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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 : Childish(孩子氣)

1 萬聖節 [ 2009/11/17(Tue) 17:35 ID:nP5OX2Ns ]



Childish(孩子氣)

──With the lights out, it's less dangerous
Here we are now, entertain us
I feel stupid and contagious
Here we are now, entertain us
A mulatto
An albino
A mosquito
My libido

A denial!           ──Nirvana,”Smells Like Teens Spirit”



  我從杯子裏的倒影盯著他。

  我ㄧ屁股坐到吧台上,老闆一眼就看出來我未滿法定年齡,不過在這裡他們哪管這些,錢照賺,菸酒無人不賣,這就是最上道的做生意方式;我點了一杯馬丁尼,喝了兩口馬上覺得太辣,我果然不該裝老派的,應該先從啤酒入門,不然就乖乖的點柳丁汁。雖然這杯喝不下去,但我還是熟練的從口袋裡掏出菸,點起來並且注視著杯沿,想從那光滑的反射表面監視目標的一舉一動。

  這樣的舉動好像有點蠢,但對於一個剛上手的小夥子來說,這種跟監的行動真的是緊張刺激的不得了。當你看著對方,對方卻對你的存在毫無知覺時,那種滿足感真的是讓人腎上腺素加快,很快就會愛上這類感覺。杯子倒影裡的目標瘋狂的倒酒,好像眼前那瓶噴火龍舌蘭是他的仇家一樣,他重重的拎起瓶子、用粗魯的姿勢把裡頭的液體咕嚕咕嚕倒進杯子,酒瓶隨手碰在桌上的聲響大到隔壁桌的人都轉過頭來瞪他。但看到他眼睛裡的血絲,他們有再多的不滿也只好轉過頭去,繼續忍受那不停反覆的碰撞聲。

  他持續這樣的高調行為一陣子,直到瓶子裡不剩一滴液體,和手裡握著的玻璃杯開始出現裂痕,他揮手要酒保過來結帳,酒保看到快要破掉的杯子皺了皺眉頭,我注意到他是付現,不是一般常見的信用點,這表示他已經走投無路了嗎?我不知道,當他站起來走出酒吧時,我把菸隨手丟進那杯只喝了一口的馬丁尼,吧台的領班顯然對此非常不以為然,我把幾個銅板丟在吧台,像隻聞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樣緊跟出去,領班先是數了數銅板,接著對匆忙離開的我發出咆哮。

  「不用找了!」我酷酷的回道。

  「你只付了一半!」他其實說的是這個。

  我衝出門,在街上搜尋目標的蹤影,跟監這件事最大的挑戰就在這裡,你如何在往來的行人之中,緊咬住你的目標,卻又不至於讓他警覺到你的存在?我相信我並沒有操之過急,有按照師傅教的一步一步來,我ㄧ邊閃躲粗暴的路人,一邊跟著對方的腳步節奏,他停我也停,他快走我也急步追上,從頭到尾我都跟他保持一定距離,就算他回頭也只會看到茫茫人海也不會注意到我。他閃進一個巷子裡,我知道挑戰來了,陰暗的巷子,被追者最常用的陷阱,但我可不會因此退縮。

  我先等了一會,算準了他跟我的差距,轉進去後我忙著查看兩邊的牆上:有些寫著髒話的塗鴉、還有更多醉鬼留下來的怪奇方言,偶爾可以看到一兩個法師寫下的詛咒,不過這些都不是我要注意的地方,我伸出手貼住牆,果然感覺到一倆個疑似偵查符文的東西,而且根據符文上的熱度,顯然才剛剛被留下;目標雖然很機警,但我也不是生手,我一一抹去這些痕跡,一邊緊咬住對手不放,想要在這回合上贏我,他門都沒有。

  巷子就快見底,路上有幾個乞討的不明種族生物,我技巧性的迴避他們,卻又不能被前頭的人知道我在跟他,於是我有時低下來假裝撿東西,或是假裝對牆面上的文字感到興趣,我按照自己的步調移動,停停走走,但注意力始終像跟鉤子鉤住對方,他如果想在暗巷裡甩掉我,那他大概太看輕我的實力了,我始終沉住氣,不會輕易走進他可以回身察覺我、或是攻擊我的距離,巷子就快要結束,走到大街後他要逮住我更是難上加難。

  當他開始奔跑時,我並沒有因此而慌張,我還是按著自己的步調來,這裡沒有分叉出去的窄巷,也沒有太多的死角,被目標嚇到立刻拔腿狂追是最笨的作法,我完全不為所動,雖然腳步確實有加快,但還不到馬上被戳破的程度。我不動聲色的跟上去,雖然被他拉開了一定的距離,但巷子裡的乞討者讓我不至於落後太多;你對他們不裡不睬他們乖乖認命,但你做出激烈的舉動就很容易讓他們也跟著騷動起來,此舉有助於我趁亂更加拉近距離,同時也確定目標的注意力不會放到我身上。

  目標走出巷口,我也跟著出去,就是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秒發生了亂流:我跟出去,卻發現大街上沒有我追蹤的目標的身影,但我分明就是看著他走出去,確定他自始至終沒有往回看過一眼。大街上兩旁而至的人潮朝我包夾,我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並且深深陷在失落的情緒中:我終究還是被目標跑了,雖然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但這確實是令人感到有點沮喪。

  正當我這麼想時,目標從後頭的暗巷猛地出現,像是一把鉤子那樣把我揣回巷子。



  她在書桌上刻字,好像高中生都特別愛玩這一套,國中時喜歡畫線、故意跟隔壁桌的精靈男生玩楚河漢界,高中時你就會在木桌上刻下有的沒的,雖然你知道教室裡的復原魔法在下課期間就會把一切都還原。

  她首先刻的是『這堂課好無聊』,接著想了想又接著刻『他媽的老師也好醜』,為了撫平這樣的情緒,她開始幻想上上一堂課的魔術工藝學老師的英姿,這個曾經在軍中當過鍊金匠的老師雖然有一定年紀,但身為貝西摩斯族的英俊外表卻一點都沒有消磨,相反的卻因為歲月的刻鑿有了更鮮明的形象。她先刻了『教工藝學的貝西摩斯人好帥』,然後開始描繪她心目中他的樣子,滿臉白鬚英挺的面孔,健壯的雙臂,厚實的胸膛,跟雜誌上的模特兒差不多,她一路想像直到下面,在無意識中發現自己竟然毫不忌諱的在老師的雙腿之間刻上了一個疑似陽具的形狀,喔,對,她在心裡竊笑,根據她的細膩觀察,老師的老二顯然也很有看頭。

  上課幻想老師的陰莖是不是有點太超過了?沒關係,她就喜歡這樣,她從來不覺得那些事有什麼好迴避的,每個人都是因為爸爸把老二放進媽媽所以誕生的,所以為什麼不能開放的討論性這件事呢?那是一種儀式,是一種美好的、代表豐收的、象徵生命的儀式,她甚至敢大聲的說她就是喜歡陰莖的形狀,也喜歡她自己生殖器的樣子,有稀疏的毛,穴口的縐褶跟…………喔,老天,如果老師可以窺探她心底的思想,那她相信這位老古板鐵定會氣得發瘋。

  不過在桌上刻英俊老師的老二顯然是太過火了一點,她雖然嚮往性冒險,但她也警覺到這樣並不妥,幸好下課一到,復原魔法就會把一切都恢復原狀,雖然她知道專工學校並沒有較一般國立高中更完善的設備,不但師資參差不齊,連教室內的魔法都比較老舊,所以你還是可以看到之前的學長姐留下的些許痕跡,如果可以,她希望復原魔法塗掉所有的部份,但留下那個壯觀的老二吧,她想,讓別人看不出來是誰,但又被那個老二給嚇得臉紅心跳,那樣一定會很有趣的。

  下課鐘響,她如獲大赦的站起來,復原魔法開始啟動,她看到那些刻字都被消掉,連那幅裸男圖都被消去,看來專工學校落後歸落後,但復原魔法的威力還是差不多啊。她拿起桌子底下的背包,就要往外走去,結果卻發現教室門口有一票人正在堵她,領頭的是隔壁班的漂亮女生雪克美特Sekmet,這女生留著一頭漂亮宛若獅子鬃毛的秀髮,還有一雙懾人的大眼睛,曾經贏過兩次校花票選,說話口氣永遠帶著高位者對低位者的姿態。

  「妳好啊,賤貨,」雪克美特開口就沒好話,「妳憑什麼追我男朋友?」

  好樣的,她心想,現在是要來正室側室爭寵那一套就對了?「親愛的,我可沒有要追他的意思,」她以不帶任何敵意的笑容反擊回去,「但幫他吹我倒是不介意。」

  當她被雪克美特找來的那票蠢女生架出去時,她可一點都不後悔自己禍從口出,畢竟對她洛欣提爾‧小香頌來說,這樣的事她老早習慣了。





2 萬聖節 [ 2009/11/17(Tue) 17:36 ID:nP5OX2Ns ]


  他一點都不喜歡打領帶,或是領結,所以當他老媽替他接連挑選好幾條領帶、後來又改變心意開始找領結時,他幾乎要哭出來。他不懂自己為什麼不能穿那件法師袍,他以為法師的聚會就是要穿那樣的東西:披著五顏六色、因為髮束實驗而搞得髒兮兮的斗蓬,每個人的袍子上都有破洞,燒焦的、撕破的或是扯出來的,不管造成的原因如何,法師們都可以笑嘻嘻的討論這些慘烈的過去,甚至因為自己把自己搞得一團亂而得意洋洋。

  但這可不是他期待已久的法師聚會。莉瑞姆‧基爾里忙進忙去,想把兒子打扮的體面一些,然而母子倆顯然對於這類的盛裝出席都不是太有經驗,莉瑞姆已經不只一次把粉底打到他的鼻孔裡,讓他噴嚏連連、完全沒法好好化妝,莉瑞姆一邊咒罵自己粗手粗腳,一邊也埋怨怎麼沒人發明可以快速化妝的法術。對於不停的被母親拿來當作實驗品,他顯然也有一些怨言,母子倆僵持了一會,最後達成共識,她們這一行最擅長的就是化屍妝,莉瑞姆相信與會的眾人都會體諒他,而自小跟著母親的他竟然也跟著這麼信了。

  所以他頂著一臉像是要去參加重金屬樂團的可笑屍妝,站在這裡讓母親替他穿衣服,他換上西裝,雖然款式不是時下最流行,沒被擦掉的灰塵又一次惹得他狂打噴嚏,而且袖口和領口等都有明顯不過的掉線痕跡,不過莉瑞姆仍舊稱讚她從沒看過兒子這樣帥氣,而他又一次愚蠢的相信了他的老媽,莉瑞姆自己穿了一件老舊的黑色連身洋裝,為了加強裝飾還在頭髮上串了一個白骷髏的髮髻,多年後他看到照片,真的要忍不住大笑,心想自己怎麼會放任媽這樣胡來。

  但他那時才不過幾歲,不可能體會這些事情。於是母子倆就這樣頂著一付可以組成黑死金屬樂團的模樣站在鏡子前,家裡那面會說話的鏡子不停發出嗤之以鼻的嘲笑聲,正所謂忠言逆耳,於是任性的莉瑞姆直接拿起手邊的指向骨打碎了那面鏡子,希望鏡子裡的傢伙可以安靜一點;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敲碎鏡子,莉瑞姆耐心的跟兒子解釋道,要讓很多東西安靜,最快的方法就是打爛他,母親這樣說。

  莉瑞姆興沖沖的拿出相機,這位實力雄厚的死靈顧問就跟許多法師同伴一樣,對於這類的機械設備一竅不通,不過在前幾個禮拜她終於摸透了自動拍照的功能,這點兒子倒是有不少意見,他在相機送來時就已經拿出說明書遞給媽媽,但深信許多事情實做最重要的莉瑞姆顯然不吃這一套,那是契爾人的把戲,光說不練,你老媽一下子就可以搞定──莉瑞姆當初可是這樣大言不慚,於是乎,她的兒子只花兩小時就弄懂原理,她自己卻花了快兩個禮拜。

  她把相機擺在腳架上,緊緊摟著兒子,雖然照片上的母子倆看起來真的很好笑,但他卻覺得在母親的懷裡是世界上最棒的事情,他貼住媽媽的手臂,感覺這位天才女法師手上傳來的陣陣力量,這力量可以召喚死者,做出『教團』認定是異端邪說的事情,但相對的,有死就有生,他反倒認為這樣貼近死亡的力量反而是最接近生命力的雛形,很溫暖,也很讓人安心,他把媽媽的手抱得更緊。

  「媽,我愛你。」

  「你哪來這麼狗腿,小鬼,該不會又想要什麼新玩具了吧?」

  「才不是,媽,我是真的很愛你,愛基爾里,愛死亡跟這一切。」

  莉瑞姆猛然推開他,用很嚴肅的目光盯著他,「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真的很愛你,愛基爾里,愛死亡跟──」

  莉瑞姆一巴掌甩過來,把他打的連退幾步。「媽!」還沒反應過來的他大叫。

  「你給我聽好,小東,你媽冠了個基爾里的姓,不代表你就非得要跟著這個姓,記住,無論媽在不在,你都要答應我──」莉瑞姆瞪著兒子,「永遠不要忘記自己真正姓的是史卡德。」

  「可是,媽──」

  「不要什麼可是,小東,也許每一本書都會說基爾里怎樣的了不起,但對我來說,韋蘭‧史卡德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人,無論是他的所作所為,還是他的犧牲,他所代表的一切,都比那個跟死人要錢的家族要偉大太多了。」他注意到母親的眼裡泛著些微的淚光,莉瑞姆走過來,再一次用力的抱住他,「答應媽,不要忘記你姓的是史卡德。」

  「媽──」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等到你大一點好嗎,你就會明白韋蘭‧史卡德,你老爸,是個多了不起的人,而你也一定會以身為他的兒子為傲。」莉瑞姆擦掉眼角的淚水,「好啦,小子,現在我們來幫你挑個好看的領結吧,還是領帶比較好?喔喔,我想到一個更好的,剛好可以搭配你臉上的妝──你覺得用控制地獄犬的項圈會不會滿適合的?」



  我只看到他那佈滿血絲的雙眼,宛若兩個在大白天出現的紅色月亮,令人不由自主的不寒而慄。

  他把我往後拉,像是抓一條狗那樣的摔在牆上,我毫無反抗之力,他開始揮拳攻擊我,不因為我是小孩就手下留情,他的拳頭像是鐵塊一般敲在我身上,我都可以聽見從骨骼間傳來的迴響。他先攻擊我的眼睛,等我整個人往下滑後就開始朝我的肚子猛踢,我完全縮成一團,只能抓準機會,等他的大腳一過來,像是快溺死的人那樣緊抓住浮木,扣住他的腳,不讓他踢出我昨天吃了什麼東西。

  他的腳受制,但他還有那雙殺人拳頭,他卯起來往我完全沒有防禦能力的身上猛打,直到我鬆手為止,我張口哇的一聲吐出鮮血,整個人癱軟到地上,但他顯然還沒打夠,他一把把我提起來,再度抓去撞牆:我像是一隻魚那樣的被甩向牆壁,漁夫都是這樣對待那些抓起來卻還沒死透的魚。不過我跟魚不一樣,被網子捕到就只有認命,我在被撞上牆壁前,張開嘴巴咬向對方的手臂。

  這招奏效,我掙脫他的箝制,趁空檔展開反擊,我的拳頭紮實的打中他的腹部,依照著師父教導的節奏,出第一拳前就該想到第二拳,所以第一拳還沒收回,第二拳就瞄準了較高的位置,也就是他的咽喉打去。

  如果我跟他擁有相對的條件,那我這兩擊大概可以讓他倒地,但我這兩拳卻好像打進海裡,除了激起他有如怒濤般的攻擊外毫無實質建樹。他用力一揮把我打到一邊,力道之大甚至把我打離地面幾公分,我再度撞上牆壁,他衝過來壓制住我,雙手一陣猛打,我已經失去抵抗的力氣,只能像隻垂死的魚那樣軟趴趴的、沿著牆壁淌血下滑。

  我最後只看的見他紅色的大眼,如今更因為施行暴力而血紅漲大。他伸手往懷裡一掏,拿出一把小型手槍,上面附著符文,一顆子彈就可以打穿牆壁,更別說是一個小孩子的頭顱,他把槍遞過來,壓在我雙眼的中間,嘴巴咧出醜陋的微笑,紅眼因為興奮而更顯可怖。

  他扣下板機,我眼睛瞪的就跟他的一樣大。

  沒事發生。

  他顯然有一些遲疑,但我卻逮住這機會,我那時應該是啥都沒想,除了一心活命外真的心無旁鶩,我不要命的撲上去,這次沒有再搞什麼攻擊咽喉的花招,我用手指直直插進他那紅色、卻毫無防備的雙眼,宛若兩把雖然一點都不利、但卻對準了位置刺下去的利劍。

  這傢伙於是第一次發出慘叫。




3 萬聖節 [ 2009/11/17(Tue) 17:37 ID:nP5OX2Ns ]


  她們逼她把外衣脫掉,只穿著內衣站在這裡接受女孩們的〝公審〞,她覺得這真是太可笑了,好像這些人只敢欺負穿著內衣的女人似的,不過無所謂,她雖然不覺得自己身材是什麼模特兒等級,但她跟這些每天把時間浪費在梳妝台上、坐在那化了快一百年的妝才發現自己的肚子已經累積出一件游泳圈的傻女孩不一樣,她可是每天定時參加田徑隊訓練,甚至還代表專工出去比賽過的運動英雌。

  如果她們想取笑她的身材,或是她的腰圍,那她想各位真是白費工夫,就算真的有給她們抓到什麼把柄,她們難道以為她不會用〝天賦〞快速的修正掉嗎?於是她一邊脫一邊開始想像,那時擷取到雪克美特的男朋友的性幻想對象──真可悲,竟然不是他自己的女朋友──一邊用天賦把自己身材逐漸轉變為那個惹火的曲線,當她脫得只剩下內衣,卻威風凜凜、眼神冰冷的看著週遭女生時,她相信自己絕對像極了那個雜誌封面的年度精靈名模。

  有些女生當下就臉紅了,由於專工是男女分校,男生的學院遠在河的另一端,長期下來自然形成了女女的風氣,比較稚嫩的學妹一下子就對學姊鎮懾人心的身材給迷住了,雪克美特的那票聒噪集團倒是更氣,有個已經看出她在玩什麼把戲的女生馬上尖叫:「作弊!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妳可以幹嘛!」那女生說,「我們都知道妳可以隨意變換體型!妳這個怪物!」

  「是喔,那我真希望妳也有這麼棒的能力,這樣妳就可以消掉肚子上的那一圈了:畢竟穿著衣服看到還是很礙眼。」

  「妳!」

  雪克美特出手制止她,這獅子般的女孩轉過來回應她的瞪視,「別這樣,卡珊卓,沒必要跟她多費唇舌,我們都知道,」雪克美特開口真的沒好話,洛欣提爾現在確認這一點,「她最擅長的就是打嘴砲,不管是有沒東西在嘴裡都一樣。」

 「對啊,看妳罵人咬牙切齒的樣子,我終於知道妳男朋友那話兒的咬痕是怎麼來的了。」

  學妹們對於這樣大膽的脣槍舌劍更加鼓譟,雪克美特氣到快炸掉,她找來的那些鶯鶯燕燕在旁邊一直對她叫囂,但根本騷不到她的癢處,女生啊,她冷冷的心想,雖然脫得只剩下內衣還真的有點冷,但她可不覺得自己在這邊佔了下風。她雙手插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顯然是給對方造成了不小的壓力,她覺得自己只要再多擺幾個酷樣,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生鐵定就會哇哇大哭起來,然而──

  「很好,婊子,妳真的很帶種。」雪克美特怒氣沖沖,滿臉通紅,獅鬃般的捲髮像是受刺激的刺蝟那樣豎起。「放馬過來。」

  「要幹嘛?」大小姐,回家玩妳的辦家家酒吧,這種酷話可不適合妳。

  「單挑。」邊說雪克美特邊脫下她的外衣,直到只剩下內衣為止,「穿著制服會弄髒,我可不想回去就被老師問到這是誰的血,我怎麼好說是我們的小婊子香頌的鼻血呢?」洛欣提爾這時看清楚雪克美特衣服底下的模樣了,她身材相當健美,完全不是那種嬌嬌體態,更驚人的是她從手臂上緣延伸到胸口的刺青,可不是那種小太保小太妹胡亂找人刺上去的二流貨色,而是貨真價實,由堅持古神信仰的巫醫親手用祭祀刀刺上去的『力量圖騰』。

  擁有『力量圖騰』只代表了一件事,驕傲的大漠可邗族後代。

  也就是獸人後裔。洛欣提爾這才知道為什麼要脫衣服,根本不是為了羞辱她,而是這位雪克美特小姐顯然打算用她們部落古老的規矩來解決,女孩子們圍成決鬥圓圈開始叫囂,她跟雪克美特佇立中央,雪克美特背向陽光,身高不高的她竟然能開始讓洛欣提爾感受到壓迫,地上的影子是否也因為這樣的氣勢有所動搖?不管怎麼說,在逆光之中,洛欣提爾這時才知道那如獅鬃般的捲髮,還真的不只是像獅子而已。



  纏鬥,他又揮拳,纏鬥,扭打,撞上地板,積水濺了一身,纏鬥,繼續扭打,兩隻手指還留在對方眼窩裡。

  我被擊中幾次對方被擊中幾次已經完全不重要因為我想打死他即使他是個大人我是個菜鳥我還是要殺了他因為他想殺了我手指刺進去他拳頭揮過來媽的好痛但我要撐住給他死給他死給他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我的世界跌入黑暗,但身體還在掙扎,我的手指一直沒有鬆開,持續朝他紅色的眼窩中插進,我先碰到軟軟的東西,接著因為強力擠壓而開始出現液體,這段期間他不停揮拳,用抓的用打的用拉的想把我扯開,但我死命的繼續往內壓,直到他踢開我為止。我滾了兩圈,看著他污水灘中瘋狂打滾,我腦袋持續空白,下意識的衝過去,跟他又扭打在一塊。他雙手必須捂住眼睛,對我的攻擊毫無招架之力,我把他翻過去,用雙手架住他的脖子,雖然手臂還沒有鍛鍊的很結實,但我用上臂最多肉的地方架住了對方的脖子,開始用力,用力,再用力──

  他發出一些可怕的叫聲,手瘋狂的往後猛打,但我已經習慣這樣的疼痛,我可以忍耐,而且把這些疼痛轉化成手上的力道,我持續用力,他的慘叫逐漸衰弱,往後打的攻擊也逐漸停滯,我沒有放鬆,手臂箝制的更緊,用力,再用力──

  就在此時一個冷冷的聲音插進來。

  『嘿,你不是要跟蹤目標、然後找出他們交易的地點嗎?』那個聲音說,『還是你覺得他掛了對你比較有幫助?』

  我像是從一個很黑暗的夢裡醒過來,然而我的眼睛並沒有閉上。我嚇出一身冷汗,第一次有意識的鬆開了手臂,懷裡的目標癱軟到地上,他的雙目全毀,因為對脖子施加的壓力使他一時半刻無法恢復,只是不住的喘氣、咳嗽,再也不像是先前在酒館裡那個可以凶狠瞪任何人、天不怕地不怕、幹了老闆一大票毒品自己跑路的『無良狗』納比‧派森。

  我顫抖的從地上站起來,這次的跟監可以說是徹底失敗,我差點打死了目標,也沒有逮住他們交易的地點,找出究竟是誰在幕後主導,讓納比‧派森這條瘋狗甘心出賣自己的舊老闆,帶走一大票危險毒品在街上無目的亂闖。

  暗巷裡的乞討者老早跑的一乾二淨,現在就只剩下我跟眼睛受傷的納比‧派森,我走過去拉住他的腳,從口袋裡掏出沒因為激烈衝突而壞掉的符文石板,往牆壁上敲了一敲,等了幾秒石版魔法才開始生效,空間中逐漸拉出一條本來不存在的細縫。我拉住昏厥的納比‧派森的腳踝,使盡吃奶的力氣把昏迷的他、跟狼狽的我擠進那道細縫之中。

  在細縫的另一端,一間廢棄的公寓裡,有個人正坐在那等著驗收成績。




4 萬聖節 [ 2009/11/17(Tue) 17:37 ID:nP5OX2Ns ]


  這裡的氣味讓他想吐。

  這是一個『聚會』,一個屬於法師的聚會,出席的都是跟基爾里家族相關的人士,他一直以為法師聚會就是一堆不修邊幅的法師湊在一起哼哼哈哈、各自糗對方的魔法實驗又爆炸了之類的鳥事。這樣正式、而且富麗堂皇的場合還真是他前所未見,大廳正上方有個籠子,固定時間就會放出魔法金絲雀來取悅賓客,除了唱歌,這些金絲雀針對男性賓客還有額外功能,可以幻化成人形,供這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投入在死靈事業的寂寞法師──莉瑞姆遮住他的眼睛,即便是毛手毛腳,她也不希望兒子目睹家族的種種縱欲情色。

  除了金絲雀,連酒水都滿溢那股淫糜的氣息,莉瑞姆拿過殭屍侍者端上來的馬丁尼,對於家族企業的腐化速度感到不可思議;她不是反對縱欲,但是家族似乎越來越不知道節制對於施法者的重要性。這場合好像隨時可以因為音樂的變換就開始群交濫交,而每個名義上前來〝切磋技藝〞的法師,一手攤開他們新發明的捲軸,一手則抱著身材火辣的女侍,嘴巴裡談的都是錢錢錢,這個可以賺多少,那個可賣個好價錢,這東西絕對能申請專利──

  莉瑞姆‧基爾里‧史卡德真的不懂,從什麼時候開始死靈法術已經變得可以這樣輕率的看待了?

  她攜著兒子,雖然知道遮著他的小眼這舉動很蠢,反正還是會聽到那些下流的對話,但她總不能就這樣把兒子的耳朵割掉吧,她安慰自己,這孩子表現出一副快嘔吐的樣子,這是件好事,她欣慰的心想,至少他還知道什麼才是法師該有的矜持,如果他膽敢對眼前狂歡的一切露出半點喜色,那她想的可不只是割下耳朵,而是兩隻眼睛都應該挖掉。

  她的表哥郭佛‧基爾里‧馮走過來,這位表親是在場的眾多旁支中唯一肯跟她開口說話的人,基爾里家族有許多旁支,這些外戚生來就是為了舔那些名字只到基爾里為止的傢伙的腳趾,你沒辦法想像他們對於基爾里這三個字有多大的狂熱,他們哈這種所謂的〝純正血統〞可是不遺餘力,甚至為了討基爾里本家的歡心打壓其他不受寵的旁支也在所不惜。郭佛出身的馮‧佩隆特家就是他們打擊的對象,而史卡德家族呢?莉瑞姆心想,他們甚至巴不得我們不存在過。

  不過為了韋蘭‧史卡德,她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出席這樣的場合,不只是為了韋蘭,也要多替小東內想想;郭佛走過來,他比上一次見到他時更加衰老,郭佛不過大她五歲,但她們倆站在一起說不定還會被認為是父女。法術的後遺症,莉瑞姆心想,她知道馮‧佩隆特家一心想發掘更強的新術來贏得本家的信任,但整個家族狂熱投入的結果就是每個人都因為強行改變了時間軸、接連導致不孕,和快速衰老的下場。

  「我又更老了,莉莉,」郭佛虛弱的微笑,「但妳看起來一點都沒變。」

  死靈法術難免接觸到改變時間軸的程序,問題在於,有人因此而加速衰老,當然也有人可以反過來阻止時間流逝,莉瑞姆心想,佩隆特家給了郭佛不小的壓力,他們把希望都賭在他身上,卻無疑是將他更快推向死亡。「郭佛,聽我ㄧ句話,別再聽上面的話了,佩隆特也許真的很想要一個新法術來巴結上面的人,但沒必要把自己的健康也跟著賠進去,那一點都不值得。」

  「是嗎?莉莉,看看我們週遭的傢伙,喬巴隆家、葉爾欽家、普夫家……他們各各都是走狗,但都活的比我好,這可不是因為他們比我有才華、或是比我更適合當一個偉大的死靈法師,而是因為這群王八蛋,咳咳,」郭佛輕咳,「全都抱著基爾里的大腿不放。莉莉,如果為了佩隆特家好,犧牲這一點表面的歲月算不了什麼。」

  莉瑞姆盯著他,天啊,這真的是當年那個英俊帥氣的表哥嗎?「但我看起來這不只是〝表面的歲月〞而已,郭佛,老實告訴我,你的肺出了什麼問題?」

  「你怎麼看出來的?」

  「郭佛,我們學死靈術不是拿來應付死後的生命而已,對於活著的人,如何幫助他們,也是死靈學很重要的一個課題。」

  「那是因為妳是個天才,莉莉,妳可以把死靈學發揚光大,說什麼要多關心生前的事情,我沒意見,但我很清楚我是個庸才,我沒辦法領略這麼博大精深的道理,所以我只好消極的往同一個方面想:我們回收再利用死人,就像契爾人倡導的資源回收那樣,我們挖掘垃圾剩下的最後一點價值,平庸的死靈學就是這樣教我們的。」

  「算了,郭佛,所以你的肺──」

  「只剩下半邊,莉莉,上一個法術替我引進了肺癌,他們必須切除半邊好讓我活下來,然而根據家裡其他人的說法,切除半邊其實只是暫緩,但該來的就是會來。」

  「天啊。」

  「別擔心,我們基爾里人都很勇於面對死亡。」

  「不是那個問題吧。」

  「那是什麼問題呢?我其實一點都不擔心死掉這件事,這整個家族、都是因為死亡而得以吃好的穿好的,對於死亡我們實在獲益良多,甚至要感謝它這樣無所不在,而且我ㄧ點都不用擔心〝那個〞,倒是妳,莉莉,」郭佛壓低聲音說道,「妳來就是為了〝那個〞吧?」

  「對。」

  郭佛露出沉思的表情,「但,何必這樣呢?莉莉?那東西,天啊,妳不會想要那樣的,死亡應該是終點才對,怎麼會變成了起點──」

  「我懂,但是郭佛,你要知道韋蘭留給我的很少,這個孩子,」莉瑞姆摸了摸小東內的頭,「是其中一樣,其他的根本連提都別提了,更不要說本家還想盡一切辦法在工作上為難我,我以前一直覺得本家什麼的都是屁,現在我知道他們還真他媽的有影響力:有辦法讓我快三個月接不到一份像樣的差事。」

  「就算是那樣,」郭佛又咳起來,「妳也沒必要──」

  「他們想要強大的靈魂,就給他們吧,」莉瑞姆下意識的撩了撩小東內的後髮,「玩火的人最後一定會被火燒死,」她對著郭佛露出淘氣的笑容,「玩弄死亡的人最後也會被死亡所拋棄,這不是第一天我們開始上死靈學就被教會的道理嗎?」

  「對,莉莉,但是我真的沒辦法想像我們死了以後還要變成──」

  莉瑞姆伸出一隻手阻止郭佛繼續說下去,在莉瑞姆懷中的小東內比任何人都早一步看見那些宛若魅影般的法師:他們穿著基爾里家象徵最高位階的『亞伯顱骨』儀式袍,寬大的袖口和過高的墊肩讓這些矮小的法師在視覺上顯得高大,但真正讓人不得不倒抽一口氣的是他們的公定面具,用從死人臉上剝下來的腐皮製成,基爾里一族篤信『結束就是開始』,不要忘懷死者,把他們永遠帶在身邊,讓自己成為另一個人的起點。

  三個戴著人皮面具的法師走過來,在這場狂歡宴會中,這三人顯得格格不入,沒有人在他們經過時表現出任何情緒。沒事別跟『亞伯顱骨』的人說話,莉瑞姆曾經這麼告誡兒子,這些人都是被詛咒的人,擁有基爾里家最頂端的死亡聖力,當然也擁有基爾里家最深沉的報應,跟本家肆無忌憚的開發死靈法域不同,莉瑞姆‧基爾里‧史卡德始終相信一件事情:有借就有還,有因就有果,『亞伯顱骨』的人是如此,基爾里族人也亦然,而我們也不見得會倖免,莉瑞姆很久以前就明白了這一點。

  法師團沒有說話,其中一個人只是舉起了手,莉瑞姆明白這手勢的意思,時候到了,反正這又不是她第一次這麼做,何必每年都像個小女生那樣扭扭捏捏?她把小東內推向郭佛‧基爾里‧馮,「幫我好好看緊他,別讓他跟普夫或是喬巴隆家的小孩混在一起,」莉瑞姆露出一個堅強的微笑,「我很快就回來。」

  「媽……?」

  「你老媽跟這些可怕的法師叔叔有事情要談,」哈,她真想知道那些人皮面具底下會不會對這句話有什麼反應,但她可是很清楚那面具底下的人變成了什麼樣子,他們還會笑嗎?莉瑞姆心想,「兒子,乖乖跟你舅舅待在一起,你如果敢學喬巴隆家的小鬼在這裡公然露鳥,你就等著看我回來怎麼整你。」

  「我才不會那樣做呢!」小東內說,「那樣好噁心!」

  「好判斷,這才是我的好兒子,郭佛,這孩子就交給你了。」

  「沒問題,莉莉,但是──」

  「沒什麼但是的,郭佛,你願意為了佩隆特家賠上半輩子的歲月,」莉瑞姆笑著說,「我當然也可以為了史卡德這個名字做點〝小小的犧牲〞。」




5 萬聖節 [ 2009/11/17(Tue) 17:38 ID:nP5OX2Ns ]


  一開始她們還有模有樣的對峙,洛欣提爾‧小香頌甚至一度認為雪克美特有學過獸人部落的格鬥術,也許是她那因風而飄揚的獅子鬃髮強化這一點錯覺,雪克美特架起雙手跟兩肩形成水平,手臂微彎的程度宛若兩隻蓄勢待發的牛角,看起來真的很像是獸人格鬥中常見的招數。

  我現在又冷,又快要被折成兩半,洛欣提爾不由得在內心如此大聲尖叫。

  衝突在一下子就爆發,也在一瞬間到達高點,雪克美特八成只跟老爸學了一招半式,而且還是只學到擺樣子,於是什麼螺旋絞殺肘擊十字固定並沒有如她預期般的往她身上招呼,雪克美特大叫一聲撲上來,她確定自己也跟著哇哇大叫,雪克美特的氣勢完全性的壓倒她,兩個苗條的肉體撞在一起,她本來以為自己就要被什麼古老的獸人武術給幹掉,卻沒想到雪克美特衝上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笨手笨腳的開始扯她的頭髮。

  操!

  雖然她是短髮,但這招數還是對她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傷害,但你以為我跑田徑是跑假的嗎?洛欣提爾憤怒的心想,扯頭髮是女生才會玩的招數,看我的──痛死了!雪克美特使勁扯她的頭髮,像是一頭獅子在拔樹根,拉頭髮這招最大的用處,其實在於羞辱和激怒妳的對手,這兩點洛欣提爾都深刻的感受到,於是她決定做出反擊,她稍微把身子往上挺,騰出一個可以讓手臂揮動的空間,不假思索的往雪克美特揮出一拳。

  這拳碰地一聲擊中雪克美特這類女生最忌諱的地方,就是她的鼻子,這個漂亮女孩吃痛的鬆掉了手,洛欣提爾搶得先機,撲上去──然而她也在這時迷惑了,撲上去之後到底可以幹嘛?她完全不知道在這類時候可以怎麼辦,所以她只好有樣學樣,如法炮製了剛才雪克美特的作為:伸手去拉她那有如獅鬃般的頭髮。

  然後雪克美特的手又繞過也扯住她的她拉一下雪克美特也跟著反擊四周的女生不斷尖叫吆喝直到有人大喊──

  「老師來了!」



  許多後來認識我的人都以為我的老師是個很嚴格的人,就像小說中形容的那樣,他們對待學生極其苛刻,動輒語言上羞辱,不然就是飽以老拳。這點我其實要替師傅平反一下,老實說,我根本不覺得他在乎這些。

  就像是現在,我搞砸了跟監行動,跟大多數辜負老師期望的學生一樣,我拿出傳送的符文版,在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的迷惘中決定回到起點求助:求助於我的老師,請求他指導我該怎麼做。通常你會看到一個震怒的老師,臉色嚴峻的盯著不成材的學生,揮起他的拳頭,嘴巴裡滿滿都是羞辱性的言語,好像你是取代了豬成為神創造的生物中最低等下賤的東西,是個徹底沉淪的敗類,根本沒有資格學習他老人家的技業BlahBlahBlah……

  但是我老師完全沒這麼做。

  他依然是那副樣子,對所有事情漠不關心,唯一在乎的只有手裡的威士忌和火雞肉,不時因為電視上的一個得分的笑話哈哈大笑,然後在午後溫暖的陽光中找個地方睡到死────這就是我的老師,本世紀唯一繼承『槍袈』技藝的傳人,也自認為這項技藝會毀在他手上的不世出奇人,他這輩子跟我說過最了不起的話如下:『對我來說,槍袈就跟賽馬一樣,你永遠沒辦法期望些什麼,只能等待。』他說,『我被我的老師賭中了,他於是撒手歸西當作自己生前中大獎,而我並不想把時間花在這上面,太可悲了,人怎麼能靠著賽馬來當作此生唯一的目標呢?所以我挑了一匹看起來最遜的馬,別懷疑就是你──我相信你大概不會讓我贏得頭采,所以如果你學不來,也別太難過,因為我並不會因此感到失望。』

  我到底是瘋了還是怎樣,一般人大概聽到這些就決定不幹了,我卻還是讓這傢伙用這類方式持續折磨我,就像是現在,他其實不是坐著,是站著,因為他的下體正頂著一個豐滿的少女,迎合著午後溫煦的陽光抽送,這女孩趴在窗邊,不知情的人看到還以為她正在享受日光浴,其實後頭有位一手拎著威士忌酒瓶、一手放在她屁股的男人正在辛勤的耕耘兼播種。我拖著納比‧派森傳送回來,但他老人家顯然對此不感興趣,只是瞪了我ㄧ眼,用慵懶的語氣叫我滾出去。

  「你回來的真不是時候,喔,啊,黑眼圈,」他說,灌了一大口威士忌,下體猛烈頂撞,「嗯嗯,喔,啊啊,我現在沒空理你。」

  「看的出來。」

  「所以你何不行行好趕快滾出去呢?喔,啊,喔喔。」

  我可是差點就被這傢伙給宰了!雖然是我的失誤,但師傅完全不搭理的神情讓我差點氣得哭出來,「好。」但我還是會認命的這麼說,然後開始拖行納比‧派森。

  「對了。」

  我轉過頭來,臉上滿是血污跟髒垢。

  「幫我鎖個門,還有打開防止傳送的法術網,喔喔喔喔喔,啊!」他老人家持續律動,「我可不希望又有人闖進來打擾,喔喔喔喔喔喔喔!」




6 萬聖節 [ 2009/11/17(Tue) 17:39 ID:nP5OX2Ns ]


  散柏薩Sampsa老師就跟他奇異的名字一樣,也有一付不同於常人的外表,他是一個血統純正的貝西摩斯人Behemoth,不過她也沒聽過什麼貝西摩斯的混血。在她粗淺的印象中,貝西摩斯一族習慣給人的印象就是神祕,神秘,再神祕,有人說他們是古代遺跡的維護者,以苦行僧的方式修築地下宮殿、守護神王陵寢不被盜墓者入侵,不過也有人認為那只是因為他們住的跟這些地方比較近,才有這些無稽的聯想。

  還有一派的說法是貝西摩斯人是神靈離開這世界時所遺留下來的最後血脈,因為Behemoth翻譯成符文語譯為『神的巨獸』。於是他們被迫要在這個逐漸腐化的世界中保持清流,繼續繼承古老的意志跟精神流浪下去;這一說法被認為泛宗教化所以也飽受質疑,其他像是貝西摩斯是外星種族、是魔王轉世、是未來物種等說法千奇百怪,不過洛欣提爾通通不相信以上種種,她只知道一件事:這個叫做散柏薩‧拍的教授,是整個葭萌專工學院最迷人的男人,之一。

  他那滿身濃密的白毛是他最棒的部份,抱起來一定很舒服,接著是曲線漂亮的肩膀,厚實的胸膛,類獸民族特有的低沉嗓音當然很迷人,不過這都比不上他那跟北海一樣湛藍的眼瞳,跟他對看說不定都能看見冰河,洛欣提爾的思緒回到她上課的那幅刻畫上,喔,對了,除了強壯外顯的部份,她當然也沒忘記對老師的情色遐想,類獸人大概是天生都如此〝雄偉〞吧。

  散柏薩老師走過來,權威感是天生的,如果換作是教大陸史的史迪奇教授跑過來,就算他手裡拿著教鞭大家也大概都不理不睬,但狂熱的女生一看到散柏薩老師踱步過來,就紛紛像是退潮般的讓開,尖叫聲也像是猛然關上收音機那樣嘎然而止。即使扭打的再激烈,絞成一團的兩人還是可以感受到四周的叫囂氣氛正在褪去,洛欣提爾考慮過鬆手,但她這僅半秒的遲疑馬上遭致了殘酷的對待:雪克美特八成打定主意要把她全部的頭髮拔光。

  這女人真是不可理喻!洛欣提爾在心裡大罵,賤人!老娘跟妳拼了!

  於是兩人的手更加用力,即使到散柏薩老師可以伸出手制止的範圍,雙方都還是沒有任何退縮的意思,妳先鬆手啊,賤貨,不,妳先請,婊子,這類粗俗的叫囂此起彼落,不過週遭的人都很理智的不加入任何一方的漫罵,而是裝出一付倒在地上的那兩人跟我沒有任何關係的無辜樣。

  散柏薩老師走進倆人,並沒有第一時間要把雙方分開,而是跟周遭人一起省視了眼前的景象:兩個穿著內衣的少女扭打在一起,因為逐漸接近傍晚、吹起的冷風讓兩人不時打個哆嗦,嘴巴上的對罵沒有停歇,扯住彼此的手腳也沒有退讓的意思,雖然兩人心中早就轉過不知多少次的預期:妳先放手,不,妳先請,休想──快放手拜託!

  散柏薩老師的臉上很少有什麼誇張的表情,貝西摩斯人時常給人沉穩、出世的超脫感就是奠基於這點。「如果兩位沒有打算鬆手的意思,」散柏薩面無表情的說,「那我想把妳們就這樣扔在這也挺好的,我想對岸的男同學放學經過會很開心的,如果沒什麼想跟老師說的,那周遭的女同學就先回教室吧,我想她們兩位需要獨處一下──」

  雖然人是雪克美特找的,但洛欣提爾發現這些人的忠誠度近趨於零,她們乖乖聽了散柏薩老師的話,開始像是過季的鮪魚那樣退散,雪克美特感受到支持自己的群眾瓦解,不由得鬆開了手,率先表態退讓──說真的,有鑒於剛才這婊子的表現,洛欣提爾覺得自己應該趁勝追擊,狠狠的給這野獸女孩一個慘痛的教訓──然而,有的時候逞意氣之爭是很幼稚的,為了讓自己在散柏薩老師面前看起來是個成熟的女人,她做出明智的決定。

  她們有默契的同一時間鬆手,掙脫對方的束縛,雪克美特狼狽的站起來退向她的同伴們,她們只有在這時才恢復了忠誠心,忙著替她披上外套和遞衣服;那我還真是孤軍奮戰啊,洛欣提爾拍掉身上的灰塵,搜索自己的衣服,不時用眼角撇到散柏薩老師正在看她──這個帥色鬼,她刻意做了幾個撩人的彎腰、雖然散柏薩的表情依然沒變,但她可是感受的到這位帥哥老師的分毫動搖,喜歡嗎老師?洛欣提爾差點都要笑出來了,是不是想起你的童年玩伴了呢?

  洛欣提爾‧小香頌太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當她跟雪克美特分開時,她早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到老師身上,這位貝西摩斯人的內心慾望就像一張攤開來、毫無掩飾的地圖,告訴洛欣提爾他最深沉的渴求;小時的冰屋,女孩,有如鮪魚肚般光滑稚嫩的皮膚──雪克美特男朋友的性幻想形象早就被她悄悄的修正,現在她是當年的鮪魚肚女孩,隨時可以挑逗這位有著冰河之眼的貝西摩斯人眼裡噴出火來。

  貝西摩斯的寡欲精神生活沒有這麼容易會被攻破,如果她猜想的沒錯,貝西摩斯人散柏薩‧拍會讓自己如此輕易的得手,八成是因為他也很想要。




7 萬聖節 [ 2009/11/24(Tue) 14:32 ID:IHuH3Fy. ]
──我們這一代沒有世界大戰,沒有經濟大恐慌
 我們只有精神上的戰爭,和生活上的恐慌。
                     ──Tyler Durden , “Fight Club”



  我拉過來一張鐵椅,把納比‧派森這渾球架上去,他的雙眼被我戳到報廢,不過還是有好手好腳,何況這傢伙可是過量服用『戰士彌留』的患者,那種用來開發士兵潛能的東西落到小混混手裡,就算長得又瘦又小照樣可以化身為超級戰士──我不想冒險,所以我ㄧ拐一拐的走到房間另一端拿起鐵鍊銬住他,在鐵鍊上光是施法我覺得困不住他,所以我選擇了這間房子裡最牢靠的拷問用具:只見那些鐵鍊被我草率的綑上去後,就開始自動跟鐵椅結合,而這張精密打造的鐵椅會跟整個房間結合,如果納比‧派森想要掙脫,那他老兄可得連整個房間都拖著一起跑。

  確定這傢伙動彈不得後,我走到角落的冰箱拿出兩樣東西:一是波本威士忌,其實我ㄧ點都不喜歡這種烈酒,我比較喜歡東方人的清酒跟部落的甜酒,但是我看師傅每次拷問人都要拎著一瓶酒,顯然是要給對方製造一些壓力,讓犯人不時擔心你是不是會因為喝醉就搞出什麼可怕的名堂;另一樣是某種神祕的酸臭物質,被裝在一個喝光的牛奶瓶裡頭,幸好我跟師傅都不喝牛奶,不然哪天灌下去我們可能會當場暴斃──因為裡面的東西聞起來就像一百年沒刷過的馬桶。

  我佈置完我的拷問器材,就把這酸臭物一把潑到納比的臉上,這玩意的好處在於無論有多痛、昏厥的程度有多深,這麼恐怖的惡臭都可以把人直接弄醒。納比‧派森噴出口裡一大把白沫,開始用他已經壞掉的雙眼辨識眼前的狀況,我相信他還是有微薄的視力,但這種時候你就是應該用句冷酷的話讓他知道自己的處境、快速的學會合作:「嘿,瘋狗,你好,」我盡量壓低聲音,企圖混淆他我的年紀,「你應該知道你現在的處境,乖乖合作,我還會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瘋狗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咕嚕聲,我猜是酸臭物質的威力尚存,所以我又
再問了一次,結果這傢伙當場爆出一連串的髒話,還不全然是用普通話罵的,
「Wenn ich 操你媽 so dein Gesicht sehe!幹 gefällt mir mein Arsch immer
Besser ! 你媽的!」

  這傢伙顯然是嗑壞腦子了,但我還是聽懂交雜在這中間那刺耳的通用語,師傅教過我的拷問的技巧,就是不要想,第一時間就給對方施壓,讓他知道你是玩真的,不會擔心這個那個不敢動手。我準備衝過去給他一點教訓,但師傅那如雷鳴般的呻吟聲卻在此時打斷了我:『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快要到了!』

  雖然我幫他鎖了門,也幫他開啟了防止傳送的法術網,但這個走廊的隔音效果顯然很差,而且聲音的主人還是一個長期鍛鍊、中氣十足的武技大師,所以這樣的聲音自然是打斷了我們應當要很嚴肅的拷問場合,我剛伸出去的拳頭第一時間縮了回來,雖然我相信納比這嗑藥狂應該啥都沒搞清楚,但我確實受到影響,這影響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持續了足足有一分鐘,師傅交雜使用通用語、家鄉方言和精靈語,但所講的話不外乎是我好爽我快要到了啊啊啊啊之類的鳥話。

  等到他靜下來,我才可以收拾心情繼續工作,我決定不要親自動手,我走向冰箱拿出法寶,一把用魔法製成的冰錐,在大太陽下不會融化,除了刺起來很痛,還能因為刺骨的寒冰不至於令對方昏厥,我把心一橫,挑了一把看起來比較大支的,轉頭用力朝納比的大腿上猛力一插,這傢伙第一反應不是痛得死去活來,而是放聲大笑,看起來『戰士彌留』藥效真的滿猛的,我面無表情的完成第一刺,拔出來再給了他第二記:這次位在大腿內側。

  這次給了他一些刺激,於是他爆出更多髒話,雖然我在師傅的教育下已經可以懂得多種語言,但我還是無法精確的分辨出他的污辱:「Habt ihr kein Klo zuhause, 操你婊子的 warum lässt du die ganze 雜種 Scheisse Hier ab? 操驢子屁眼生的!」

  我不得不說我欽佩他,能一邊用艱澀的語言罵我,還可以適時加上一兩句通用語讓我理解,我覺得是時候要給他一點猛的了,看來刺大腿刺手這些事情沒辦法讓他屈服,於是我狠心的把冰錐轉向他那腥紅的眼窩……我開始覺得師傅也許在暗中協助這傢伙抵禦我的拷問,因為他又開始叫了。「親愛的太美妙了真棒真棒我快要爽上九重天啦!」這話他是用精靈語喊的,接著是野獸般的咆哮聲,我只是好心翻譯了而已,並且不禁開始納悶:師傅你的體力會不會太好了一點?

  等到這叫聲平復下來,我再度恢復鎮定執行我的工作,我把冰錐慢慢刺進納比的一顆眼珠,儘管大部分已經被我刨爛,但我可是看他的臉孔開始扭曲,發出我期待中的第一聲尖叫,我想那場失控的扭打確實讓我有點急躁,我平常不會下這麼重的手,但這傢伙讓我失去耐心,而他嗑的藥八成讓他可以對抗尋常的痛苦,我必須這麼做,儘管很殘忍……他不住的低罵:「Fick dich ins Knie ! Fick !
NOOHSTOP………我說,我說,停下來!」

  我滿頭大汗的抽回冰錐,坐下來準備開始聽他全盤托出,然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親愛的我真的要出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喔,天啊,師傅!我憤怒的直接握碎手裡的冰錐。




8 萬聖節 [ 2009/11/24(Tue) 14:32 ID:IHuH3Fy. ]


  小東內其實並不喜歡郭佛表舅,雖然郭佛表舅是個好人,但他和這位表舅有個心照不宣、甚至連莉瑞姆都不知道的秘密:那是某次郭佛來訪,莉瑞姆不在家,雖然電視上說過一百次不能讓陌生人進門,但寫這個文案的人顯然是忘記考慮傳送門的可能性,一個未成年的小孩如何阻止一個成年的巫師,使用傳送門闖入他家中?小東內當然知道郭佛表舅是來找母親,絕對不是趁大人不在家想對他做些什麼非分的舉動。然而,郭佛表舅看自己的表情,還是讓他很不舒服。

  他那時穿著易於吸汗的T-Shirt,上面印了米老鼠抽菸的圖樣,因為剛從外面玩耍回來,所以熱汗幾乎讓衣服變成了透明,質料貼平在皮膚上面,也許一般小孩很難察覺到,但小東內確實注意郭佛表舅用一種詭異的眼光注視著自己,他感覺自己像是沒穿衣服,就這樣赤裸的給郭佛表舅盡收眼底。

  他連忙轉身進房間,拿了毛巾和換洗衣物衝進浴室,他感覺到自己心跳加快,握著門把不住的喘氣,腦子裡都是郭佛表舅看到自己時浮出的那種異樣的神色。他脫掉衣服,好像有什麼骯髒的東西附在身上那樣開始用力搓洗,洗刷的力道大到可以掀掉一層皮,當他沖洗泡沫時,他不經意的回過頭來,看向浴室門口然後感覺到──

  有個人影從細縫中一閃而過。

  他的思緒回到現在,郭佛表舅正在跟其他人說話,內容從佩隆特家的新法術,到D.R企業的人事動議權,最後是莉瑞姆的困境──「那些傢伙真是混蛋,丈夫都死了還不放妻子一馬……」、「你這傢伙真是無知,你難道不知道莉瑞姆跟那些人走的很近嗎?那些異議份子──」、「老天,你指得該不會是,不會吧──」、「這種事我可不會亂說,莉瑞姆跟那些『復興派』有來往早就不是秘密了,連她自己都沒否認過──」

  他聽不下去了,更不要說這話題的發起人是郭佛表舅。他抓準郭佛表舅分心的時機,然後躡手躡腳的走開,會場上不少人都陷入了狂歡中的彌留狀態,不論男女,不論生死,雖然他這時年紀還小不能體會這些事情,但他還是對眼前糜淫的一切大為反感:就像媽說的,那個喬巴隆家的孩子年紀跟自己差不多,但他點菸和喝酒的樣子可熟練的很,他醉眼朦朧的搜尋目標,最後找到一個金絲雀變成的大姐姐,把她拉到一旁,開始對她上下其手;這位金絲雀魔寵很有經驗,她讓喬巴隆家的孩子對她予取予求,最後把手伸進這孩子的褲檔裡,只見一根小小、連包皮都還沒完全褪去的小東西露了出來,喬巴隆家的孩子放聲大笑,金絲雀少女接著幫他──

  他看不下去了。

  他閃過許多人,普夫家的高個子、葉爾欽家的瘋狂女生……當然,還有一進場就是全場焦點的基爾里家族,不知道是否聽基爾里家的壞話聽太多,他覺得除了大人長得令人討厭,連小孩都不免沾染上那種趾高氣昂、不可一世的神情,感覺好像每個人都是天才魔法師、有足夠的理由可以鄙夷週遭所有人。我媽才是真正的天才,小東內在心裡得意的想,我媽十二歲就懂得怎麼用派德諾分會的死海捲軸,那時你們的祖父說不定都還在尿床呢。

  整個會場,郭佛表舅,這些事情都讓他很不舒服,唯一只有想到媽的時候好點,他決定退到角落,然後從口袋裡掏出莉瑞姆要他隨時帶在身上的東西:一個可以指引他找到老媽的護身符,這玩意就像羅盤,永遠指向北方,永遠指向媽媽所在的位置,甚至連異次元、夢空間這些地點都能指引出來,他把箭頭狀的護符握在手裡,閉上眼睛開始想像媽媽的樣子,箭型符號在掌心開始緩慢的旋轉,在漫長的兩個半圈後,護符終於停下來,而小東內也知道媽媽在哪了。

  雖然披著人皮面具的巫師叔叔很可怕,不過比起他們,小東內更不想看場內荒唐的景象、跟郭佛表舅那種說不上來的偷窺感,他跟著護符指引的方向前進,中途還因為太過專注撞倒了一個拿雞尾酒的侍者,他連忙道歉,發現自己已經快走到了會場的另一頭。雖然這是媽媽第一次帶他參加這樣的盛會,但即使是小孩子也看的出來這棟建築基本的配置,一樓是招待外賓的宴客大廳,左右各有一個螺旋狀的階梯通往二樓,二樓滿佈內凹的洞口,通往裡面就是基爾里家有名的『儀式隔間』。

  如果要選一樣東西來代表基爾里家的狂妄,那『儀式隔間』就最能代表他們的精神,這些洞穴並非天然,而是使用魔法強加上去的額外空間,無論是雞尾酒會、生日派對乃至於任何社交場合,基爾里家的法師們從不忘記還要留個空間來辦正事,大概也只有基爾里家的法師會如此膽大妄為,隨意開個魔法空間就進行各式各樣高風險的儀式。對許多崇尚古道的黑魔術師來說,要行使這些跟死者有關的禁術,必須先行齋戒一週、用羔羊血淨身、遵守許多誡律以防萬一……然而基爾里家的法師哪管這一套。小東內曾經聽媽說過很難聽的形容詞,「這些狗娘養的,不尊重法術本身就算了,連施法過程都搞得有夠廉價,」莉瑞姆曾經大罵,「這樣跟打砲開房間有什麼不一樣?」

  小東內很多地方都像媽媽,但莉瑞姆這類驚人的發言可沒遺傳到,所以他對於這些洞穴仍舊保持一定尊重,這是法師們的私密空間,亂闖亂撞或是大聲喧嘩似乎不太禮貌,所以他放輕腳步,專注在他的箭護符上。雖然他的功力還不到家,但他仍舊可以感受到空氣中那股聚集起來的靈力,雖然樓下是個喧嘩奢糜的場合,但二樓卻似乎完全不受影響,每個房間散發出來的靈力匯集成一張彷彿由霧織成的薄網,隔絕了下面的笑聲、呻吟和高聲談論,一開始還好,到後來他感覺有越來越多的東西注意到自己,〝它們〞大多遠遠的觀望,只有一些比較大膽的靠了上來,小東內感到自己的肩膀猛地下沉,某種冰冷的東西則正在撫摸他的腳踝。

  相較於許多老師教導他們的學生如何應付靈界接觸,會用上半天時間講解一整套的理論和複雜的咒語,莉瑞姆倒是用很簡單的方法教她的小孩:「專心,專注力就是對抗靈界的最佳武器,靈界的存在只是看起來很嚇人,但其實它們能對物質界產生的影響很小,我看過它們所能製造出來最大的傷害,就只是讓一個捲髮的傢伙嚇得豎成了直髮,」莉瑞姆曾經這麼說,「也許他燙頭髮花了不少錢,我只知道他傷心的拿把槍把自己給斃了,大家還傳說是靈界害死了他,這些人都是不折不扣的智障,親愛的,媽絕對不會讓你去學校,跟這些智障一起沉淪。」

  所以專心,專心,小東內強迫自己把全副心神放在箭型護符上,他只想找到媽,其他什麼都不要管,儘管那些東西已經開始對他竊竊私語,冰冷的無形手腳則開始對他施加壓力;說老實話,他其實覺得自己太莽撞了,就這樣毫無防備、自恃甚高的闖進一個許多法師同時施法的地方,二樓已經成為了一個『靈動圈』,這是介於生與死的一個交界,有些人稱為中陰層,這裡屬於死者也屬於生者,雙方在此地交會,彼此拉扯消長,不停循環死亡的怨念跟對活著的渴求──

  他一定是瘋了才會想闖進這裡。

  但他是莉瑞姆‧基爾里‧史卡德的兒子,是這位號稱基爾里家外戚百年不世出的死靈學奇才,她所發明的魂魄淬練法,被不少書籍認為是近代最重要的魔法技術之一。有個天才老媽,她的兒子當然不可以因為鬼怪區區的咆哮騷擾就退縮,小東內堅定的前進,也許是箭形護符發生了作用,也可能是他的勇氣成功激發了他的潛能,他發現冰冷的感覺逐漸褪去,清楚的感應到體內的魔力正在流動,發出陣陣熱意驅散那些令人覺得不舒服的感覺,靈動圈的屏障逐漸沒有這麼模糊,而他也從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姿勢逐漸恢復正常的姿態。

  媽看到一定會很驕傲的,小東內對自己說,然後看著箭形護符在一個洞口前止住,傳來的嗡嗡聲再再顯示莉瑞姆就是跟著人面法師來到這,雖然他知道打擾一群法師的聚會是件很失禮、同時也很危險的事情,但對於一個成功穿越靈動圈的十二歲孩子來說,第一次成功挑戰的感覺是很難忘記的,所以他當然也擅自允許自己走進洞穴,不顧一切的想要知道媽到底跟這些法師達成了什麼樣的協議。

  回憶到這邊再次告一段落,對於將來的東內‧史卡德來說,他真的寧可自己當時沒有這樣的勇氣,走進那個洞穴,然後看到『亞伯顱骨』的法師們正在對莉瑞姆做的事情──當年我還小,東內心想,於是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而且最終,也為此付出了代價。




9 萬聖節 [ 2009/11/24(Tue) 14:33 ID:IHuH3Fy. ]


  有時候朋友不是靠一張嘴巴,和藹的微笑就可以贏得的。脫光只剩下內衣,跟對方在眾人的吆喝下扭打、互拉頭髮,進行獸人族口中的『榮譽決鬥』大概也是方法之一。雪克美特馬上就發現到洛欣提爾對她的地位其實根本就沒有威脅性,真正的威脅在別的地方,不過那又有什麼重要的呢?甩掉一個爛男友,曾經捉對廝殺的女孩們同一鼻孔出氣,彷彿同仇敵愾般的認為全世界的男人都是混蛋,把手牽起來,女孩大團結,這就是洛欣提爾唸專工時閨中密友雪克美特跟她結識的過程。

  不打不相識用在她們倆身上真是太對了,這是雪克美特老爸說的,當她第一次見到雪克美特的爸媽時,不得不相信基因真是地球上最深不可測的東西,雪克美特爸是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獸人,肥壯,四肢寬大,整張臉因為年輕時不斷跟別的聚落決鬥留下了扭曲的傷疤,老實說,當雪克美特撲向她老爸時,洛欣提爾真的很擔心這位前任摔角手老爸會直接把自己的女孩空摔出去。

  雪克美特好鬥的性格遺傳自老爸,但幸好其他部分跟她媽很像,如果反過來洛欣提爾可以很肯定是個慘劇。典型的東方美人,操著一口從京洛諸島來的濃厚京腔,舉手投足都像從東方皇族的繪畫中走出來,可惜雪克美特一點都沒遺傳到這點。洛欣提爾對自己初見密友的爸媽的表現相當滿意,她舉止得宜,刻意營造她出身自一個良好的家庭,又不顯得過於拘謹做作,會在茶餘飯後分享一倆個不至於冒犯任何人的種族笑話。

  討人喜歡,這不就是她一向最拿手的事情嗎?

  關於洛欣提爾的出身,連她自己都有各種版本的說法,然而真偽無人能分辨,有時七成假三成真,倒過來也不是不行,連入學時的證明都是修飾過的,有時她母親死於空難,但十分鐘後她老媽可能會起死回生,成為在大漠戰爭中自願隨軍的義工團,而關於洛欣提爾的父親,連他的性別都頗有爭議,甚至曾經在某個版本中出現過變性人的說法。

  這麼多的修飾,這麼多的隱瞞,也許會認為洛欣提爾有不為人知的黑暗過去,但實情是,她的家庭健全的很,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她父親很正常,跟母親很恩愛,她有一個聒噪的弟弟,家裡養了一隻狗外加三隻鸚鵡和一頭看門用的鱷魚,經濟情況中等,最近家裡發生的大事是剛換電視機………沒有什麼隱藏的黑暗過去,一家人過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生活,就如雪克美特的家庭一樣。

  洛欣提爾從小就是個可以討任何人歡心的孩子,應該說,什麼樣的人都可以:乞丐、醉鬼,西裝筆挺的上班族,來收水電費的老粗人員……很多人要經歷青春期才會發掘出自己不同於他人的『天賦』,然而洛欣提爾很早就體悟了這一點,她的天賦在六歲時就發跡,到了十歲時她已經可以開始窺探人心、針對心理因素進行小部份的修正,長到十四歲時,她能改變的已經不單只是雀斑而已。

  有份報告顯示,父母應該多注意孩子的天賦,是否異常的快速發展,去試想一個最簡單的例子:一個小孩如果在十歲就知道怎麼用念力控制他的老師提早放他回家(不過大多數的小學都會設置這類的防禦機制),這難道不會對他的價值觀、優越感造成一定程度的影響?所以現今大部分的小學都會針對這類孩子進行所謂的『天賦壓制』,避免提早發育的天賦對孩童的行為產生偏差;洛欣提爾當然也經歷過這個階段,然而天賦帶給她的過分早熟,讓她不像同齡的孩子那樣對此逆來順受,她利用天賦矇過了這場檢測,並且第一次明白『戀童癖』這三個字所代表的意義。

  反覆而且無抑制的使用天賦,最後所換來的代價就是她無法說真話,她從書上找到這個字眼來描述她的問題:強迫症。她的天賦替她帶來這樣的副作用,她永遠無法精確的描述事實,無法對人坦承相待,所有的事情在說出口前會在她腦裡轉過三四種版本,這邊加入一點真實,那邊編造一段虛構,組合起來就是誰也搞不清楚洛欣提爾‧小香頌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有什麼興趣,有個什麼樣的家庭,以及,是怎麼看待朋友之間彼此的信任。

  當她坐在餐桌上,脫口而出自己老媽死於空難時,她腦裡立刻閃過了這樣的念頭:老天,又是一個謊話,你起了一個頭,接著就很難收尾,因為你必須用數倍的謊言來掩蓋前一個,而所有的謊言會以等比級數成長,膨脹,直到撐破爆掉為止,而那時也是友情的終結,她很好奇雪克美特到時是否還能像進攻桌上的拷豬肉那樣開懷大笑。

  但她就是沒辦法壓抑,在一個錯誤的開始後,她接著又開始談起自己的雙胞胎妹妹不幸夭折的故事,很顯然的,這故事讓雪克美特的爸媽眼中的同情、跟雪克美特對朋友那種油然而生的感情更加高升,當故事講完時,她看到雪克美特的東方美人媽媽正在擦拭眼角,而她父親用更直接的方式表達他個人的哀悼:他用力抱緊這個命運多舛的小女孩,而埋在雪克美特爸強壯的臂窩裡,洛欣提爾可以聽到雪克美特用力吸鼻子的聲音。

  太好了,她想,這樣的感情投射如果接二連三的打過來,總有一天她真的會因此而瘋掉。




10 萬聖節 [ 2009/11/24(Tue) 14:33 ID:IHuH3Fy. ]


  我換掉身上骯髒的衣服,把配件一一擺好,用狼狽的姿勢走進斑黃的浴缸,看著水龍頭流出令人不敢恭維的水質,我告訴自己,忍耐,忍耐,這也是修練槍袈的一部分,洗一場根本不乾淨的澡……我壓抑住自己好整潔的性格,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威士忌然後走到蓮蓬頭下,讓那些噁心的雜質滑過我的肌膚,打鬥時那種血和汙泥和在一起的污濁感被洗去,取而代之的是讓人更想要嘔吐的黏滑感……所以我到底幹嘛洗澡?我在進行某種僧侶式的自虐修行嗎?

  我應該離開這棟廢棄大樓,離開這條貧民街,然後去上城區找個真正像樣的旅館,讓長著貓耳的女侍替我服務,除了刷洗,我相信一定還有別的好康……我打住自己的幻想,告訴自己,沒有別的原因,我之所以要如此狼狽的在這折騰就是因為沒錢,沒‧錢,這可是個亙古大哉問,想到這一點,忍受一些生活上的鳥事好像瞬間變得沒有這麼糟糕,於是我收拾心情,快速沖完然後跳出浴缸,走到走廊上的那台老舊洗衣機那等我的衣服,等機器的工作告一段落,我換了上衣,穿了一件破損沒這麼嚴重的牛仔褲,接著把剛才打鬥弄髒的衣服扔進洗衣機。

  我回到房間,納比‧派森的藥效已經逐漸褪去,現在的他已經沒有藥物帶給他的無敵幻覺,之前累積的傷害和痛楚現在一下子找上門來,讓他當場昏死,即便拿冰箱裡的酸臭物朝他臉上潑好幾次都沒有反應,不過這無所謂,我已經拼湊出我要的線索,現在重要的是盡快動身,雖然我搞砸了跟監,但是最佳的行動時機還沒過,我安慰自己,我洗了澡,休息夠了,還換了一套衣服,現在應該是出門進行第二輪工作的時候。

  我走出房間,師父已經辦完事,坐在藤椅上抽菸,女孩不知所蹤,反正我從來都不知道這個老不休究竟把女人藏在哪,只知道他想要時一定不缺,而且彷彿像是魔法寵物般的隨傳隨到,就在這時我心中有個非常邪惡的念頭,該不會這傢伙是跟自己的魔法動物搞上吧?千辛萬苦將槍袈練到極致,最大的用途就是召喚出你專屬的槍型精靈,命令它變成一個辣妹,恭候你隨時差遣……

  這想法真是太邪惡了,我猜師父從我臉上的表情看出來了。

  「黑眼圈,要出門啊?」他懶洋洋的問道。

  「嗯。」我說。

  接著是沉默,再沉默,當我聽到鼾聲時,我大步的離開了公寓。他應該從藤椅上跳起來對我大罵,或是朝我揮幾個老拳,不然就是學鸚鵡尖酸刻薄的挖苦我也好,他做什麼都好,就是別這樣一聲不吭,也許我有被虐狂,但我就是希望他至少多花一點心血在我身上,我不是你最後的傳人嗎?當我被他從街上撿回來,並且要求我立下學習『槍袈』的誓言時我ㄧ度覺得自己會成為〝某某人〞:上天下海的冒險家、快意恩仇的俠客,甚至當個冷酷的殺手刺客……但這幻想第二天就破滅了,他在第二天對我說了那個關於賽馬跟學『槍袈』的看法,從那天算起,整整過了三個月,他一招半式都沒有教。

  師父只是不停的『隨堂測驗』,測驗內容包羅萬象,從逮捕小混混到找寵物都有,名義上是累積實戰經驗,但我三個月來最大的心得就是這是本世紀最大的騙局,我根本不是什麼神秘武術的傳人,只是個跑腿的,不會有一天大徹大悟成為一代宗師,只會持續的替這個老混蛋做他任何不想幹或是不屑幹的事情,我們被想像力養大,以為自己有一天會成為神秘遊俠正義之士和堅守原則的大英雄,但我們不會,我最近開始體認到這一點:我並不特別,所以他媽的趕快遠走高飛。

  我已經來來回回、去了又離不下五次,每次這麼做時我都是同一個想法,如果這老混蛋即時現身,我就發誓這一切苦難事出有因,然而這個幻想從來沒實現過,他根本找都沒找,甚至連個追蹤魔法都沒彈出指尖,於是我在街上叛逆的閑晃三四天後,就會像肚子餓的小狗那樣乖乖回到那棟公寓,繼續起床接工作,持續的讓生活陷入僵硬的循環,並且逐漸認命。

  我真的不特別,我只是被需要,被丟在街上無家可歸的人只有一個想法:找一個好理由阻止自殺,找一個地方讓自己被需要。如果這一切都沒成功,那我想也該是時候了。

  我搞砸了跟監,這只是計畫的第一步,接下來,才是重點。




11 萬聖節 [ 2009/11/24(Tue) 14:33 ID:IHuH3Fy. ]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他還記得小時候最害怕的三樣東西:一,郭佛表舅,二,赤裸的女孩子,三,基爾里家的面具法師。這些東西在今天他都見到,唯一令他鎮靜下來的就是母親,比起任何一種形式的強力符咒或是護法,莉瑞姆‧史卡德的一個眼神比這些東西都來的有用。

  莉瑞姆的聲音讓他得以入睡,老媽的眼神讓他能夠平靜,關於老媽的一切像是一道最強也最深刻的護符,包裹住小東內‧基爾里‧史卡德那脆弱的有點可笑的小世界,但這一切都在今天被搞得天翻地覆,全都走了樣──他抓住枕頭,努力的不要讓自己的尖叫被聽見,不時用骯髒的袖子往臉上蹭,就是不希望等等莉瑞姆走進來看到他隱藏不住的淚痕。他用力吸氣,吐氣,這時候郭佛表舅的眼神沒這麼可怕了,整個會場到處奔跑裸露的男男女女沒這麼可怕了,就連基爾里家的面具法師都沒有這麼可怕──因為此時此刻,莉瑞姆所遭遇的事情凌駕所有一切。

  我該怎麼辦?小東內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辦法用正常的眼神看待母親,他曾經聽過一些法術儀式裡的可怕景象,比方說被咒語反噬變成了異形,或是鍊金失敗召喚出由無名屍拼成的屍塊怪物,有人失去手腳,有人失去兄弟,但這些傳聞終究只是傳聞,只要不親眼看到,似乎就沒有想像中的那樣可怕。然而看到母親被……也許對許多人來說沒這麼嚴重,甚至會覺得因為那樣的事情就這樣緊張兮兮實在是反應過度,但對於小東內來說,對於一個才剛踏入自己領域的小法師來說,那時所見的景象,已經夠他怕上一輩子了。

  莉瑞姆進來的聲音很輕,即使他頭埋在枕頭下面,他還是可以聽見母親刻意壓低的呼吸,以及不想打擾兒子的躡手躡腳,他其實比較希望母親一整晚都別進房間的。說真的,母親是個敏感的人,光看兒子的眼神就可以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很難當著老媽的面說謊,就算他硬要裝沒事,他顫抖的身子也聊表一切,也許他應該跟媽聊聊,東內心想,有些事情,攤開來說比較好,不說就會越變越可怕。

  他正要把枕頭拿下,正要開口──「嘿,小子,」莉瑞姆悄聲的說,「你想跟我談談嗎?」

  話到了嘴邊,但卻硬生生的吞了回去,他沒有拿下枕頭,只是搖了搖頭。「我明白,親愛的,有什麼事一定要跟我說,好嗎?」莉瑞姆湊過來,在他手臂上親了一下,「好好睡吧,我愛你,晚安。」

  他確定自己正在發抖,媽看的很清楚,但她什麼都沒問,當她離開房間時,他發現自己再也忍不住尖叫,眼淚從眼眶中衝出來,全身因為回想中的景象不住發抖,他試著控制自己,但……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力量包住他,他可以老實說帶有死亡的氣味,但是有死就有生,懂得驅動死亡,當然也會了解生的源頭,熟悉的力量流入他的體內,逐步擴散,那些藏在他脈絡之間的寒冷慢慢的褪去,小東內開始發現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受。

  他靜靜的躺在那接受母親適時的幫助,莉瑞姆可以用一個擁抱,一個碰觸讓死者安息,更何況是用一個吻助自己的兒子度過難關。他很感激母親什麼都沒有問,這樣難受的感覺就不會一直持續,他遺傳了史卡德家的積極天性,在跨越一道難關後,他們往往都會開始過度積極的朝正面思考,莉瑞姆口中的韋蘭‧史卡德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小東內想必也遺傳到了這點。

  那幅今天印在他腦海中的景象至今揮之不去,只是他知道自己不該再繼續害怕了,他是天才女法師莉瑞姆‧史卡德的兒子,也繼承了韋蘭‧史卡德的積極天性,同時也是一個古老的死靈家族傳人,與其不停的回想母親遭遇的種種,不如換個角度來想:他可以怎麼做來改變現狀?

  有人說,要成為一個真正的好法師靠的不是天份,而是決心──這句話其實大有問題,魔法跟手工業不一樣,熟能生巧四個字在這個領域完全不受用,但是對於當時的小東內‧基爾里‧史卡德來說,他從那天起找到了一個成為法師的最大動力:妄想單憑一己之力拯救母親。




12 萬聖節 [ 2009/11/24(Tue) 14:34 ID:IHuH3Fy. ]


  她看著那顆藥丸。

  她想起來那些廣告,那些書上的警語,通常用腥紅的大字寫成,旁邊會富有創意的用各種形式表現出吸毒的慘狀,壞掉的肺(喔,不對,那是香煙盒),空洞的雙眼,滿佈針孔的手臂,以及一個又一個刻意用黑白表現的勒戒光景,這些怵目驚心的鏡頭當然不會這麼明白的攤在你眼前,大多會用魔法修飾,你只會〝隱約〞看見這些後果,太明顯家長會告,但太意識流青少年又看不懂,於是折衷後就變得很可笑,訴求不明,似懂非懂,於是當我們真的碰到這類東西時,那些警告用的可怕圖片一點用處都沒有,我們只聽見大腦發出一個訊號:會,很,爽。

  她不敢用威士忌,雖然周邊的朋友都已經靠著酒精跟藥丸嗨上了七重天,但她可是清楚記得那些濫用酒精跟藥物的下場:有人喝過頭心肌梗塞,有人嗑了太多意識不清直到升天。她從這些案例得到的教訓是,害怕暴斃,就不要伸手去拿,如果拿了,又怕混著用會出事,那就喝開水,開水很健康,這點至少沒有人有異議吧?

  她在五分鐘前吞下那顆藥丸,一開始她清醒的很,只覺得身子有些發燙,就跟做愛時那種迷濛不清的感覺差不多,接著音樂轉到了她最喜歡的迷幻團Prodigy,問題是藥效還是沒起來,她反倒越來越清醒,她走到吧台幫自己弄了兩杯雪碧一口灌掉,冰冰冷冷好像大清晨洗了一趟冷水澡,剛睡醒的睏意全部飛走,於是她發現自己花了快要一千信用點,沒有買到任何嗑藥後該有的快樂。她瞬間覺得非常憤怒,覺得……非常需要宣洩一下。

  於是她走到了一台點唱機前面,拿起旁邊的椅子就砸下去,嘴巴裡哼的是Garbage樂團的Sex Is Not Enemy的前奏,她跟著女主唱逐漸激昂的歌聲敲敲打打,彷彿自己生來就是該這樣做,該在派對現場拿把椅子打爛某個東西,某個人或是──雪克美特走過來,從她走路搖晃的姿勢、和那有如被颱風吹過的一頭亂髮,她的情況不會比她好到哪去,不過這就是藥物界的教育方式,先開始嗑的就是革命先烈,所以無論茫然的程度妳都要尊人家一聲前輩。

  雪克美特從後面拍她的肩膀,「嘿,婊子,」她露出一個大大的、完全痴傻的微笑,「玩的開心嗎?」

  「一點也不,賤人,」洛欣提爾還以一個更甜的微笑,「我悶到極點了。」

  「怎麼啦,親愛的?」

  「那些藥一點效都沒有,我在那裡做了快一個世紀但什麼屁都沒發生,妳知道她們一顆跟我要多少嗎?操他媽的一千信用點!這價格可以在我家隔壁買台腳踏車耶,幹。」

  「是喔,親愛的,好可憐,但我可以問問妳現在在幹嘛嗎?」

  「我?」洛欣提爾扔掉手裡的椅子,「在摔枕頭發洩啊。」

  「喔,親愛的,妳真是太棒了,連生氣都這麼得體,試圖不要造成別人的困擾,」雪克美特得意的笑起來,「反正我們還有魔法當作最後的後盾不是嗎?弄壞旅館的枕頭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我們連壞掉的點唱機都修的好喔……不管怎麼說,妳一定是太緊張,才沒辦法讓它發揮出來。」

  「太緊張?」

  「是啊,親愛的,妳何不跟我們到那邊的沙發坐坐,喝點酒讓自己放鬆一下?因為妳現在看起來,」雪克美特盡量憋住笑意,「真的是有點〝太清醒〞了呢。」

  洛欣提爾想了一想,覺得獸人女孩說的真有道理,於是她點點頭,拋下那台已經爆掉的點唱機揚長而去,雪克美特在陪著她走到沙發這段路上不停回頭張望,雖然非常茫然,但她不時的警告自己下次找洛欣提爾來嗑藥時謹記兩件事:一,不要故意給她太多劑量,二,別離她太近。




13 萬聖節 [ 2009/11/27(Fri) 23:18 ID:UBb.Eicc ]


──我們是歷史的第二代,被電視機養大,
相信我們自己有一天會成為電影明星搖滾巨星,
但我們不會,
我們到最近才了解到這個事實,所以他媽的不要來煩我們。
──Tyler Durten,〝Fight Club〞



  他們把我吊起來,至少還願意讓我維持頭上腳下,我看過很多更慘的待遇,他們連讓你好好看看自己死前是什麼德性都不願意,我的衣服被剝光,臉上吃了好多記,連綁在上面的手都綁的超用力;我感覺到鐵鍊牢牢的扣住手腕,冰冷的鋼鐵陷進肉裡,沒有電影裡表演的那樣還有掙脫的空間,以及會倒下來的水管,因為他們是把我綁在半空中,用鐵鍊把我高高懸起,底下是一潭巨大的黑水,據我猜測裡面住了隻超大的烏賊,專門協助這個幫派毀屍滅跡。

  我現在就差身上沒掛個牌子,寫著『今日特餐』。

  為什麼會淪落到這地步,要把時間退回三小時前。我滿心怨恨離開了公寓,重新回到工作的崗位上,中間的過程就不贅述,總之,我順著『無良狗』納比‧派森給我的線索追查,走進那家應當是他們交易地點的酒吧,照樣進去點了一杯威士忌裝成熟,隨時留心那些進出後廳的人們。他們就跟納比形容的一樣嚇人,掛著粗劣的骨製飾品,渾身刺青像是從石壁上直接敲下來的壁畫,他們大多赤身裸體,只穿著一件又皺又醜的袍子,納比說,他們自稱是亞維儂戰士幫,幫會成立的宗旨就是要復興古代的戰士技藝BlahBlahBlah……總結一句話,這些傢伙的存在就是為了讓街上不得安寧就對了。

  戰士彌留,亞維儂戰士幫,這兩樣東西加起來可真是天作之合,納比說,戰士幫需要資金,而在貝爾海姆下城區籌資的最好辦法:用藥壯膽,然後攻擊和搶劫那些你腦子清醒時不敢惹的傢伙。雖然我覺得這很病態,但這種另類的自殺攻擊文化似乎越來越盛行,一開始是讓契爾人和精靈頭痛不已的恐怖攻擊,為了宗教為了文明為了不公不義,聖戰的理由有一卡車,但做法只有一個,用藥讓自己保持高度幻覺,感覺你的神在對你說話,然後站在人潮洶湧的機場裡按下炸彈開關,碰,上帝與你同在。

  這樣的風潮似乎也蔓延到貝爾海姆,難怪哥德人要大力禁止販賣各種戰鬥藥物,雖然許多人認為這座城市,穆斯貝爾海姆,根本是個不折不扣的屠宰場,但其實我們的治安很好,市民也很安居樂業,大家都喜歡乖乖守著自己的本分,唯獨就是這些用藥份子,激進份子,只有半個腦子的幫派份子──才唯恐天下不亂。

  由於戰士幫提出的條件實在很誘人,納比‧派森,幾天前還是某個大老闆手下的跑腿小弟,在慾望的支配下,瞬間成為不惜殺害同伴、幹走一大堆『戰士彌留』這種新型藥物的超級惡棍。他原本的計畫很簡單,簡陋到讓人以為他在扮家家酒,納比把搶來的藥物通通放在某處,這樣他只要帶著進入某處的暗號去見戰士幫的人就行了。接下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他口渴走進酒吧,我在那裡盯上他,緊接著巷子裡的惡鬥,拷問,還有師父快樂的午後時光。

  我拿到了暗號,趕到那裡時藥已經不在那裡了,我猜戰士幫本來就不打算付納比報酬,他們一拿到暗號就會幹掉他,納比雖然被我打瞎雙眼,但至少逃過一劫,戰士幫的人知道半路出了事,納比事先就告訴戰士幫的人地點,他們於是自己來強行取貨:這幫派似乎有幾個不錯的法術好手,花了一番功夫破解了納比的隱密地點,之所以認為他們折騰了一陣子,是因為我找到這個地點時裡面簡直像是被轟炸機炸過似的,地上還找的到因為法術碰撞而毀掉的藥劑,這就是硬闖所要付出的小小代價。

  要找到亞維儂戰士幫不難,街上隨便找一個人問都知道他們常在下城的克羅馬農酒吧出沒,我在一個小時前來到這裡,立刻被這裡彷彿史前未開化的氣氛給震懾住了:這家店完全沒有任何機械化的設施,甚至連電燈都懶得裝,幾個火把吊在空中充當照明,很難讓人不去擔心如果掉下來會怎樣;反正我想他們也不在乎。這裡到處都是喝醉打架的人,還有恐怖的戰士競技,什麼飛斧啊滾酒桶大賽樣樣都來,更糟糕的是他們完全沒做好安全措施,而且參賽者都醉得一蹋糊塗,坐在這喝一杯小酒可真是如坐針氈,隨時都要擔心哪個傢伙失手把斧頭扔到你頭上。

  這裡再適合亞維儂戰士幫不過,他們的穿著我想上街是會被笑的,但在這個專屬於男性戰士的場合就很合適,當這些傢伙豋場時,店裡爆出一陣歡呼,而他們也不吝惜褪下罩著的僧袍,向店內諸位好戰份子展示他們結實的胴體,跟那有如壁畫般繁複的刺青,以及最重要的,戰士體現的最高榮譽,那些大大小小、因為激烈打鬥跟廝殺所刻下的暴力傷痕,男人身上沒點傷就是娘們,我打了一個寒顫,這句話怎麼可以每個字聽起來都像赫爾蒙過剩?

  穿著袍子,在眾人面前脫下來展示裸體,這樣的舉動怎麼看都很像是同性戀酒吧午夜後的猛男秀,就差沒人放一瓶冰威士忌到他們的內褲裡。



14 萬聖節 [ 2009/11/27(Fri) 23:18 ID:UBb.Eicc ]
也許是我個性某部份其實挺陰柔的,這樣全然性荷爾蒙揮發的場合竟然讓我坐立難安,而一想到不久後就要跟這些裸體猛男交手,更是痛擊著我的胃袋。我努力把心思集中在最近看的一本書,書名叫做『古代戰士記趣』,本來以為裡面滿滿都會充斥古代的殺戮場面,但本書作者似乎更有興趣偉大戰士們的不尋常性趣,遠征離家,躺在身旁的時常都是男人,似乎很難讓人不有所動搖……喔不,我的心思轉移反倒讓情況越演越烈。

  幸好戰士幫只展示了一會,就穿回袍子,像是成群昂首的公雞大搖大擺走到角落,留下那些兀自玩著飛斧遊戲、讚嘆身材不如的男人們。我挪動了一下位置,企圖看清楚戰士幫的位置,並且隨時留心有沒有人注意到我,畢竟一個光憑外表就可以判斷未成年,對成熟的男性肉體也毫無興趣的小鬼出現在這家店是件頗為引人注目的事情。不過走著瞧,等會我就要幹下更加引人注目的事情,鬧出來的聲響會比那些戰士競技擲斧頭的風聲還要響亮。

  我把杯子裏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就跟冰淇淋不能吃太快是一樣的道理,吃快會冰痛你的牙齒,威士忌喝太猛耍酷也會爆掉你的喉嚨,我感覺到喉頭一陣緊縮,臉上的表情一定因為那股灼燒感扭曲,吧台的侍者笑吟吟的看著我,邊搖搖頭說不到一定年齡還真的不能喝威士忌云云,拜託老爹,我可不是來這品嚐什麼上等的威士忌,我之所以不點喝起來較甜也好入口的調酒,就是希望利用這類猛烈的酒精飲料讓自己不要太過清醒。

  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任何一個神智清楚的人都不會輕易嘗試的舉動。

  我走過去戰士競技的報名處,雖然說是報名處,不過就是酒吧裡湊合用的兩張方形木桌併在一起,桌上放了一個罐子放報名費,有個上身赤裸、五官看起來像是被熊掌巴過的男人坐在那,負責挑選可以上陣比賽的傢伙,挑人的標準我還真的難以判別,排在我前面的是一個看起來相當孔武有力的多毛狼人,毛髮散發出濃厚的赫爾蒙味,完全是克羅馬農酒吧最歡迎的貨色。他因為付不出少少的兩塊銅板被刷下來,看起來瘦小,手無縛雞之力的我立刻替補上陣,因為我完全沒有遲疑(絕對是因為威士忌作祟!),馬上掏出兩塊銅板放在桌上,另一隻手則伸到桌下又加給熊臉大哥一塊當做小費。

  花掉身上僅存三塊錢的我來到場上,兩旁是叫囂的男人們,戰士幫的人在一邊喝著酒並沒有多注意場上,即便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鬼上陣擲斧,都絲毫沒有吸引這些粗神經的戰士多加留意。這就是我的優勢,納比‧派森因此輕敵,許多人都因此輕敵,我暗暗祈禱,希望亞維儂戰士幫也會犯同樣的錯。

  旁邊的人把斧頭擺到我面前,之前在旁邊觀戰覺得斧頭又大又醜,絕對不是我喜歡的武器類型,但喝過威士忌後整個世界空明起來,這種古代野蠻族才會用的戰斧竟然讓我看的很順眼,我握住斧柄,感覺力量從指尖湧上來,酒精、大斧頭、還有週遭嘶吼的男人,所有的一切都更加堅定我幹下去的決心,有如古代出海的戰士那樣義無反顧,即使前進的方向擺明就是地獄,照樣哈哈大笑並且帶點白癡情懷的掉下去。

  我把斧頭高舉過頭,對我來說真是有點吃力,我踉蹌幾步,惹得店裡哄堂大笑,是誰讓這白斬雞上場比試的?有個傢伙大吼,他可能會把自己也跟著斧頭丟出去!我死命撐住,男孩子可以又笨又髒又衝動行事,就是不能被大人們看扁,於是我使盡吃奶力氣投出我不甚高明的第一斧,斧頭在空中轉了幾圈,然後用軟弱的力道砍進牆面上的酒桶,裡頭的葡萄酒因為小裂縫滲出來一點點,裁判兼酒保湊過去用杯子接住露出的液體,藉此算分,他高喊:

  「一點五公升!沒到標準值!零分!」

  男人們笑得更大聲。我知道這時候不是什麼堅持氣魄的節骨眼,這類比賽大家為了表示自己的魄力都盡量用單手擲斧,但對於一個街頭小鬼而言這種擲法實在太吃力了,所以我只好屈辱的雙手扛起斧頭,惹得在場各位的訕笑聲更加張狂,「他用雙手拿斧頭!」有個嘴裡滿是酒泡的傢伙對我大叫,「小兄弟,我們這只有一樣東西需要用雙手扶住,那就是我的老二!」

  我盡量不去聽這些叫囂,第一斧只是測試,只是拿來判定我的射程距離,這樣我好知道該瞄準哪一點。我這次把舉斧的角度稍微降低,剛才過高難怪力道不足,我已經掌握到基本的訣竅,雖然還是很艱辛,但我的第二斧擲得漂亮的沒話說:旋轉的力道讓人大開眼界。雖然路徑偏差了點,完全沒朝著葡萄酒桶飛去,像是一頭喝醉的大老鷹,在半空中轉了幾個不靈光的圈之後框噹一聲的擊中,離我最近吊在半空中搖搖欲墜的火把。

  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火把毫無意外的掉下來,因為剛才擲斧比賽讓地板上滿滿都是酒精,克羅馬農酒吧從來不清地板,老闆為了省錢也沒加過防火魔法,墜落的火把引起了比我想像中更加劇烈的混亂,有幾個人朝我大叫,但我先發制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裡面裝滿稍早我用來拷問納比‧派森的酸臭物質,雖然這裡的人對於環境整潔的要求很低,但這麼恐怖的物質他們大概碰也沒碰過;他們發出噁心的聲音,我的雙手已經備好武器,兩把冰椎連環出手,刺中一個人的大腿,打斷一個人的揮拳,但最最關鍵的一點,還是我閃過其中一人的猛撲,並且讓他撞到了別人身上。

  酒吧的連環效應於是展開,發狂的眾人都忘記了罪魁禍首是誰,只是忙著滅火、朝靠近自己的人揮拳、趁亂去吧台幹更多免費的酒,玻璃破裂、火光劈啦作響、男人和男人鬥毆的聲音交織成一首雜亂無章卻很有氣勢的交響樂,我襲擊完第一批人之後就馬上躲到桌下,小孩子的優勢在此處完全展現,因為大家忙著攻擊跟自己身高相等的對手,沒人會留意到我;所以我才說那個謎語其實非常有實踐性,世界大戰時什麼種族會是贏家?答案是矮妖。

  大火蔓延,酒吧混戰,失控的情況讓戰士幫的人也不得不動手:我得說這些傢伙的肌肉不光是長得好看,而是兼具了殘酷跟優雅,他們的戰技如火純青,幾乎沒有過多的贅招,在亂毆中一樣發揮絕大的效果,他們擊倒對手,踐踏敢靠近他們的攻擊者,彷彿將酒吧鬥毆提升到另一個層次……拜託,別看的出神,我對自己說,開始在亂丟的酒瓶跟食物之下匍匐前進,不時還要閃過被打飛落下的人體,以及當場被打個粉碎的木桌飛屑。

  有一兩個戰士幫的人在同伴的掩護下退向後門。

  我緊跟著。




15 萬聖節 [ 2009/11/27(Fri) 23:18 ID:UBb.Eicc ]


  身為天才的子女是很悲慘的,無論你做的多好,總是有人跟你說:〝但你媽當年啊……〞,而如果你表現得稍微平庸一點,他們就會更加受不了:〝你跟你媽完全不像!你媽她啊……〞諸如此類。小東內也許感謝老媽不讓自己去學院唸書,但這點有好有壞,好的是他不用聽上述這些傷人的話,壞的是大家口中的天才於是身兼起他的教育重任,而對於這些公認的天才,她們不屑學院派的教法,同時也不鳥人天生就是有資質之分,那種任性的程度,恐怕即便多大年紀都不曾改變。

  莉瑞姆不但是死靈學的天才,同時也是一個專制的老媽,她不懂的地方(比方說做菜、做家事和拍照)就對兒子百依百順,但是一牽扯到死靈學的領域,她武斷的態度也完全不容動搖;小東內自認不是個天才,他對於魔藥學的興趣較高,但莉瑞姆可是鐵了心要他繼承家業,要他成為憾動死亡、扭轉輪迴、挑戰上帝的叛逆之徒。小東內曾經在一本小說上看過這樣的敘述,有個充滿智慧的老人預言世界末日之際、頭一批遭受審判的人:虛無主義學者、不相信來生者和死靈法師,神給予他們最大的懲罰就是讓彼此辯論到死。

  天才理解任何事情都跟我們理解的不一樣,東內認為是神經質在作祟:有句老話說,塞爾頓人看馬跟平常人看馬不一樣,我們看馬就是幾種顏色之分,但以馬維生、把馬視為重大財產的塞爾頓人卻能分出更多的色種、更加細微的脈裡之別,這對神經質型的天才來說也是一樣,『死者交談術』公認是最簡單施展,也最不容易有風險的法術,但天才卻可以從這樣最簡單的法術裡看出更多複雜的層次,於是中世紀有『死語大師』席施把死者交談改良成更好用的『死者辯駁術』,後進的人又發明出『死者說服術』,讓問話的死者更難抗拒施術者的質詢。而號稱基爾里家不世出天才的莉瑞姆,十一歲就能解怪僧拉斯普欽遺留下來的靈魂成分方程式,接著只花七年就發明了當代最重要的『魂魄淬練法』。

  身為當代重要法術發明人的唯一弟子,東內得承認他學的很痛苦,莉瑞姆看事情的角度跟所有學說都不一樣,她有自己理解的方式,輾轉傳授給顯然不是天才後代的東內,於是過程就變得障礙重重而且進度遲緩。有句話說的好,教授讀完了一整句話,學生卻連第一個字都還沒看完,這不全然是學生的問題,學生跟不上老師的腳步是正常,但學生完全不懂老師走的步數就更加糟糕。

  莉瑞姆試圖把所有學說簡化、所有步驟程序通通都以1+1這個最簡單的數學公式來解釋,但卻高估了東內消化和理解的速度,於是一開始講了十句話有一句不懂,講一百句話就有十個問號跟著跑出來,隨著東內在家自學的日子越長,天才老師跟資質愚鈍的學生的差異就越來越大,到最後東內對死靈學失去興趣,數度對母親表示想要放棄,莉瑞姆感到巨大的挫敗,她最厭惡的死板學院派教法,竟然比她個人領悟還要對兒子適用。

  也許是母愛,也許是天才的自尊在作祟,莉瑞姆於是開始讓東內自修,不再強求他追尋死靈之道,但這又是另一個問題的開始:法術是一種必須從一而終的技藝,不是像學問可以說換就換,東內的魔法技藝正好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地帶,既沒有辦法高深到開始探求其他領域,也無法回頭從根基學起,於是卡在中間動彈不得,莉瑞姆最害怕的莫過於此,魔法之所以被人認為是嚴苛的技巧,在於它既難精通、又難以完全捨棄,那些學藝半途而廢的半調子法師,實力無法往上攀升,基本功又大有問題,於是成為魔法社會的頭痛份子,俗稱的『贅者』。

  這些『贅者』只能靠著三腳貓的法術騙人、或是成為誤人子弟的昏庸法師,莉瑞姆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兒子成為那樣的人,她深深覺得是自己毀了自己的孩子,自以為憑著才識就可以擔任兒子的導師,卻忘記老師之所以為老師,不是因為技業驚人,而是在於他們懂得如何『教學』,而自己顯然一竅不通,只是個擁有驚人技業的〝學生〞罷了。

  但這一切都在那場宴會後豁然開朗,莉瑞姆不確定是什麼激勵了東內,她猜想也許是基爾里家族種種令人不齒的行徑,讓十五歲的小東內大受震撼,也許這類的刺激頗能使人激發出潛力,小東內好像突然接受到了什麼天上來的領悟,又或是早逝的韋蘭‧史卡德冥冥中的保佑,他瞬間突破了許多早前學習滯礙的關卡,並且開始展露出強大的企圖心,對於他之前興趣缺缺的死靈學。

  媽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但小東內的內心從宴會那天開始就沒有停止過想望:解除媽身上的東西,用所學來證明基爾里家的血統終究算不了什麼。也許努力在魔法這個更重資質的領域不見得受用,但決心卻能使一個天份本就不差、惟獨欠缺積極性格的孩子開始大幅度的成長,即便這件事就結果來看,不見得全然的是件好事。




16 萬聖節 [ 2009/11/27(Fri) 23:19 ID:UBb.Eicc ]


  當她醒過來時,音樂還是很大聲,她從來沒有在這麼混亂的環境中入睡,吵雜的低重音,交纏的男女,還有被擋在外面的旅館服務生大吼大叫,不過有這些東西包圍,她竟然還是可以一夜好眠,洛欣提爾首次體會到藥物的強大之處,她以前看報紙,對於那些嗑藥後做出誇張行徑的人只有冷笑的份,她現在可是得重新評估,因為自己昨晚顯然也幹了不少非理智的好事。

  雪克美特趴在沙發上,美妙的鬃髮現在看起來一點都不像獅子,反倒讓她看起來像條累壞了的捲毛狗,「早安小婊子,」她睜開一隻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大夢初醒的好友,「昨晚爽嗎?」

  「爽,但太爽了感覺好不真實──我沒幹什麼鳥事吧?」

  「除了放火燒車、暗殺校長、跟瑪莉‧蓮曼森上床以外,你應該是沒幹別的什麼鳥事。」

  「我是說真的,拜託。」

  「喔,好吧,妳只是砸爛了一台點唱機,還以為自己在跟人玩枕頭大戰,不過那實在不算什麼,這位小姐,在妳屠殺完那台機器後我湊過去看了一下,發現這台點唱機早就自備修復魔法,我按一下按鈕它馬上又完好如初。說實話,雖然我們給妳亂加了不少劑量,但妳實際上造成的傷害比我們預料中還要少很多很多。」

  「那真是多謝了。」

  「我是把妳跟潘妮普拿來做比較,妳認識小潘嗎?Q七班的?」

  「大概知道是誰,怎麼了嗎?」

  「這小太妹本來說好要來的,結果卻放我們鳥,但今天一早我看到手機裡她傳過來的簡訊,差點沒嚇到心臟病發;她所造成的殺傷力絕對比妳昨晚要高出太多。」

  「嗯?」

  「妳知道T.E(技術力測驗)要提前考了嗎?」

  「天,不會吧?」

  「是的,這下妳哀求老天也沒用啦,因為大漠那裡爆發戰亂,規模很大,國家臨時需要徵招大量技工,身為全國第四大專工學院的我們怎麼可能不被指名?本來預定年底要考的T.E理所當然提前舉辦,猜猜看什麼時候考?」

  「下禮拜嗎?」

  「比這更糟,寶貝,」雪克美特露出從容就義的表情,「三天後。」




17 萬聖節 [ 2009/11/27(Fri) 23:19 ID:UBb.Eicc ]


  我跟著他們走到裡面,門後是一條黑暗的長廊,由於門外的酒吧碰撞聲頻仍,我想間接也使他們很難察覺有人跟蹤,當他們拿出密鑰打開密門,我從人體之間的縫隙看過去,完全不意外我看到了什麼東西。

  大批大批的戰士彌留,一箱一箱的藥劑瓶整齊的堆好,上面都附加了保護魔法,所以無論外面怎麼吵怎麼鬧都無法讓這些擺好的貨品動搖半分,我想他們只是來確認貨物安全,而不是擔心遭到波及。不過這對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我知道了戰士彌留的位置,外頭的動亂把大部分的對手都牽制在外面,在我眼前站著的是兩個高大、肌肉比雕刻刀砍出來還要線條分明的戰士幫成員,即使他們專注於例行檢查,我還是不覺得從背後偷襲會讓我有任何的勝算。

  我從來不做任何瘋狂等同於自殺的舉動,但我今天剛灌下一堆威士忌、剛引發了一場足以毀掉整間店的混戰,我受到激勵,於是最後的底限就這樣消弭無蹤。

  我撲上離我最近的那個人,兩把冰椎從兩邊用力戳向他的脖子;接著你知道嗎,尖銳的冰刺竟然硬生生刺不進去,雖然是在黑暗中,但我很確定這傢伙沒在脖子上加裝什麼盔甲,純粹是肉體的力量,正如那些圖騰圖案所刻畫的,這些傢伙已經把自己身上的每一塊肉都練到跟山壁一樣堅硬的程度,於是區區的魔法冰椎刺不進去,小小的突襲行動也宣告失敗,這下,便輪到戰士幫的回合了。

  我以為我還有機會,我還有一瓶酸臭物質可以拿來耍陰,冰椎也還堪用,只要熬過第一擊,我想我還是有些微勝算可以撂倒這兩個傢伙;但我顯然是錯了,因為這傢伙迴過身來,給了我ㄧ生難忘的一招,比起他們,嗑了藥的納比‧派森簡直像個小姑娘,他們才是真正的大師,只用一招,就讓我整個昏厥過去不醒人事。

  當我回神,我已經回到前述我跟你們形容的狀況,他們把我吊到半空中,下面是那潭邪惡的黑水,裡面住了隻烏賊準備把我大卸八塊。也許是比烏賊更糟的東西,不過那有什麼差別呢?我的運氣用完了,納比‧派森那把沒射出的槍只是讓我晚一點探底而已,而現在我很清楚,什麼手段都無用了,被對方逮住就是死棋,不需要害怕,也不用掙扎,我已然探底。

  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深呼一口氣。

  等待他們讓你潛下去的那一刻。




18 萬聖節 [ 2009/11/27(Fri) 23:20 ID:UBb.Eicc ]


  他的地獄犬很漂亮,也許大多數的法師不這麼認為,他看過的某本書上曾經開玩笑,說大家當然都知道地獄犬又多好用,不容易受魔法蠱惑、又對主人忠心耿耿,重要的是召喚方程式簡單,冒的風險也低,但之所以沒這麼流行完全是因為審美觀的緣故……也許吧,小東內承認地獄犬確實不是像什麼獨角獸那樣美麗的生物,然而這種類犬生物有一種特質,一種不假掩飾的特質,一種赤裸裸、煉獄生命力的表現,看在向來沒這麼關心生物外觀(特別是生前)的死靈法師眼裡,就是一種特異的美。

  地獄犬對他露出尖牙,不知情的人可能會邊叫邊拿起手邊的獵槍就這樣轟下去,但東內知道這是這小傢伙友善的表現,牠醜陋而且畸形的笑容代表的是絕對的真誠。這種魔物跟企鵝不一樣,企鵝的頭歪一邊大家就覺得好可愛,但伸手去拍牠的頭卻有被啄傷的危險,但是地獄犬不同,牠會張開滿是硫磺味、尖牙利齒的大嘴,歡迎你把手伸進去表現善意,而且百分之百保重不會發生猛然闔上的慘劇,根據統計數字表示,法師要被自家的地獄犬咬傷的機率,還遠遠比不上被突變豬籠草襲擊的可能性。

  不過,實際操作還是很嚇人……他的地獄犬張大嘴巴,歡迎新主人把手伸進去,他猶豫了一陣子,直到看見母親激勵的眼神……「我當年也是怕的要命,擔心自己一旦伸手,下輩子就只能靠一隻手吃飯,」莉瑞姆露出鼓勵性的微笑,「但是那絕對不會發生,小子,去啊,把手給牠,讓牠知道你有多愛牠。」東內點點頭,顫抖的舉起手,慢慢的將自己的血肉之軀遞給這好動的小玩意……媽都說了絕對不可能發生事情,她說的話絕對不會錯,小東內安慰自己,要相信地獄犬只是外表看起來很嚇人,其實內心比絕大多數的魔法動物都要來的單純,呼,深呼吸,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他把手遞過去的同時,他卻又想到另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就是莉瑞姆是個常把話講一半的人。「……不過呢,小子,也不能不多加預防啦,畢竟法師在跟地獄犬打交道時受傷的例子也還是有,還記得我們前幾天唸的『帥洛克箴言集』嗎?帥洛克自己就是在召喚地獄犬、表示友好階段時失去一隻手臂的,他在他的回憶錄裡提過,幸好他當時只召喚出一個頭的最低種,不然如果是更進階的雙頭種,他恐怕就要變成口足作家了……」媽,麻煩講話要講快一點,你不知道你兒子正在面臨重大的生死關頭嗎?

  何況他已經伸進去半隻手了。

  這讓他開始悲觀的心想如果出事,失去一整隻手臂或是一個手腕哪樣比較痛苦,死靈法師當然可以用屍體來修補身體上的殘缺,但想想看當上廁所時,你用那隻慘白、帶有屍斑的手解開拉鍊……媽啊,那實在是太恐怖,他想都不敢想自己會變成那副模樣,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手伸到更裡面,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這隻地獄犬是百年難得一見的超級壞種,等不及有人把手放進去然後快樂的喀擦一聲……

  他咬了咬牙,決定別讓自己太尷尬,要嘛整隻手臂送作堆,也好過要斷不斷、像是大革命時期那些命喪故障斷頭台下的倒楣貴族,人可以有千萬種死法,被砍頭但卻碰上年久失修的斷頭台絕對被歸類為最糟糕的那一類,那被自己召喚出來的地獄犬咬斷手呢?該被歸在哪一類?最悲慘?還是最悲壯那一類?他欲哭無淚,一分鐘就在這樣的煎熬下過去,結果小東內‧基爾里‧史卡德的召喚初體驗很成功:他摸到地獄犬的乳牙,這隻看似凶暴的動物發出嗚咽聲,身上的火燄逐漸褪成溫和的橘紅色,就跟新娘對著牧師說yes一樣。

  莉瑞姆搶先兒子一步發出歡呼,他實在進步太多了!而東內也開心的轉過頭來,振臂發出大叫,「媽,我做到了!」他的臉頰因為召喚的高熱而充滿汗水,法師是一種很誠實的職業,沒有虛偽,沒有欺騙,你做多少,犧牲多少,一切有因,誠然有果。莉瑞姆衷心為突飛猛進的兒子感到驕傲,甚至在他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這是我的第一隻地獄犬,但絕對不會是最後一隻!」

  「喔?切記帥洛克大師的箴言:一次僥倖的成功,遠輸十次慘烈的複習。」

  「能召喚出火焰不代表你不會為火所燒死,」東內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讓莉瑞姆彷彿想起韋蘭‧史卡德,父子倆有著一模一樣的笑容,和那種即使因為法術而看起來狼狽不堪、仍舊極其迷人的特質,如果東內想給自己找個老婆,那他一定要記得讓自己保持忙碌,「一百萬次練習也只是拉高不死的機率,這些話我聽爛了,媽,記住大師的教訓不會比弄一隻地獄犬難的。」

  「小子,一隻火燒的小狗就讓尾巴翹的老高啦?」

  「才不會呢,媽,不過妳怎麼也跟我ㄧ樣搞得滿頭大汗啊?看兒子召喚很緊張嗎?」

  「別開玩笑了,小子,看你召喚哪比的過叫我進廚房更令人緊張,雖然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但請原諒老媽沒法給你一頓像樣的大餐,我們是要叫外燴呢,還是我廚藝精湛的兒子願意自己犒賞自己?」

  「我來做菜!」東內扯下燒焦的法師袍,興奮的跑向廚房,一邊回頭大叫,「我真希望施法就跟煮飯一樣簡單!」

  「那可不成,小子,這樣我天才的地位就會被動搖了!」

  小東內笑出來,衝進廚房開始忙碌,又一個史卡德家的特質,韋蘭也燒得一手好菜,更奇的是這對父子彷彿生來就是該進廚房,就跟莉瑞姆隨意就可以解開複雜的法術方程式一樣,鍋鏟落到他們手上就是特別聽話,菜就是特別香。莉瑞姆站起來,鬆掉剛才緊繃的法術箝制,走過去察看這隻被馴服後冷落在一旁的地獄犬,並且幾乎是偷偷的,不讓東內察覺的拔掉了牠背後的隱形魔法項圈。

  她才不會冒險讓自己的兒子失去一隻手臂,特別是這隻地獄犬又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壞種,牠一進入物質界她就感覺到了,這隻死狗顯然有過非常糟糕的召喚經驗,惡意遺棄,或是遇上沒品的爛人用法術折磨牠,牠有著不尋常的攻擊欲望,隨時要教訓那些試圖馴服牠的法師。莉瑞姆先知先覺,藉故支開東內然後對牠做了手腳,一個強大的魔法項圈,加上她本人催動全力的法術箝制,在東內召喚的過程中,這隻狗不下十次想要直接衝向他,更別說把手伸進去時、這隻狗有多麼想要用力咬合。

  東內也許進步神速,但他的技巧和觀察力都有待加強,莉瑞姆認為,一個法師可以不善於施法,但是觀察力絕對不能太糟,無法即時察覺施行中的法術的任何缺陷,即便那是個多微小的漏洞,都會對法師本身、還有他意圖控制的對象造成危險。

  這類召喚法術是如此,想要拯救人的法術更是如此。




19 萬聖節 [ 2009/11/27(Fri) 23:20 ID:UBb.Eicc ]


  那場內衣單挑使她跟雪克美特發展出友誼,但還有另外一個隱性人物也跟她產生了化學作用,就在那次,她發現散柏薩老師似乎不如外表那般冰冷,在幾次更進一步的接觸後,如今她做客散柏薩老師位在城市外郊的帳棚、躺在質地宜人的麡皮毛毯上;深深覺得貝西摩斯人真是奇怪,放著好端端自動化的大樓公寓不住,偏要跑到郊外搭帳篷忍受蚊蟲。「要喝點什麼?」散柏薩老師一身輕便,穿的是都市標誌般的T-Shirt,上頭印製環保標語,袖口處不忘說明本T-Shirt絕對可供回收再利用,「可樂?還是柳橙汁?」

  「我以為貝西摩斯人會有些特別的飲料?」

  「比方說什麼?貝西摩斯母奶?」

  「或是龍背獸囊汁,親愛的,我們既然都遠離城市的喧囂,你不是應該讓我體驗一下神所寵愛的游牧民族的神秘之處嗎?」

  「那都是外界的誤解,神對所有種族一視同仁,唯一的例外是吸血鬼。」

  「這種玩笑會讓你被宗教審判喔。」

  「是嗎?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覺得妳們精靈有時候不夠文明,只要一談到那個V開頭的字眼就好像有人得被吊死,但在我們這裡頂多被罰幫老爸多擠一個下午的牛奶。」

  「鮮奶在你們這似乎很盛行,你從小喝牛奶長大的?」

  「看起來精靈真是一點都不了解我們的飲食習慣,」散柏薩露出微笑,「但如果妳真的有興趣,來點純天然的貝西摩斯奶漿如何?如果這玩意妳喝不慣,冰箱裡還有雪碧可以幫妳平衡回來。」

  結果她還不只是喝不慣,根本就是場噩夢,她起了疹子,對於這類奶類製品,又沒有環保標籤的東西她果然立刻淪陷,散柏薩從家裡拿出藥膏想要幫忙,但對於貝西摩斯人的天然製品已經有深刻領悟的洛欣提爾斷然回絕。即使什麼藥都派不上用場,她還有天賦可以幫忙,唯一的壞處在於她得隨時盯著那些起疹子的部位,一刻不得鬆懈。「妳不用這麼辛苦,」散柏薩老師說,「我可沒對妳想入非非,所以妳何不放鬆一點,讓那些疹子自然消失?」

  「問題是有部份長在臉上!」洛欣提爾氣餒的說,「如果我讓自己看起來活像是得了天花的病人,我ㄧ定會恨死我自己的。」

  散柏薩從冰箱拿出雪碧,兩人的話題又轉向都市小孩不能進入荒野云云,洛欣提爾逐漸了解到貝西摩斯人也許不如外界傳聞的那般神秘,他們有自己的宗教觀,不排斥都市文明,只是就跟她喝天然奶類會起疹子一樣的道理,貝西摩斯人也很難生存在一個到處都是便利商店和速食的世界。「不了解會造成的問題很多,」散柏薩說,「所以我們老被認為是遺跡的守護者、上帝旨意的最後傳人,事實上壓根就沒這回事,如果多了解我們,就知道我們只是毛長得比較多的契爾人,也沒這麼喜歡紅綠燈跟電視節目──我想這是種族的刻板印象,就跟大家一提到吸血鬼,就是殺、殺、殺一樣。」

  「老師很喜歡吸血鬼嗎?」

  「愛到不行,我可以老實告訴你,我大學主修的科目就是血族研究,那時這門學說緊張的很,連旁聽的人都會被認為是政治不正確,同學會排擠你,老師對你另眼看待,有句老話真的是很有道理,永遠稱呼事情用對的名稱,不然只會更加妖魔化事物本身;政府老是要我們當吸血鬼不存在,但他們就在這裡,跟我們呼吸一樣的空氣,跟我們看一樣的日出,唯一不同在於他們接著就會倒頭大睡,而我們得起床應付所有狗屁倒灶的事情。」

  「你這個異議份子。」

  「不,這樣說太偏頗了,我不製造炸彈,不參加學運,我只是認為政府對於吸血鬼的事情比三百年前還要不如;那時他們還願意跟吸血鬼做生意,現在大家一講到吸血鬼就像聽到愛滋一樣怕的要死。」

  「冷戰讓大家只想關起門來顧好自己,」洛欣提爾晃了晃裝雪碧的杯子,「核戰生存指南第一條:別幫助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關於冷戰時的核戰危機有很多種社會解釋,」散柏薩意味深長的說,「但我沒看過解釋的這麼好的。」

  「多謝老師過獎。」

  「這就是為什麼我ㄧ心想去南方,中部以前被人稱為民族熔爐,現在它是個加了蓋子的熔爐,不準別人進來,裡面的人快悶死了也不給出去,正因為如此,南方最後才取代我們變成全世界最大的貿易聖地。」

  「老師,我有問題,南方最後會興起,不是因為戰爭的關係嗎?」

  「喔?你是這麼認為?」

  「我不知道,但是老師,我最好的朋友是這麼灌輸我的:南方人都是殺手,都是天殺的王八羔子,他們毫不留情的剝削大漠裡每一個安居樂業的民族,吃乾抹淨後吐出骨頭還不忘記回收再利用。」

  貝西摩斯人點點頭,「我可以理解雪克這麼痛恨南方人的理由,他們確實在大漠裡幹了不少令人髮指的事情,不過我的看法是,南方人也許賺了不少血錢,但真正讓他們贏過我們的還是更開放的意識型態,願意放下成見、接納外來民族,同時並不排斥擁抱改變,對我來說,體現這一切最好的例子就是穆斯貝爾海姆,有人叫他做天殺之城,意思不怎麼好聽,但我倒寧可相信那是對他們開放態度的一種褒獎:無論是不是天殺的王八羔子都可以進城。你聽過這地方嗎?」

  洛欣提爾搖搖頭,散柏薩越談越起勁,甚至到了兩眼發光的地步,他告訴絡欣提爾那是個什麼樣的城市,有著什麼樣光怪離奇的景象,更重要的是,歡迎所有互相看不順眼的種族共襄盛舉,「如果我在學院有退休的一天,我ㄧ定會找時間去那裡看看,也許很多人認為那座城市的居民都是殺人兇手、南方合法批准的罪犯,但真正重要的是,在那裡你才能真正目睹〝現代性〞這三個字代表的意思,沒有拘束,沒有太多的顧忌和成見,意識上也許很激進,但相對的也很自由。」

  「聽起來也很危險。」

  「是否危險,還真的要眼見為憑啊,一百年前煌羅人相信東方島國是疾病的溫床,現在每個人的家裡都擺茶葉,喝東方人一百年前就種在田裡我們卻以為長在樹上的東西;說不定有一天你會發現自己意外的適合那裡?」散柏薩眨了眨眼,然後把注意力放到整座帳篷裡少數的機械製品,鬧鐘。「時間不早了,後天就要T.E大考,妳是不是應該趁早回去複習功課?」

  「考試來的太突然了,」洛欣提爾刻意露出誘人的笑容,「我根本沒把握能過關,只好看看神選的游牧民族會不會下凡來救救可憐的女學院生囉?」

  「親愛的,這招對我沒用,我雖然很喜歡妳,但不表示我會事先透露考題給妳──」接下來是又臭又長的說教,散柏薩老師也許很英俊,言談也很有自己的想法,但對於這類事情他倒是一絲不苟的像個古板的老教授,不過洛欣提爾本來不只望向老師直接套話,要套話該利用她的天賦:那些疹子才不是什麼大問題,重點的是她必須找個藉口讓老師合理的相信她會劇烈的變換外貌,而在變換相貌遮掩疹子的同時,她其實正在竊取老師說話時心裡閃過的念頭,她的天賦『墨漬測驗』可不單單只是讓男人興奮而已。

  「親愛的,妳得要明白,」散柏薩老師語重心長的對她表示,「T.E是種很誠實也很有公信力的操作測驗,完全依賴平時的用功程度,不過呢,」散柏薩老師最後加上一句,「臨時抱佛腳也不見得完全沒有用。」

  洛欣提爾笑了出來,心裡在想,我現在就是在臨時抱佛腳呀。

  當她稍晚離開老師帳篷時,她已經獲得了足夠份量的資訊,足以猜出T.E試題將會被鎖在學院的哪一個保險櫃內,也許有密碼,還有保全的簡單魔法,不過那些都不是問題,雪克美特很懂得應付這些,今晚她們倆都不打算複習功課,想要直接抄捷徑:以一場驚天動地的竊題大作戰來解決所有的難題。

  她哼著Curve的〝Hell Above the Water〞邊走回家,對天賦充滿自信的她卻忽略了一件事情:上次她對貝西摩斯人的精神窺探對抗的是一個〝男人〞,而這次,她對抗的卻是一位極度重視考試公平性的〝老師〞。




20 萬聖節 [ 2009/11/27(Fri) 23:21 ID:UBb.Eicc ]


  「他什麼都不肯說,」那個高個子說道,他的雙手滿是血跡,我的血,酒吧裡的人的血,或是他過去殺的人卻沒有洗掉的那些血,「身上沒有身分證明,沒有印記,連祭師都聞不出他到底是何方神聖,看起來像契爾人,但骨子裡卻不是,我們也懷疑他說不定是吸血鬼派來的尖細,不過,」他拿起桌上的一把鎚子,上面的尖刺兀自淌著鮮血,「經我測試後顯然也不是。」

  「那他到底是誰?有什麼目的?」

  「管他是誰,」有個人說道,站在底下黑漆漆的分辨不出來是高是矮,「大王餓了,把他扔下去吧。」

  「那是遲早的事,弟兄,」一開始的那個高個子說道,「但我們一向給將死之人說話的權利,所以說,喂,」他對吊在半空中的我大喊,像是對一具死去的皮囊,我本來想裝死來個不理不睬,看他在那鬼吼鬼叫我也有某種阿Q式的勝利,但由於實在太痛了,戰士幫整我的手段比整納比‧派森還要狠上兩倍,所以我最後終於棄守,因為過於疼痛啊的一聲叫了出來,「他像個娘們,」高個子評論道,「只是兩腿之間恰巧多長了塊肉。」

  「大哥,這不就是了,我就是為了這個才想搶你們的貨嘛,」我說,「動手術很花錢,所以真相大白,我是個可憐卻又沒錢動手術的小娘砲,與其把我扔下去當飼料,不如動刀幫我省錢,我會萬分感謝各位。」

  「以一個要死的人來說,這傢伙話還真多。」一個傢伙說。

  「不然你要我怎樣?高喊要殺要剮隨便你?我可沒這份膽識,我只想活下去,哪怕沒了卵蛋,活下去比一切都重要嘛,你說是不是?」

  「我們就把他放下來,順他的意切掉他的卵蛋如何?」一個大傢伙說,「牛和老虎的睪丸可以壯陽,不知道小孩子的是不是也有一樣功效?」

  「那我到時要用水煮,而且別擔心,」一個比較高的對我吶喊,「我會記得切一小片讓你嚐嚐味道。」

  「記得幫我加鹽。」我感覺到這些傢伙躍躍欲試,很好,這就還有機會,先把我從這鬼地方放下來回到地面,冒著會失去卵蛋的危險,爭取多一點的時間……然而這時高個子開口了,「然後當我們把你放下來切卵蛋時,你就會再做一次你剛才在酒吧裡幹的事情?」高個子回應道,「趁大家小看你,捨棄男人的尊嚴,也想要把握住最後的機會,很聰明,也很蠢,你應該知道你就算瞬間長高三十公分,也不是我們這裡任何一個人的對手。」

  「人總是要想盡辦法多讓自己贏一點分數,零點零一分在這種情況下跟一百分的道理是一樣的。」

  「說的好,你把骨氣用在很對的地方,這點我很欣賞,只可惜我連這零點一分都不想給你。」

  「當我只是一時衝動槓上你們時我就知道了,所以你何必跟我廢話這麼多?」

  「另類的戰士精神,」高個子轉頭對兄弟這麼說,「注意了,不是大聲的不跟敵人求饒就是英雄,逞口舌之快只是讓史書把你寫的好聽一點,這才是戰士該有的樣子:刀子碰到脖子才算數,在此之前,想盡一切辦法拖延,找尋弱點,然後抓準時機反擊。」高個子轉過頭來,「嘿,無名氏,雖然你就要死了,但我可是用你當作教材跟我的弟兄們上了一課,很不賴吧?」

  「成為敗類的第一步驟得先謀殺恩師,」我冷冷的回道,「看來你已經跨越第一道門檻。」

  「我從來沒看過死到臨頭還這麼油腔滑調的小孩,」高個子笑出來,「真想看你長大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可惜的是我不能冒這個險,何況大王也餓了,你聽到下面傳出來的聲音了嗎?」我當然聽到了,因為我就在那隻龐然大物的正上方,在我試著自救的同時,這頭怪物不時把牠的觸手伸出水潭,我只敢瞧上一眼,因為那東西光手的寬度就跟我ㄧ樣等長。我會被牠打個粉碎,然後被吃掉,跟所有過去在這惹惱戰士幫的人一樣,成為怪物消化液下的殘渣。我腦子裡轉了幾個瘋狂的想法,打破水槽也許是最可能,但是水槽有多大,有多硬我全然沒個概念,手邊也沒有工具,我會在黑烏的水底失去視力,在分不清楚東南西北的同時被揮過來的巨手給擊碎。

  我沒有機會,只能深呼吸。

  鐵鍊鬆開的那一刻,我沒有尖叫,反倒有種解脫感,我赤裸著身子墜入水底,混濁的臭水自四面八方襲來,我已經沒力往上游,只能下墜,受傷嚴重的身子因為接觸到髒水而刺痛不已,但就是這樣的痛楚讓我瞬間清醒,也了解到自己究竟在想什麼:怎麼會企圖對抗比我強上百倍的對手,怎麼會衝動的把自己推進不能回頭的死路。我明白了,在師父完全放棄我後,我ㄧ直在探自己的底限,期待有個傢伙能朝我頭上開一槍,有個怪物能把我吃掉,有時候活著你得不到任何的注意,一出生就沒爸媽,連自己是什麼種族都搞不清楚,終於有個人──不論他是色老頭還是變性人都一樣──願意把你從街上撿回去,接著他告訴你他對你不抱期待,他對你很失望,於是你對自己也開始感到失望,活著的意義其實不大。

  有自毀傾向並不酷,同時也很蠢,但你知道為什麼那些男孩子會用刀割自己、或是為什麼有人愛上自殘的感覺?那不是爽,而是要用最極端的手段爭取注意,就像有人總是喜歡把死亡掛在嘴邊,有人就是會愛上那種極端又病態的美感,但那其實跟精神疾病無關,那是孩子氣的問題,所有用刀割自己的孩子都沒有長大,他們有名義上的父母但沒有真正的父母,他們有名字卻沒有真正的稱呼,他們活著卻又時常覺得自己沒在呼吸,於是他們沒辦法愛自己,用一生最愚蠢的一個行為爭取零點一的注意力,然後往往失敗。

  有人割傷自己卻沒注意頸動脈的位置。

  有人砸車子,撞玻璃,把自己搞得很糟將常規拋在腦後。

  有人這樣那樣最後還是得不到關愛。

  有人在暗巷裡打了一架,在酒吧裡挑起此生最蠢的一架,接著被人扔到水裡,給大烏賊吃下肚子。

  我們都是自私的以為別人不夠愛我們的孩子。

  而那只僅僅是孩子氣罷了。




21 萬聖節 [ 2009/12/02(Wed) 06:22 ID:T5UKYs6. ]


  四天後,他就十八歲了。

  對每一個民族來說,十八歲有著不同的象徵意義,契爾人的十八歲是一個界定,界定性愛、限制級電影、各式動力載具的駕駛執照,也許沒這麼狹隘,不過多數人也許第一時間都會想到這些事情。獸人民族十六歲就被強迫成年,十八歲對他們只是一個指標,應該更會投擲武器、戰鬥技巧應該更上一層樓,羅亙精靈活得長長久久,一族平均年歲是五百歲不等,十八歲對他們來說就像海洋裏的一滴水,不過卻是心智成熟、要開始接受『九位大師』薰陶的里程碑;而死靈法師呢?所有學習法術的孩子十二歲就被迫要離開父母,脫離社會,十八歲對他們而言極其重要:對自己施展的每一個法術負責,在神和宗教前保持敬畏,了解魔術可以做到和不能做到的事情,認同自己已然是個身為法師的〝大人〞。

  他現在是大人了嗎?他自己也很懷疑,不過這似乎是一種強迫性的認同,而不是你可以孩子氣的說不要,就像那場即將到來的聚會;基爾里家族的固定聚會。多年前他對這場聚會的印象並不好,也不覺得多年後會有什麼改善空間,不過今年他倒是很罕見的提出要跟莉瑞姆一起赴會,對此莉瑞姆相當訝異,她以為兒子多年前已經對基爾里家倒盡胃口,「根據情報指出,今年派對上應該不會出現金絲雀,聽說是因為顧慮到鳥啼疫,看來大家還是很關心公共衛生。」莉瑞姆邊替自己梳頭髮邊對東內說,她注意到梳子上的白頭髮變多了,歲月不饒人,連學習扭轉生死的法術之人都不例外。「不過他們有替代方案:波斯貓。」

  「是喔,我不喜歡貓。」

  「我知道,親愛的,你已經有那些著火的小狗,一定對那些可以變身性愛玩伴的貓沒有太大興趣。」

  「媽,他們是地獄犬啦。」

  「是是是,你最近越來越嚴肅了,連讓你老媽開點名稱上的小玩笑都不行,我記得青春期應該是最愛笑的不是嗎?還是我的兒子正好相反?」

  「對不起,媽,我背著妳跟惡魔偷偷簽了約,以赫爾蒙做為代價,換取強大的法力。」

  「聽起來真嚇人,那幫媽問候他們,不知道這些惡魔有沒有受理轉性手術?因為他們的方法聽起來比整形醫生還要有效。」

  「媽,赫爾蒙少一點不會讓你變成女生的啦。」

  「是喔,我可能觀念太狹隘了,但我有注意到你都沒有跟女生來往,小男生的赫爾蒙不是就跟馬達一樣,會自動催著你們去尋找異性嗎?」

  這問題他不是很想回答,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被質疑這類事情,畢竟一個喜歡做菜、脾氣溫和、又不大跟女生來往的男孩子,在這個性別觀念錯亂的時代確實很難不被懷疑。中古世紀他們會認為你很封閉,觀念老派,網路發達後人家會以宅男稱呼,現在動不動就懷疑你是否偏愛同性。「媽,法師很少有女朋友的吧?」

  「你那是什麼年代的觀念?以前的法師這個不行那個不行,不能說話,不能見家人,連偷偷愛個人都不行,我可以告訴你這麼多個世紀以來法術也許不見重大突破,不過有件事的進步倒是有目共睹:把法師從天上拉下來當凡人。」

  「是啊,我們都是凡人,」東內說道,「不過很多人大概誤解這個用意,因為他們跟著連法術都不尊重了,一個堂堂的法師聚會可以搞得像性愛派對,每年的重點都擺在要鳥還是貓身上,真是夠了。」

  「親愛的,基爾里家也許白癡很多,不過他們還沒蠢到忘記自己是個法師世家,每年例行性的檢驗新術還是有的:今年很有看頭,你知道郭佛的孩子吧?你表舅過世後這孩子一肩挑起佩隆特家的振興大業,而且似乎沒有重蹈郭佛的覆轍,年紀輕輕就把自己弄得跟山羊一樣老。」莉瑞姆說,「而你也一定還記得喬巴隆家的那個溜鳥俠,我過去真是錯看他,一直以為沒事把老二露給大家看的小孩鐵定沒出息,看起來裸露狂一定是某種強者的特質,看看人家現在是什麼德性,D.R企業的CEO耶,我以為那職位有年齡限制?」

  「也沒有羞恥心限制,我記得山大拿‧喬巴隆還是經常對人展示他的小寶貝?」

  「是啊,而且變本加厲,要員工呆在那啥都不幹就是看他少爺溜鳥,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啦,一人得道,他的雞理所當然也跟著要升天。」莉瑞姆不以為然的評論道,「關於這個新術檢測,雖然我們史卡德家常被技術性的跳過,不過今年你既然願意陪我出席,該不會是有什麼我不知道超級新術要來讓大家嚇一跳吧?」

  「媽,妳太看的起我了。」

  「不是看的起,是根據事實的評估,親愛的,我是小時了了,大未必佳,但你跟我正好相反,」莉瑞姆扔下梳子,努力不讓自己的目光停留在掉落的白髮上太久,「你遲早會站在我現在的位子,並且看得比我更深更遠。」

  媽是無法被超越的,但這番話依然激勵了他,對他即將進行的秘密計畫也更具信心;他這幾年來很少入睡,投入大量的時間給一個古老的法術。這法術失傳已久,當代已經很少有人通曉,他是偷看媽的文獻記載才知道的,『靈魂抽離切割法』,近代曾經有人試圖改良這道古老的法術,試圖解決醫學上的難題,將靈魂抽出身體並且予以具體化,利用法術製作出的能量刀來切割癌症。這項創舉自然是失敗了,因為光是具體化靈魂這一點,就已經花了好幾代的法師反覆研究也不得其解。

  但是莉瑞姆的『魂魄提煉法』強化了可行信,讓靈魂具現化再也不是難題,東內要做的,是如何將『靈魂抽離切割』和『魂魄焠鍊』這兩樣艱澀法術結合在一起,也許東內確實有遺傳到莉瑞姆,只是發現的較晚、而且覺悟的較遲,不過勤能補拙,他先是熟練了召喚各式黃泉生物的技法,接著以這些不死生物作為練習實驗的對象,他的進展很快,直到今日,他對於這項大膽的假設性法術已經有了九成的把握,而莉瑞姆將要出席的家族宴會,就是他實踐的最好時機。

  東內確實準備好了一個全新的法術,只是性質純屬私人,他只想留給自己,和獻給他最愛的母親。

  多年後他回想起來,明白其實那僅僅是孩子氣罷了。




22 萬聖節 [ 2009/12/02(Wed) 06:22 ID:T5UKYs6. ]


  雪克美特找來的傢伙其實很不討喜,洛欣提爾不敢相信自己會願意跟豺狼人和矮妖的組合打交道,不過事實擺在眼前,這兩個痞子確實很有一套,光看他們破解學校的保全措施就讓人大開眼界,「我早就跟妳說過他們兩個很行的,」雪克美特跟在後面說道,「女生啊,就是會以貌取人。」

  「是,大姐,我只是擔心一件事:妳該不會事後要跟這兩個傢伙搞3P吧?」

  「怎麼可能?他們想要對我毛手毛腳,可得先過我男友那關,」雪克美特得意的笑道,「而且我才不相信這兩個傢伙會敢在床上面對我這頭獅子。」

  「所以妳到底怎麼搞定他們的?」

  「我答應要讓妳跟他們上床──」在洛欣提爾尖叫前,雪克美特趕緊說,「但在我掰說妳男友是隻那迦後他們馬上又打消念頭,別擔心啦,他們只想要跟我們這群女生一起去遊樂園玩一天而已。」

  「啥?這代價太容易了吧!」

  「是妳把人性看得太低了,多明加夫我是不知道,但羅得派可是個大好人,這樣的交換條件他就很滿足了,我看他越看越順眼,我都能跟熊人交往了為什麼不可以接受狼人?」

  「妳神經啊。」

  「彼此彼此,跟貝西摩斯搞在一起難道有比較理智嗎?」

  那個叫羅得派的豺狼人在一個轉角停下來,矮妖的尖鼻子嗅了嗅,然後轉頭跟羅得派點點頭。「好了,就是這裡,」羅得派對她們說,「應該是沒有防禦措施了,妳們學校真是我見過最好闖的空門,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妳們還是把這玩意帶在身上──」他遞給她們兩個各一隻看起來很噁心的手掌,「這叫做光榮之手,帶著它,發現有什麼不對勁就趕緊揮一揮,會讓那些措施誤判妳們兩個是死人,不過效果有限,妳們還是祈禱根本什麼都不會碰上吧。」

  「所以說你不跟我們進去囉?」洛欣提爾問道。

  「嗯,光榮之手只有兩隻,我跟加夫散發的氣味又是防禦措施最提防的那一種,你知道嘛,我們兩個種族的名聲都不太好,留在這幫妳們把風就行了。」

  多明加夫哼了一聲,抖抖他像是長劍的尖耳朵,「你這傢伙不要想把妹就公然撒謊,你一開始只打算帶兩隻手來,因為你壓根就不打算陪她們進去:以防出事後可以馬上閃人?」

  羅得派有點窘,洛欣提爾不禁猜想豺狼人也會臉紅嗎?「嘿,別掀我的底嘛!」他緊張的看了一眼雪克美特,洛欣提爾這才驚覺原來自己在類獸人眼中毫無魅力。「妳不會介意吧?」

  「當然不會,我的大英雄,」雪克美特湊過去給了他一巴掌,洛欣提爾一開始還很不能接受類獸人表達好感的方法,女獸人只是巴掌,更不要說男獸人的鐵拳,這讓她懷疑類獸人是不是集體有被虐傾向。不過羅得派似乎很高興,多明加夫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矮妖,一個生來就是以諷刺和惡毒笑話維生的種族,覺得矮小的身材是全世界人集體在他們飲水裡下毒造成的遺傳疾病。「那我們走啦。」

  雪克美特和她各握著一隻光榮之手繼續前進,這種手不但可以躲過探測,在黑暗中還有發光的功能,簡直就是小偷和竊賊的最佳法寶。「我希望我爸永遠不會知道這件事,」雪克美特說,「不然他一定會把我拆成兩半,你知道他曾經希望我成為什麼嗎?職業摔角手。」

  「撇開道德問題,與其當職業摔角手,我覺得竊賊好像比較適合女生耶?」

  「是嗎?『會變身的雅賊』洛欣提爾‧香頌!聽起來妳很適合耶?」

  「別動不動就說人家是賊,而且最近大家也太常說我適合很多地方了吧?我們是不是有點太大聲?」

  「別擔心,你要試著去相信人,多明加夫雖然惹人厭,但矮妖的嗅覺可是一流,羅得派也說不會有問題,安啦。」

  她們靜悄悄的穿過中庭,沿途沒有觸發任何機關,畢竟這裡是學院不是地下迷宮,防禦措施用來對付小偷和流浪漢就綽綽有餘,洛欣提爾聽過南部的學校都會加裝機槍砲以防游擊隊入侵,她覺得那裡的人一定都是神經病。她們安靜的走了一會,沒遇到阻礙就進了教學大樓,巡邏的警衛已經先行被羅得派支開,一時半刻不會回到這裡,而鎖著試題的保險櫃,在羅得派的天賦探測下也確定是簡單到不行的機關,只要靠著一個可隨身攜帶的小型破解護符,就能迎刃而解,今晚的一切對兩個初探竊賊之道的小女生來講,真的是太容易了。

  她們都很緊張,也有一點興奮,洛欣提爾希望自己可別愛上這種感覺,雪克美特倒完全把這整件事視作一場刺激的冒險,這不是種族歧視,但她真的覺得雪克的神經實在太大條,光就她們兩個漏洞百出的入侵行動來看,沒被發現真是不可思議,多年後洛欣提爾才了解到,手氣順跟太順利是完全兩碼子事,手氣順是因為妳的技巧高超,太順利則完全是比雷聲還要響亮的超大警訊。

  但這畢竟是她的第一次,她還很年輕,還很孩子氣,她跟雪克在走到最後的關卡前,始終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在最後一個走廊,她突然覺得有點不舒服,她趕上大步邁進的雪克,「我有點不舒服,」洛欣提爾說,「我可不可以去一下廁所?」

  「喔,天啊,妳該不會是懷孕了吧?我那個憑空捏造的那迦男友變成真的了?」

  洛欣提爾瞪了她一眼,「我月經有來啦,」她低聲說道,「我想是晚上吃壞肚子。」

  「這位小姐,妳在我們半夜摸進校園、明目張膽的違反校規的半途中跟我說妳吃壞肚子?」雪克美特白了她一眼,「天曉得妳會不會一走進廁所,馬桶就瞬間伸出手來把妳逮捕?」

  「我可沒聽過這種機關,而且妳自己也說羅得派說沒問題的。」

  「好啦好啦,反正我想那東西我ㄧ個人就可以拿到手,這樣吧,妳就安心的去蹲馬桶,我來搞定這件事,然後等等我們在樓下會合,OK?」

  「妳等我一下啦,」洛欣提爾說,「兩個人一起去比較安全。」

  「但我感覺我們兩個分開行動會比較安全,」雪克美特微笑,洛欣提爾又見到當時那個決鬥時意氣風發的獅子女孩,「別擔心,這只會比跟妳決鬥難上這麼一點點而已。」

  「一點點?哼,等我們回去,我會讓妳知道哪件事情其實比較困難。」

  「聽起來很不錯喔。」

  「那就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這就是雪克美特,自信滿滿的獅子女孩,東方美女的臉孔,獅子般的鬃髮,看著她大步大步往前走,卻又想保持潛行姿勢真的很好玩,洛欣提爾轉過去,往反方向的廁所移動,心裡其實很好奇自己怎麼會一點都不緊張,這其實是很孩子氣的行為不是嗎?定義就是明知道這件事是個大蔞子,還是毫不猶豫的做下去,T.E考試考爛不會真的怎麼樣,但半夜竊題就真的會怎麼樣。這樣的利害關係她們當時不懂,只覺得這件事很刺激很好玩,並且完全沒有警覺心,好像這不過是個白日夢,做夢不會出事,即便做的是竊盜的夢也一樣。

  她走了一段路,拐過轉角,接著警鈴大作,整座學校彷彿變成空襲警報來臨的要塞,孩子氣的夢於是驚醒。




23 萬聖節 [ 2009/12/02(Wed) 06:23 ID:T5UKYs6. ]


  我碰地一聲撞上水槽邊緣。

  這時我才明白這與其說是水槽,不如說是特大的鐵桶,不過這有什麼差別?是水槽還是鐵桶於事無補,不可能撞破,也沒機會游到上方逃出生天,我躲過第一次的揮擊,巨大的觸手掃過去,因為水而形成的壓力一樣能讓人暈頭轉向,所以緊接而來的第二擊更加難以招架。我本來還想冷靜下來判斷對方有多大、是什麼樣的體型、有沒有對策可擬,但這接連兩擊讓我完全放棄希望:我只知道牠很大,大到讓人懷疑不單只是巨大的烏賊,攻擊力道很強,而且不會像槍枝一樣會卡彈。

  不會卡彈的手臂把我揮到邊緣,我感覺積水衝進我的肺裡,死法又多一樣,積水而死,不知道被打死還是被淹死哪樣比較好,反正死後都是這怪物的點心。我企圖掙扎,想要反擊,但這是完全的絕境,如果我十年後遇到同樣的狀況,說不定還有機會奮力一搏,但我真的只是小孩子,年輕,愚蠢,容易幻滅,更容易放棄,我沒有那樣的十年,我只有一個不斷失溫的身軀,和壓在身上的沉重巨手。

  我開始窒息,失去意識,我的雙手開始亂打,生存本能還在掙扎,如果我是小說裡的人物,這時候上帝也應該插手了吧?或是我其實有自己意想不到的潛能,瞬間爆發等等,讓我理解自己是個天賦異稟、萬中選一的神人?喂,你就讓他這樣帶我走嗎?被一隻烏賊、當作晚餐吃掉?

  他們憑什麼教訓我這樣的小孩子?

  我只是缺乏訓練,又一時衝動了而已啊。

  我只是很幼稚,希望師父多把我放在心上而已啊。

  有必要為了我幼稚到極點的孩子氣這樣懲罰我嗎?

  幹,不公平!

  嗯啊,危機就是轉機,這句話這種時候就該成真,我的手臂生出力量,某種東西具體成形、像是異形般的要從我手臂破蛹而出,臭水、巨手、水壓,手臂裡的痛楚竟然壓過這一切,體內裡所有的能量都朝手臂衝撞,翻攪,最後凝結成一個具體的形狀要衝破我的手臂,我大叫,完全不管吸入多少廢水,和胸骨前的那隻大手施加的壓力,我還有機會,於是劇痛化成動力,我的手臂炸開,有樣東西撕裂皮肉生了出來……

  然後硬生生的被骨頭卡住,痛上加痛。

  這個希望之光顯然沒有完全成形,但我至少看的出槍的形狀。

  只是卡在手臂裡拿不出來,很好,我果然是天賦異稟,會從體內長出兩把槍,長是長出來,但卡在骨頭上動彈不得,不能拿出來使用,對眼前狀況沒幫助,我終於在最後的關頭棄守了,不掙扎了,放棄了,考驗到了極限,我沒什麼好不甘心的,我花了這麼多時間,確定我是個能從手裡召喚出槍的小孩,被骨頭卡住也沒這麼讓人失望,至少我是個能從手裡長出槍來的小孩。

  很孩子氣式的勝利對吧?

  我開始有一點喜歡我自己了。

  世界變黑。

  一切歸零。




24 萬聖節 [ 2009/12/02(Wed) 06:23 ID:T5UKYs6. ]


  從一數到十。

  所有的環節確認再三,魔法圓,結構組,對稱式空間軸,異物導引,不等量魂體公式…………法術的精密性不可言喻,一個錯誤會造成嚴重後果,多年來他的地獄犬已經告訴他這一點,如果連來自黃泉的幻想生物都會受其影響,更何況是活生生的人體?帥洛克大師說過:『召火者也會為火所傷。』每個法術都有風險,有大有小,有的嚴重有的可以讓你茶餘飯後拿來當笑料,有趣的是,帥洛克自己就是個極不高明的法師,時常法術失敗、遭受逆火反彈,在重傷臥床的同時,他也悟出了許多重要的道理:雖然不是史上頭一個,但由他來說顯然更有說服力,大大小小的傷疤是他最好的榮譽勳章,隨時警惕之後走在法術道上的每一個人。

  雖然帥洛克靠著箴言流傳後世,但真正讓他名利雙收的還是跑去跟矮妖一起創辦『魔法傷害投保股份有限公司』,專替法術實驗的犧牲者處理保險相關事宜。這家公司的木牌上寫了一段跟帥洛克理念背道而馳的句子,〝冒險犯難吧,求道者們〞。不過也許這段話並沒有違反帥洛克的初衷,如果沒有這些冒險犯難的人們,公司無法營運,而他的書銷路也絕對不會好,從各方面來看,帥洛克確實睿智的讓人不得不替他冠上大師名號:永遠有人在冒險(所以要投保),永遠有千萬分之一的機率讓法術失敗(所以要看書),於是造就了『法師』。

  法術的大師,練習比較多的人,也失敗的微乎其微的人。

  他不是那樣的人,所以他的練習不能只是比較多,而是非常多,他睡的很少,沒有社交生活,一面咬牙在莉瑞姆督促下修習基本,一面投入在自己的秘密研究:他的十八歲成年禮就是一道全新的法術,用來解除母親的詛咒。這麼多年來他演練過無數遍,失敗上百次,他斷過鼻子,手掌裡也有骨頭變形,不過這些都是代價,用以換取唯一一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施展時機,而那個時機,就是此時,此地,此刻。

  他的手心出汗,東內對自己說,別害怕。

  基爾里的家族聚會一如往常,只是金絲雀換成波斯貓,宴會上川流的人變得更加貪婪,或是更加腐敗,有的家族權力易主,葉爾欽家的『瘋魔婆娘』寶娜漢特成了當家,普夫家日漸衰敗被趕上來的其他人取代,馮‧佩隆特家因為紮實苦幹的郭佛之子上台有了新氣象,當年喬巴隆家的溜鳥小孩如今貴為D.R企業史上最年輕的CEO,各方權貴繞他打轉…………時來人去,當年在宴會上勇闖靈動圈的小男孩,如今也長大成人站在這看著無敵的法術,『時間』逐漸展開它無人可躲的大網。

  網子底下什麼都在改變,而他跟多年前又有什麼不一樣?他長高十公分,因為法術塌了鼻子,袍子比之前更醜更皺,母親的梳子上開始看的見白髮,他的手藝變得更好,家裡不時有更新品種的地獄犬發出咆哮……唯一不變的,是相機雖然改良的更新更好,莉瑞姆依然對機械一竅不通,拍攝過程由東內一手包辦,他穿著size稍嫌小號的褶皺西裝,站在已經換上黑袍不再那麼驚世駭俗的莉瑞姆身旁,一樣的擁抱,一樣的笑容,有些東西就跟黃金一樣,亙古不變。

  「我愛妳,媽,」他眼裡不自覺的泛出淚光,「感謝死亡讓我們擁有一切。」

  他鬆開手心,莉瑞姆還是把他當小孩子看,照例塞給他那個用來引路的箭形護符,他現在已經可以輕鬆駕馭三顆頭的地獄犬高等種,一秒內召喚出高殺傷力的死亡聖靈,以及一分鐘內馴服一個桀傲不遜的靈魂。但莉瑞姆還是要他拿著這個護符,帶在身邊,就跟媽會一直陪著你一樣,莉瑞姆伸出手來拍拍他的臉頰,這就是我的帥兒子!可惜就是鼻子塌了點,不過他們才不會在意一個優秀的法師的鼻子呢,對吧?

  對,老媽,他開始想像母親的模樣,箭形護符在手心盤旋,僅轉動不到半圈就靜止下來,他知道母親的位置了,剛多年前一樣,穿過靈動圈,走向儀式隔間。基爾里家的例行法術進行大約十五分鐘,『亞伯顱骨』的法師接著清場,留下莉瑞姆一個人在裡面接受死亡聖靈流竄、法術定型,這表示他有大概半小時到一小時的時間可以行動。幸好基爾里家對申請儀式隔間的要求很鬆,即使他是不受歡迎的史卡德家,只要提出申請就可以隨意使用任一隔間: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生肝,扔進封閉洞穴穴口的大臉嘴裡,大臉睜開眼睛,用力的嚼了嚼嘴巴裡的東西,接著打了個滿意的飽嗝,『完美的生肝,美好的一天。』大臉對他說,『這顆很有嚼勁,嗯,還不賴,你要用隔間來做什麼?』

  「準備樓下例行的新術檢驗,對了,你知道為什麼這顆的口感特別好嗎?」

  『為什麼?』

  「因為它來自肝硬化末期的病人,我媽常說,死靈法師不但要應付死後,也要多關心生前。」東內看到那大臉做了一個古怪的表情,「不過別擔心,我相信那對你沒有影響,祝你有個美好的一天。」

  他走進洞穴,來到最底處,隔壁就是莉瑞姆,他握緊箭型護符,感覺到母親的位置,同時也感應到此時正在蠶食她的法術能量,那些該死的基爾里法師!但他必須沉住氣,在法術中途介入是非常危險的舉動,介入的意思很多面,大至你強行闖入施術空間、小至打破一個杯子干擾心神,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坐下來等待,感應隔壁的狀況,並且為即將到來的法術儀式做好準備。他一開始太緊張手不停的抖,直到他畫完第一個魔法圓,進入自己拿手的範圍後才逐漸放鬆,他深呼吸,告訴自己千萬別慌,從隔壁空間移動過來他人的靈魂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歷史上不是沒有人做到過。

  他擁有兩樣其他法師沒有的東西:一,他跟母親的強烈牽絆,二,他的箭形護符。有了這兩件東西,當他進入到第二階段的施術過程時,東內不可思議的進入一種全然的空明狀態,他不再發抖,不再胡思亂想失敗的可能性,就跟許多偉大的法師曾經談及的經驗一樣,跨過了某條界線,感覺自己成為某種偉大的存在,像是超人,更像是神。

  這就是魔法的魅力。他不再害怕了。

  從一數到十。

  深呼吸。

  儀式開始。




25 萬聖節 [ 2009/12/02(Wed) 06:24 ID:T5UKYs6. ]


  雪克美特坐在那舔著冰淇淋,洛欣提爾擔心的看著她,有整整十分鐘,她們兩個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等待,只是煎熬,直到洛欣提爾終於忍不住開口:「天啊,雪克,你神經真的是太大條,事情都搞成這樣子妳還有心情吃冰淇淋?」

  「嘿,別隨便批評冰淇淋,這是我最愛的牌子耶。」

  「我指的不是那個!我是說現在這個情況!」

  「有什麼情況嗎?我是覺得還不算太糟,小洛,我來替妳說明一下目前的狀況,我被當場逮住,妳逃過一劫,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一個人被抓總比兩個人都下去陪葬強的多吧?我又不是這麼小心眼的人,何況,」雪克美特照樣滿不在乎的咬了冰淇淋一大口,「說不定還是因為我的壯烈犧牲才讓妳跑掉的咧,連我自己都覺得為朋友犧牲的真值得!你不覺得嗎?」

  「完全不覺得,你知道我怎麼想的嗎?我犯了錯,卻要妳來承擔,這樣的感覺讓我覺得很不好,好像自己是個小人──」

  「閉嘴,半夜跑去學校偷試題的主意是我出的,叫你去探散柏薩口風的也是我,我是主謀,妳只是倒楣的共犯,而且沒被當場活逮她們能拿妳怎麼辦?頂多口頭訓誡,但妳再這麼大聲嚷嚷他們可能會改變心意,所以閉上妳的嘴巴,下樓再幫我買一支雪糕。」

  「好吧,但是妳怎麼辦?他們連妳爸媽都找來了。」

  「大不了被罰留校察看啊,不然更嚴重一點就是停學,妳別忘記我們這種混血在學校動不動就會出事,所以才會有『少數民族保障規定』來確保我們繼續有學校唸,不然街上會滿是被退學的獸人到處跑,你覺得那些種族主義份子受的了嗎?」

  「我還不知道有這條規定。」

  「是,不是我瞎掰的,不過在妳身上不適用就是了:契爾人的每個校園可是很歡迎精靈混血來唸的,妳難道沒有注意到大多數學校的行政機關,男人的比例都偏高嗎?」雪克美特笑著說,「所以就讓他們在裡面跟我爸媽痛訴我是本校創校以來最惡劣的敗類,然後等著看我會受到怎樣的處罰吧,我可以跟你賭是留校察看。」

  「我覺得在家比較可能吧?」

  「是嗎?我以為我算是獸人裏長得算正的,把我留在家裡,可能會有很多思春期的小男生覺得很難過。總之妳趕快下樓幫我買兩支雪糕,妳贏了就分妳一支,輸的話就要裝出看我吃兩支雪糕很忌妒的樣子。」

  「妳白痴喔。」

  她拿過雪克美特的零錢,跑到樓下買了兩支跟冰淇淋同一牌子的雪糕,價格很貴,但從外包裝看來相當吸引人,她開始有一點希望自己賭贏的動力了。她回到樓上,雪克美特的爸媽剛從校長室出來,她可以看到裡面除了眉頭深鎖的校長,還有心情沉重的散柏薩老師,最近散柏薩看她的眼神都有一點怪怪的,也許他覺得自己也應當受罰?雪克的老爸怒氣沖沖,肌肉因為憤怒整個鼓張,東方美人媽媽一付快要暈倒的模樣,看自己好友的爸媽被氣成這樣實在很令人難過,洛欣提爾的罪惡感更深了。

  雪克美特的爸媽對她說了一會話,她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等著,當雪克美特的爸媽經過她時,她老爸重重的嘆一口氣,她媽則伸出雙臂摟了摟洛欣提爾,「要常來看我們家那個小傻子啊,」她媽的口氣活像是雪克要被送進監獄一樣,「我就常唸她,不要每天都像個野孩子,偶爾也要像香頌家的小孩一樣乖巧又有禮貌,唉,女孩子就是講不聽。」洛欣提爾覺得自己的胃好像遭到一陣痛擊,她不覺得自己現在有吃雪糕的心情。

  不過雪克美特很堅持要她分另外一支,她只好把包裝紙打開來,看到裡面露出塗滿巧克力的冰糕,這讓她的甜食慾稍微提升一點點,她勉強吃完半支,接著就拿在手上呆看雪克美特如何解決她的第五支:三支冰淇淋,兩支雪糕。她愣住的同時,溶化的雪糕水從她手上涔涔流下,冰冷黏膩,她卻渾然不覺,因為她在想比這根雪糕更冷得叫人直打牙顫的事情,比方說,背叛。

  她是故意去找散柏薩老師的。

  從很多老師那都可以套到她想要知道的事情,她之所以會找上散柏薩,就是看準了老師會察覺到她們的企圖:簡單來說,洛欣提爾想要被發現。

  她的家裡最近出了一些狀況,她的父親被扯進一件官司,被公司炒了魷魚,家裡頓失經濟來源,父母失業,家裡又有兩個小孩要養,她們甚至連寵物鱷魚都賣掉,父親因為官司糾紛跟失業的雙重打擊精神出了問題,就在此時洛欣提爾得知T.E考試提前的消息,其實早在雪克告訴她之前,她就從散柏薩老師那得知:為了獎勵願意配合政府提前舉辦技考的學校,政府會給學校一大筆錢,不過需要透過非正式的管道,以免被媒體報導,成為校方跟官方勾結的醜聞。這筆錢會以現款交付學校,再找適當的時機存入銀行。

  於是洛欣提爾看到了她的機會。

  她很努力的說服自己父親精神不穩定,家裡又缺乏收入,自己是出於好意才鋌而走險──於是她讓散柏薩得知她們要偷考題的事情,又暗地裡讓雪克美特找上了羅得派──她老早就認識羅得派,跟他說好了五五對分,羅得派的朋友陷入毒品交易,手頭很需要錢。她裝做不認識羅得派,這樣羅得派才不會一起跟她們進去、然後一腳摔進陷阱裡面,只有那個矮妖多明加夫會在事發後逃之夭夭,而羅得派會繞到學校的另一邊,接應剛從另一側大樓出來的洛欣提爾,和那筆錢。

  計畫有風險,失敗的機率很高,但最後卻執行的很完美,沒有人想到這個學生惡作劇式的竊題行動,完全是個幌子。

  她跟羅得派都很興奮,但惟獨對雪克美特始終耿耿於懷。

  雪克,我……她應該用這樣作為她的開場白,然後跟雪克一五一十的把全部的事情都說出來?她是會覺得很酷,還是會覺得很噁心?對於她最好的朋友是天生的賊、最後還把她當作誘餌這件事,雪克到底會怎麼想,是會跟之前所有發現她對朋友不老實的人一樣,就此甩頭,一輩子打死不相往來?還是雪克是那個高貴到願意原諒她的人?

  雪克美特兀自吃著雪糕,冰冷的甜水滑過指尖,但想要吐出真相的舌頭卻苦澀的很。

  她該怎麼做?




26 萬聖節 [ 2009/12/02(Wed) 06:24 ID:T5UKYs6. ]


  我沒有父母,一出生就被遺棄,當然也沒有家鄉,但我曾經聽過一個撿垃圾的講過一個很棒的故事:他說他出生在一個遙遠的東國京洛,一個叫做小梅龍的小鎮,據說在小梅龍鎮出生的人,在經歷人世間的生老病死後,會在死前一刻看到此生最渴望的景象,想念的人、早逝的人、失聯已久的人,一生不曾看過的奇景,某片壯闊的海洋,一個從未造訪的世外桃源。

  人的一生,無論活的怎樣,有尊嚴沒尊嚴,快樂還是痛苦,尊貴還是貧賤,死前的一刻都一視同仁,塵歸塵,土歸土,這個迴光返照的景象會讓那個跨越的過程很平靜,也比較不痛苦,對於將要走的人,和那些在一旁激動的人,都是很好的慰藉,因為他們知道他抵達了,不痛了,而他本人也知道,自由了。

  我們這些遊民曾經追問過他,那他覺得自己死前會看到什麼?在南方問這些話大概會被人揍一頓,但東方人對於生死有命這點很豁達,他們從不忌談死亡,這讓小梅龍鎮的故事更有深意,這個撿垃圾的從沒告訴我們是什麼,直到他染上一種致命性的傳染病,這個罕見的傳染病聽說無藥可治,就算有辦法也不是我們這些在街頭流連的人可以得到。他發作時正在工作,手裡的空罐子廢鐵等墜落一地,我跟照顧我的工人衝過去扶住他,親眼看著他發作,那過程光用看的就很痛苦,發病的人更不用說,直到他斷氣前,瘦弱的身軀都在我們的支持下不住顫抖。

  但就只有這麼一秒,只有一秒,他生前的最後一秒,他突然雙眼睜大,顫抖的身體突然平靜下來,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我發誓我看到他笑了。

  他於是笑著死去。

  我是怎麼死去的呢?這讓我想到我也許是小梅龍鎮出生的人。

  因為我看到了想像已久的情景。

  有個流浪漢在跳舞。

  身上的衣服依然很破爛,渾身的威士忌味大概也沒有改善,你很難想像這樣的一個混蛋會讓你想到『莊嚴』這樣的字眼,然而,此情此景就真的是如此:他的動作並不快,每次出手都是大開大闔,都是那種你認為打出去大概會有一百個破綻的笨拙動作,但這混蛋並沒有,他徹底違反了基本的拳擊、或是任何一種格鬥技的道理,他的動作像是緩慢前進的巨象,移動中的巨艦,每一個幅度的運動都看似漏洞百出,但卻意外的蘊涵著威力,不動自威,莊嚴的宛若林中之象。

  戰士幫的人當然很厲害,他們的武技是古老時代的戰士鬥技傳承下來,可以肉搏猛獸、甚至可用於對抗戰爭時的盔甲,我在酒吧看過他們打過一段,雖然對手不入流,但厲害的人就是不管對象級數如何,都可以讓你看出那種驚人的協調性;他們這次、也是最後一次遇上的對手,就看得出他們真正的級數,實力一目了然,甚至有因為強化的趨勢。

  但地球上就是有這麼不公平的事情,遇強則強這話沒錯,問題是你遇到不能用〝強〞這個字眼去判斷的對手該怎麼辦?

  這個對手就是我的師父,師父正在跳舞,在跳戰象之舞,用踐踏、蹂躪和粉碎組成的戰舞,偉大的戰士要嘛就是跪下,要嘛就是被憤怒的踩過去。

  我想這些愛裸露的傢伙會很高興成為後者。




27 萬聖節 [ 2009/12/02(Wed) 06:25 ID:T5UKYs6. ]


  母親撐了四年才走。

  從她開始病痛纏身,到過世,這中間的四年對東內來說很難熬,但母親卻似乎比過去都來的開心,她曾經趁兒子不注意時擅自跑去貝爾海姆那個不法之地委託工作,奪回了韋蘭‧史卡德和其他偉大死靈學前輩一起合著的某本書。這本書後來不翼而飛,但莉瑞姆卻告訴兒子沒關係,能看到韋蘭‧史卡德生前最後的遺產,她此生已經心滿意足。母親在那四年常說自己心滿意足,最常提到的時機就是談到東內,東內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麼事情讓母親心滿意足,他不知道當年的小小切割儀式是否成功,相較於母親的滿足,東內在看到她可以平靜往生前都不會滿意。

  該來的就是會來、人都難免一死,死靈學就是這樣開始的,母親最後的幾年很少直接指導他,口頭訓誡居多,但他從沒停止學習,他在母親走前一年取得了通用的死靈顧問資格,這是有感於近年贅者法師問題一直困擾著當局,於是多出了許多法師資格的官方頭銜,雖然很多法師對此不屑一顧,但對於工作這可是大大便利,母親對此頗有微詞,認為自己的孩子不需要官方頭銜也是個了不起的人──「哼,什麼時候政府也想要管我們魔法社會的事情啦?」莉瑞姆邊咳嗽邊罵,「幫他們不明就裡的放火或是叫死人來問話就好,沒事管這麼多幹嘛?」

  莉瑞姆年輕時就是個叛逆少女,就算久病纏身、快要咳出血來仍舊本色不改,她在往後一年裡不顧東內和醫生的反對,時常參加流浪法師舉辦的無頭銜自救活動,當身體真的不行時,她就在家上網──東內覺得老媽真是意志力驚人,終於學會了一樣文明社會的必需品──上網發表各式各樣觀點激進的文章,某次還寄干擾病毒給政府,「電腦病毒真是太棒了!」莉瑞姆得意洋洋的說,「按個鍵,就可以搞垮那堆王八蛋,哪像我們還要動到五根指頭!」

  母親對於法師自救活動的狂熱持續了一陣子,直到身體再也不允許為止。到年底時,她的情況惡化,醫生對此束手無策,東內決定依照死靈法師的作風,帶她回家迎接他們服侍以久的死亡登門造訪。雖然死靈法師早就看慣死亡這麼來來去去,還有很多種方法可以讓人活的長長久久,但對於莉瑞姆來說,操弄完死亡的人,遲早都應該自己經歷過一次,不然就會成為真正的怪物,而不是一個擅長死靈術法的〝人〞。

  母親走的那晚,他正在看一本講述『復興派』歷史的古書,他突然感應到莉瑞姆房內的生命結界鬆動,他衝進母親的房間,看到莉瑞姆劇烈的喘息,他先檢查床上的設備,接著試圖在生命結界裡注入自己的能量……母親伸出一隻手阻止他。「別這樣,小子,」母親虛弱的說,「不要想要愚弄祂,我們愚弄祂太久了。」

  於是他放下手,等待,淚水停不住的滑出眼瞼,「對,這樣才對,」母親柔聲說,「看到死亡我們應該要哭的,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連一滴淚都不掉啦?」

  「幫我去拿你的護符來,我想在死前看看我唯一留給你的東西。」

  他起身到房間瘋狂的找出那個保管良好的箭形護符,深怕自己會在找這樣東西的當下失去母親,當他拿著護符回來時,母親逐漸平靜下來,還是很虛弱,但卻不再那樣讓人感到無助徬徨。「喔,這小玩意,」母親笑著說,「你用它做過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雖然失敗,但還是很了不起。」

  東內驚覺過來,正想要追問,床上的儀器卻同一時間發出嗡嗡尖叫,生命結界極速減弱,莉瑞姆呼吸比之前更加急促,東內站起來,打開第三隻眼,要把全部的能量灌進去……莉瑞姆的力量罩住了他,與他抗衡,母親即使臨死之際,還是強大如昔。「放手,小東,」莉瑞姆痛苦的說道,「時候到了。」

  東內不知道該怎麼辦。他鬆掉了跟母親力量的對撞,然後感覺到整個生命結界正在垮掉,不需要科學儀器告訴他,他也知道最害怕的事情就要來了;但是他必須堅定,死靈法師比大部分的人都要幸運,在人斷氣後還是可以看見靈魂的形狀,跟他/她做最後的告別,一段祝禱,一首死歌,然後親眼目睹最偉大的奇蹟:靈魂前往他該安息的地方。

  死亡聖靈會現身,環繞房中,然後抓住還在掙扎的靈魂,帶領其進入非物質界的領域,他那幾年學習的,就是讓這一切順利,死亡聖靈可以安心的完成他們的工作,母親可以就此休息,而基爾里的陰影也就此煙消雲散。他暗暗禱告著,「我會成功的,該死的,我ㄧ定能夠成功。」他對自己說,這些年來他成長了很多,承認了自己的性向,試著去接受許多以前害怕的事情。「法術沒有出錯,很順利………老天啊,拜託讓它成功!」

  莉瑞姆的靈魂脫離肉體,漂浮在半空中,一般人死後的靈魂會顯得很狂暴,無法接受死亡的事實,但莉瑞姆生前是個強大的存在,死後也亦然,這個是他母親的靈體慢慢往上移動,房間裡出現變異,死亡聖靈開始從四面八方湧入,其量之多是東內前所未見,祂們要保護母親,也要制伏她,東內看過幾百次這樣的奇觀,但這次仍舊震撼,好好的走吧,媽。

  靈體沒有反抗,讓死亡聖靈攫住了她,東內的心緊糾了一下,就是這樣,快走啊,快走──靈體笑了,透明的母親對他微笑,『小子,我愛你,』變成靈體的莉瑞姆緩緩的說道,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接下來的事情,不是你的錯。』

  東內抬起頭來,瞪大眼睛,然後開始大叫。

  第二個非物質界的裂縫產生,從中衝出數百條黑色的尖刺,數量倍增的比死亡聖靈更多更快,這些尖刺首當其衝刺穿了抓住靈體的聖靈,接著轉而攻擊其他湧入的聖靈,激烈的鬥爭並沒有持續太久,死亡聖靈一一消失,黑暗的尖刺緩慢爬上莉瑞姆的靈體,那景象看起來又莊嚴又噁心。『你沒有做錯,小子,你做的很好,但現在仔細的聽我說,』莉瑞姆的靈體任由那些尖刺纏繞住她,『想用〝靈魂切割抽離法〞來對付〝基爾里肉棘〞是個很好的想法,但是,你要知道抽離法對肉棘是沒用的,抽離法最大的問題,在於它是個被創造出來反制法術的反法術,但是肉棘,天,這就是基爾里家亙古的大秘密,小子,這些肉棘不是法術,牠們是生物────是不屬於這個次元的生物。韋蘭‧史卡德當年就用你的方法試過了,他知道我為了你們在身上被置入肉棘,他想要讓我解脫,就跟你一樣,』黑刺已經蔓延到胸部以上,『你們都做了很棒的嘗試,真的。』

  「妳為什麼不告訴我?」東內對著母親大叫,「妳知道這辦法行不通,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可以嘗試別的辦法──」

  『沒有什麼別的辦法,小子,抽離法為什麼被明文禁止是有原因,這法術有後遺症,很嚴重的後遺症──』莉瑞姆的靈體對他說,『這法術會減少被施術者的壽命,小則二三十年,大則直接喪命。』

  「不!」

  『小東,記住,你父親當年在施展前就發現了這個缺陷,他試著找尋其他方法解決,他找到了,他是找到了可以解除肉棘的方法,但你知道嗎?那個法術的代價太高,施術者會先把自己賠進去──我試圖阻止他,但他根本不聽,如果要我在我跟你們之間選一者,我會毫不考慮的選擇自己。』黑刺爬上莉瑞姆的臉龐,『你一定要記住這個道理,聽好,有些法術的缺陷不是在當下,而是在未來,魔法是關於瞬間的技業,但其實有很多很多真正隱性的問題,不是光靠反覆檢驗跟練習就可以發現的。』黑刺已經越過母親鼻頭,她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只有靠經驗!小東,你已經知道答案,但你做了很棒的嘗試!』

  「不,媽,我做了什麼?」東內發狂的大叫,「是我害死妳的!」

  『不,你沒有。』黑刺最後爬過莉瑞姆的眼睛,那眼神鎮靜,清澈,而且充滿愛意,『你只是上完了你老媽最後的一堂課。』

  靈體整個被黑刺所包住,東內無助的看著那些可怕的生物侵入莉瑞姆的靈體,牠們不住的啃食,將生命最後一個過程當成是邪惡的饗宴,在吃光抹盡後,牠們將吐出剩餘的東西:黑刺褪去,靈體已經消失,但另一個存在正在飛快成形,歷經重組,再建構,徹底違反生命常規的物體於是誕生:巫妖莉瑞姆‧基爾里‧史卡德渾身圍繞淡藍色的靈魂之火,像是來自天外的生物那樣悄然落地。

  『你是誰?』這隻巫妖兩眼注視東內,眼珠裡的火燄正在跳動。

  忘記了生前,忘記了生後該去的地方,這就是強行誕生的巫妖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東內渾身癱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跪倒在這個曾經是他母親的巫妖面前。




28 萬聖節 [ 2009/12/02(Wed) 06:25 ID:T5UKYs6. ]


  1400年,在都心機場,她最後一次見到雪克美特。

  雪克美特的停學令再過兩個禮拜就要撤銷,但她並不打算再回到學院唸書,「大漠那裡的戰亂蔓延到我們的家鄉,我爸決定要回去替部落盡一份力,他本來希望我跟我媽一起回去京洛,但我吵著要跟他一起去大漠看看,他不得已只好答應。」雪克美特抱著她最好的朋友又哭又笑,「我說,我不當摔角手了,我要當部落解放軍的成員!」

  直到雪克美特背上包包跨進出境大廳,洛欣提爾揮舞的手都一直沒有放下來過,她在那裡揮了好久好久,揮到手都痠了還不放下,飛機起飛,她也還是呆呆的站在那裡沒有停下,當飛機徹底消失在雲層的另一端,她依然沒有絲毫停止的意思。

  跟她的手不同的是,她嘴裡的真相始終沒有說出來。

  1400年,她最後一年在學校,她偷來的那筆錢始終沒有被公開,她想是因為學校不希望跟政府的金錢來往被放上檯面。這筆錢改善了香頌家的經濟問題,卻沒有修正根本的問題,香頌的爸爸某天晚餐回家時手上帶著一把槍,他先射殺在廚房準備的妻子,接著就要對兒女下手,她弟弟事先提防,那天一點都不聒噪,他拿刀刺進父親的肚子,趕來的警方認為他出於自衛,無罪開釋,而香頌的父親被認定精神崩潰,才會做下這麼令人髮指的罪行。

  她跟弟弟並沒有接受社會局的安排,去找一個新的家庭,或是接受政府的救助計畫。她看著弟弟刺死爸爸,從他眼中讀到了狂熱,他會開始愛上這種事,並且反覆的一做再做,就像她自己也在某個時刻跨過了界線,成為帶有竊盜習慣的犯人。她跟弟弟分道揚鑣,分手時一句話都沒說,她知道兩人再也不會見面,最後一次聽到他的消息是在北方的小鎮,他變成了某個地區性組織的殺手,綽號叫做『弒父小子』。

  她離開學校,離開原本居住的第爾拜桑,那筆錢還留著一點,她跟羅得派同行,趁著冷戰解放之際跨過對峙線,想往南方走,遠離已經腐化的中部,羅得派在途中逐漸對她生出好感,但由於她實在沒辦法接受豺狼人一直刻意迴避。等到她發現自己的感覺,想要拋開一切時為時已晚:她們在舊橘鎮的某個廉價旅館碰上搶劫,羅得派英勇抵抗他野蠻的同胞,她逃了出來,三天後回去拜託店家讓她把羅得派葬在舊橘鎮一處她很喜歡的山坡上,墳她親手挖的。

  她靠著偷拐騙搶繼續往南部前進,她對於變身天賦的掌握技巧越來越好,她在報紙上讀到散柏薩老師的名字,首班直航南方的客機遭到激進分化組織劫機,劫機者跟乘客無一生還,散柏薩老師跟她都想前往同樣的地方,可惜事與願違。她在進入舊猷他的邊境聽到多明加夫的消息,這個矮妖後來帶了一批狗頭人在邊境興風作浪,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印象中他不是什麼大角色;後來被人擊斃,電視新聞稱呼他為『比較矮的艾爾‧卡彭』。

  1402年,洛欣提爾‧香頌抵達南境。

  她在舊猷他和多瑞姆待了五年,做過女侍,臨演,還陪過酒,不過她真正的生計在於騙術,等她真正精於此道,已經是1407年,她這才動身前往那個讓散柏薩老師魂牽夢縈的城市,並且發現正如老師所料,這地方非常適合自己;這城市短短十幾年就成為南境第一大城,又肥又壯,宛若個巨大的怪物都會,鯨吞週遭較弱小的城市,哥德人在貿易戰爭中作風強悍,連帶影響城市居民也一樣民風剽悍,在這裡生存下來,洛欣提爾對這樣的自己並不感到驚訝。

  多年後,她終於有機會可以去大漠,找尋雪克美特跟她的部落,她花了快三個月才進入大漠,這裡就跟大家說的一樣,是神考驗怪物們的地方。不過比起神的考驗,她更在乎的是七年前的那個謊,她可以在充滿強者和怪物的都會活下來,卻不知道要怎麼跟雪克美特重新開口,她想,等見面時就知道了,這次她跟自己發誓,她會面對。

  但是這個面對始終沒有到來,跟散柏薩老師想去貝爾海姆的夢都一樣沒有實現,她找到部落的舊遺址,並且發現這裡已經被北方來的傭兵血洗一番。她問了鄰近的部落有沒有這麼一號人物,甚至又花了一個月混進解放軍裡打聽,結果音訊全無,包括她的部落,跟雪克美特,都一起從地表上人間蒸發。

  她也許應該買把鏟子,像她替派得羅做的那樣,挖開傭兵的亂葬崗然後找尋失落的、那宛若獅子鬃毛般的頭髮。

  但她沒有。

  她回到穆斯貝爾海姆,時間又往前推了幾年。她成為了貝爾海姆罕見的雅賊『悲劇演員』洛欣提爾‧香頌。

  1412年,她剛幹完多瑞姆的一票,回到這個陽光不曾照訪的城市,找到一家叫做『大拇指肋排館』的餐廳,拖著一身疲憊的身體走了進去。

  兩個她最重視的朋友正在裡面等著她,好吧,如果有把阿里曼算在內的話,三個。




29 萬聖節 [ 2009/12/02(Wed) 06:26 ID:T5UKYs6. ]


  我渾身赤裸,又痛,又溼,滿是傷口的醒來。

  「你熬過來了。」有人懶洋洋的坐在那,週遭是成堆的屍體,他照樣可以喝他的威士忌,抽他的大雪茄,這裡就算爆發世界大戰,這個死流浪漢一樣會是這副德性,我真的很想看他變臉,或是大驚失色的樣子,我要拼著這一口氣為此目的活下去嗎?不知道。「如果你死了,我真的不會太意外,但你活過來,我好像也不需要為此感到太驚訝。」

  「反正你又不在乎。」

  「別這麼無情,我不在乎你現在還能夠在這跟我打嘴砲嗎?」

  「我會自己搞定的。」

  「嗯,我看到的可不是這樣,我看到有人在酒吧裡亂打一陣,偷襲又失敗,被人吊起來好好教訓一頓,對方沒對你嘴巴動手真是不智之舉,在水裡面對大海怪時一招就被KO,嘖嘖嘖,整個打的很難看,比我打砲的樣子還糟。」

  「不喜歡可以不要看啊。」

  「不要看我就不會在這了,你的戰士幫朋友讓我玩得很盡興,不過水槽裡的那東西才正點,要不要猜猜看牠究竟是什麼東西?給你一點提示,不是烏賊。」

  「我不想猜。」

  「有人說你重傷後變得很無趣啊?這不是我認識的你,黑眼圈,謎底揭曉,那東西是個巨人,跟這些戰士幫的看起來像是同一個父母生的,說不定還是個老爸,產下這些喜歡秀肌肉的寶貝蛋。差別只在於他長了很多隻觸手,而且躲在水底,跟他對幹的感覺就好像脫掉衣服跳進海裡、直接找上鯨魚開幹一樣,我不怪你應付不了他,真的,連我自己都花了快三分鐘。」

  我沒有回應。

  他站起來,走向我,把威士忌遞到我面前,「我不想喝。」我冷酷的說。他聳了聳肩,把一根點好的雪茄遞到嘴邊,我直接吐出來,「我不想抽。」他看著我,打算把我扛起來,我爆出怒吼,因為用力而全身劇痛,「你他媽的可不可以行行好,不要來煩我?!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現在只想躺在這裡等死,所以他媽的不要靠近我!」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臉上的表情變得很複雜,「你真的想死?」

  「對!幹他媽的我口音不標準嗎?別‧管‧我!」

  「你口音很標準,我聽的很清楚,我只是要確認一下,」他說,「這是一種孩子氣的表現呢,還是你真的很想死?」

  我整個快要抓狂,希望這老傢伙離我遠遠的,不然我會先被氣死,我完全不在意什麼槍袈還是什麼槍架的爛東西,那種東西肯教我我還不肯學,也不要人家管我,放我在這裡自己腐臭發爛然後變成一陀大便!我………操………他媽的!我的傷口疼痛,比死了還難過,我憋住氣,試圖熬過去。「我再問一次,」他完全無視我的痛苦,「你想死嗎?」

  「想……………」但我說的很虛弱。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要嘛誠實回答,要嘛繼續嘴硬,你真的想死嗎?」

  我眼睛裡面涔出淚水,「不想,」我忍痛喊出這兩個字,「我不想死,幹!」

  「很好,最後一個問題,我是誰?」

  這問題我整個怒氣爆發,完全不顧劇痛,和眼睛裡打轉的淚水,「你是個混蛋!王八蛋!王八羔子!大混帳!無賴!痞子!老色鬼!操他媽的天底下最該死的神經病!」

  他爆出大笑,「很有精神嘛,但我想試到你說對,所以我ㄧ定要不厭其煩的再問一次,我是誰?」

  我大哭起來,哽咽不成聲的回答這個問題:「你是賭中賽馬的那個人!你是天殺的、該死的、操他媽的最沒人性的我師父!」

  「說的好。」他從上方看著我,這樣的神情從我認識他以來從來沒看過,那是一種混合著說不出口的驕傲,興奮,和期待的表情,我ㄧ直以為這人生來毫無動力,但我真的那次在師父的眼裡找到火花。「我幫你動了一點小手術,我猜〝牠們移動〞的很快所以你沒注意到,往上面看,」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什麼了嗎?」

  「有兩個……在飛的東西。」

  「牠們卡在你骨頭裡面,我幫你把牠們放出來。」

  「牠們是什麼東西?」

  「這個嘛,要看你了,你還沒幫牠們選好形體,我猜你最後會選擇用鳥,以速度看來,你將會跟我完全走相反的路子,這樣很好,一百年來,我還沒看過第二個練出『宵型』的人。」

  「我聽不懂。」

  「意思是,」師父笑起來,「隨堂測驗到此告一段落,有隻黑色的鳥要開始學飛了。」




30 萬聖節 [ 2009/12/02(Wed) 06:26 ID:T5UKYs6. ]


  小洛走進店裡,我跟東內坐在那等他,今天對我們三個來說都是大日子,這種大日子的定義是很隨機的,看心情,看情況,也看人生的轉折,小洛剛結束多瑞姆的偷拐騙搶自由行,東內的生死平權公會剛打贏一場對基爾里D.R企業的大型官司,替他贏得了許多尊敬,D.R那個討人厭的CEO(叫喬巴隆什麼的)揚言要找殺手兄弟會幹掉他,東內回敬他從小認識那個CEO,是個喜歡把小雞露在外面的暴露狂,他下一次見到一定會記得拿把剪刀;不過東內嘴巴罵歸罵,還是趕快呈報哥德人,哥德人轉述同樣的話給侏儒妖迷魅,這位全城勢力最大的侏儒妖於是派出他手下的頭號神經病,『龍耳』齊格非‧尼柏龍根。

  我太了解齊格飛的個性,迷魅對外宣稱是派齊格飛去跟殺手兄弟會〝談談〞,但這個談談其實包含了很多種方式,我相信齊格非最熱愛的一種,就是進去亂喝對方的酒,如果有辣椒也要對方端上來,等他吃飽喝足後,他的態度就會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依他的賤嘴性格一定是兩三句就激得對方一定要跟他動手,他就可以好好的宣傳他另外一個響亮的綽號:拆店高手。

  雖然也有不少人封我這個名號,但我覺得齊格非拆店的方法才真的叫做藝術,畢竟一個人要搞出跟條火龍闖進去的破壞力一樣還真是不容易。相較於兩位有為上進、孜孜不倦勤勞工作的優良市民,我到還真的沒做什麼有出息的事,這個月我迷上契爾人那最紅的影集House M.D,看人家治病比看槍戰還要緊張刺激,於是我找了一種方法阻絕腦裡的聲音,整整躲了史基尼爾‧芬區快一個月,而紀錄在前三天被打破,這傢伙帶了一票變裝皇后聚會的人馬攻破我家大門,說我只有投降,和裸奔給他們看兩個選項。

  「你應該知道自己遲早會被芬區逮到的,」小洛聽到變裝皇后四個字笑個不停,「全城只有你敢晃點他,也只有他有辦法讓你變臉,說真的,被一群同性戀包圍是什麼感覺?」

  「變裝皇后跟同性戀不一樣啦。」

  「我知道,可是不是差不多嗎?」

  「哪有差不多,變裝皇后我可以忍住,但看到同性戀我就忍不住要開槍。」

  「同性戀不好嗎?」東內的聲音有點激動。

  「沒有不好,親愛的,不過老哥你說的話有很大的性暗示喔。」

  我白了她一眼,「今晚啊,我們都聽了對方好多事情,」東內說道,「但就你說的最少,偵探,而且你才剛講到故事開頭呢。」

  「你又怎麼知道那只是個開頭,」我喝光杯子裏的啤酒,今天在本城最強的戒酒齋戒者面前,我決定收斂一點。「我們一定是喝多了才會跟對方瞎扯這些有的沒的,我至少有講到我是怎麼通過師父的隨堂測驗,接著我就開始學藝啦,很老套的,訓練啊,對招啊,偶爾找隻熊來跟我對練,這樣連續操了幾年,造就出各位認識的現在的我。」

  「亂講,我記得很清楚你講的,從你被師父從鬼門關救回來到現在,還有好長的一段空白期,這期間你總不會只是埋頭苦練吧?何況我跟東內也很想聽你是怎麼變成現在這位超級高手呀。」

  「唉,我不是故意不說的,只是因為篇幅太長,今晚一口氣塞三人份的故事量會不會太超過了?你們還撐的下去嗎?」

  「我們洗耳恭聽,故事大師。」東內說。

  「不過這位大師,關於你剛才說的故事,我有一點希望您指點迷津。」

  「請說。」

  「就是你到底是怎麼變出赫金和穆尼?還有你師父到底做的是個怎樣的隨堂測驗啊?我怎麼覺得我摸不著頭緒?」

  「摸不著頭緒是正常的,因為關於如何讓自己的槍精靈現形這點,確實到現在還是令人摸不著頭緒。」我點起一根菸,「據說有這特質的人很少,能讓自己的槍精靈現身的更少,這就是為什麼成為『槍客』的人少到應該被保育,這個特質聽說不是遺傳,也跟天賦什麼等等等等毫無關係,完全是機率問題,特質還不是最大的障礙,因為從來沒人知道槍精靈的現身有什麼規則可循,可能等牠高興,或是哪天靈光乍現,有人可能具有成為『槍客』的體質,卻到死都沒見過自己的槍精靈一面,總之說了這麼一大堆,只要你的槍精靈出現兆頭,像我就是卡在骨頭裡,還撕開手臂弄出好大的傷口,但就是踏入了槍客的世界。」

  「照你的遭遇聽起來,」東內說,「似乎是把人逼到某種程度的極限?像是生死關頭那樣?」

  「對對對,這就是你師父的隨堂測驗嘛!」小洛恍然大悟的說道,「把你逼到絕境,看求生本能會不會把體內的槍精靈逼出來!」

  「對,也不對,我的例子是這樣,但你拿去試別人可能會出人命,這整個隨堂測驗根本是我師父自己亂搞的,整個槍客的選人方法完全沒道理可言,師父的說法是,我們就是會知道誰有那個資質,但要不要等到槍精靈出現、或是證明自己白忙一場就看個人,我知道上上代的傳人,也就是我師父的師父,就花了快七十年等兩個人成為槍客,等到自己都快掛了,嚥著最後一口氣才找到我師父。」

  「我可以問這位大人找到你師父時幾歲嗎?」

  「九十八歲,而且不幸的是,他還是個短命的契爾人,」我吐了一口菸,「而且他老人家九十八歲那年就歸天了,連九十九歲的生日都沒等到,只能說我那個王八師父真是夠爭氣,要嘛他就是萬一獨一的天才,根據他自己的說法,他被找到後兩個禮拜就出現徵兆,一個月後他就幫自己的槍精靈找到了強大的外形,太師父教了三個月就撒手歸西,你要不要算算看我師父花了多久成為頂尖高手?」

  「哇。」小洛驚嘆道。

  「嗯啊,聽起來真不公平,你先是到處幫師父跑腿打工,被人揍又被人拿刀插,最後還差點被大烏賊吃掉,整整花了快一年才讓槍精靈出現,你師父卻只花了兩個禮拜,而且好像啥都沒有做?」

  「沒錯,但你還沒聽到最不公平的部份,想知道他那隻槍精靈『卡爾基(Kalka)』怎麼現身的嗎?」

  「怎麼出現的?」兩人異口同聲的問道。

  「那天字第一號王八蛋昨天晚上一時興起,躺在床上自己打手槍,打到太累直接睡著,隔天起床那隻怪物就直接在床邊等著他了!」我忍不住提高音量,「簡單來說,我那偉大的師父,擁有最強化身『卡爾基』的當代最強槍客,他的這一切,全都是靠打手槍打出來的!」

(全篇完)


31 名無しさん [ 2009/12/03(Thu) 17:07 ID:Cd1RXVxA ]
很喜歡這篇,尤其是東內的部分,很感人呢...

說真的作者快寫新篇吧~ 雖然搖滾音樂介紹也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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