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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乞討

1 路過的廚 [ 2010/03/26(Fri) 00:41 ID:dcTuM94I ]
10/2 修

  家鄉的表哥結婚,親戚們聚首一堂,渡過了一次快樂的宴會。次日,眾人都筋疲力盡,便各自乘車歸去。
  星期日的下午車水馬龍,我在車站長長的列隊中,默默地流著汗候車。這種假日乘車的神聖儀式,國人都司空見慣,我亦和大家一樣,對等待沒有半點焦慮和不滿。
  候車途中,一個婦人從列隊的開頭、逐一向每個等候的人乞討,人們都對她視而不見。這並非國人冷漠的表現,而是集團式乞討的手段早已深入民心;漠視,是每個國人都必須執行的正義。沒對乞丐大聲唾罵,已是對她的一份善意。
  因此,我也秉承著上述的理念,打算貫徹這漠視的禮儀,可是當婦人矮小的身子來到我跟前時,我不禁有些動搖。
  婦人衣著擁腫,她並不年老,卻又談不上青壯;因為婦人用退色的布包得頭上密不透絲,令人看不出她真正的年齡。只到我胸前高的婦人用急促的語調低吟著句子——我國語並不好,沒法完全聽懂,我猜那大概是「善有善報」之類的吉利話。她的視線一直盯著我的鞋尖,臉上掛著一副平靜,卻令人心酸的面容。
  也許是出於不忍——更可能是出於偶然——我把背包裡兩個從宴會上拿到的「茶果」(有甜味的圓扁糕點)遞給她。有一剎婦人睜大了眼——不過這該是我的錯覺;她好像欣然收下糕點(因我沒法看清她的臉),喃嘸般的話亦仿佛多出一絲迫切。我隱約聽出幾聲「謝謝」,然後她又轉向下一個乘客面前,再次急促地說著話語。

  空氣中依舊飄散著香煙氣和機油味,隨著婦人的遠去,時間又好像回到之前。我突然驚覺,自己的施舍好像從未出現,不論是外在還是內在世界,都沒有絲毫改變。儘管是一陣風,也會在肌膚上留下短暫的觸碰,可是我的意外舉動,卻沒有為我留下一就感觸,不論是正向還是負面;這導致身為肇事者的我,也質疑自己記憶的真確性,覺得這一段虛假的幻像,是因疲勞所引致、是因恍惚而看見的白日夢。
  如果這真的是一場夢,那就毋須費神了;所以我認定這是心靈對意識的蒙騙,並思索心靈如此反應的意義:需要這樣急切地否定一件事的存在,這件事必定是對自身有損的。在短暫的思索中,我只想到一件事:是因我打破規則了——但我馬上將結論否決。
  「不對乞丐施舍」是一道不成文的規條,我打破了它,可是並沒有違背他的原意。不施舍是為著避免向壞份子輸送利益,我給的那塊餅根本就不值幾個錢。如果說我立了個壞榜樣,何不說我是個反面教材,有益教育呢?
  接著我又想到:自己也許為婦人帶來了不幸。
  「福兮禍所伏」,乞丐收到金子會招來盜匪的殺害,收到甜餅也必然有同等的禍劫。賣炒栗子的人會為了取悅地頭,而向他打婦人的小報告,為此她會受到「工頭」的責難、嘲諷、甚至是欺虐……當然,這是有集團的前提下。
  我並不是為自己開脫,只是在查正之前,誰都不能肯定婦人是受到操控,是被強迫的「良心販子」。說不定她是一個真正的、無力工作的窮婦人,落魄得必須靠乞討為生——
  這實在太惡毒了!我制止這過份的想像,這種真確的不幸根本和咒罵無異,任何想利用其得益的人、不論是物質還是精神上,也都只會突顯自己的無恥。
  然後,我終於想通——至少我自認是明白了——是因為我做了徒然的事。我的內在只是忠實地反映出來它的本質: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而且馬上會被遺忘的事。結論就如同我之前提到的:我這種徒然的施予,不是善良也不是可憐,只是一種偶然。
  因為我們必須維持正義,為了將乞討這種惡習抹消,只能硬著心腸拒絕。怕被出賣而先判有罪,自持理據而板起臉嘴……相比起這些自大的態度,漠視實乃最高崇的情操。
  婦人的聲音又再出現,看來她走到列隊的盡頭後,又再倒過來乞討一次。當她來到我面前,口中又說著那些莫名的句子。正當我皺眉苦笑,她突然說:「我認得你,你給過我了。我認得你,你給過我了。謝謝!謝謝!」
  儘管她仍然語速急切,但這次我卻清楚聽見。話語才剛扔下,她又轉到別人面前,重覆先前的咒語。
  見婦人再次走遠,我繼續在車站等候,等著公車的來到;隨著時間不斷流走,我幾乎想去祈求、去乞討,但我知道,那只會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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