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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鳥之聲

1 風雨居人 [ 2009/08/09(Sun) 21:49 ID:QdRWw6u. ]
很久以前打得一篇文,請島民評論
可以的話,請盡量婊


2 風雨居人 [ 2009/08/09(Sun) 21:50 ID:QdRWw6u. ]
    某年某月某日,某個國家的某個小鎮,某棟民家有某個嬰孩出生了。是個女孩。
    然而,女孩的誕生並不是帶著祝福,也沒有人祝福她。
    女孩被人們關在遠離城鎮的荒郊野外,怕她會給人們帶來詛咒。
    從小就被剝奪自由的女孩,孤單的,窩在只屬於她的鳥籠裡,吃偶而跑進來的小老鼠維生。
    黑亮的眼睛不期待什麼,也盼望什麼,但到底是等著什麼?

※ ※ ※

    外頭下起了冷雨。
    雨水輕輕敲擊著屋頂,鈴鐺似的響聲此起彼落,譜出一篇單純又清澈透明的樂章,然而下雨的氣氛卻感覺有些哀愁。
    我在空盪的走廊上漫步,一個人也沒有,狹長的空間內只聽得見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獨自一人的時光,我不斷想著一件駭人聽聞的慘案,犯下那起案子的人被判了死刑,他的人生只到三個月後的十三號(剛好是星期五),而我正要和他見面。
    同事們都勸告我別去,但我堅持非和他見面不可。那個人雖然已經自首,但是問到犯案的動機時,他始終不言,一直將真相藏著。若是不趁早盤問出,那就會永遠石沉大海了。
    所以,我必須和他見上一面。
    走著、走著,來到了那人所在之處。是一間內部漆成黑色,宛如夜空般的房間,散發出沉重又不安的氣息。房間的門嵌有玻璃窗,下方掛了一個牌子,透過玻璃窗可以清楚看見裡面的情況,我湊過去瞧著,那人靜靜地坐在牆邊閉目養神,正等著我的到來。
    牌子上寫著那人的名字,並不是他的本名,但他如此自稱,所以其他人也這麼稱呼他。
    那人叫做「梟」。
    才一進門,梟倏地睜開眼睛,緊盯著我,銳利的目光彷彿是一頭藏身暗處、虎視眈眈的凶猛獵者,伺機要奪走目標的性命。面對這樣的視線,我內心感到一陣寒冷。
    「我久候多時了。」
    我坐在他正對面,環視一下房間,相當空盪,只有一張擺在我和他之間的長桌以及兩張椅子,外加從天花板垂下來的吊燈,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你來的目的……」梟撥了一下凌亂的瀏海,說:「是和以前那些人一樣,要查清那起案子的真相吧。」
  我沒有回答。
    梟身子稍微向後傾,以帶點輕視的目光看著我,說:「何必這麼辛苦呢,反正我都被定罪了,動機、理由、真相什麼的,即使知道也已經沒有意義了,這點我想你也清楚吧。」
我仍然沒有回答。
外頭的雨勢逐漸增大。彷彿擊鼓猛烈,雨水敲打房屋,聲音震撼著每一處微小的角落,內心也跟著翻騰起來。
「這兒可真是個好地方,雨聲聽得很清楚。」梟閉上雙眼傾聽著。他享受在這樂聲的饗宴中,神情一派悠閒。
沉默許久的我終於開口問道:「你喜歡雨嗎?」
「是啊,比起其他的天氣,我最喜歡的就是雨天。」
雨天,總是容易聯想到憂鬱的一部分,但是大家卻都忽略了下雨的美好。正因為下雨,土地得以滋潤,萬物得以繁榮;正因為下雨,缺乏的民生用水得以補充;正因為下雨,心靈得以沉靜;正因為下了滔天大雨,罪惡的人間得以重新來過。梟用哲學家般的語氣,述說著他所愛的雨天。
我說:「但是我不怎麼喜歡下雨,我比較喜歡晴天。」
他瞟了我一眼,「不意外,多數人都是這樣。」然後再度閉起雙眼,頭仰向天花板。
    「回想起來,那天也是因為下雨才會和她邂逅呢。」
    我問他:「你說的『她』是指誰呢?」



3 風雨居人 [ 2009/08/09(Sun) 21:52 ID:QdRWw6u. ]
※ ※ ※

    少年靠在少女的身旁,溫柔的看著她,撫摸她褐色的長髮。少女小巧的頭依偎著少年的肩膀,神情洋溢著放鬆與幸福。
    被青苔覆蓋的石頭圍成半圓形空間,由鐵鏽遍生的深紅色柵欄關住,外頭是一片蒼綠森林,兩人身處於石窟之中,地面鋪滿乾燥落葉,角落堆放著有些腐爛的老鼠屍體。
    少年大約二十出頭,長相一表人才,身旁放著他的衣物;少女的年紀和少年相去無幾,樣貌清秀可人,手腳被生鏽的枷鎖封鎖住自由。
手從長髮上挪移,觸摸著少女白皙柔嫩的臉頰,少年臉上露出微笑,說:「鴞,妳今天很有精神呢,真是可愛。」
    少女羞紅的臉有如甜美的蘋果,她面向少年,開口發出優美卻教人膽顫心寒的聲音。那是在深夜展翅的猛禽叫聲。
    「傻女孩,我當然不會離開妳的。」少年似乎聽得懂這異於人類的聲音想表達的意思,他更加深情地注視著少女又圓又大的黑色眼眸。
    少女像是回話般再次發出叫聲,而少年也回答道:「我向妳保證,我不會離開妳,也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妳的。」
    說完,少年將身上長著稀疏羽毛的少女擁入懷中,兩人的唇親密相接。

※ ※ ※

    若是沒有那盞燈,那麼一切都會陷入昏暗。我看著在兩者之間輕微晃動的吊燈,燈光忽明忽滅地,也快到盡頭了。是一盞油燈,光線發出懷舊的氣氛,聽說是原先就有的裝潢。
    今天是第三次會面,時間剩下一個月又十幾天。梟仍然以那副沉穩而邪魅的神情迎接我,仍然是挑釁般的言語和巧妙的移轉話題,若是在別的場合和他相遇,或許能成為朋友。
    但與前兩次會面不同的是,那視線帶給我的感覺。暖和,一反常態地感受到溫度,不再是先前的冰冷而鋒銳。
    「今天也下著雨呢。」他盯著窗外滑落的雨水,自言自語似地。
    我低著頭,檢視記在筆記本內的內容。「氣象報導說接下來連續一週都會下大雨,看來星期天的旅行是去不成了。」
    剛才的話似乎挑起了他的興趣,梟轉過身問:「和妻小的家庭旅行嗎?」
    「不,不是。」我回答:「只是想趁難得的休假回鄉下探望父母,想起來也有一陣子沒見到他們,不曉得情況好不好。」
    「情況?」
    我又回答:「我父母前陣子生了病,雖然是有些好轉了,多少還是會擔心。」
    「你真不錯,還有人待在身邊可以照料。我的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先是有些羨慕的語氣,接著又是自嘲般地說:「不過,跟在我身邊的人大多會遭遇不幸就是,畢竟我是梟啊。」
    我納悶,「你說身邊沒有人了,難道朋友也是?」
    「朋友也是。幫助我的朋友、一同嘻笑的朋友、聽我訴苦的朋友、支持我的朋友、義氣相挺的朋友、共患難的朋友……等等,都不在了,可能死了,也可能遺忘我了。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在我身邊的人了。」
    梟的語氣很平淡,像外頭的雨。
    然後是無邊的沉默。



4 風雨居人 [ 2009/08/09(Sun) 21:53 ID:QdRWw6u. ]
※ ※ ※

    熾熱的陽光照著大地,石子鋪成的道路上熙來攘往,人們聚集在滿是攤販的市集消磨愉悅的時光。
    老舊的木製拖車停在街道轉角,上頭空無一物,倚靠著房屋牆壁休息的少年很疲倦似地吁了口氣,一邊將賺來的錢收入口袋。
    「喲,辛苦了。生意如何?」穿著滿是補丁的布衣、面容粗獷男子走到少年身邊,遞給他一杯清水。
    少年一股腦兒地將水給飲盡,把杯子還給男子。
    「今天還算不錯,帶來的貨物都賣光了。」少年爽朗地笑著,臉上、項頸滿佈汗水,衣服濕得徹底。
    「那就好。」男子點頭,又說:「對了,你這次來,打算要留多久?」
    少年盤起手作勢思考,「大概一個星期,採購一些貨之後就得趕著去別鎮了。你也知道,行商總是這樣,居無定所、浪跡天涯的。」
    男子伸出健壯的臂膀,搭上少年窄瘦的肩頭說:「不如住下來吧,每天這樣四處跑也厭了吧?何況我小妹對你也有意思,乾脆就在這兒成家立業,如何?」
    「關於這點嘛,再給我一些時間考慮好了,我還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能力給她幸福。」
    男子聽了後,輕拍少年肩膀向他道別,轉身消失於人潮中。

※ ※ ※

    「老實說,我感到累了。」
從那天算起,這次已經是和萬惡的梟第七次會面了,死刑的執行日即將到來。雖然時間不夠了,但我卻不感到焦急,因為他也不焦急。
今天一進入那宛如深夜、散發沉重絕望氣息的房間時,他突然這麼說。
    「你說累了,是什麼意思?」我一邊整理這幾次會面時得到的情報,一邊問他。最近會面時都感覺得到他似乎很疲倦,可是我始終不明白原因。而且,以前來訪的前輩們無論如何審問都得不到一絲線索,我竟然得到相對大量的情報。
    「累了還能有什麼意思呢?」他虛弱的笑著,那模樣和他給我的印象十分不符。他繼續說:「見到你之後,我總是、總是想起過去的事呢。就算我如何想要忘記,都忘不掉那段令我厭惡的過去啊。」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
    「也許那段過去對你而言很重要吧,無論是好的或是不好的,都是組成那個人的基礎。」
他轉頭望向窗外,今天的天氣很晴朗,雖然不是艷陽高照,但至少沒有像以前那樣下雨。
    突然,他頭也不回地說話:「……你想聽嗎?」
我停下手邊的事,把全部的注意力投往他身上,他依然沒有動作,從這兒清楚地看見他傷痕累累的側臉,我不禁懷疑。
「老實說,我根本不想跟任何人提起那段往事,可是和你會面時總會感受到一股連我都難以言喻的心情。」
他終於將視線移過來,和我四目交接,當初那個銳利的雙眼如今變得鈍了。
「彷彿……過去背負的重擔,終於可以放下來似的,我也不太會形容的奇特感覺。」



5 風雨居人 [ 2009/08/09(Sun) 21:54 ID:QdRWw6u. ]

※ ※ ※

    狂亂與暴動,發生於瞬間,止於瞬間。蜂擁而至的群眾不一會兒便一哄而散,回到各自的生活,彷彿方才什麼也沒發生。
渾身是傷的少年勉強撐起身體,遍地開滿他所吐出的鮮紅薔薇。他步伐踉蹌地走向那座石窟,距離每縮短一步,懊悔隨之增長一分。熊熊烈火奪去了原先存在於那兒的所有生命,受到禁錮離不開石窟的少女,在紅蓮的洗禮下,化為一具焦屍。
少年用身體撞開石窟的門,跌倒在地,正巧倒在少女焦屍的旁邊。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抱住屍體,熱淚自他的眼眶潰堤,和她相處的每一段片刻自他的腦海一一浮現。
「鴞,對不起……對不起……。」夾雜著哽咽,少年對著屍體哭喊:「這都得怪我,我根本沒有足夠保護妳沒有力量,還說什麼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妳……。」
少年深刻了解到自己的懦弱無能,儘管挽回不了心愛之人的事實已成定局。
名為仇恨的惡魔有機可趁,潛入少年的內心,佔據並吞食了他剩餘的一點理智。
    「……鴞,妳放心,妳心裡的怨恨,我會加諸於那群兇手身上,我無論如何都會替妳報仇!我會把這一切、這所有傷害妳的一切、這所有破壞妳我之間美夢的一切,統統付之一炬!」
好不容易,意志力壓過了身體的疼痛,少年蹣跚地移動,向遠方邁進。
臉上不再有原先溫柔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凶殘、邪惡的面具。

※ ※ ※

    「——這故事還真是沉重。」
    梟闡述完自己不願回首的過往後,我皺著眉頭這麼說。
    「不只是沉重,還夾雜了一點年少輕狂的成分。現在想想還真是愚蠢啊。」他輕笑幾聲,嘲笑自己。
    「愚蠢嗎,我不覺得。換作是我,肯定也會採取這種極端的手段。」
    然而若我面臨那樣的情況,我真會如此嗎?我不曉得。
    「這句話聽得出一些敷衍喔。」他轉過頭面向窗外,不知何時已經陰天了。他繼續說:「那場大火把原先我所熟悉而且喜愛的一切都化成了灰,鎮上幾乎沒有人生還,大家都被迫迎向死亡。」
    聽著,我的腦海裡浮現起影像,猛烈的大火把人們逼入絕境,毫無喘息的餘地,活生生被火舌吞噬。
    手摸著積了一層灰的窗戶,梟說:「我目睹著火焰不留情地燒死大家,耳裡聽著他們的慘叫和咒罵,不久,全部都安靜了下來。那時的我什麼都沒想,也或許在想著什麼,走向了那充滿甜美回憶的地方,然後我就蹲在那兒,一直蹲在那兒,直到你們來了為止。」
    他的一字一句並沒有明確表達,卻令我感受到些絲悔意。可能,此時的他十分後悔吧。
    「若是這整起事件編成戲劇,說不定會大紅喔。」他又自嘲道,可是神情和之前不同,只是口頭上說說。
    我看了下手錶,時候不早,也該準備離開了。
    「喔,時間到了嗎?」一如往常,我要離開時他都會這麼問。
我點頭回應。他於是又說:「那就此道別了,這次應該算是最後了吧。」
    我沒有說話,只是逕自向門口走去,房間不大,走個幾步就到了門前。正要伸手去轉動門把時,他叫住了我。
    「既然是最後了,答應我一件事行嗎?」
    帶著疑惑回頭,我問他:「是什麼事呢?」
    他說出一個陌生的名字,那是他一直以來刻意隱藏住的真名,他說:「希望你,記住我的名字。」
    我答應他,隨後離開房間。

※ ※ ※

    毫無預警地,天上傾注大雨,澆淋大地。豐沛的雨水淹沒了地面,形成大大小小的水塘,潦流沿著地勢向四方延伸,描繪出複雜且透明的圖像。
    響起清脆又紛亂的樂曲,充斥著悠閒氣氛的樹林裡,少年披起外套避雨,匆忙地趕路。
    地面的泥土留下模糊的鞋印,踩過枯枝落葉時點綴了樂曲。少年渾身溼透,因為寒冷而打了噴嚏,仍然繼續趕路。
    「……咦?」少年忽地停下腳步,四處張望,「剛剛好像……有奇怪的聲音。」
    不再繼續路程,少年轉換方向去尋找那個他感覺怪異的聲音來源。
    循著微弱的線索,忍受風吹雨落,少年逐步、逐步向樹林的另一邊邁進。
    「貓頭鷹的叫聲?」走了許久,距離聲源已不遠,少年終於聽清楚那聲音是什麼,「雖然說也有日行性的種類,可是現在這個時間應該不是牠們出沒的時段吧。」少年喃喃自語。
    斷斷續續的叫聲像是脆弱無助的哽咽,更加挑起少年的好奇心。雨勢沒有趨緩,也沒有加劇,水滴急速敲打著少年的身軀。
    眼前不遠處有一座灰色的龐然大物,少年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個石窟,他稍微往旁邊移動,看見幾根早已生鏽的鐵欄杆封住了石窟,裡頭飄散出一股噁心的屍臭和幾具沒有被啃食乾淨的老鼠屍體。
    以及,一名身上稀疏長著褐色羽毛、雙手雙腳被枷鎖束縛,獨自一人窩在牆邊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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