什麼隨處可見的東西,相反地那是相當稀有的寶物。這種東西有在流通的話一定會有什麼蛛絲馬跡可循。一層一層慢慢向上找雖然花時間,但是一定可以找出殺手的情報。
「我期待將你帶去鞏固海岸線的那一天,殺手。」
臉上面無表情,但是豸畫心中泛起了殘酷的笑。


1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07(Thu) 00:03 ID:6F8QbMqg ]

如畫的笑,不為人知的笑。
最危險的笑。
在場的人只有豸畫身後的青詞看得出來豸畫在笑。
青詞知道,那就像是飢腸轆轆的猛獸看到獵物時會露出的笑,嗜血的笑。
「如果有任何消息的話,我會通知各位。」
「喔。」
「知道了。」
家豪跟禎分別回應,至於日嵩則完全沒有回應。他只是被請來做分析的「驗屍人員」,所以這邊他也插不上話。
事實上,日嵩也不想插話。他閉上眼睛,獨自冥想起來。
禎滿臉充滿笑意地看著日嵩,此時滿腹疑惑的禮將嘴湊到他耳邊,偷偷地問道。
「BOSS,那個五顏六色的傢伙說他『品嘗』死亡,到底是什麼意思?」
  「咯咯咯咯,說出來就沒意思了。你自己猜猜看,記得要絞盡腦汁啊。我跟他認識很久,他是個充滿存在感的傢伙,每次看他都覺得很有趣。」
而豸畫則是略為氣惱地瞟了日嵩一眼。
「算了,反正接下來也不關他的事。他這樣安安靜靜的還比較好,省得我麻煩。」
豸畫在心中這樣想著,因為接下來是非常棘手的話題,如果沒有處理好就會變成危機一觸即發的緊張局面。最糟糕的情況就是眾人當場翻臉不認人、從此分道揚鑣。
要如何分配,吳愧恩留下來的利益。
  在場除日嵩之外所有人都很清楚。這個連名稱都沒有,成員全部都各是一方之霸的組織,說穿了就只是個同盟陣線——由利益組成的同盟。當初為了避免無謂的爭戰,他們組織在一起,定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誓約。
  連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的誓約。
大家心知肚明,會結成這個同盟的主要因素,就在於大家都沒有一口氣將群雄殲滅的實力。
眾人都想稱王、稱霸,但力有未逮,情勢陷入膠著。為了尋求短暫的和平,他們只能選擇歃血為盟。但每個人私底下都在利用這短暫的和平期間充實自己的實力,找出扳倒其他人的機會。
眾人依然還是想稱王、稱霸。
對禎、豸畫、還有家豪而言,吳愧恩會這麼突然地倒下可以說是始料未及。
會不會是眼前的兩人下的黑手?三個人心中都做出了這種可能性。
  但是不管怎樣,吳愧恩已經死了。那麼就要想辦法將他留下來的事業版圖,那龐大的奴隸和人口走私市場以及其所能帶來的利益盡量納入自己的口袋。
  那可是之前可以跟眾人分庭抗禮的一股勢力,只要能夠將這股跟自己的力量不相上下的龐大力量納為己有的話,要扳倒剩下的兩個人就不是夢。
就算要把這股勢力拆成三等份,自己也得吃到最大的那一份!
  每個人都笑裡藏刀。
  每個人都各懷鬼胎。
  每個人都背信忘義。
  但是每個人都堅信,自己能夠大獲全勝。
  禎摸著下巴,思索著這次利益分配能為他帶來什麼。奴隸捕捉跟走私他並不熟悉,他考慮著要不要表面上做個順水人情讓其他兩人拿去,然後再從中作梗,將其搞成一攤爛攤子拖垮其他人。
  豸畫打了一個響指。
  「青詞,白蘭地。」
啜飲著青詞替自己斟好的白蘭地,豸畫腦袋裡也轉著屬於自己的一套計畫。
而家豪則是不發一語地看著他們兩個,彷彿想要從兩人的動作中讀出些什麼來。墨鏡底下的眼神深邃。
「所以呢?我想大家僵在這裡也不是辦法吧?」
  豸畫打破了沉默。
  「咯咯……」禎低聲冷笑。
家豪依然默不作聲,讓人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麼。
「那麼,就由我起頭了。」
豸畫依然笑著,冷徹、鮮血淋漓的笑。


1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09(Sat) 00:12 ID:ZCQkguP. ]
銳利的笑,像是要替這剪不斷理還亂的情勢劃下第一刀。
但是此時,家豪卻把墨鏡摘了,扔到桌上。接著雙腳翹起,極端無禮地跨在桌上。
這是一個信號,知道一向沉默是金的家豪終於要開口發言,豸畫又把身子靠回沙發,看著家豪,擺出很有興趣的樣子——事實上,他真的非常有興趣。
  因為,能逼家豪發言的場合實在不多。
「我們遲早會自相殘殺。」
家豪瞪視著在場所有人。那讓人印象深刻的澄黃眼球、還有那細長的瞳仁俾倪地環視四方。
「我們遲早會自相殘殺。但是,不是現在。我問你們,我們為什麼會聚集在這裡?」
面對這個問題,禎跟豸畫都不予回答。兩人不約而同地冷笑一聲,對他們而言這是個非常愚蠢的問題,答案早已了然於心。
「我們殺人、恐嚇、走私、販毒、買賣奴隸、燒殺擄掠無惡不作!我們是一群畜生,他媽的我們是一群禽獸!我們原本就是禽獸!禽獸為什麼而活?禽獸以食為天!」
  家豪放聲怒吼,全身的強大氣勢瞬間鋪天蓋地席捲而去,嘶啞但充滿魄力的嗓音在空曠的Lounge Bar裡到處衝擊反彈,毫無保留地顯示他的憤怒。
「台灣,這裡是個美麗之島,就連她自己的陰影所形成的骯髒角落都可以襯托她的美好。幾千年前就充滿了獵物——任何可以滿足我們的,現在亦然。一直以來我們不擇手段地掠奪這個美麗的島嶼。不為什麼,因為我們是禽獸,我們不需要正義。那種東西留給Marvel或是DC詮釋就好。」
「哈,在人類的眼中我們跟X-MAN還是蜘蛛人差不了多少吧。」
「——都是怪物。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禎戲謔地朝天高笑,對家豪露出盛氣凌人的笑容。
「你到底想說什麼?想要說教的話去上脫口秀啊。別上歐普拉,那不適合你,傑瑞史賓格怎樣?記得先叫Queer eye那幾個娘砲先幫你改頭換面一下,太邋遢了你。」
家豪對禎的諷刺充耳不聞,只是又向禎瞪了一眼。他知道不管怎樣,現在都不是意氣用事的場合。
「我們不需要正義,但是我們需要公理。現在不是我們沒頭沒腦自相殘殺的時候,外面還有人想要我們的命。」
「那又怎樣?天天都有人想要我們的命。」
「但是這傢伙不一樣,他成功地要掉了吳愧恩的命。你要是不想和他一樣回去見你前老闆的話,就把皮繃緊點。現在不是為了一點利益搞內鬨的時候。除非你想要替那個把自己兒子釘在十字架的混帳省麻煩。」
  跟稍早之前的怒吼相比,家豪這段話語調低沉冷靜,但是卻非常有力。
禎也並非意氣用事之人。他收起玩心,擺出此時應該要有的架勢。
「咯咯咯咯。」
家豪說的沒錯,現在要自相殘殺,是嫌太早了點。
拿起扔在桌上的墨鏡戴上,家豪再度環視眾人。
「不管怎樣,要是我們在自相殘殺之前就各自被人做掉的話……」
接著露出了個不下豸畫跟禎的,殘虐笑容。
「我會很掃興的。」


1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15(Fri) 00:36 ID:L/m1XB1s ]
在場三位主導者不約而同地同時露出微笑。
頓時形成難以言傳的默契。
最後能留下來爭霸的,只有在場的三個人。所以在他們自相殘殺之前,得先把外面所有的敵人通通挖出來,全數予以殲滅。
做出共識過後接下來的會議便進行的非常順利,可以說是異常順利了。總之會議做出了讓眾人都滿意的結果。
至少目前都還算滿意,以後就說不準了。
正當他們準備散會的時候,一直坐在沙發上閉目沉思的日嵩突然開口說道:「豸畫,我肚子餓了。」
「……你肚子餓關我什麼事啊?」
日嵩向豸畫歉然一笑,很不好意思般地說道:「因為樓下傳來了很香的味道嘛。」
  「啊?很香的味道?」
「是啊,就像是死了很多人一樣。」
豸畫還來不及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甚至連驚愕都還沒意識到的瞬間,大門就被一股外力轟擊,朝內側扭曲、愕然倒下。
連門都尚未落地的下一刻。
一樣漆黑的物事瞬間竄進大廳內,隨後炸出可以跟鎂光比擬的強烈白光,跟高達170分貝以上的巨響。
「震撼彈!?」
   緊接在震撼彈之後,一道人影馬上衝進大廳,臉上戴著面罩,手中還不停地爆出兇猛的火光。
   但是有兩人早在入侵者侵入之前就做出反應。
   青詞和禮在異變發生的那一刻,身為貼身保鑣那千錘百鍊的護衛本能就已經啟動。禮撲到禎的面前,從腰際拔出GLOCK手槍擺出護衛架式,看都不看直接回擊。而青詞則是直接將豸畫抱在懷裡,不惜將整個背部放空給襲擊者,身高高達兩公尺的他瞬間就成為良好的掩蔽物。
   所有子彈瞬間全數擊中青詞沒有防備的背部。
  青詞悶哼一聲,但是卻沒有倒下。
   入侵者正朝另外幾人射擊,但眼角卻沒有遺漏任何細節,他朝青詞那邊掃了一眼,瞬間就理解現狀。
   沒有任何一發子彈有足夠的貫穿力打進青詞的體內,別說貫穿、連擦傷都做不到。
「這種觸感……9MM的衝鋒槍嗎?彈頭還刻上將動能集中的小型術式。」
青詞不屑地笑了笑。
  「哼,真是小兒科。」
但是青詞腦中也有著不解跟疑惑的部分。這個人如何單槍匹馬地來到這裡。這一整棟樓都被他們包下了。對外是特地請魔法師佈下的兩層非複合結界,雖然說是臨時的,但是不拿反器材用武器是打不穿的,就算打穿殺傷力也一定大減。對內則是大量的保鑣,從電梯、天台、樓梯口、逃生出口、甚至各處最細小的通道、好比通風口都有人把守,以免某些不常見的種族從通風口入侵。保鑣們在樓下的餐廳用完餐過後便依照分配駐守在各處。想偽裝混進來是絕無可能的,因為吳愧恩的死,現在他們對偽裝魔法的檢測層級提升了好幾級。況且保鑣們也不是新手,都是互相搭配熟悉已久的老手了。會讓襲擊者無聲無息地混進來實在是——
原來如此……想到這裡,青詞表情越來越凝重。
剛剛那傢伙明目張膽地扔震撼彈進來,整棟樓的保鑣再怎麼飯桶也該注意到,但是現在依然一點動靜都沒有。那只有一種可能。
全數陣亡。
不知對方用了什麼手法,總之他放倒了所有的保鑣——神不知鬼不覺。
雖然說青詞很想在這裡就將這個囂張的傢伙幹掉,但是他自己也知道他沒辦法邊保護豸畫還跟這種一看就知道是高手的危險人物戰鬥。
先帶著豸畫撤退——青詞作出判斷。他是個保鑣,護衛對象的命遠比自己的命來得重要,不能讓豸畫曝露在這烽火連天的地方。為此,他毫不猶豫地選擇逃跑。
「畫,非常抱歉。我們得撤退。不用擔心,我會用生命捍衛您。」
豸畫沒有回答,也沒有反駁。這時候他全然相信青詞的判斷。
青詞護衛著豸畫,朝身後的逃生出口退去,而入侵者也沒有做出任何阻攔他們的動作,這讓青詞感到一絲不安。
是對方早就已經設好陷阱,等著我們自投羅網?還是純粹只是他的目標不是豸畫?青詞在心中推出各種可能性。
算了,現在已經沒時間想那麼多了……我打前鋒的話至少把豸畫安全送出去是可以辦到的。完全沒考慮到自己性命的青詞,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踏進逃生門。


1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16(Sat) 13:05 ID:/FUvPQEs ]
而其他人這邊則陷入膠著。
身在第一線跟入侵者隔空交火的禮感到奇怪,在戰場上出生入死打滾多年練出來的眼力告訴他,入侵者將所有的注意力平均地分散在各處。就是沒擺任何注意力在他的槍口上。
但是對方卻能以最極限的距離、以毫釐之差避過子彈。
想要以槍口面對的方位跟禎的細部動作來判斷彈著點,就得要有堪稱預知的判斷力、高超的眼力、對空間的高度認知、還得全神貫注,才能完成這種登峰造極的技巧。。至少只用這種程度的集中力是絕對沒辦法應付過來的。
「這傢伙,很強。」禮在腦中做出跟青詞一模一樣的判斷。
禮閃身到樑柱後面,更換彈匣的同時,腦中也做出分析。
對方一定有著其他的方法來閃避子彈。
禮無從得知對方的手法,但他的確猜對了一部分。
對方不是靠視網膜帶給他的資訊來判斷彈著點,而是靠其他的事物帶給他的情報。例如禮手臂揚起時帶起的氣流,子彈射出時造成的風壓,甚至是禮扣下GLOCK那行程較長的扳機時所造成的微小氣流擾動。上述的一切都是對方獲得的、用來作判斷的情報。
這不是人類能擁有的技巧,這是——精靈的技巧。就算是精靈也得有著經年累月的嚴苛鍛鍊才能達到這種地步。
矛盾的情緒逐漸在禮的心中蔓延開來。
眼前的人是難得一見的高手,他實在很想立刻跟對方分個勝負。但是以保鑣的立場來說,他應該像青詞一樣立刻護送自己的主子離開,而不是沉浸在自己的慾望中。
心馳電轉,禮瞬間已經做出選擇。
「BOSS,這邊我來牽制,你——
「哈,你說這什麼話呢?真是好笑。」
  禮話都沒說完,禎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禮這才發現老闆已經走到自己的身旁,不畏槍林彈雨,悠然地搖晃著手上的白蘭地酒瓶。
「這傢伙應該就是幹掉吳愧恩的殺手,應該是衝著我來的吧。看起來不像是梵諦岡的走狗,不管怎樣……」
輕輕地晃著手中酒瓶,還不時將瓶口湊到鼻端,嗅聞著酒精帶來的芬芳。禎那怡然自得的模樣,實在跟現場的情況非常的不搭調。
  「人家都找上門來了,不好好招待一下會被人說有失禮數啊。像豸畫那樣娘們似的逃走算什麼?那邊那位冷血動物你說是吧?。」
「同意。」
家豪靠在牆壁上,森冷的眼光透露出一絲殺機。
「咯咯咯咯,上吧。得盡力讓對方感到賓至如歸啊!」
  「知道了!」
踏著散漫的腳步,禎一把拽起日嵩的後衣領,搞不清楚狀況的日嵩搔頭問道。
「禎你幹嘛?」
「沒幹嘛,物盡其用。」
接著禎將日嵩舉起,挺在身前,大步踏進鉛彈形成的暴雨中。鉛彈打進日嵩的腹部、鉛彈衝撞日嵩的心室、鉛彈擊碎日嵩的骨骼,鉛彈撕裂日嵩的肌肉,鉛彈鉛彈鉛彈鉛彈鉛彈————!
  顏色絢爛的西裝逐漸被單調的、暴力的、讓人目不轉睛的腥紅給浸染。
  禎的行為,這種毫不遲疑地將同伴拿來當擋箭牌的行動就連襲擊者都不免為之震撼。但是襲擊者的行動上卻沒有任何動搖,槍口的目標馬上改成日嵩沒有替禎護衛住的部位。
  對方的勇猛跟果決讓禎感到很高興,快感在他的心頭有如蒸氣般喧騰而上。
  這年頭敢單槍匹馬挑戰他們的人不多了,光就這點就值得禎大力讚揚對方,也值得讓對方死上一億次,千刀萬剮都嫌太便宜對方了。
禎舉起酒瓶,歡快地笑道:「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烈士,我在此敬你一杯!可別說你受不起啊,那樣子就太沒意思了。」接著他一口氣將酒瓶內剩餘的所有白蘭地灑出。
  酒水在空中飛散,燈光照射下閃耀著晶瑩剔透的水潤光輝。同時間禎將酒瓶扔掉,隨著一聲清脆的敲擊聲,他扔出一個已經點燃的ZIPPO打火機。
火焰在空中與酒精接觸,引燃火苗。在火苗驟升的那一刻,禎發出一連串、在場沒人能夠理解的音節。
瞬間——
從古時就有種說法,酒有著「水之形,火之性。」,現在的情況的確是為上面那句話作出最完美的詮釋。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將水與火兩種屬性以黃金比例複合的作品。比岩漿更為輕柔,比海嘯更為致命。水波和烈焰交融在一起,化為灼熱的驚濤駭浪往入侵者席捲而去。


1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18(Mon) 22:58 ID:3ljGC9fc ]
名符其實的『燃燒的酒』。面對迎面而來的熱浪,入侵者自知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與之相抗的防禦方法。只能暗自咋舌,早早就往一旁閃避。
火焰之河從入侵者身側奔流而去,就算隔了一段距離,入侵者依然可以感到那足以讓他毛髮豎起的高溫,冷熱空氣的失調讓附近景像呈現一片模糊。
「好!再來一杯!」
  禎並未改變沒有擊中目標的火焰之河的流向,反而放任其向前宣洩,直到河流撞上牆壁,濺起大量不規則的四散水花——帶著熾焰的水花!
漫天花雨灑下,帶著酒香的花瓣拂過。
接著迅速地凋謝,讓萬象全都覆上一層致命性的花海、火海。
「嗯……?他該不會醉了吧?」
  回應禎的疑問的,是一顆已經拔掉安全插梢的手榴彈。但是這枚手榴彈並未造成任何有效傷害,早已經做好襲擊對策的禮順利地替自己老闆擋下這次攻擊。
  「這還差不多!來,日嵩你也別閒著,一起招待對方。」
  被抓來當人肉盾牌,已經被子彈打得半死不活的日嵩。聽到這句話居然還真的有力氣舉起散彈槍反擊,他奄奄一息地被掛在禎的手上,像機械般開著一槍又一槍。用著極其詭異的方式實現攻守兼備的戰術。
  這已經是沒有辦法用文字或言語來形容的生命力。
  入侵者這時開始感到焦急,他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有人會這樣拿自己人當擋箭牌。尤其是現在居然看到禎笑嘻嘻地以日嵩作為媒介,完全不管日嵩死活、肆無忌憚地施放防禦魔法的戰術。
  瘋子——這兩個字浮現在入侵者的腦海。饒是他做好了萬全對策,卻沒想到碰上個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瘋狂對手。
  鋪天蓋地的散彈襲來,入侵者躲到掩蔽物後面,俐落地整裝。
  摧毀腦中所有的計畫,在這種敵人面前先前制定好的計畫反而會成為行動上的巢臼。他得臨機應變,不能照本宣科,現在入侵者必須迅速且確實地重新構築戰術。
  剎那間,入侵者感到一道籠罩背脊的涼意。
他看到一名帶著廉價墨鏡的男子,面無表情地站在他面前俯身看著他。
但是那名男子是什麼時候到他面前的,他毫無所覺。
然後他看著那名帶著廉價墨鏡的男子,舉起那長到有點不符合人體比例的手,舉起一把巨大的廓爾喀彎刀,朝他的脖頸劃出一道優美的圓弧。
****************************************************
青詞護衛著豸畫在逃生通道奔跑著。
一路上都是屍體——保鑣跟警衛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了滿地。
沒有血腥味,只有屍體伴隨著滿地的穢物,讓人不禁捏起鼻頭。所有死去的保鑣八成都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死在這種卑鄙手段之下,到處都是死不瞑目的冰冷面容。
豸畫淡淡說道:「原來如此,毒殺嗎?」
「是的,實在很抱歉,這是我的失誤。」
下毒的時機……應該是在保鑣們用餐的時候吧,那時候餐廳人員可能被滲透了。跟保鑣不同,餐廳的工作人員沒有那麼高的警覺心。可是現在去責怪工作人員也於事無補,以那殺手的手段推測,工作人員應該也都被滅口了。
真是天大的失誤,青詞後悔地想著。
他們馬不停蹄地趕路,直到地下停車場。
「請稍等。」青詞以最快速度對車輛進行安檢,「好了,請上車。」
但是豸畫卻沒有坐上乘客席,而是直接坐上駕駛座。然後看著青詞,下達命令。
「青詞,想不想回去把那傢伙給收拾掉?」
青詞猛然抬頭,迎上豸畫的目光。在察覺那道目光的含意後,一陣無法壓抑的狂喜從青詞身上竄出。
  「想。」
「那麼,你還在等什麼?」
漆黑大衣獵獵作響,肅殺氣息宛若脫韁野馬般向目標輾去。
  看了青詞離去的背影最後一眼,豸畫驅車離去。
豸畫從車窗內看著雷雲翻騰的夜空,笑了。
「不錯的雨夜,不知道能不能洗去這城市滿地的血腥味。」


18 大型不可燃爆彈 [ 2008/08/23(Sat) 05:13 ID:RS/yHgV6 ]
唔…是阿毛啊…(點火)
沒想到居然在這邊看得見你…
既然有空寫這個,黑薔薇計畫…怎麼樣了(拖走)

19 名無しさん [ 2008/08/23(Sat) 06:30 ID:0BTGoOfY ]
排版一下如何?段落都擠在一起了。

2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23(Sat) 13:07 ID:ha930Zn. ]
我很努力在排版,可是不知道為啥發送過後自己就會擠在一起。

21 名無しさん [ 2008/08/23(Sat) 20:17 ID:CdbpwmL6 ]
字太多系統會自動把排版吃掉

2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23(Sat) 21:01 ID:ha930Zn. ]
那……我自己想想辦法吧,感謝。


2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24(Sun) 11:30 ID:EaUce4kQ ]
黑夜,雷聲大作,風急雨驟。

家豪的嘴角又往下垂了一點。原因無他,因為原本會按照他的構想,直接將入侵者身首分離的、那一抹冷徹的銀,卻在對方頸動脈前一公分處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被一把約三十公分長的特戰刀給擋住。

上等的警覺心跟反應力——不知不覺死在家豪刀下的人已經不計其數,只有少數人能夠在被斬首之前作出反應,通常這種人都是驍勇善戰的職業人士。

真是麻煩。家豪不禁這樣想著。

如果一比一的話,勝利女神會對誰微笑還說不定。

但是現在是三比一——入侵者不是過於自負,就是留著最後一手。

「還留有一手。」

家豪作出非常自然的判斷。過於自負的傢伙通常在他的第一擊之下就會當場魂歸西天,用最為保守的判斷的話就是對方還有殺著。況且目前對方看不出有撤退的打算,也還有著戰鬥力跟與之相應的高昂戰意。

入侵者右手持戰鬥刀擋住廓爾喀彎刀的同時,左手已經毫不迷惘地舉起衝鋒槍。就算是內心被敵人的行動所震撼,身體也會自動作出正確的對敵反應。這就是專業的殺手。

「沒有用的。」

絲毫不畏懼槍口,家豪的表情簡直是將衝鋒槍視若無物。他將空出來的手朝槍口伸過去——纏住槍枝。

「————!」
  
完全超乎常理的現象,家豪的手就像是沒有骨骼一般可以隨心所欲的彎曲,彷彿一隻兇猛的巨蟒。現在巨蟒用力纏住槍枝、槍身受到非比尋常的巨大壓力而發出異響。同時間巨蟒還不斷蜿蜒而上緊緊地絞住入侵者的手臂。
  
看著遭受巨力而開始扭曲的槍枝,雙方都心知肚明這把衝鋒槍是不能用了。強行開槍只會讓其膛炸,造成兩敗俱傷的情況。

形成僵局,但是雙方僵持不下的情形並沒有持續多久。

家豪舉起彎刀,接著劈下。

勢若瘋虎的劈擊。沒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是不停地反覆進行著超高速跟無比暴力的直線砍劈。媲美狂嵐的高強度攻擊肆虐,由上而下、重力加速度加上家豪的臂力最後融合成讓人膽寒的破壞力。

面對力量跟速度兩方面都遠遠凌駕自己的砍擊,入侵者只能被動地用特戰刀防守。但是才僅僅數秒的交鋒,入侵者就發現自己實在難以抵禦那足以衝擊至骨髓的強大威力,漸漸感到手腕痠麻、虎口疼痛,握不住刀柄。

打近身戰自己遠遠不是對手,入侵者體會到這點。但是就算想拉開距離,一隻手卻被家豪用奇異的手法給鎖死。一時間陷入進退兩難的窘況。

突然間,有異物用著剛猛無濤的氣勢往家豪的下盤襲去。那是入侵者意圖突破局面所踢出的重擊,家豪趕緊抬腿格下這擊。

但單腳站立,身形不免一滯。

入侵者抓的就是這不到一秒的空檔。

入侵者立即棄刀,接著從懷中拔出——一把刀。

不過有別於剛剛入侵者拿的Cold steel的特戰刀。現在他手上拿的是柄做工繁複、雕花精美,有著如玉般圓潤色澤的牛角為柄的裝飾小刀,怎麼看都不像是可以用於戰鬥用的武器。但是銀色刀身上面那股若有似無的淡淡魔力卻是怎麼樣都無法忽視的。

刀鋒一轉,毫無花巧地向家豪扣住入侵者的那隻手腕直直刺去。

「嘖……」

就是這個,不管怎樣都絕對不能被命中的殺招!家豪毅然決然地鬆手迅速後撤。
 
帶有魔力的必殺一擊落空。

但是入侵者絲毫不以為意。他往後疾退,取了一大段安全距離過後。隨手就將不能用的衝鋒槍扔掉。不只於此,他居然也將小刀如同鄙屣般丟棄在地上。

倒插在地板上的小刀微微地晃動了幾下,最後那難以察覺的微弱魔力漸漸消失。

隨後大廳爆出一陣極為無禮的刺耳笑聲,彷彿像是在嘲笑世間萬物的惡意笑聲。禎在不遠處瘋狂地哄堂大笑著,好像自己看到一齣最精彩的喜劇般,笑得不能自己。

「咯哈哈哈——原本、原本想說你自己就可以搞定。沒想到……你居然被這種騙小孩的把戲給耍了——這真是馬前失蹄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實在是、實在是太棒了、太棒了!」
  
禎笑到全身乏力,簡直可以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但是就算如此他還是努力地提著日嵩走到家豪身旁,禮也亦步亦趨地跟著禎的身後。而家豪依然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失態後常見的情緒反應。
 
好不容易笑的差不多了,禎大口地喘氣,看著入侵者。

「那邊那位你想怎麼辦?撇開我手上這個只剩一口氣的可憐傢伙,你打算一打三?八成連骨灰都很難找得齊喔。」
  
禎舉起手中已經血肉模糊,但是還是頑強地發出喘息的肉盾。
  
禮默默地換上全新的彈匣。
  
家豪只是更堅定地握住彎刀。
  
三人全部蓄勢待發。
  
面對三人,入侵者只是無言地跨步。但是卻不是向三人的方向,而是乾脆地朝他來時的大門入口奔去。
 
「想逃跑嗎?」

禮大吼一聲,想追過去。但是他卻突然被人向後一扯,腳底一絆摔到了地上。

禮不可置信地看著剛剛把自己朝後摔的老大。

「別去,有詐。」禎只是平淡地指出禮尚未注意到的事實。

這時禮才發現。不只一把,入侵者在身後還丟下了五把一模一樣的裝飾小刀。

那六把沒有魔力的小刀——不,不是沒有魔力!而是已經極為稀少的魔力被捲成細緻的絲線直上雲霄,令人難以察覺。
  
六條魔力形成的絲穿越裝潢、天花板、屋頂,直到天際,呼喚著只存在於天頂的不祥。
  
目睹這異常的魔力行動。禎以最快速度將日嵩舉起,嘶吼著奇特的音節,強行將大量魔力灌入日嵩的體內展開防禦。日嵩的四肢狂亂地痙孿,龐大的魔力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翻絞著他的五臟六腑。他發出掏心撕肺的慘叫,全身孔竅無止境地噴出腥紅的血漿。

禎以鮮血和同伴的生命力為代價,魔力為媒介——向世界做出血淋淋的等價交換。

此時,那位於天的至高終於回應來自地的渺小請求。

數道白光籠罩,覆蓋所有。


2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27(Wed) 15:52 ID:Id3alDRc ]
宛若那手持雷霆的天神化身為純白的聖牛下凡一般。白光伴隨著巨熱跟強橫的能量從天而降,原本細小的六道魔力束瞬間膨大成難以計算的恐怖規模,與落雷融合在一起直直翻滾而下,展開肆虐。當中蘊含的魔力和自然力量互相交織,最後誕生的破壞力輕易地將整棟大樓上半部摧毀殆盡。

正極閃電。

此為自然界中比較少見的情況,相對於平時人們常見的負閃電,偶然發生的正極閃電擁有遠遠凌駕其上十倍的電能以及威力。就連以人類自傲的科技製造出來的航空巨獸波音747被其擊中都難逃墜機一途。入侵者發動的是以魔力強制聚集雲層內的正電荷於一處,最後呼喚正極閃電的大型攻擊性魔法。
  
「沒想到你居然有辦法發動這種大型魔法,一定是下了重本吧?不知道樓上幾位是否安在?看來你勢在必得。」
  
青詞順了順被狂嵐跟四射的魔力流吹亂的頭髮,看著入侵者頹然靠在牆上。

入侵者的左臂上有個不應該存在的洞,洞口流出血河。四處都是鮮血飛濺的痕跡。

「我勝之不武,這沒什麼好說的。要不是雷擊摧毀建築物的巨響跟暴風分散你的注意力,我想我這次偷襲絕對不會成功。」

青詞慢條斯理地退出彈匣、填彈、上膛。

「但是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成王敗寇,多麼——膚淺。那麼再見了。」

乾澀的槍聲回響。

沒有擊中,入侵者依然有餘力判斷彈道。青詞彷彿早就料到了一般,冷然地看著入侵者垂死掙扎,同時一次又一次地扣下扳機。

入侵者在迴廊上迅速地縱橫跳躍著,不死心地向後逃去。

那樣子就像是負傷的野獸在森林裡死命逃竄一樣,但是每走一步傷口就會不爭氣地出血,每個跳躍都是將自己逼向死路的行為。

不慌不忙地開槍,青詞消耗入侵者體力的意圖十分明顯。事實上這也是非常有用的策略,面對狡猾且難以獵捕的獵物的時候,許多老經驗的獵人會不疾不徐地將獵物逼到死胡同,最後才痛下殺手。

冷徹地看著子彈飛梭。

冷徹地看著對方自取滅亡。

毫不吝惜地把身上所有子彈打完,青詞將槍收到懷裡,追上。

腳印,而且是不得不留下的腳印。

青詞在地板、牆壁、天花板、樑柱間,所有能夠、或是在一般人眼中不能夠當作立足點的地方施力,踩過的地方不免留著作用力對建築的傷害,全部都有著如同蛛網般的詭異裂痕。匪夷所思的強大肌力跟平衡感讓青詞可以用著近乎散步的輕快步伐追獵入侵者,進行三度空間的遊走。

這不是決鬥,而是單方面的狩獵,條件原本就不對等。

一邊是好整以暇的青詞。

一邊是經歷連番惡戰,快要精疲力竭的入侵者。

入侵者以所能發揮的最高速度跑到另一條走廊下,眼前是他之前製造的滿地屍骸,血水、嘔吐物、一切猶如都市內的異質處刑場。

入侵者一頭衝入長廊,雙手閃動,反手使出最後的力氣往窮追不捨的青詞擲出兩枚煙霧彈。

彈筒內的化學藥劑迅速地混合產生反應,煙幕瞬間朝四處擴散灌滿長廊,遮蔽視線。

「沒用的,結束了!」

一道足以捲起颶風的高速突進,如同砲彈般在煙幕開出一條大道。佈滿突起肉疤的巨靈大掌朝煙霧那端模糊身影的頸部擊下!
  
喀啦。
  
煙幕迅速被抽風機抽走,散去。一片狼藉中,只有青詞站著。入侵者頸骨斷折,已經沒有了氣息。
  
剛剛那一下的確是見血封喉的傑作,被擊中的話毫無疑問地會死。但是就算如此,青詞心中還是有一絲不協調的異樣感。
  
青詞走到入侵者身旁,將他的屍身提起,一把掀開覆蓋在入侵者臉上的面罩。
  
——是個從未見過的人類男子的面孔,茫然地瞪視夜空。
  
以防萬一,青詞將一根手指點在那個人的鼻頭上,接著低吟起來。
  
然後以那根手指為起點,宛若將石頭投入平靜無波的水面,那個男人的臉居然泛起了漣漪,蔓延全身。過沒多久漣漪平息,又再度重組,最後歸於平靜。但另外一張人臉赫然出現。
  
青詞記得這個男人,這個人是他雇用的保鑣之一。
  
「真的是,不同凡響的高速偽裝啊。」青詞下意識地發出讚嘆,接著他檢視長廊。
  
屍體四散的長廊,詭異的氣氛。
  
青詞走到另一具屍體旁邊,接著雙手一把,狠狠地扣住屍體的頭顱。
  
喀啦。
  
又一具頸骨斷折的屍體,攤在地上兀自哀戚著。
  
青詞漫步到第三具屍體身旁。
  
喀啦。
  
第四具屍體。
  
喀啦。
  
第五具。
  
喀啦。
  
喀啦。
  
喀啦。
  
喀啦。
  
最後一具屍體,面部朝下。青詞慎重地將手伸了過去……


2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8/29(Fri) 15:29 ID:pAwrH9XQ ]
喀啦。

依然無聲倒下。

「還真的給他溜掉了……」

面對空蕩的迴廊,青詞不死心地做了最後一次的確認。但入侵者已經成功脫身的事實依然誠實地攤在他眼前,讓他不得不接受。青詞腳跟一轉,毫無戀棧地從現場離去。同時間也捨棄心頭的悔恨、安定心神。

回程的路途上有個東西引起青詞的注意。

青詞仔細地看著那東西,接著他馬上做出該做的應對措施。接著便自言自語起來。

「我們似乎都是命中注定會再相遇的、同一個舞台的懸絲傀儡。」

正當青詞離開大樓的時候,慘遭雷殛冒出熊熊烈火,濃煙密布的頂樓發生異變。火突然熄了——像是捻熄燭火般,有隻看不見的巨手瞬間捻熄這根巨型蠟燭上的烈焰,徒留一陣輕煙。
  
只有兩道人影。

禎跟禮矗立在一片漆黑的廢墟中,附近除了他們再無人影。除非也把被禎拿來當肉盾,已經被落雷打的殘破不全的日嵩算在內。

「唉呀唉呀,那傢伙真是亂來啊。日嵩真是感謝你啦,要不是有你我可是會被劈的死無全屍呢。」

全身焦黑、千瘡百孔的日嵩沒有回應,連有沒有生命跡象都值得懷疑。

「看來他不行了。那個禮啊,過來一下。來陪我們的英雄走完人生的旅途。」
  
灰頭土臉的禮走到禎的旁邊覆命,剛剛為了支撐防禦他也消耗了極大的魔力,有著四肢乏力的情況,但是他還是努力地執行命令。

「是——咦?那個……BOSS,他、他還活著。」
 
「啊?真的假的。」
  
禎把日嵩舉到眼前,仔細檢查日嵩的生命跡象。
  
有,雖然說細不可聞,但是靠上去仔細聽還是聽得到日嵩的心跳聲。他的胸口也依然有著難以察覺的起伏。他還沒死。
 
「BOSS——」

「治好他,不惜成本給我治好他。」

「咦?」
 
「聽不懂嗎?我說治好他,畢竟這麼有趣的人死了太可惜。而且——」

禎俏皮地扮了一個鬼臉。

「他被我搞成這樣,我還是會有點罪惡感的嘛。」

接著他像個童心未泯的孩子般好奇地看著夜空。

「我還想說月亮到哪去了……原來被你遮住了。」

禎抬頭看著遮蔽月光的黑影——那絕對是人類以外的生命。

遮蔽那冉冉銀月的不是黑煙,也不是建築物的殘骸。而是一個昂首挺立的龐然大物。

難以用言語去形容的巨物。那是異形嗎?或是遠遠凌駕於其上,更為兇惡的『什麼』。
  
那東西只是沉默、單純無語。用著難以看透且極端的沉默輕易地壓制一切。
  
不言不語,無法溝通。所以無法理解,那份未知帶來強勢且霸道的恐懼。
  
只有濃烈的恐懼。
 
「上次看到你這模樣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呢……家豪,我每次都覺得這模樣才是你該有的模樣。你跟我們不一樣,你根本不用去尋求什麼同類、夥伴、戰友還是集體意識。你是最純粹的怪物,怪物不應該被理解,怪物更不應該尋求理解。」
  
沒有言語,回應禎的只有巨型澄黃眼珠所散發出的飽滿殺意。
 
「別用那種可以殺人的視線看著我,我會怕的。你說的沒錯,我們遲早會自相殘殺。不是有種說法嗎?『要戰勝敵人得先了解敵人。』但是我實在無法理解一個尋求理解的怪物在想什麼。」
  
那龐然大物咧開嘴,露出森森白牙。這不是恐嚇,而是一抹鄙夷的嘲笑。

面對怪物的朝笑,禎只是釋然地一笑。因為他知道彼此之間的差距就像是無法跨越的大斷層般橫亙在那裡。

禎曾經是眾人所謳歌的天使,曾經是。

但是那東西卻從頭到尾都是逼人詛咒、恐懼和害怕的存在。
 
「我知道……我一定不了解的,因為我不是怪物。是吧?」
  
名為家豪的怪物點點頭,然後在地上劃出跟那巨大身軀絲毫不相襯的柔順軌跡。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地獨自離去。
  
「BOSS,他就這麼走了?傷的那麼重都沒感覺嗎?」禮這樣問道。

「別擔心,他只要一會兒就可以褪去那些傷口。」

「褪去……?」

「是啊,像是個打不死,不停重生的怪物一般。咯哈哈哈哈。」

禎看著大樓底下受到落雷跟火災驚嚇而驚惶失措、四處逃竄的人群感慨道。

「又是個不眠夜。」

而大樓底下有一輛車並未隨著逃難人群四散,那是輛平凡無奇的計程車。司機優閒地躺在車椅上吞雲吐霧,享受著他的第七根七星。

七星抽完,他將菸蒂用力塞進已經塞得滿滿的車內菸灰缸。隨即有個人打開車門,坐進乘客席。

「去哪?」
  
「醫院。」
  
司機朝後照鏡看了一下,發現難得這位乘客受了很嚴重的傷。左手中彈,只有用應急手法潦草地包紮了一下,血流的滿椅子都是。
 
「我說代劫,看來這次的骨頭不好啃啊。有沒有啃到?」

脫下面罩,幾分鐘前將整棟樓鬧的翻天覆地的入侵者現出真面目。

沒有力氣回應的代劫從懷中拿出一個隨身酒壺,但是鑲上皮革的黑色酒壺裡面裝的液體並不是酒,而是請人以特製配方做成的藥水。代劫仰頭大灌一口,頓時感到一股熱流順著喉間通到四體百骸,頓時讓他精神提振不少,這時他才有力氣回話。
 
「不知道,我沒有餘力回去確認目標生死。連逃出來都很勉強了。我得趕快取出子彈,這次感覺很奇怪。」

忍耐著左臂不斷傳來的鈍痛,還有大量失血所帶來的暈眩感,代劫咬牙苦撐著。看著窗外景色飛掠。
  
司機冷笑了一聲。
 
「子彈就子彈,只要不是從肛門打進去就好。你忍耐點,我要飆了。」

用力踩下油門。計程車立刻回應司機的動作,發出刺耳的怒吼,飛馳在二線道上。

「不過這麼心急真不像你。你不是能不冒險就不冒險的穩健派嗎?」

「因為錢。」

司機頓時瞪大眼睛,發出一聲怪叫,神色滿是驚詫。

「不會吧,你不是才掛掉吳愧恩?他可是黑幫頭子,懸賞金高的哩。」
  
代劫沉默不語,面對代劫的緘默,司機好像也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嘆口氣說道:

「我說代劫,你已經為你的族人付出夠多了,真的夠多了。我知道這個時期人類以外的種族都不好過,其實人類自己也沒好過到哪裡。但是你也該為自己打算一下。」
  
「還真是……感謝你的忠告了。」
  
「少來,我知道你這混小子什麼都沒聽進去。哪,到了。」
  
車子在一棟破舊的老式大樓前緊急煞車,代劫從車上敏捷地跳下來,對著車內喊說。
  
「錢還是依照老樣子匯給你。」
  
「我還要一成清潔費!你把我車子裡面弄得到處都是血跡。我等等還有好幾批客人要載哩,滿車是血能見人嗎!」
  
代劫苦笑著答應,接著他踏進大樓裡面。
  
代劫知道這棟大樓裡面有什麼,那是他現在迫切需要的事物。有著高度隱蔽性以及良好醫護的地點。

沒錯,他現在需要的是,能夠安心休養生息的所在。

就是這裡。

『DoD』


2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01(Mon) 23:38 ID:DSD8nP1k ]
代劫死都不會忘記那個嘴角永遠帶笑的溫柔護士長跟他說過的話。

死都不會。

「您知道嗎?Doctor or Die並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喔。並不會有想死的人到醫院去求診對吧?醫生是為了想活下去的人而存在的職業。當您踏進我們醫院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會將您視為不管怎樣都要活下去的人進行治療,無所不用其極地進行治療。就算您事後反悔了也沒用,就算是再殘酷的療程我們都會進行下去,就算您死了我們也會動用所有的醫療資源將您從鬼門關前帶回來,直到那最後一絲生機消滅殆盡為止。所以請您做出覺悟再踏進這裡,也請您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

第一次來到這間名為『DoD』的醫院時,護士長親自對代劫說了這些話。
  
這並不是隨便說說來安慰病人的話,而是事實。
  
代劫就曾經目睹過。這裡的醫生為了拯救病患而將病患的兒子殺掉,接著取其器官移植上去來拯救患者的案例。這裡沒有醫療倫理,只有不停的拯救生命,甚至為了救一個人而殺上百人這種充滿矛盾的做法,在這間醫院內也被視為理所當然。
  
只要你想活下去,我就讓你活下去,後果自行負責。這就是這間醫院所抱持的立場。
  
患者在這裡所能得到的就是頂級的療程跟個人隱私權。
  
醫院方面完全不過問患者的來路,不論什麼種族的病患都接受。除非跟療程有關係,要不然也絕對不洩漏個人資料給任何勢力。
  
可想而知,收費昂貴。
  
但是命只有一條,所以還是有人、或是人以外的生物願意灑大把大把的銀子來這邊就醫。也有人因為醫院難以捉摸的行事作風而卻步的,那些人對於出院過後不知道會以什麼樣的形式活在世界上而感到恐懼,最後選擇其他醫院。
  
不過代劫還是毫不猶豫地走進醫院。現在是這樣,他深信以後不管受到多重的傷也是一樣。
  
在醫療品質跟技術上『DoD』有著無法撼動的頂尖本領。那就沒什麼好講的,代劫只是就單純就存活率跟隱蔽性的高低來選擇最優先選項而已。

「這次打到你的子彈很奇怪呢。」

醫生用熟練的手法將在代劫體內已經完全碎裂扭曲的子彈取出。

替代劫治療的醫生身材嬌小,仔細一看連年紀都很小。只是個稚氣未脫的小男孩,年紀差不多十二歲上下而已,也有著跟他相符的童嫩嗓音、粉嫩的臉蛋跟兩個可愛的酒窩。完全不像個可以執刀的醫生。

但是代劫知道眼前的小孩有著堪稱妙手回春的醫術,而且代劫也非常的信賴他。兩人已經構築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醫病關係。

那孩子並未穿著無菌手術衣,連乳膠製手術手套跟口罩都沒有帶。不過他身上其實已經一絲不苟地罩著一層殺菌結界。他就這樣子拿著鉗子將帶有血絲的子彈碎片一個一個仔細地夾出來。

「……我知道。」

由於代劫並未被施行全身麻醉,只有用魔法封住了左臂的痛覺而已,所以還能夠跟醫生交談。醫生指著托盤內已經完全碎裂的子彈問道:
「你看過這種子彈嗎?」
  
代劫轉頭看著托盤內的子彈——已經完全無法辨識子彈的種類了。只能夠確定的是那彈頭的碎片異常的大,絕對不是任何一款手槍子彈該有的大小跟口徑,毫無疑問地是用魔法才能造成的效果。
 
「實在是不知道呢,幫我留下來,我要好好調查一下。」

「知道了。好了……子彈碎片都清除完畢了。現在我要加速細胞再生跟重建肌肉組織,差不多得花一小時。你可以小睡一下無所謂。」

聽著醫生低聲吟唱咒文治療傷口。代劫不禁想到這次自己是不是真的過於躁進了,連目標——禎、那個大名鼎鼎的墮天使現在都無法確定是否已經確實幹掉,自己居然也被逼到這種非常狼狽的情況,差點就把一條命搭在那裏。

總而言之這次是個很失敗的刺殺行動。

轉念一想,代劫慶幸自己至少順利脫身,身分也沒有曝露。晚點再去確認目標生死就好了,行動失敗也就罷了,了不起換個目標或是再等待下一次的機會。

過於疲累的代劫就這樣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在夢中難得擁抱了在孩提時代才有資格擁有的安穩。


2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07(Sun) 02:11 ID:ulZFPq2Q ]
才安穩沒多久,一聲清脆的拍擊聲把熟睡的代劫吵醒。

「療程完畢啦。吶,這是你要的東西。」睡眼惺忪的代劫看著面前的小男孩笑吟吟地將用魔法封存完畢裝有子彈碎片的密封袋交到他的手中。

「這碎片上面沒有詛咒,你身上也沒有任何受到即效性或是延遲性詛咒的跡象。目前你的身體機能一切正常。換句話說,你很健康。」

「但是……」代劫拿起袋子,粗略地檢視了一下「這上面的刻印看起來也不像平時在子彈上常見的幾種攻擊用刻印。不是動能集中,也不是加速,也不是任何一種形式的力轉換。」

「嗯……因為這個子彈已經成為碎片了,你也很難看出什麼端倪吧。你要不要去找人檢驗一下?」

「這是自然,我先走了。」

代劫穿上院方替他準備好的潔白襯衫,接著稍微改變了一下自己的容貌。他現在看起來就跟加完班準備回家的上班族沒什麼兩樣。

「對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塞到醫生的小手中,接著摸摸他的頭說道:「非常感謝。」

那是根加倍加棒棒糖。

「唔唔,是布丁口味的耶。」醫生把包裝紙拆了,開始高高興興地吃起棒棒糖。這個模樣終於比較符合他的外貌應該有的行為。

「這個就當治療費了。」

「……你是惡魔嗎?」

「棒棒糖還我。」

「惡魔……」

「惡魔不會做這種事喔,天使也不會。只有我這種窮極無聊的人才會。」代劫壞心眼地笑著,走出醫院。接著隨機挑了一家旅店確認安全無慮過後,代劫就又倒頭呼呼大睡。

這一覺到了天明。

日正當中,代劫到了某間大學的校區內,接著在一間實驗室內找到了他想找的人,那位學識淵博的半巫妖老教授。

「是什麼風把你吹來的啊?」修承澤教授慈祥地看著代劫。

代劫也不廢話,直接將裝有子彈碎片的密封袋拿出來。老教授也不意外,只是凝視著代劫手中的袋子。

老教授是少數幾個真正清楚代劫的工作的人,代劫對外的身分只是個偽裝成人類的普通業務員。他也不是沒想過要瞞著教授,無奈活的太久經驗太豐富的老教授一眼就看穿代劫在扯謊,不過深黯人情世故的老教授也沒在眾人面前說破,只是在某天私下找代劫問清楚而已,而代劫看謊言被識破,也就索性從實招來了。

演變成現在,偶而代劫還會向老教授尋求幫助。

「代劫,跟我說一下這東西怎麼來的。」

代劫就將自己的行動大略地簡述了一下,代劫深知隱瞞或欺騙都沒有用。而且他還想跟教授保持著友好的關係,並不是有目的所圖,而是代劫發自內心認為這位彬彬有禮的老紳士是位值得交的朋友。代劫相信他的直覺,教授絕對不會洩露任何情報置他於險境中。

「請將那東西拿給我。喔……不用那麼小心,我想這東西沒有現在危險性。」

教授將密封袋上的封印撤除,然後將所有的子彈碎片裡裡外外全部仔細地檢視一遍,看了半天他才輕輕地笑了出來。

「喔,這東西真有趣、真是有趣。不錯,一點點小伎倆,稱不上是多困難但是算是有創意。」

「那個魔法刻印是……?」

教授笑著跟代劫講說:「不用擔心,這不是什麼窮凶惡極的東西,但是在殺傷方面依然非常有用。我對現代武器沒有研究,但是這一招可以算是從基礎面強化攻擊力。而且如果我想的沒錯,因為這東西十分簡單所以應該也可以量產,誰都可以用。」

「那麼這到底是什麼魔法?」

「也難怪你不知道了,這甚至不是攻擊用的魔法,一般而言連嚇嚇人都做不到。我做個實驗你就可以明白,能請你去那邊隨便拿一個燒杯給我嗎?」

代劫不明所以,但是還是依言拿了個三角燒杯給教授,等著看老教授葫蘆裡面到底賣什麼藥。


2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13(Sat) 02:08 ID:SQtMqe06 ]
代劫不明所以,但是還是依言拿了個三角燒杯給教授,等著看老教授葫蘆裡面到底賣什麼藥。

只見老教授握住燒杯低聲咕噥了幾句,隨後空燒杯發出一陣細微的震動,持續了幾秒鐘才平靜下來。

並沒有出現什麼難以理解或是匪夷所思的變化。
  
「這樣就可以了,這就是被刻在那子彈上的魔法,現在就給你看看有什麼用。請你手伸出來一點,擺到燒杯上面……好、不要動。不好意思,得讓你出點血。」
  
教授的手指在代劫的手心上淺淺滑過,代劫的手中頓時出現一道小小的傷痕,鮮紅的血液滴落燒杯底部。隨後教授的手指又延著傷口退回去,代劫手上的傷痕頓時消失無蹤。
  
「這是拉鍊嗎……可還真方便。」
  
「不管再方便,在身上裝拉鍊這種事我還是敬謝不敏啊。不過我們現在應該關注的焦點在燒杯上。我特地把作用時間減緩了十倍,你仔細地看個清楚吧。」

代劫看著燒杯內的血液,摒息等待著任何可能出現的變化。但是等了半晌卻依然不見血液有任何值得他關注的變化,那艷紅液體依然平靜無波。

血液沒有任何反應,但是燒杯……燒杯好像變大了一點。

代劫聚精會神地看著燒杯,而燒杯的確在他眼前緩緩地膨脹。直到玻璃瓶身佈滿了細密的裂痕而崩潰碎裂為止。

代劫馬上就瞭解這個魔法的效果跟其用處。

「膨脹是嗎?」

「沒錯,在子彈上面刻上高速膨脹的魔法。而魔法啟動的時間點被設置為『接觸到血液的那一刻起』。是一個沒什麼實用性,可說是誰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學會的小魔法。沒想到會在這裡發揮功用,平時這魔法的功用主要是拿來放大貨運填充物。」

信手拈來的平淡魔法居然也可以這樣用,代劫感到大開眼界。

這是種不管什麼樣的彈種,只要擊中生物都會被迫將動能傷害傳導到生物體內的殘忍手段。只要刻上這種魔法的子彈打到生物體內過後都會迅速膨脹、隨即降低密度、變形擴張造成嚴重撕裂傷跟體内空腔,強大的傷害跟制止力馬上就可以癱瘓對手。

而且這魔法的程度簡單到只要體內有魔力的人都可以輕鬆使用。

「這不是什麼毀天滅地的極大型魔法,也不是什麼邪術,甚至看得出來這種子彈還在實驗中,膨脹的速度跟時機還得再做微調。但是透露出一個訊息,你的對手並不墨守成規,有點小聰明。或著更為危險,是個心思敏捷且狡猾的傢伙。」

回想起跟青詞短暫的交鋒,代劫就感到手臂上已經療癒的傷口不斷隱隱作痛,宛若時時刻刻警醒他的存在。

並不是對方實力高到令代劫難以抗衡,而是他本能上知道他自己對於這種類型的對手感到棘手。

青詞跟自己是同一類的人,對於戰鬥的快感或提醐味並不感興趣。

他們全都是冷靜冷轍且冷酷的劊子手。

或許在正面戰鬥上並不如人,但是他們做事不計較手段也不在乎世俗名聲。卑鄙無恥四個字對他們而言是一體兩面的評論,既是唾罵也是褒揚。論耐力跟暗殺他們都是拔尖的高手。

代劫有預感,如果真的跟青詞對上了,會變成比誰先露出破綻的耐力賽。情況如果真發展成那樣,就是兩人心理素質上的比拼。

「代劫,我記得你的魔法並不出色對吧?」
  
「可以的話希望別說的這麼白啊……」

代劫能夠熟練使用的魔法只有幾個能夠幫助暗殺的魔法,當中最為出類拔萃的就是偽裝用的法術,就連要偽裝成各式各樣的女性對代劫而言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不過其他的魔法水平就是難以擺上檯面的等級。

「哎呀,別那麼在意嘛。魔法跟科學的知識都是只要學習就可以了解。但是要使用魔法是得看天賦的,天生就有足夠的魔力來支持自己學習大量魔法的人依然還是少數。一般人的話就像你一樣挑對自己最有用的幾樣魔法來修習就好了。還有不少人終其一生都無法使用魔法呢,你知道的。」

「況且……」教授瞄了桌上的燒杯殘骸一眼「魔法重要的是如何應用,你自己不就帶來了不錯的範例嗎。」

這番話並不是空泛的安慰之詞,而是事實。

經年累月的研究下來,魔法師們了解到天賦是學習魔法不可或缺的一項條件。天生沒有魔力的人想要後天鍛鍊魔力出來是極端困難的,魔力的多寡大抵上決定了一個人在魔法這條路上的發展性跟未來的成就。

而如同天賦這詞所代表的意思,魔力量是天賦與人的。魔法師們幾千年來窮極手段都沒有辦法介入或掌控,名揚四海的大魔法師生育的後代卻沒有魔力的事情時有所聞。

不過這種一般論依然沒辦法套用在某些執著於魔法的人身上,那種不畏艱苦挑戰極限的求道者。他們通常可以經由長期的自我探索跟磨練後找出一套跟自己最為契合的魔法使用方法。

事實上,只將一種魔法鍛鍊的出神入化,窮究唯一的魔法師也絕不是沒有。

他們已經走到非常極端的專業地帶。不對先天上的限制引以為意,將自己僅有的唯一發揮的淋漓盡致的人們。

「我想製造出這種子彈的人,雖然說魔法的成就不高,但是應該是個很能體會箇中奧妙的有趣人士吧。知道如何以手中僅有的棋子來下出精采絕倫的一盤棋,享受思緒翻騰的快感。如果可以的話真想會會他!」

教授說的十分興奮,就連代劫都可以感受到迴盪在老者體內洶湧澎拜的熱血和氣勢。
 
「我說教授,您可別動腦筋動到我的獵物上來啊。」
  
「別用您來稱呼我,太拘束啦。我並沒有打算跟對方爭個你死我活,畢竟我向來對於爭鬥敬而遠之,但是能夠跟對方交流一下有何不可呢。我可還不打算服老啊。」
  
「教授你的言行越來越跟你文質彬彬的紳士外表不搭調了……」
  
「身為一個最高級的紳士,在優雅冷靜的外表下有顆熱情如火的心是必須的!」
  
「是是是……不打擾你教學了,我先告辭了。」
  
走出實驗室的那一刻,代劫將自己的外貌改成了一個平凡無奇的大學生。走在校園裡面絲毫不會引起他人注意。
  
代劫不是人類,但是卻得時時刻刻裝成人類融入在人群中。
  
對於他們這種非人類的智慧生物來說,要在這個一切無所遁形的現代社會生活,自我跟種族意識、族群認同和融合成為永遠難解的課題。
  
代劫平時並不會去想這些問題,現在也不會,他將全身全靈投入到眼前的難題之中。只有在空暇的時候才會思索他跟他的族人在未來何去何從,哪裡才是他們的歸宿?

他們只是裝成人類,他們並不是人類。

只不過連代劫自己都沒想到,過沒多久他就得正視這個問題。
  
手機響起,代劫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的消息讓他皺起了眉頭。

他長嘆一口氣,掛掉電話。

那天被捲入代劫的大型術式的幾個人,全部通通都音訊全無、下落不明。往好處想就是他們已經被包含著大量魔力的正極閃電轟的連灰都沒有,死的一乾二靜;但是往壞處想就是他們正躲起來養傷,或是策劃著其他的計畫。

面對太多的可能性,代劫決定先待在安全的地方靜觀其變。

代劫回到藏身處,不發出一絲聲響且輕巧地跑到門前、迅速拉開門。

此時,

——代劫與對方幾乎是同時間做出反應。

在時間走到0.5秒的時候,代劫已經擊出第一發子彈。

一陣劇痛伴隨著分筋挫骨的難聽聲響,代劫的右手已經脫臼,無力地在他身側垂盪搖晃。手指一鬆,武器就此離手。此時時間流逝到0.6秒。

代劫另外想要做出抵抗的左手,在0.8秒的時候也失去抵抗能力,落得跟右手一模一樣的悽慘下場,被完美的技巧給瞬間卸下。

最後代劫的雙膝遭到重擊,不由自主地重重跪下。

跪在對方面前;跪在敵人面前。

歷時,一秒。

代劫記得對方是誰。

他記得那雙佈滿突起肉疤的巨掌,也記得那超過兩公尺、瘦高且勻稱的身軀,更不會忘記那張同樣有著一道又一道怵目驚心的疤痕的臉龐。

同樣代劫也知道,對方出現在此所代表的意義。

豸畫和青詞兩位男裝麗人就這樣俯視著代劫,成為掌控他生命的神祇。

「歡迎回家,趙先生。我們都十分地——想念你。」

代劫只能無能為力地仰望著她們兩個,像是看著那遙不可及的上天一般。


29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16(Tue) 21:21 ID:eZUrrDJk ]
只能擠出一絲自嘲的苦笑。

被偷襲了,而且更慘的是自己居然來不及做出反抗就被制服。

平時的獵人現在淪為待宰的羔羊。
  
代劫臉色蒼白,全身因忍受著雙手脫臼的劇痛而盜汗。他看著豸畫跟青詞,明瞭對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為了除掉他。但是他不明白——不明白對方是怎樣找到他的藏身之處。
  
「怎麼找到我的?」,代劫看著豸畫問道。
  
「我應該沒有回答的必要吧?」

代劫莞爾。

「果然是標準答案。」

青詞開始對動彈不得的代劫搜身,一口氣將他身上所帶的武器全部找了出來,並且在他面前銷毀,還順便撤除代劫的偽裝魔法。代劫的真實面孔頓時毫無保留地顯現出來,淡金色的髮絲無精打采地垂落。豸畫用腳尖抬起代劫的下巴,仔細地注視著,像是要把代劫的面容烙印在腦海上一般。

「不錯,長得挺帥的。可惜跟我喜歡的型差了十萬八千里。來吧,請就座。」

雖然動用到了『請』這個字眼,但是實際上卻是青詞把代劫拖到椅子上坐定位,接著豸畫很不客氣地從櫃子拿出代劫自己買的咖啡豆磨起來。桌上還有塞風壺、咖啡杯等各式器材。

「要喝咖啡嗎?」

代劫不禁啞然失笑。

「妳特地來這邊大費周章地叫後面這位小姐——我記得她叫青詞對吧?妳叫她把我的兩隻手給拆了的目的……目的就是要找我喝咖啡?況且我這樣請問是要怎麼喝咖啡啊?還有容我提醒一下,妳喝的是我的咖啡。」

「不喝嗎?」

「還是請妳泡一杯給我吧,原本以為要喝孟婆湯的,現在能喝到咖啡算不錯了。」

沒多久一杯芬香跟輕煙交相纏繞而上的咖啡擺在代劫面前。

豸畫在代劫面前,閉上眼緩緩啜飲著咖啡,享受在舌尖上縈繞不去的香氣。

總之,豸畫非常地悠閒。

簡直悠閒得有點過火,有點亂七八糟。

「……為什麼留我一條命?」

像是聽到笑話般,豸畫嬌豔地一笑。

「你那麼確定你可以活過這個夕陽,看到今晚的月亮?」
  
「至少看到日落是可以的,要不然青詞小姐在我一進門的時候就會扭斷我的脖子。」

「沒錯,沒有必要的話我不會殺死你。我現在就可以展現誠意給你看。」

豸畫打了個眼色給青詞。青詞瞬間心領神會,將代劫的兩隻手腕都接回去。

「——別輕舉妄動。」青詞在代劫的耳邊輕聲警告。
  
不用青詞警告代劫也知道,他手無寸鐵絕對無法對抗青詞,連逃跑的機會都很渺茫,可以說是沒有。

代劫活動了一下手臂關節,確認手臂沒有問題過後嘆道。

「還真是有誠意……」

「那麼,我應該不用自我介紹了。既然你認得出青詞……看來你對我們做過調查。」

代劫不可置否地聳肩,算是默認。

「同樣地,我們也對你做了調查喔,趙先生。」

豸畫開始在代劫面前公佈他所有的身家檔案。

「趙代劫,五十二歲,父母年幼時雙亡。對外身分是保險公司業務員、人類。實際上的職業是賞金獵人,種族是精靈,屬於外來第二代成員,居住地不明。曾經有著聖騎士資格,但是不知何故自願放棄,最終只有成為準聖騎士。專長為遠距離狙擊,最高有效狙擊紀錄是3964公尺,所用槍枝是精密國際的AW50F。根據評估為達有效距離有在彈殼、火藥和膛線請專員進行魔法處理。精通魔法層面為偽裝、匿蹤、暗殺。這些資料沒錯吧?」

「我自己都沒辦法描述的這麼清楚。」

短短一天之內就可以正確地找出襲擊者的身分,並且將對方調查的瞭若指掌。這份行動力就連代劫都只能認栽,承認自己踢到一塊大鐵板。

但是、還是什麼都不明瞭。對方不立即痛下殺手,甚至還有閒情逸致跟代劫慢慢耗,喝下午茶。一定有個原因。
  
「我想現在就可以進入正題。趙先生,關於你的事情,前面這些講的全部都不重要。重點在這裡,你做過很多案子——甚至是些轟動一時的大案子。不全是你單槍匹馬做的,其中也不乏你跟人合作的案例。但是所有案子都有一點共通點……」
  
豸畫看著代劫。不知怎地,雖然豸畫在笑,但是她的眼神變得沉重。
  
沉重到,代劫幾乎無法負擔、直視。
  
那不是富含侵略性的銳利,但是那種全面性、緩慢且無比沉重的壓迫感更讓代劫窒息。
  
「幾乎沒有利己行為。」
  
代劫不在意地笑了笑,說道。
  
「我錢可沒少拿一毛啊,豸畫小姐。」

可是就連代劫自己都知道,這句話只是在虛張聲勢而已。

豸畫也知道。

「是啊,可是為了保持種族的生存跟延續傳承,你得投入不少金錢跟心力,好像快接近身家財產了。精靈要活在這個世界上,變得越來越有壓力了對吧?絕種對於精靈而言在千年前只是虛幻的空話,如今看來多麼現實。現實到令人作嘔。」

「妳到底想做什麼?到底要我做什麼?別再賣關子了。」
  
「幫我殺人,殺很多很多人。」
  
單刀直入。
  
代劫只有一個問題。
  
「憑什麼?」

在正常情況下,這是個正常的問題。但身在被脅持、命被抓在對方手裡的情況下,代劫這問題就顯得非常愚蠢,簡直愚不可及。
  
絕對劣勢下並不是跟人談條件的好時機。

但是代劫依然問了,因為他有種預感。
  
他的預感告訴他,豸畫會出現在這裡就表示她有著能夠說服代劫的理由。並不是把槍口抵在代劫太陽穴上逼他屈服,而是實實在在的理由。
  
豸畫沒有回答。
  
她只有做出一個動作,將手搭在臉上。
  
接著用力撕開,撤除臉上的偽裝魔法。露出一張絕對不屬於人類的臉龐。
  
跟代劫一樣淡金色的長頭髮微微卷起,翠綠色的清澈瞳眸,還有位於頭側最為明顯的特徵——那對修長的尖耳。所有的特徵都顯示一點。
  
豸畫也是一位精靈。
  
她並不像傳說中的女精靈那樣嬌美、神聖而柔弱。反而身上透露出一股灑脫且不羈的風雅氣質,一襲充滿陽剛味的西裝將她的氣質修飾的更為從容且優雅大方。不像青詞的冷硬風格,而是融合成難以言喻的瀟灑態度。像是個受過良好禮教的貴族公子。

「我們沒有自相殘殺的理由,沒有。我們的族群現在也必須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損失。我不會在你身上施加任何的束縛,不因為什麼,只因為我們不會對族人下手。我可以給予你想要的任何協助,但是你必須聽從我的命令行事。」

「要是我說不呢?」

「你真以為你一個人孤軍奮戰就可以拯救我們整個族群嗎?」

短暫的沉默。

代劫並沒有什麼拋不開的東西,放不下的自尊。

在他手下無辜的犧牲者也不是沒有,他也從未做過永遠醒不過來的英雄夢,。代劫的行動單單只是想要避免種族滅絕這個心酸的結局而已。縱使現在看來這是個無可避免的終局,他也想要掙扎,盡全力掙扎。他不想坐以待斃,他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他引以為傲的出生和其千年來的長久歷史消失。這個『信念』成為他心中的支柱。

不曾愧對。

不會動搖。

不求原諒。

亦,不是正義。

遭到被害者的憎恨也無所謂,甘願接受十八層地獄成為最後的歸宿,因為代劫認為他做的事情值得。代劫走在這條路上,問心無愧地走著。

要完成這份信念,代劫的確需要幫助。而豸畫的身分,還有她提供的條件,不就是對自己最好的援助,最有力的後盾嗎?

——三分亞洲區的黑社會勢力之一。

可是代劫猶豫了。

或許是身在名為疑惑的重重迷霧中,又或許是對於豸畫尚未累積足夠的信任感,對於豸畫簡直可以說是破格的優惠條件,代劫竟無法決定該不該接受。

但是僅僅過了一秒,代劫就將腦海中的不安及猶豫全部強制驅離。

機會稍縱即逝。代劫決定伸手去抓住這個機會,他不可能知道在未來等著他的是什麼。那份未知、不安還有對於豸畫的不信任感構築成恐懼。但是他不能退縮,退縮的路也不存在,他必須把握任何可能的機會。

「好、我知道了。——我接受妳的條件,為妳所用。」

於是代劫簽訂了契約。但跟他簽訂契約的究竟是神還是邪神,他完全沒有把握。


3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0(Sat) 03:09 ID:odM2omuQ ]

「差點就把你當成不解風情,優柔寡斷的沒用男人呢。你知道吧,精靈們回不去了,我們回不去了,所有生物都回不去了,在人類的陰影底下。上古的榮光如今對我們而言只是不勝唏噓的存在,緬懷過去這種情緒其實就是對現實的麻醉。而我要找的就是像你這種人……像你這種妄想改變現實的人是不可或缺的珍貴戰力,愚蠢卻散發著光芒的革命性人才。愚昧無知的同胞啊,歡迎你的加入。」

「別再繞圈子了……把目標放在眼前吧。妳要我殺誰?」

豸畫並沒有直接回答,敷衍性地回答說。

「等到需要你出手的時候,我會派人把目標的情報交給你。在這之前你就先待機保持聯絡,隨便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不曝露我們跟你的關係就好。」

代劫想了一下就可以了解豸畫這樣回答的背後幾項原因。

「妳是想預防我失手的時候可以跟我撇清關係,還是想直接把我偽裝成外來勢力?」

「這種事情你沒有必要知道,我會依據情況來給予你任務。」

意思說大小姐您一點計畫都沒有囉?」對豸畫的回答,代劫直接回以露骨的諷刺笑容跟話語。

「希望你以後可以說我思緒靈活,懂得臨機應變。畢竟如果我一點計畫性都沒有地派你去送死,實在是不太好啊。你說是吧。」

代劫只是用著一閃而逝的笑容回應她。那笑容有著不變的諷刺,搭配著一點戲謔,還有連代劫自己都沒注意到的微量敬佩點綴而成。

豸畫的果決態度跟能力不知不覺間讓代劫內心起了油然而生的敬意。
  
「有事情你可以聯絡青詞,必要的時候也會跟你搭檔。」

代劫到此時才有時間好好觀察青詞這宛若鋼鐵鑄就的冷硬派女性。深沉的酒紅色為底,夾雜著黑色髮絲的短髮。讓人無法忽視的高挑身段,對於距離和長度很敏感的代劫估計青詞應該剛好201公分高。那緊緊抿住的薄唇,過於銳利和凶悍的眼神搭配上嚴肅的神情使她周身瀰漫著一股不容忽視的煞氣。臉、手和脖頸都有著數道傷痕張牙舞爪、盤據其上,有幾道傷疤甚至一路延續到衣物遮蓋的地方。

不管是誰光站在青詞身旁,過沒多久都會覺得呼吸是如此的沉重,一口一口都是飽含恐懼的氣息。

「很高興不用與妳為敵。」代劫說出這句話,發自真心。

聽到代劫這句話,青詞的表情稍稍平緩了一點——或許那就是她個人所表達的微笑,同時間她似乎也將周身的煞氣收斂少許,至少不會讓氣氛顯得劍拔弩張。

「彼此。」

叮噹一聲,咖啡匙在空的咖啡杯內滴溜溜地打轉。豸畫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裝大衣,拉直領帶。

「那麼就這樣,再見了——對了,告訴你一件事。他們全部都還活著。」

並不震撼,代劫早就預料到這種可能性。只怪自己事情做得不夠乾淨俐落,現在後患全部找到自己身上,根本就是玩火自焚。

「你咖啡都沒喝呢。」

留下了這句提醒,豸畫跟青詞就走了。代劫並沒有把咖啡喝光,而是全部倒掉了——一點都不剩。接著拿出一根咖啡口味的加倍加棒棒糖,一口咬下。

代劫依稀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那麼愛吃棒棒糖,那是他剛開始殺人的時候。

殺人這種行為是需要精密計算公式輔助來求解的題目,每一個目標都是設計絕妙的計算題,有各自對應的獨特公式、應用背景跟解法。或許題目簡單或困難,但是沒有僥倖,只有實在的事前準備跟練習才能誅殺目標。

有的人——他們是理性派,將其視為追求遠大目標的必要手段,或是將殺人融入成生活的一部分。他們是以殺人為業者。

又有一派的人沉迷於求解的樂趣當中,反正死是最終唯一解答,那千變萬化的過程跟當中能提取的感動和領悟才重要。他們是以殺人為樂者。

兩者的共通點就是,很花腦力。

糖分對於思考很有助益,幾乎沒有殺人者不吃甜食的,就算不愛也常會吃——殺人並不是沒有思考性地胡亂揮舞凶器,而是由一連串的公式、可或不可控制的變因,甚至是難以預測卻又透露出一點脈絡的高深題目。

計算、推理、預測、假設、求證、因果、動機、技巧、天賦、喜好、人格、背景、情緒還有那最重要的凶器,而後實行。
  
然而對代劫而言,吃棒棒糖還有另外一層簡單的涵義。

隨時提醒他,世界上至少還有一個他隨時可以品嘗的甜蜜,世界還有甘甜存在。

這就夠了。

「都還活著嗎……」

代劫無奈地抓了抓頭髮。

看來這道自己也身陷其中的難題,需要用到更為高深的公式來解。代劫這樣想著,呆呆地對著窗外的夕陽發楞。


31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2(Mon) 23:55 ID:DT.NNgog ]
在嘴裡擴散的甜味有如尼古丁一般,暫時提振他的神智。

從賞金獵人一下子轉換成私家殺手,代劫不會不習慣。本質上都是取人性命的工作,差不了多少,不過還是有一點點的異樣感。

「啊啊……忘記問那大小姐到底想要幹嘛了。」

大夢初醒,代劫這時才想起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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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絲陽光灑落的室內,床上躺了一個人,全身赤裸且安祥地沉睡著。過沒多久他毫無預兆地抽動了一下,接著幽幽醒轉,嚇得這幾天都陪在他身旁的看護跑出去通報。因為當初預估他會昏迷三個禮拜,沒想到現在就恢復意識。

病床上的人檢視自己的記憶——禎提起自己的衣領,然後很痛。用任何形容詞都是多餘的劇痛,大量子彈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最後是一道白光,在這之前自己好像噴了很多血。到那地步連痛覺都沒有了,身上所有能傳遞『痛』這個訊號的神經系統全部壞死。接著回過神來就在這裡了。

然後呢?這裡是哪裡?誰把自己帶到這裡的?

外面的走廊上傳來腳步聲,來者推開門,一臉小心翼翼的戒備神情。

噢,是你呀。你應該叫做禮吧,我記得你是禎的手下。」

禮看著和善地向他打招呼的『前』病人,又一次被對方的強悍生命力震撼。

對方正是之前被禎拿來當人肉盾牌跟發動魔法所用的活祭品的日嵩。光充當活祭品還能存活這部份就已經是值得大書特書的經典,況且還是以重傷之姿被架上獻祭台,接著短短一個禮拜就傷勢盡癒,可謂異常。

「嗯、呃……那個,你的衣服已經被燒掉了,我們有替你準備很多種衣物款式。不嫌棄的——」

「請幫我拿純白色的素面西裝來就好。」

一旁的看護聽到這句話,不等指示立刻出去拿了一套西裝過來。是一襲白色劍領雙排扣西裝外套跟長褲,還拿了內搭的黑色襯衫跟白色領帶。

日嵩接過衣物,卻沒有立刻換上。

「我想你們應該沒興趣看我更衣吧?有什麼話等等再說,我會叫你。」日嵩笑道。
  
禮跟看護一臉尷尬,趕緊退出病房。

可惜沒有穿衣鏡,要不然很想好好打量一下穿著新衣的自己,日嵩稍微活動一下筋骨。不錯,很合身。一定很逗趣吧?穿著純白西裝的自己,連頭髮都是白的。

全新的自己。

簡直像一張畫布一般,外表純潔無瑕。

「可以進來了。」

再度走進來的只有禮,看護似乎被他遣開了。禮全身上下還是散發著不自在的緊張氣息,他不像逞凶鬥狠的黑幫份子,反而像是容易擔驚受怕時時警戒的小動物。

雖然說一點黑道的氣勢都沒有,但是這種容易對他人惡意非常敏感的氣質對保鑣而言可以說是極為有用的天賦。這也是禮會成為禎的保鑣的理由。

禮沒有廢話,進門就先說:「BOSS說他感到十分——」

日嵩舉起手,打斷禮的話。「我昏迷了多久?」

「算起來剛好一個禮拜。」

「當天在場的人有人犧牲嗎?」

「沒有,受傷難免,除了你之外都是輕傷。但是外圍保鑣全滅,毒殺。」

「那個單槍匹馬攻進來的殺手呢?」
  
「逃掉了,他耗費了巨大的代價——半打純銀鑄的儀式性魔法短刀。由於並不打算回收再利用,他在刀上灌注毀滅性的龐大魔力,光金錢上就所費不貲。那是大型廣域魔法,不只是單純使用刀上的魔力而已,當時的氣候條件,自然界流動的魔力密度正好都合乎他的需要。他是看準時機才下手的。」
  
「不過他還是失敗了,沒錯吧?這就代表禎做出了正確的抉擇。」
  
「咦?」

「你沒聽錯,正確的抉擇。拿生還機率最高的我當防禦跟祭品這件事情他完全沒錯。這方法讓所有人生還的機率最高,瘋狂、精細又大膽的決策。」

「你並不——」

日嵩再度打斷禮的話。「不、不、不。我並不生氣,你一開始尚未說出口的道歉之詞永遠不用說出來。在正確性高到堪稱藝術的抉擇面前我是不會有任何怨言的。正確跟人道必然產生某方面的衝突,我選擇正確。禎在哪裡?」

日嵩的第二個問題,好巧不巧地牽涉到禮要找他的理由。

「BOSS不在這裡。在你昏迷的這一個禮拜出了很多事情,他在忙著處理。」

「嗯?」

一個黑幫可以出很多事情,什麼想得到都有。

「我們有好幾個據點被抄掉了,裡面的弟兄全部都被當成肉靶狠狠地被人屠宰,連能夠留個遺言的人都沒有。對方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的殺手還是同夥。」

「也有可能是不知道哪裡跑出來的第三勢力。嗯……大家都越來越大膽了啊。」

禮點點頭,完全同意這個推論。一個黑幫在成立壯大的途中必然會豎立很多仇家,就算敵人聯合起來,或是正好選在同一個時刻開攻也不奇怪。

「BOSS希望你可以替我們找出一點敵人的消息,就算只有過濾哪些近期可能會動手的傢伙也好。我們已經保留幾具還算是完整的屍體,現場也盡量做了保存。」

禮指的保存並不只是現場的封存,還包括了留在現場一些無法以肉眼或科學器材辨識的證物封存。

「你能夠接下這份工作嗎?」禮問道。

「不是說不能……但是總覺得缺乏動機跟幹勁呢。啊,先澄清一下不是報酬的問題,但是實在是興趣缺缺。啊啊啊,該怎麼說呢。」日嵩頹然倒在床上扭來扭去,像隻超大型的爬蟲。「反正就是不想動啦。不夠有趣——又不是像上次對方一個人幹掉吳愧恩,那種才有挑戰性。」

「這……」

禮一時語塞,不知道要用什麼理由來說服日嵩。但是此時他突然有個想法,靈機一動或是一瞬間閃過的直覺,說是一下子開竅也可以。總之——

「或許……這次下手的是同一個人喔。」

「嗯?」

「我們初步判斷對方是一個人行動的,跟上次那個殺手一樣。而且他這次一個人行動也不奇怪——那是不分敵我把所有人輕易地捲進去殺戮的暴力。」

「嗯嗯。」

「你知道我們折損多少人手嗎?」

「嗯嗯嗯?」

「1690人。」

「嗯嗯嗯嗯!」

像個充滿爆發力,被壓抑許久的彈簧一般。日嵩從床上猛然跳起,爆發出驚人的壓迫感。喀一聲緊緊握住禮的肩頭,眼中充滿無法掩蓋的狂熱。

「1690人?1690人?這麼多人你沒有搞錯吧?這個數字多大多浩瀚多絕對啊!13的二次方乘以10,不祥乘以不祥再乘以圓滿之數成為完美的不祥!那個人抄了你們的堂口還幹掉你們那麼多弟兄居然現在連個影子都還沒被你們抓到!還外加不詳哩!這等案件,這等狂魔!請務必絕對一定不能讓我置身事外啊!」

果然沒有料錯,只要挑起這個男人的興趣,他就會不顧一切地去實行,連自己的命都不看在眼裡。

飛蛾撲火似的瘋狂。

禮慶幸自己的好運,但也暗自流了一把冷汗。他忍不住偷偷想著:「是不是在犧牲人數上面灌水灌太多了?」
  
沒有人可以回答他,真是可惜。


32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7(Sat) 02:21 ID:KP0H9yRA ]
禮領著正高興地哼著小調的日嵩坐上車。

「先去看現場還是屍體?」

日嵩偏頭思考了一下。

「你們留存的屍體是幾天前被殺的,告訴我時間最長的那具就好。」

「大概是……五天前。六天前的五具的屍身幾乎都無法使用。只有留一具勉強可以使用的,不能用的機率很高。」

「反正沒過七天就好。」

「怎麼說?」

「……你不是之前還是個惡魔嗎?怎麼忘記靈魂循環法則了啊?聽好,靈魂過了七天,不管是什麼生物的靈魂——就算是惡魔也好天使也好——全部都無法喚回來。不是人類有個習俗叫頭七嗎?死者靈魂於死後第七天返家,然後離開人世。那個習俗跟魔法有著同樣的概念。不只是這邊,在人類的西方世界『七』也是極為特別的一個數字,代表著一個無法變動的週期。例如日期啦生死啦都是,甚至彩虹也是七道色光組成的呢……好像扯太遠了。反正記住,不管在哪方面『七』這個數字都很重要。」

『七』,『靈魂循環法則』——這些東西的確都是很重要的知識,怎麼久沒用到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呢?禮提醒自己哪天該好好複習一些基礎的東西了,不要因為成為叛惡魔過後就把該記得的東西忘光光。

「那麼要先去哪裡?」

「屍體保存著就無所謂,先去現場吧。就算有魔法封存,時間的推移依然會造成不可免的侵蝕。」

一刻鐘過後,車子駛進一間不大不小位在市區的辦公大樓。

——慘況從眼前不斷的蔓延開來。

「啊啊,撤回前言。對方並不是狂徒那麼簡單,根本就是某種人為天災。」

彈孔,到處都是彈孔。整間大樓被子彈打的一片狼籍,沒有一件東西是完好無缺的。還有地板上有好幾個地方有著幾百發彈殼組成的彈殼海,那都是有人站在此處掃射過會留下來的證據。更別提那零散的彈殼了,一腳踩下去八成都可以踩到好幾個——跟最激烈的城市戰沒什麼兩樣。

還有血跡。

只要曾經有人站過的地方,都會有血跡跟大量彈孔存在於附近——不留活口。在大樓的最深處的地區血跡最為濃厚,那是不知道幾人份的生命體液才能堆積出來的規模。貌似對方將無力回擊的羔羊們當作牲畜一般全部驅趕到一地,方便實行宰殺。

「簡直是瞧不起我們——!」
  
每次看到這副慘狀,不例外每次禮的心中都會升起一股焦躁的怒火,能夠讓生性膽小的他這樣子確實不簡單。他焦躁的原因不是對方看不起他們,而是他們顯露出來的實力的確值得讓對方瞧不起。完全就是對方眼中的一塊大肥肉——沒有抵抗能力還已經料理好了,等著人家開動呢。對方完全沒有把駐守在這裡的一兵一卒看在眼裏,單獨一人且勢如破竹,完美地殲滅這裡所有人。

「沒有辦法嘛,畢竟實力差太多了,會被別人瞧不起也不奇怪。別喪氣別喪氣別喪氣,打起精神來笑一個。雖然很刺耳,但是這邊的傢伙們會死全部都是因為太大意了吧,根本都是活該。」

禮瞬間全身戰慄。

眼前的這個男人,有時看起來很莊嚴肅穆,對於每條生命都很看重。不過現在是怎麼——為什麼可以輕描淡寫地說出這種話?絲毫不把生命倫理放在眼裡。

禮決定不去想這個問題。他的直覺再次提醒他,深究的話或許會很恐怖。

不管這麼多了,眼前的事情比較重要。
  
日嵩正在地上撿拾著彈殼,說撿拾有點不對,根本是隨手撈就有一大把彈殼。
  
「看起來——7.62mm NATO嗎?應該沒錯。不過這個數量……」
  
「應該是……機槍吧。」
  
「我想是的。」
  
「M60?」

「會不會稍微有點過時?」

「還好吧。」禮突然想到豸畫的怪癖。「豸畫小姐很喜歡用芝加哥打字機,她都說那是專屬於她的浪漫。」說完,他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好笑,這是幾天來他第一次有的笑意。

「還真是過於復古懷舊兼有著濃濃黑幫代表性的浪漫風情呢。」

「好吧,有沒有可能是Minigun?」

「嗚哇,拿這種鬼東西出來也太狠了一點。我持保留態度。」

日嵩再度轉了一圈,並不像是要找什麼線索,感覺比較像隨意地散著步。他對於四周所有的物品都投以一定的目光,散發出置身於美術館的悠閒遊客的氣息。

「我大概同意你們的判斷,對方應該是單獨行動。他一個人架起非常密集的火線——密集到在狹窄的室內不太適合團體行動,為了彌補可能會有狙擊手支援他。地上幾乎沒有其他種類的彈殼,這表示你們的人連自己的武器都來不及使用就被做掉了,除非雙方用的武器所配屬的子彈正好一模一樣。」

「還有,有沒有看到那邊那個大洞?」日嵩手一揚,指出在牆壁上的一個直徑約1.5公尺,貫通房間的洞,正好可以讓成年人進出。「類似的洞還有幾個,依據瓦礫落下的方位來看。應該是你們的人在尋求突破的時候打通的。對方很直接地封鎖所有出入口啊——只要灑下夠多的子彈就好。」

「有沒有證據呢?」

「唉呀呀,我並不是偵探,所以沒有閒工夫跟技術尋找證據。其實剛剛說的都是我的臆測,不過要證實很簡單,我們何不直接問當事人呢?雖然說運氣不好的話可能問不出任何東西。」

「我沒有意見,不過我們還得先去一個地方。」



33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7(Sat) 11:55 ID:KP0H9yRA ]
下一個現場也是位於市區的一個接待處。此處的情況跟前一個現場大相逕庭,沒有任何子彈破壞過後的痕跡。現場乾乾淨淨,所有的東西都待在應該待在的地方,沒有任何故障跟損壞,全數一絲不苟且機械化地執行著使命。當然還是有跡象證實之前此處曾經發生過兇案,那就是沒有例外的血海。就算已經過了好幾天,現場瀰漫著的濃厚鐵鏽味還是不斷地刺激著兩人的嗅覺神經。

「哇哇哇哇哇……看來對方正在挑戰多重風格喔。搞不好下一次會出現儀式性現場呢,密室屠殺案件也不錯啊。」
  
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快被這亂七八糟的黑色幽默要給逗笑了。但是想到這樣的舉動是對死去的同伴們是非常無禮的,旋即又平復表情。
  
「都是被處決式的方法殺害的,總共五位,就是那群最早犧牲的人。一槍爆頭必死無疑。」
  
「一槍爆頭必死無疑?噢,我現在才發現到我可真是異類……」
  
日嵩東走走西看看,漫不經心地四處亂晃。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在探查的意圖——或許他真的只是在閒晃而已。他走到血跡最多的幾個地方探頭探腦四下環顧,面露困惑的表情晃來晃去。
  
「沒有呢——」
  
「沒有什麼?」

「要處決一群人——總該要先把人制伏吧?這邊沒有任何拘束用魔法的氣息,如果是物理手段——一個人要抓住五個人好歹也會有掙扎的痕跡吧?」

日嵩點出了一個他們之前都沒有注意到的盲點。

由於是處決式的手法,現場必然不會有什麼損壞,但是絕不是代表現場完全不會有任何損壞。這是仔細一想就可以想的通,但是沒有深思熟慮的話,不小心就會忽略過去的盲點。

「之前的人是被過於壓倒性跟迅速的火力所殺,但是現在這些人看起來更像絲毫沒有戒心地被人殺害。有什麼情況會這樣呢——背叛?還是又一次的偽裝暗殺?不不不,我想不是偽裝。就算你們不是聖鬥士,同樣的套路也不該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出來用。你說這邊的屍體有留一具下來對吧?」
  
「是的,過去問問他們吧?」禮更進一步提議道。
  
「這是自然。」
  
從屍體身上問話,乍聽之下荒誕不經,實際上是有可能的。死亡七天內,頭部還算完整的屍體,跟一個熟悉招魂儀式的法師。這樣就可以在短暫的時間內將靈魂固定在身前的肉身上問話。如果有死亡7分鐘以內,靈魂尚未完全剝離軀殼且肉身完好的屍體的話,魔力高強的魔法師甚至可以用死靈密法製造活死人。

第一具屍體只剩下一顆先行跟身體分離的頭顱。

不需要什麼招魂用的器具,那純粹只是畫蛇添足,只要有夠多的魔力就好。死者生前的肉體就是跟死者聯繫最強的因緣之物,絕對能夠保證喚來的是之前待在這具肉體裡面的靈魂。

將頭顱浸入清水中,水為通道、為鏡面、為對極、為中點、分割兩界生死陰陽。

分割、讓人觀測卻又無法干涉的,另一個世界。

水中的頭顱開始不安的騷動、掙扎,日嵩已經快握不住那顆邁向瘋狂的頭顱。

擾動水面破壞平衡,將靈魂從那虛幻深淵拖回來,連同記憶一起打入腦中。清水開始沸騰;空間開始哀號——破壞平衡的結果帶來絕對的騷動跟慌亂,為此得付出代價。

要做的事情為『欺瞞世界』!
  
灌入一人份的魔力來替代被拖回來的死者靈魂,讓這世界暫時不要發現這份矛盾。
  
瞬間從內部被掏空,用來替代魔力的是自身的意志力。體內的魔力像是水壩潰堤般頃洩而出,成為魔法規則行使的支柱。忍耐著足以讓人陷入昏迷的強烈虛脫感,日嵩咬牙完成最後一道程序。
  
玻璃容器內的水已經完全失控,以驚人的氣勢互相奔湧撞擊,小小的水盆內居然有著不輸正在海上發怒大顯神威的海神般的恐怖異象。
  
「就是現在!」
  
日嵩大吼一聲,禮隨即衝上前去將水盆一腳踢翻。
  
陰陽兩界的通道頓時崩毀,死去的靈魂順利地被拘留在現界。
  
「很好——要不是我魔力多早昏過去了。」
  
「成功……了嗎?」

禮對上日嵩那略微得意的視線就知道他剛剛的問題白問了。

日嵩拿起那顆頭顱,細細地端詳一番,接著舉起手來敲了幾下。

「唷呼——唷呼——有沒有人在家?」

那顆頭顱的眼皮跳了一下,接著猛然睜大,血絲密佈的雙眼直勾勾地瞪著日嵩。

「你好。先生不好意思,冒昧的問一下——是誰殺死你的?」

隔了一小段時間日嵩的問句才傳到那顆頭顱的耳裡,那顆頭顱仰天哭嚎,由於已經失去發聲器官,他的聲音像是從深不見底的幽冥傳出一般,是由濃厚的絕望跟悲切組成的刺耳噪音。狹小的室內颳起一陣陰風,死者的憤恨跟難以抑制的怨氣四射。

就算現在跟死者說什麼,他也聽不進去的吧。畢竟是直接被殺害的人,反射出的也是最直接的殺意跟絕望。
  
「——禮,是你啊。這麼說來……我栽跟頭了是嗎?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好笑真是可笑真是胡鬧!就這樣?就這樣!這就是被殺的感覺嗎——這就是……就是……就是這樣嗎……?」

「是誰……殺了你們?」

「小女孩,一個有著一頭銀髮的小女孩。我不知道她是誰,她拿著機槍對我們掃射,兩挺機槍。大家都太大意了……沒有警覺。」

只剩一顆頭顱的叛惡魔將線索交待完過後,朝禮露出了一個悽慘的笑容。

「禮,替大家報仇……」

接著便咬舌自盡了。

雖然已死的他其實是自盡也沒用的,但是彷彿呼映他的決心似的,魔法正好在此時失效。他的靈魂離開頭顱,再次投向虛空。

短短的一句話,便道盡曾經與禮同甘共苦的、一個一個死去弟兄們的悲切。

在這個互相吞噬的行業上待的太久,禮已經習慣死亡。但來自於犧牲夥伴的請求,直接地觸動了他的心弦。

「對不起——接下來兩具屍體不用拉他們回來了,已經夠了。」

日嵩沒有說什麼。

「還有,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日嵩沒有說什麼,只是默然地走出房間。

膽小鬼,禮是一個膽小鬼,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身為一個膽小鬼的他居然沒有當個普通惡魔走在四平八穩的路上,而是成為一個人人得而誅之的叛逃惡魔,他自己事後回想都感到不可思議。

錯誤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吧,禮的心口感到一陣被揪緊的疼痛。自己對惡魔必須遵守的基本教義產生疑問的時候——自己應該就是在那時候成為無法修復的錯誤。

那是身為膽小鬼的自己少數幾次勇敢起來的時候。

為了拯救無法拯救之人;起身對抗不可對抗之物。

現在或許又走到自己該挺身而出的時候,就算那些死去的人都是些十惡不赦的罪人,但也都是自己的夥伴。在禮身陷危機的時候,他們會不計代價前去援救。在禮被追捕的時候,是他們接納了無處可逃的自己。

顫抖無法抑止,在四下無人的情況下,禮毫不保留地展示自己的懦弱。


3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8(Sun) 02:53 ID:KOD7bJck ]
在禮低聲飲泣的時候,另一齣計謀正悄悄地上演著。

懵懂無知的孩子們看著眼前身穿西裝大衣的女性,他們種族各異、全部都有了無生氣的視線。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年幼的孩童們尚未學習到『絕望』以外的任何自我防護,因為他們還不夠成熟。他們本該跟這種眼神無緣,享受著爸媽的懷抱跟無憂無慮的童年生活才對。要不是那天貪玩被人誘拐的話;要不是那天有人將全家人殺光的話;要不是那天父母將自己賣掉的話;要不是許許多多無可奈何的原因的話……是的,他們將會有著能夠再三回味的快樂童年。
  
他們不敢哭鬧,他們永遠無法忘記那個每天晚上都會大聲哭泣的小女孩,前兩天被拖進他們住的地方隔壁的小房間。
  
接著就是整晚慘絕人寰的淒厲慘叫,後面幾小時慘叫變成綿長、斷斷續續的喘息跟求饒聲,最後連聲音都沒有了。
  
他們再也沒看過那個小女孩從房間裡面走出來。
  
這件事情成為孩子們的制約,他們連吵鬧都不敢想,恐懼的藤蔓將他們一層又一層地纏繞起來,勒的他們感覺不到痛苦以外的事物。他們並沒有實際目睹任何慘狀,但是有時候想像力是最能營造跟增添恐怖氣息的東西。在想像力之下孩子們不停看見各種恐懼化為真實浮現眼前,時時刻刻折磨他們。
  
豸畫對於這些孩子們未來的命運沒有興趣。
  
或許他們會被賣掉當做童奴,訓練成死士,又或許過著豬狗不如的卑賤生活,容貌資質好的被當成某個有錢人的禁臠,被調教成除了上床以外什麼都不會的淫蕩肉奴隸。但是那又怎樣?對豸畫而言他們只是一群沒有保固期的待售商品。
  
不過現在有點不一樣,與其把孩子們當成商品出售,豸畫有更能善加利用他們的方法。
  
這個奴隸走私的市場是從死去的吳愧恩那裡接手來的,現以豸畫為主另外兩人為輔的形式繼續經營下去。但是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只要計畫能順利實行,就算這整個市場通通拱手讓人也無所謂。依地緣關係來看應該是俄羅斯黑手黨撿到便宜的可能性最大吧,一些老被豸畫他們壓制住的大陸黑幫也有可能搶下一城。
  
反正,不重要。
  
只要這個計畫能夠成功,夢想就會實現,現在的利益與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那些幼子們可以知道豸畫心中在想什麼的話,他們或許會選擇寧願當個奴隸過著永無天日的生活吧,至少那是個有著一線生機的選項。
  
孩子們的血淚會成為滋潤土壤的雨滴,而土壤將會是由他們的屍體堆積而成,養分來自於日漸腐爛的身軀,地基當然是死者的骨骸——用血與肉構築人間地獄。
  
構築人間地獄,就可以——
  
「——都過來吧,我會讓你們迎接那幸福的人間天堂。」
  
豸畫蹲下身來,大大地敞開雙臂。像是迎接孩子歸來的母親般露出至福的笑顏,散發著耀眼的母性光輝。
  
孩子們原本都早已心灰意冷,對於自己的未來不抱任何冀望。現在看到一絲希望出現在眼前如何叫他們不去接受呢?於是紛紛哭泣著投向豸畫的懷抱。
  
就這樣,孩子們不知道他們投向必然是連慟哭都沒辦法的絕望結局,全部都逕自邁向自己所認定的救贖和希望。


35 名無しさん [ 2008/09/28(Sun) 11:12 ID:r2h0qYLQ ]
代劫真的是個很有趣的角色……

36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9(Mon) 00:33 ID:JVkWxCXM ]
時間回到六天前,代劫跟豸畫締結盟約的隔天正午。
  
一輛跑車在國道上面以時速180KM的高速奔馳,完全不把任何交通法規看在眼裡。這輛跑車有著符合空氣力學的流暢外型跟不失高雅的外觀設計。雖然引擎只能提供136匹的馬力,比不上某些動輒200匹馬力以上的跑車,但是這項缺點靠著頂級的輕量化車身成功地彌補過來。整體素質讓人一點都小覷不得。

這輛Lotus Elise S就像是個表面溫文儒雅,必要時刻卻能從容展現實力的紳士。

青詞握著方向盤,心醉於愛車的良好操縱性。這是一趟十分愜意的旅程,只要自己能夠忽略坐在副駕駛座的那個傢伙。

「身為一個黑道份子,妳的行事作風還真夠招搖的。妳到底知不知道低調兩個字怎麼寫啊?」

代劫坐在副駕駛座上,吃著棒棒糖的同時還沒忘記吐槽。不過青詞可不會漏看他臉頰邊的一滴冷汗。

青詞連一個字都懶得說,只是讓時速表直接攀上200KM。1.8L的可變汽門正時引擎發出讓她心曠神怡的戰嚎,代劫越來越蒼白的臉色更是讓她感到無比爽快。

「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請妳盡量安全駕駛……至少時速200KM以下。」

青詞稍微賣了代劫一個面子,勉強把時速壓到199KM。

「妳可真夠意思……」

險象環生的超車景況不斷上演,搞得代劫是心驚肉跳,連自己在吃什麼口味的棒棒糖都感覺不到了。他不禁懷疑是青詞故意戲弄他,把好好的一趟旅程開的危機四伏……其實可能性還挺高的。

「青詞小姐,既然我們現在在同一陣線上了。那我有個問題想請教妳。」

「說。」

「妳們到底是怎麼挖出我的?」

「我採集了你的血跡,送去檢驗。」

代劫馬上明瞭——是那個時候的槍傷。

的確,這樣子的確可以成功獲得代劫的多項情報。血型、種族、遺傳基因、身體狀況等等……甚至連血液中的油脂都可以推測出一個人的進食習慣。但是還有一項難解的疑點。太快了,怎麼想她們的行動都快的異常。

「你們有實力高強到可以在半天內從血液裡抽取足夠的基因情報來重製我的面容的魔法師嗎?」

「哼,怎麼可能會有。」

「那是怎麼……」
  
「台灣的精靈不多不少,但是持有聖遺物的精靈只有你一個。當時你沒處理掉吳愧恩的屍體,這是你的失策。」

這下真相大白了。早知道當時就該不顧一切也要把屍體銷毀,代劫懊惱地想著。一具屍體能夠透漏的情報實在是太多了,說都說不完。豸畫他們就是憑著這幾種情報順藤摸瓜找出代劫。但是那時要完美地銷毀屍體的確頗有難度,地點太不利了。
 
「確認了你的情報後我們順勢抓到了一個人類,你曾經頂替他兩個禮拜的時間來暗殺吳愧恩,他什麼都說了。接著我們調查遇襲那天你的行蹤,雖然有幾段時間你的行蹤不明,但是掌握到的情報已經足以證明你就是暗殺吳愧恩跟襲擊我們的賞金獵人。」
  
「那個人你們把他怎樣了?」
 
「殺了。」

「我的下場會跟他一樣嗎?」

「看你的態度而定。」

「那妳覺得我現在態度怎樣?」

「必死無疑。」

「真的?」

「我很樂意親自動手。」

「讓一位女士做這種事實在是有失男士風範啊。」

「身為一位有風範的男士,請勿剝奪一位女士僅有的幾項樂趣。」

「妳應該試著培養其他的興趣,這是我最誠懇的建議。」

「你應該想想來世該培養什麼全新的興趣,這對你往後的短暫人生比較有建設性。」

「是嗎?」

「肺腑之言。」

「謝謝。」

「不客氣。」


37 Sam [ 2008/09/29(Mon) 13:20 ID:HZ9FC5Xo ]
我要盜用角色設定來作魔獸地圖了~可以嗎?

38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9(Mon) 14:04 ID:JVkWxCXM ]
啊啊啊啊?
絕對沒問題的啦……嗯,挺驚訝的。
畢竟我寫的東西不是主流市場,都是一些愛用槍械的凶暴大叔跟阿姨的快樂屠殺日記。實在沒想到有人會想要拿來做遊戲呢。
真的很感謝各位的支持。

39 Sam [ 2008/09/29(Mon) 14:08 ID:HZ9FC5Xo ]
如果可以的話我其實想要代劫、宜顃跟日嵩的一段(兩句)介紹,1另外日嵩我實在想不到有甚麼技能囧……而且我也想作一隻禮出來……啊,你有玩魔獸III的嗎.____.?

4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09/29(Mon) 22:55 ID:JVkWxCXM ]
很抱歉,這個有點困難呢。
因為要寫介紹容易牽涉到伏筆跟後面的一些劇情。
實在還請多擔待了。
話說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這小說該怎麼分類……不管是奇幻玄幻還是武俠都有點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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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回前言,這個女的根本是自己的天敵。自己居然會有一天被完全壓制住,這可是代劫之前從來沒想過的事情。先前做出的雙方面對面戰鬥應該是平分秋色的結論,現在看來是太托大了點。

「對了,我記得我有跟妳說我們是要去接人對吧?」

「沒錯。」

「那妳開雙人座跑車幹什麼?」

青詞露出微笑,這是代劫首次看到她露出可說是貨真價實的笑容,但是代劫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從裡面解讀出任何的善意。

「我沒有說過我會載你回去。」

「難道妳真的打算那麼殘忍地讓我走回去嗎?」
  
「這是我特地準備好的,讓閣下展現紳士風度的好機會。」
  
如果由旁人來看的話,他們的對話只是充滿孩子氣的賭氣跟捉弄行為吧。對已經身為成熟大人的他們而言,實在是有些不得體的舉動。這也不經意地點出兩人的關係,他們性格實在是不對盤,但卻又處於不得不合作的尷尬情況。

「唉,別那麼狠。好啦好啦我投降……現在我們就各退一步,不要再針鋒相對了。」
  
青詞倒是完全沒有任何意見就接受了代劫的提議。他們兩個都是在顛沛流離的環境中好不容易才生存下來,非常明瞭有時就是得做出完全不夾雜個人私情的決定,一切都得以大局為重。
  
這趟旅途的目的也是一樣。
  
他們的目的地是機場,要迎接的是透過黑幫管道不太可能請得到的打手。只有透過代劫這種具備準聖騎士身分的人才有可能接洽。
  
只要有利益,黑白兩道合作絕對不是稀奇事。
  
「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

「豸畫的計畫到底是怎麼回事?」

代劫回想起只存在於他腦中的文件,因為正本已經被燒掉了。他完全搞不懂豸畫的用意何在,她的計畫只是把好不容易稍微回復平穩的局勢又攪成混亂的一鍋粥罷了,並無任何可得利益,就連用長遠的眼光來看也得不到任何好處。

簡直就只是在追求混沌而已。

「你們不是之前還在分配利益嗎?不是之前還想盡辦法在穩定局勢嗎?大小姐沒事為何說翻臉就翻臉,要這樣到處攻擊同盟的據點。我看不到任何動機存在……老實說,這讓我很不安。」
  
不分敵我的攻擊行動,目標清單上甚至有幾處是豸畫自己的產業。就算說是為了洗盡自己的嫌疑而忍痛出血,這血也出得太多了,根本是偏向病態的自虐行為。

「你們想要搞內鬥我無所謂,但是最後一張清單的目標是——」

最後一張清單上面列出大量不相關的人士跟機構,甚至還有許多政府要員。這個計畫真的按部就班實施起來的話,台灣有很高的機率直接掀起戰火。

「我們的爭鬥,有必要延燒到人類的社會去嗎?」

「人類的繁榮,有必要建築在我們的犧牲上嗎?」

這一下可說是狠狠地打到代劫的軟肋上,他沉默不語。人類的掠奪、自然的悲嘆、餘下各族的生存,代劫可以說是最明瞭這些事情的人,不想了解都不行。

這是代劫的原罪。

「……怎麼?你動搖了嗎?那你怎麼面對之前死在你手下的犧牲者?犧牲一個無辜民眾跟犧牲兩千三百萬個無辜民眾有差別嗎?本質上根本一樣,沒有好壞之分。」
  
「……看不出妳這麼多話。」

「拜你所賜。」
  
青詞猛然變換車道,彷彿理所當然地直接開上路肩狂飆,來到Elise S的最高時速205KM。附近的所有駕駛都被這種行為給驚嚇到,急忙減速讓青詞先行,一時之間Elise S的四周居然沒有任何車輛,於是青詞又大搖大擺地開回中央車道。不過代劫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路況一般,低聲喃喃自語。
  
「……就是因為我個人的目標已經犧牲太多太多人了,才會期望不要多做無謂的犧牲啊。不過這時候感到愧疚,反而是對犧牲者的不敬。哈……」
  
「說得真好聽。我敢斷言你雖不會自豪,但也絕對不會感到愧疚。」

「妳又知道?」

「知道,因為我們是同類。這或許就是我們水火不容的原因——同類相斥。」

聽到這番言論,代劫簡直要笑了。不,他的內心深處已經在捧腹大笑了吧。

如果要找互相取樂的同伴的話,同類是一個人最好的選擇,畢竟只有自己的同類能夠理解自己真正喜愛的是什麼。這就是所謂同類相吸。

不過如果跟自己的同類陷入相殺的情況下,那可是最惡的情景了。雙方都太了解對方——也就是自己會有的弱點跟盲點。那會營造出詭譎多變的戰況,演變為血淋淋的直接殺戮也不奇怪。

事實上,青詞也早已意識到代劫對於自己的威脅。

由於是同類,所以互為天敵。

由於都是不凡的奇石,一定可以擦撞出最燦爛的火花。

這種情況不但沒有讓兩人陷入焦慮,反而雙雙擁有更為高昂的氣勢。這跟工作——也就是暗殺無關。純粹只是遇到命中注定的好對手,而內心不可免地激發出昂揚感跟與之呼應的狂霸殺意。

「撤回前言,如果能夠死在妳手上一定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啊!」

「彼此彼此。」


41 名無しさん [ 2008/09/30(Tue) 21:14 ID:IJFLBegQ ]
天啊,真是太精彩了

42 名無しさん [ 2008/09/30(Tue) 21:17 ID:IJFLBegQ ]
天啊,真是太精彩啦!期待後續

43 名無しさん [ 2008/10/01(Wed) 01:02 ID:JDQO5lzI ]
太精彩了!大大加油!

44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0/01(Wed) 01:41 ID:N56oIuK2 ]
  
車內充滿殺氣,像是灌滿易燃性高壓氣體的密閉空間般,只要一點點火花——例如兩人的過於淡定的眼神交會,所摩擦出的一點點星火,就會讓這輛價值五萬美元以上的跑車當場炸成直達地獄的特快車吧。奇特的是,他們兩人剛剛還宛若發出刺耳噪音,咬合不齊的相異齒輪,現在兩個齒輪卻完美地契合,順利——異常順利的行動著,帶動所有的零件。組合、化身為前所未聞的一級殺戮機器。

代劫跟青詞都是日日浴血而生的殺生者,充滿殺氣的環境可以說是他們最為熟悉,也最為適合的環境。
  
他們兩個光待在一起,就可以互相替對方營造出最完美的氣氛與空間,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奇蹟。
  
這也讓雙方更進一步體認到他們是『同類』的事實,致命性的地位。

小小的空間內,充滿了他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感應。

『死』的感覺。

鼻腔內充斥死亡的氣味,名為死的尼古丁麻痺肺葉興奮中樞神經。

生命不斷在眼前流逝,這是最完美的默劇,奧斯卡金像獎得主跟其相比都為之失色。

什麼都聽不到……當然了,無人能夠要求他們聽進去安魂曲以外的任何音樂。
  
舔了一下乾涸的嘴唇,每日都能嘗到的味道,今日竟覺得如此美味。
  
代劫拿出口中的棒棒糖,因為他突然覺得滋味不足,沒有那麼甜了。此時他發現青詞正衝著他笑,任何與青詞相熟的人看到這景象必然都會大吃一驚,平時不茍言笑的冷硬女性居然會露出如此露骨的笑容——但代劫心知肚明,想必自己在青詞眼中也用著一模一樣的笑容看著她吧。
  
言語都成累贅的瘋狂笑容。
  
代劫突然很想拿槍抵住青詞的胸口,扣下扳機煙硝味四散鮮血狂亂她的心臟破了個好大好大好大的洞這景象一定——
  
青詞突然很想用手扣住代劫的喉嚨,用力扭斷生鮮的手感骨骼崩壞他的喉嚨咕嚕咕嚕地不停冒著血泡這景象一定——
  
——一定,很棒。
  
那絕對會讓自己終生難忘。
  
也許將會是自己畢生追求的夢幻絕景。
  
以前不管殺多少人都只是工作,不會有感慨也不曾想過追求感慨,他們是以殺人為業者。對殺人產生樂趣簡直是某種類的褻瀆。但是出乎意料地,居然首次會有這種渴望——想要以殺人為樂。
  
沒錯不管殺的人多到足以堆成屍山流成血河都沒有用,這不一樣!有著他們才明瞭的決定性的不同!只有眼前這個人、不、只有眼前這條性命……
  
只有眼前這條性命,是在全世界幾百幾千億中是唯一一條將其殺害可以帶給自己無上快樂的性命!
  
首次、也是最後一次殺生並不帶有目的,而是為了純粹的快樂。
  
只是想像全身就開始躁動,尖叫著趕緊奪取身旁之人的性命,久了尖叫變成一面倒的哀求,光要忍受這份衝動就是難以承受的劇痛。
  
但是,兩人還是忍耐住了。
  
現在還不到享受這份快感的時候,太早了,現在得合作。代劫跟青詞用著自己的專業素養強自壓下了體內幾欲暴走的殺戮衝動。
  
車內的殺氣完全沒有減少的跡象,就算強行將殺意壓制下來,還是沒有辦法完全克制住殺氣。但是沒關係,這種充滿殺氣的環境反而最能讓他們感到放鬆。

兩人聯合的意外優點。
  
此時,青詞才正面回答代劫的問題。

「我不知道豸畫想做什麼,但是我全心全意地信任她,這就足夠。」


45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0/03(Fri) 17:40 ID:OY055iLQ ]

「我不知道豸畫想做什麼,但是我全心全意地信任她,這就足夠。」

「只是信任嗎?我看未必吧……」
  
「想挑撥離間的話就省省吧。」
  
代劫帶著一臉無奈的表情聳肩。
  
「妳也很清楚,現在挑起內部矛盾我又能拿到什麼好處呢?我並沒有質疑妳的忠誠,別說背叛,要妳不信任大小姐都是天方夜譚,因為那跟妳的目的完全抵觸。我說的是另一個面向的問題——那是妳的渴望,妳的終極目標,妳可說為此而活為此獻身。所以妳只能盲目地信任大小姐,相信當中那一點點的可能性。」
  
氣氛急轉直下,車內的殺氣滲進少許雜質,那是來自於青詞的憤怒。殺氣不再純粹,而是開始被怒氣所左右。代劫似乎一下子沒察覺到氣氛的轉變,因為他完全不打算住口。
  
「別想隱瞞,妳知道的……我看得出來,不是因為我們是同類,而是因為精靈向來對這種事情很敏感。」
  
「給我安靜!」
  
青詞猛然伸出手抓住代劫的領口,將他整個人扯過去。只有這件事情是不可以在她面前隨意發表評論的,之前那些自以為是的白痴們全都無一例外被迫用自己的生命洗清罪孽。她立刻決定只要眼前這個男人再繼續胡言亂語下去就當場將他誅殺,把他肢解成無法辨識的幾百塊肉塊再親自醃漬調味烹煮裝盤上菜品嚐享用。青詞身上的每一道疤痕都像是回應她的怒氣般憤怒地扭曲變形,暗紅色的髮絲此時看起來像是乾枯的鮮血般不祥,但是代劫卻完全不為所動。
  
「專心駕駛。」代劫冷冷地說道。
  
「——————!」
  
「專心駕駛。我沒有惡意,如果碰觸到妳的逆鱗我鄭重跟妳致歉。現在行進時速高達200KM,只要稍微失控就會是場超級大災難,不要讓怒氣沖昏了妳的頭。冷靜下來,我請求妳冷靜下來。」
  
就這樣僵持了幾秒,或許更久。終於青詞恨恨地放手,把代劫摔回車座上。

接著,就是一片冷若冰霜。

過了一小段時間,Elise S減速開下交流道,進入機場周邊幹道。此時代劫才慢慢地吐出兩個字。
  
「……抱歉。」
  
「真是廉價的兩個字,好像這樣就可以撇清所有傷害一樣。」
  
「我知道妳面對的是很困難的障礙……」
  
不等代劫說完,青詞就先選擇直接將她的不屑完全地表露出來。
  
「你知道?說得跟真的一樣。沒有那麼簡單……我不得不跟世界對抗——他人的眼光、世俗的觀感、難以跨越的藩籬,還有矛盾、對,數不清的矛盾,到處都有的惡意。我甚至難以確定——我——只是——只是——你一定不會懂的,很多不是想要瞭解就可以瞭解,哪有那麼簡單!你只是在表現自己的無知!這世界不是電影不是小說也不是漫畫或遊戲——沒有那麼美好,不要隨隨便便就來踐踏別人的傷口!」
  
青詞的語氣急促,表露出藏在剛毅外貌下的巨大傷痛。緊握方向盤的指尖泛白,更能顯示出她現在的冷漠表情全部都是用全力裝出來的。
  
代劫現在才知道,青詞並不像外表所示那麼堅強——或許從以前到現在這份堅強就是為了掩飾那不想為人所知的傷痕。
  
最大最深的那道傷口一直存在於她的內心裡。傷口尚未結痂,日復一日的流著血。
  
「妳說得沒錯,我知道……但是我一輩子都不會瞭解。」
  
「………」

Elise S此時正好在停車場停妥,面對著佔地1200公頃以上的機場航廈。飛機起降發出的刺耳轟鳴此起彼落,代劫開門下車,背對著青詞說出最後一句話。不過由於附近的噪音太大聲,青詞只能聽見最後幾個字。

「——妳的希望,並非幻想。」
  
這算是某種程度的鼓勵嗎?為什麼這個精靈要這麼做?雙方以後要一決生死的可能性可是非常高的,代劫的行為本身就是種矛盾。
  
「……真是個多管閒事的傢伙。」
  
青詞跟在代劫的身後走進航廈,她並不知道這次找來的幫手長什麼樣子,所有的交涉通通都是代劫在進行,而且是昨天半夜才臨時聯繫對方,看來對方的效率也很高,馬上就可以動身前來。
  
代劫一路走到機場三樓,給旅客使用的祈禱室前才停下腳步。

在祈禱室門口等著他們的是——

「唔?」

青詞原本以為等在那邊的會是什麼牛鬼蛇神,不過事實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一個年紀差不多十二歲上下的小女孩站在祈禱室門口,她穿著作工高級精緻、毛皮滾邊的短外套跟迷你裙,與迷你裙搭配的是黑色絲質褲襪跟一雙有著墜穗裝飾的麂皮圓頭長統靴。一身服飾將她青春洋溢的氣息完美地襯托出來。但是比起服裝,小女孩身上有著更為搶眼的特徵完全奪去青詞的目光。
  
那是一頭銀白色的美麗長髮。不只如此,銀白色的髮絲到髮尾的時候竟然會漸漸地從銀色轉變成淡金色,最後成為耀眼的燦金色。她的雙瞳也是一樣,銀白色的眼眸像是銀月般散發出寧靜的安詳,純金色的瞳孔如同太陽溫暖人心,兩者同樣都可以照耀世界。
  
小女孩原本還在跟代劫打招呼,但是看到青詞的那瞬間馬上拋下代劫不管,小跑步到青詞面前,接著撲上去一把抱住她。
  
「咦!等——等等——別、別這樣——」
  
路過的行人看到這一幕全部不約而同地露出溫馨的微笑,在他們眼中這就像是久別重逢的姐妹般感人的鏡頭吧。不過青詞本人卻非常不擅長應付這種情況,她臉頰羞紅陷入慌亂,手足無措地尋求支援。
  
「你別光站著看,快來幫我!」就連之前對代劫的不滿此時也早已被她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不過代劫的表情非常直接地表達出他無能為力。
  
正當青詞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
  
「太好了……大姐姐,妳是純潔的。」
  
小女孩說出這句話,接著完全放鬆下來,青詞也只好將她抱在懷裡,免得她一不小心摔下來。看著小女孩滿足的側臉,青詞也只能由她去了。
  
代劫此時走上來,對她說道。
  
「走吧,我們先回車子那邊。」
  
他們一行三人回到Elise S上,由代劫駕駛。青詞對於自己的愛車方向盤要給他人握感到十分的不滿,但是小女孩抱住她就算了,問題是居然就這樣睡著了,這個樣子她根本沒有辦法駕駛車子,只能抱著女孩坐在副駕駛座讓代劫開車。同時這也解決了代劫的問題——好歹他不會自己一個人被丟在機場。
 
自己可以開車代劫感到踏實許多,至少他不會隨便地讓時速超過國道警察容許的範圍。
  
「這個小女孩……她真的是……?」

青詞困惑地提問,而代劫正好順勢接過青詞的問句。

「沒錯,她就是亞洲區少數幾位——也是兩岸三地唯一的一位闇騎士。」


46 Sam [ 2008/10/04(Sat) 20:02 ID:wXWSOG4I ]
其實我想了很久……


青詞她……喜歡豸畫?

47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0/05(Sun) 19:17 ID:P2JgLh/c ]
  
看著在自己懷裡的小女孩安詳可愛的睡臉,要不是代劫親口證實,青詞完全不會想到她就是一位闇騎士。不過青詞馬上提醒自己不要被外表所欺騙——幾乎所有有著一定能力的非人生物都可以化成人型,就連她自己也不例外。
  
青詞輕撫著女孩白裡透紅的臉蛋,發現她小小的臉蛋微微地皺了起來,似乎是因為空間太小睡的不是很舒服。青詞趕緊調整一下自己的姿勢讓她能夠睡得更安穩點,在這時青詞不小心掃到小女孩的瀏海。瀏海柔順地滑向一旁,露出飽滿的額頭跟——
  
「這是什麼?」
  
看到平時沒有見過的東西,青詞反射性地伸手想要去摸摸看。不過在她摸到前代劫急忙阻止了她的行動。
  
「住手!千萬別碰!她會生氣……至少我碰她會生氣。」
  
「你摸過?」
  
「幾年前手癢曾經摸過,那次我差點就一命嗚呼了,她整個人完全發飆說什麼都聽不進去,我怎麼道歉都沒用……」代劫的眼神漸漸虛無飄渺,似乎沉浸在一件極為痛苦的回憶中「我被她追殺——可不是開玩笑那種,真的是要我的一條小命……當我看到刻上多重複合魔法的M72A1火箭彈朝我飛過來的時候,我嚇到腦筋一片空白,回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最後代劫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唉——那時才學到活著真好。」
  
「……你該不會其實很欠揍吧。」
  
代劫笑笑,不答。反正一切都過去了,想起那時被一個小女孩追著跑的自己還會略感好笑。
  
而這具有闇騎士身分的小女孩是代劫祭出的王牌之一。
  
為了應付現在的局面,代劫所想出的方法非常的沒有創意,但是直接有效。自己的力量不足的話,只要去外面找幫手來幫忙就好了。
  
代劫跟她也很久沒見面了。久別故人重逢,帶起一幕幕往日景象在腦海中掠過。
  
代劫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過去,總是值得緬懷的。
  
「……你似乎很高興。」
  
「是啊,想起了一些原本自以為早已遺忘的事情,我還是個準聖騎士的時光。」
  
「為什麼放棄當聖騎士?」
  
「為什麼問這個?」

「好奇。」
  
「妳不怕也碰到我的逆鱗?」
  
「剛好扯平。」
  
青詞說的理直氣壯,完全沒有任何不安或遲疑。她的表情也非常的平穩,快要回到她一貫的冷淡風範。看來只是純粹的好奇心,沒有任何惡意。
  
「算我輸給妳……」
  
代劫放鬆自己,讓腦中搜索記憶的範圍來到更深更遠的角落。
  
「我放棄聖騎士資格——得先講明,並沒有什麼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或是足以讓很多戰士心碎的壓力創傷。只是我發現我不適合這條路,轉換軌道而已。我對於宗教沒有熱情——對神付出越多,才發現自己該鞠躬盡瘁的對象根本不是神。」
  
「怨懟嗎?」
  
「哈哈哈,跟神發脾氣沒有意義也沒有用吧,況且我也沒打算跟神發脾氣,神沒有義務回應祂的子民每一個請求。我也沒有完全跟神一刀兩斷,我依然還是尊重祂,但是我轉而向我認為更需要幫助的事物伸出手。」
  
代劫並沒有認為神對不起精靈們,或是其他的種族。

種族的滅絕可以說是物競天擇的結果,說穿了就是殘酷暴力且現實的弱肉強食。人類純粹以他們的天賦——所有能力皆不是頂級,只是在平均值而已。反過來看就是甚麼都會,沒有明顯的死角——名為『萬能』的天賦,成為地球上的霸主。
  
其他種族,只是輸了一場在名為地球的擂台上所舉辦的超大型淘汰賽。
  
代劫也並不怨恨人類,因為輸了比賽而無理取鬧也太難看了。
  
但是太沉重了,這場比賽的代價——滅亡。

而輸家要避免這個結局,要打贏這場永不停歇的淘汰賽,那麼路只有一條。
  
「伸出手……也就是讓自己的種族變得更為強盛對吧?但是人類可不會坐以待斃,等等——難道你要——」
  
對於自己突然閃過的想法,就連青詞都起了一陣惡寒。
  
「——滅絕全人類嗎?」
  
這個問題讓代劫嗤之以鼻,不管怎樣太過異想天開了。

「這是個不錯的提議,不過我想還是盡量不要用過於血腥的手段比較好,那太浪費資源。我只是想要將局面扳成至少能夠在人類社會中佔有一席之地罷了,要平分秋色都是奢求。但是到頭來我還是加入了妳們,我看沒準又是一場大屠殺。……希望不要像之前那樣都是些無用的嘗試。」
  
代劫設下較為容易達成的目標,也就是至少不要在淘汰賽中出局。隨後他又開玩笑般地嘲諷一笑。
  
「所以我就這樣放棄聖騎士的位置,從線上退下來轉換跑道。畢竟我現在完全沒有興趣對神付出,實在是不太想厚臉皮地掛著聖騎士的頭銜啊。」
  
自白完過後,代劫就閉口專心於駕駛上,青詞也同時抓緊時機休息。因為緊接而來他們要面對的是一個又一個,彷彿永無止境的戰場。


48 名無しさん [ 2008/10/08(Wed) 21:49 ID:d9Do.YFc ]

而這次的戰場,位於車水馬龍的市區。Elise S駛進市區的時候小女孩剛好醒來,她睡眼惺忪地甩甩自己的銀色長髮,環顧四週。
  
「下午好,於沉。妳還是一樣貪睡呢。」
  
「嗚……不準笑我,現在幾點了?」
  
「三點半左右。」

名為於沉的闇騎士揉揉自己的眼睛,接著又撲回青詞身上。
  
「還早……再睡一下。大姐姐抱抱——順便自我介紹,我叫於沉。」這一下搞得青詞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別太在意,這是她的壞習慣,會主動親近看的順眼的女性。」
  
搞什麼?青詞在心中抱怨道。這女孩都是這樣看到喜歡的女性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貼過去嗎?又不是愛撒嬌的貓。
  
今日目標是剿滅禎的招待所之一。根據情報今天只會有四位叛惡魔,一位墮天使。代劫位於附近一棟大樓的十六樓窗畔觀察著情況,而青詞蹲在他身側檢視著自己的狙擊槍——極為正統的觀測手跟狙擊手組合。從這裡完全看不到招待所內部動靜,但是卻可以將附近幾條要道的景象一覽無遺。同樣地,身在招待所的敵人也無法察覺他們的存在。如果有任何人想要逃跑,那麼一定會從他們的眼皮底下經過。
  
他們今天是在暗處索命的惡鬼,而不是明目張膽的屠夫。
  
代劫忙碌地工作著——佈下警示跟驅逐屏障,建立通訊管道,確保撤退路線,標定跟監視目標可能出現位置,還得計算風偏與彈道並且把所有數據報給青詞。簡單來說就是將瞄準跟扣扳機以外的事物全部一手包辦。

當明月高掛夜空,所有前置工作都告一段落的時候。代劫的耳環正好以無法察覺的極速開始震動,發出細密的震波——擬似聲波。耳環的發出的震波忠實地將於沉的聲音重現出來,達到無線通訊的作用。
 
「那個……現在我要做什麼?」
  
代劫裝模作樣地清清喉嚨,他的聲音聽來像是歌劇的男中音——沉著、柔潤蘊含堅定,但是跟大部分男中音同樣有著無可避免、矛盾且致命的好鬥因子。
  
「走進妳面前的大樓,搭電梯到14樓。走進去、殺光所有人、走出來。記得要下手前匯報一聲,就這樣。」
  
「嗯嗯。」
  
屠夫走進屠宰場,而五頭可愛的羔羊們還渾然未覺。
  
兩分鐘過後。
  
「我到了,可以動手了嗎?」
  
「一分鐘後樂曲將會響起,是妳最愛的奧地利第二國歌。請盡情起舞吧,小公主,這是專屬於妳的舞會。」
  
然後代劫暫時切掉通訊,在旁邊悠閒地坐下,依照慣例神奇地從懷裡變出一根加倍加棒棒糖放入口中。
  
「要不要?我這邊還有很多種口味。妳喜歡布丁、草莓還是橘子?順帶一提我喜歡布丁,請別忘記了。」
  
青詞沒理他。
  
「我說,在戰場上要懂得放輕鬆啊。」
  
青詞將槍口對向了他。
  
代劫自討沒趣,只好自己悶悶地舔著棒棒糖。
  
目前代劫的精神狀態維持在戰場上容許的放鬆極限,因為他很清楚於沉的實力。自己跟青詞在這裡只是為了預防萬一,但是代劫很驚訝自己壓根都沒想過會有意外的情況。
  
為什麼自己居然連想要緊張都緊張不起來呢?代劫才過了一秒就想出正確答案——一定是自己對於於沉的信心已經到達無法動搖的地步。
  
自己只要默默地欣賞這場殺人劇就好。
  
闇騎士光明正大地踏進舞池。
  
羔羊們看到眼前突然出現、不請自來的小女孩都嚇了一跳,但是他們沒有做出任何防衛,因為小女孩身上有著濃厚卻不純正的惡魔氣息——像是叛惡魔。於是他們沒有多作思考,下意識地先將來訪者歸類為沒有惡意的同伴。因為吳愧恩死後已經沒有任何墮天使跟叛惡魔有能力與他們作對。
  
所以當第一隻羔羊意識到巨大的槍口已經貼著自己的額頭的時候,恐怕只能將其視為過於超現實的惡作劇吧。
  
下一刻超越3500焦耳的巨大動能就將其腦部絞成碎肉,壯觀的血泉從破碎的後腦杓直接噴射而出。
  
還剩四顆子彈;還有四隻羔羊。
  
在場唯一的墮天使還在努力地把眼前的景象跟現實連結起來——有個銀髮小女孩拿著S&W M500表演公開死刑?他試著擺出這不過只是齣荒謬鬧劇的不屑表情,但他這時才發現他的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不規則的大洞,破碎的眼球還有幾粒牙齒跟半截燒焦的舌頭全部唏哩嘩啦地伴隨著腦漿跟血水流出來,早就無法做出任何表情。失去臉龐的他默然垂首,像是哀悼、又像致敬。
  
第四隻羔羊把手探到懷裡想要拿槍,這是有點困難的工作,因為第三隻羔羊剛剛被宰殺的鮮血濺了他一身濕。他拿出槍想要開保險——沾滿血的手滑了一下。沒關係大家都說要再接再厲,但是劇烈顫抖的手又滑了一次。快點、快點、快點……他深吸一口氣用力,終於在第三次嘗試的時候解開保險。他知道只有這樣才能解除這份恐懼,他將槍口塞進口中對準上顎——啊啊、他終於感到安寧、解脫、不再顫抖,就算是逐漸逼近而來的恐懼也無法威脅他,朦朧的幸福感將他輕柔地包裹起來。他笑著扣下扳機切斷腦幹。
  
剩下最後一隻羔羊。
  
他無法理解——不是叛惡魔嗎?眼前的女孩並沒有任何偽裝,她散發著貨真價實卻不協調的惡魔氣息,那完全證實她是個叛惡魔。那麼自己是否忽略掉什麼重要卻致命的決定性因素。
  
接著他忽然想到他曾經聽過的,一些上級墮天使還有叛惡魔曾經跟他說過的傳說:傳說中為了跟他們抗衡而誕生的騎士——還有他們持有的能力。
  
接著他便想不下去了,兩顆子彈迅速且不留情地中斷他的思緒。在死前一刻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兩顆子彈在腦中滾轉帶來的麻痺感,那沒有痛苦的死不啻為一種幸福。


49 魯基尼控 [ 2008/10/12(Sun) 20:46 ID:HKyu0D6w ]
唔..還滿有feel的
狼大加油~
期待下篇阿(敲碗

50 毛色黯淡的狼 [ 2008/10/13(Mon) 18:21 ID:XiEJMCUo ]
毫無懸念,根本連戰鬥都稱不上的單方面屠殺戲碼到此結束。
  
青詞放下槍坐起身來,而身旁的代劫早已立定開始鼓掌表達最高級的讚美之意。
  
「太完美了——太‧完‧美‧了。不愧是開膛破顱的公主,請讓我對您脫帽致敬。」
  
「謝謝。」
  
於沉看著五具屍體當中的四具化為風沙,只有最後被槍殺的叛惡魔的屍體沒有風化。
  
「有一個看來階級比較高的叛惡魔呢……要怎麼辦?」
  
「就擺在那裡吧,不用理他。不能讓小公主妳做處理屍體這種有失身段的雜事。」
  
心滿意足,這是代劫現在的心境。
  
雖然說無法親眼目睹,但是從耳邊傳來的聲波就可略知一二。沒有慘叫,沒有哀號,沒有求饒,沒有任何會破壞這份美感的不悅雜音,一切都俐落到叫人眼界大開的地步。代劫可沒有足以使用無形暴力鎮壓全場的氣勢。
  
最高級的工匠親手做出來的手工作品,通常人們不會將其視為用具,而會昇華成用藝術品的眼光看待——殺人者亦然。
  
此為對於身懷超絕技巧的人的至高敬意。
  
「你確定不處理屍體?」
  
青詞向代劫這樣問道,不過這只是個形式上的問題。
  
「這是引起混亂最簡潔有力的方法。」
  
「大肆屠戮亂拋屍體嗎?的確。找上門來,你自己負責。」
  
「不用擔心,我會跟妳們切割乾淨的,忠實地扮演我的第三方勢力。不過……」
  
代劫對著青詞慘然一笑。
  
「有一點得請妳多擔待了。」
      **********************************************
  
為何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現在的情況搞得青詞頭昏腦脹。她清楚地感受到代劫的請託沉旬旬地掛在她的背上——於沉正趴在她的背上熟睡著,像坨融化的奶油。
  
把代劫那些毫無意義的客套話全部刪除的話,得出的重點只有一個。
  
『小公主就拜託妳照顧了。』
  
反正代劫就是用什麼這位公主殿下跟她比較合得來,與其讓代劫照顧不如讓她自己來比較不會出亂子諸如此類強詞奪理的理由,將這重擔推到她身上。
  
現實層面來看青詞根本感受不到於沉的體重,踩在腐朽不堪的木質階梯上的腳還是一樣穩定有力。不過內心可就不是這樣了,真要說的話這個她並不討厭這個可愛小女孩,她雖然像橡皮糖般黏人卻非常地有禮貌,但是要照顧人家的生活起居……那還是算了吧。
  
不過人算不如天算,回過神來這塊橡皮糖已經自動地黏在身上怎麼剝也剝不開。
  
沿著樓梯拾級而上,青詞早就習慣住的地方居然古老到連電梯都沒有。老舊的階梯明明看起來隨時都會崩毀,但是卻像個死不認輸的倔強老者般撐過一天又一天。不只階梯,這棟房子到處都是蟲蛀腐壞的痕跡。但也如同階梯,這棟房子幾十年來堅忍不拔地挺立在地表上,從來沒人認為它有可能倒下。
  
或許這就是這棟房子的魅力所在。
  
最後青詞在一間房間前拿出鑰匙開門,踏進房間。

以刻板印象而言,這間房間破舊到實在是不像一位女性的住處。踩起來會吱嘎作響的實木地板,跟外面的階梯一樣無法逃離蠹蟲的魔掌。鏽跡斑斑的加長鐵床,還有旁邊同樣破爛的木頭衣櫃,小冰箱的壓縮機運轉起來會發出像是戰車經過的轟隆噪音。相比起來沒有那麼破舊的傢俱就只有位在房間正中央的躺椅跟小茶几。

整體來看,這間房間由濃濃的美式西部風味跟頹廢風格混合而成。
  
青詞小心翼翼地替於沉脫下長靴,然後把她抱到床上躺好,還拉了一條毛毯給她。接著青詞好不容易才鬆了口氣,順手替自己倒杯萊姆酒,靠在躺椅上休息。
  
啜飲著散發著濃醇甜味跟果香的金黃萊姆酒——這可以讓青詞的記憶輕鬆地停留在最近的腥風血雨中。
  
事情演變的很快,出乎自己的意料。或許會演變的更快更快——像是鋼纜斷裂的電梯包廂般直直墜落,誰都挽救不了,誰都阻止不了,電梯將會摔到阿鼻地獄才能停歇。
  
青詞將酒杯放到茶几上。大手一揮,不小心把茶几上面散亂堆疊的幾本書掃到地上。那些書有著共同的特點——書側有著發黃磨損的痕跡,顯然青詞時常翻閱。
  
說來諷刺,仔細一看可以發現,那些書還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全部都是反戰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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