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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命之徒

1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9/02(Thu) 21:51 ID:ADWnpuFo ]
  
  ——『亡命者之王』——
  
  一切猶如颶風過境。
  
  拓荒者在荒野中辛苦搭建的橋梁與道路被炸藥炸毀。
  
  負責進出口貨物,小鎮居民賴以為生的鐵軌成了扭曲變形的廢鐵,枕木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墓碑插在煙硝滿布的荒原上,鐵軌轉轍器則是被連根拔了起來,隨意地棄置在路旁。
  
  電報線雖倖免於難,但是電報局已經在彈火的洗禮下變成沒有人敢進出的廢墟,隨後的一把惡火更是斷絕了所有鎮民的希望。
  
  一群騎著馬,全副武裝的槍客站在離小鎮不遠的丘陵地上,冷眼俯瞰下面的地獄。
  
  為首的騎士非常清楚下面的小鎮發生了什麼事。
  
  是比起天災更為兇狠的人禍——殘虐無情的盜賊集團。
  
  雖然如此,但山坡上的騎士們絲毫沒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想法。原因只有一個——他們也是盜賊團。
  
  盜賊首領以略帶不屑的眼光,評估在下面作亂的同行的手法。
  
  中規中矩的攻擊戰術。先是趁鎮民不注意的時候破壞鐵軌。然後引爆道路跟橋梁上的火藥,炸掉橋與路。同時以爆炸聲作為作戰開始的暗號,另一批人馬立刻強襲最麻煩的電信局,不給裡面的職員朝外拍求救訊號的機會。
  
  雖然不是親眼目睹,但首領幾乎可以完美地在腦內想像出那樣的場景——愚蠢的報務員被爆炸聲嚇得魂不守舍,拋下比性命還要重要的發報機不管,衝出電信局想要一探究竟。隨後馬上被守在一旁的劫匪一槍打得腦袋開花。
  
  接著是次要目標:把保安官們全部送上天堂。
  
  雖說在電信局浪費了一點時間,但比起好整以暇、準備十全的搶匪,保安官始終是屬於被偷襲的一方。荒唐點的傢伙可能還躺在妓女的床上吧。
  
  首領不禁露出了惡毒的笑容。畢竟比起死在冷冰冰的地板或是滿是飛石黃沙的道路上任人踐踏,能夠被女人抱著死在溫暖的床上也算不枉此生了。真希望全世界的保安官都這麼上道,這樣自己也樂得輕鬆。
  
  往壞的方面想,假設駐紮在此地的保安官全部都不是泛泛之輩,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根本撐不了多久。
  
  等到負責破壞道路的盜賊從另一端殺入鎮中,被兩面夾攻的保安官就會變成前保安官了。
  
  相較於隔壁鎮的保安官或是鐵路公司,會先發現異狀的是電信局。當附近的電信局發現電報傳遞到此地然後就會中斷的異狀後,不用說肯定會派人來查看情況。接著保安官跟騎兵隊就會像看見腐肉的豺狼蜂擁而至,在附近搜索盜賊的蹤跡。
  
  不過這總好過報務員及時把求助的消息傳遞出去。畢竟特地把電信局燒掉的理由一方面是斷絕追兵,更重要的是爭取時間。
  
  不過——不是為了爭取『作案』的時間,而是為了爭取『享樂』的時間。
  
  對……如果只要錢的話,根本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沒必要拆路毀橋,也沒必要燒電信局,更沒必要破壞鐵軌。只要憑著人數優勢衝進銀行幹掉保安官搶錢閃人一氣呵成,完全沒必要浪費時間逗留在鎮上。
  
  特地花功夫去斷絕外援能夠爭取到的三至六個小時,是用來放鬆身心的。
  
  只要曾體驗過餐風露宿的盜賊生活的人都會知道,比起錢——女人柔嫩的肌膚更加難得啊。強暴良家婦女能夠帶來的巨大快感,普通的性交完全無法比擬。
  
  尤其這座鎮內還有教會附設的學校,正處於花樣年華的少女要多少有多少。
  
  現在鎮內的女性正在體驗怎樣的活地獄,有點常識的人都可以想像得到。
  
  一邊想像著那刺激的場景,盜賊頭目一邊卻被獵物遭人在眼前橫奪的焦躁感折磨著。
  
  那些快感,那些金錢跟美女本該是自己的。
  
  他花了一個月打聽情報,對駐紮在鎮中的每一個保安官都瞭若指掌。同時計算騎兵隊巡邏、火車班次跟保安官交班的時段,終於找出三方面同時露出空隙的時刻。
  
  但他千算萬算卻沒算到有同行也盯上了這個鎮,而且還早他們一步下手。害他們只能在旁乾瞪眼。
  
  原本是這樣子——
  
  該說不愧是有能力把一群烏合之眾統整起來的領導者嗎?盜賊首領一發現有人已經搶先一步,立刻以暴風般的速度制定出應變的策略。
  
  他命令一個還沒有前科的菜鳥偽裝成大難不死逃出生天的鎮民,去向距離最近的騎兵隊求援。雖然道路已經被毀,但是對持有精湛的騎術的騎兵而言,在短時間內橫越荒原根本沒有問題。這樣子就會出現在計畫中理應不存在的援兵。
  
  那自己只要等騎兵隊殺到,跟城鎮內的同行打起來,然後計算進場撿便宜的時機就好。新計畫甚至比原先的計畫還要輕鬆許多。
  
  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跟祈禱。
  
  等騎兵隊到,祈禱騎兵隊在盜賊團逃跑前趕到。
  
  時間又經過了半小時。
  
  城鎮裡的盜賊絲毫沒有收兵的傾向,騎兵隊也不見蹤跡。
  
  要拼耐力賽的話盜賊首領絕對沒有意見,但是手底下幾個沉不住氣的傢伙已經在叫囂著別等不知道能不能趕上的騎兵隊了,衝進去把那些搶人獵物的混帳幹掉才是盜賊本色。
  
  正當盜賊首領準備喝斥有勇無謀的手下的時候……
  
  ——天邊揚起滾滾黃沙。
  
  鐵蹄踐踏地面,穿著統一制服,總數二十人的騎兵集團以超軼絕塵的速度駕馬狂奔。

  終於來了。

  山坡上的盜賊首領立刻叫部下躲到山坡後面,免得自己人先露了馬腳。
  
  而騎兵隊隊長根本沒有想到有第三方勢力蠢蠢欲動。

  他看準正在城鎮內沉溺於淫樂當中的盜賊連放哨的人都沒有安排,毫不遲疑地打出手勢。接收到命令的隊員以整齊劃一的動作取出槍械、上膛。
  
  騎兵隊完全沒有減速的意圖。隊長使用的戰術是以全軍衝鋒的氣勢威嚇對手並加以掃蕩的戰術,看似無謀的正攻法。但實際上再有勇氣的人面對數十匹向自己衝過來的馬都會膽寒,馬匹衝鋒時揚起的大量煙塵也能讓對方誤以為我方人數眾多。

  手臂高舉,接著振下。
  
  隨著攻擊的指令發出,騎兵們一口氣衝進了鎮子裡。
  
  接著,就是一連串的槍聲大作。
  
  


2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9/02(Thu) 21:52 ID:ADWnpuFo ]

  一刻鐘後,在槍聲從激烈轉變為平緩,就像是從一個樂章交錯到另一個樂章、稍縱即逝的時間點上……
  
  「就是現在!」
  
  山坡上的無法之徒也發起了衝鋒。
  
  高呼著粗鄙的口號,像場死亡之風,已經按耐不住嗜血慾望的盜賊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捲進城鎮。
  
  但是……
  
  一進小鎮,他們卻沒有看到獵物。
  
  不管是預想中正在交戰當中的另一批盜匪與騎兵隊,還是瑟縮在一旁害怕發抖的美人兒都沒有看到,能夠讓盜賊發洩慾望的目標一個都沒有。
  
  只有一個男人,坐在橫亙小鎮的大道正中央。
  
  盜賊首領拉緊韁繩,同時對部下打出停下腳步的手勢。
  
  很明顯的情況有異。首領飛快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環境,城鎮殘留的痕跡證明著剛剛的確有一場大戰。埋伏……如果真的有,對方應該不會蠢到讓讓人輕易看出來。
  
  看來,事情的真相要從眼前的男人身上發掘了。
  
  那個男人既不像保安官,也不像騎兵隊,更不像是盜匪。
  
  男人低著頭背對著橘紅色的夕陽,坐在一張每搖一下就會發出一聲吱嘎聲響的陳舊搖椅上。他輕輕隨著搖椅擺動的模樣,讓他看起來活像個整天坐在安樂椅上等死的痀僂老人。
  
  但更仔細點觀察的話,會發現男人有著十分精瘦、肌肉結實的身軀,穿著黑色西裝褲的下身修長、呈現完美倒三角形的上半身則是包裹在白色襯衫跟深黑色西裝背心裡面。腰間掛著兩挺平凡無奇的單動式轉輪手槍。
  
  其實首領最想知道的是對方長什麼樣子,可惜男人頭上頂的黑色寬邊牛仔帽把他的臉遮的嚴嚴實實。
  
  「喂,那邊那個傢伙。」
  
  盜賊首領出聲向男人搭話。但男人只是咕噥了一聲,又有氣無力地搖了幾下頭,然後就沒有了反應。
  
  「哪裡來的醉漢……少給老子耍大牌了!」
  
  最好是戰場正中央會有醉漢,這點道理誰都知道。面對明顯在裝瘋賣傻的男人,盜賊首領採取了單純明快的手段。
  
  直接開火。
  
  子彈削過男人身側,差一點就打掉他一條手臂。
  
  「看你還清不清醒……」
  
  盜賊首領恨恨地說著。
  
  受到強烈的刺激,男人終於抬起了頭。
  
  男人的臉有著深深的輪廓,典型白種人的特徵。而那張臉毫無霸氣,光看他的臉,會讓人以為他是個骯髒的流浪漢——一臉參差不齊的絡腮鬍,披肩的黑髮亂糟糟的東翹西翹。如果打理乾淨的話,可以算是一張野性十足的臉吧。還有不知為何,男人在左眼戴上了跟他的氣質格格不入的單邊眼鏡。
  
  而男人的眼睛——
  
  顏色淡的像冰塊一樣的冰藍色眼瞳比死魚還要混濁,似乎看著就可以聞到一股生肉腐爛的惡臭。
  
  那是……將死之人的眼瞳。
  
  長年生活在社會邊緣的盜賊首領看過這種眼睛太多次了,擁有這種眼神的人通常都活不久。他們通常都被逼的走投無路,瀕臨崩潰邊緣,一心旨在對這個殘酷的世界進行復仇,或是漫無目的地破壞身邊的一切。
  
  簡單來說,就是危險的瘋子。
  
  可以的話首領一點都不想跟這種一看就會倒楣的傢伙打交道。但他不能在部下面前示弱,他生活的是人吃人的世界,他一示弱,馬上就會有人想要背叛他,馬上就會有人想要取代他。
  
  「醒過來了吧,老兄?擋在這種地方小心被撞死喔,不過你的樣子也跟死人沒有兩樣就是了。」
  
  聽到首領揶揄男人的話語,盜賊們紛紛低聲笑了起來。
  
  「那,我實在是沒有興趣去刁難一個廢物,老實回答我的問題,我就留你一條小命。」
  
  男人無精打采地看著盜賊首領,完全沒有動作。他的反應讓甚至讓盜賊首領懷疑眼前的男人聽不聽得懂他的話,也有可能對方早就發瘋了。
  
  「老大,看來我們要倒大楣囉,難得的大生意遇到一個神經病啊。」
  
  這次盜賊們哄堂大笑。
  
  「別管這個神經病了,搞不好他是剛剛才被嚇瘋的。趕快進去看一看有什麼東西可以搶的吧,看樣子那些混帳同歸於盡了。」
  
  語畢,一名盜賊牽起韁繩,想要騎進鎮內。
  
  此時一直沒有反應的男人終於起了反應。
  
  「等……等等、等等……」
  
  男人伸出一隻手,朝掛在搖椅上的西裝大衣中摸索著想要拿東西,他的動作真的像個老頭子一樣慢吞吞的。看到他的動作,所有的盜賊同時間舉槍戒備,但是他們的戒心是多餘的——男人想拿的不是武器,只是一根手捲菸而已。
  
  男人叼起菸,從懷裡摸出火柴往鞋底輕輕一擦,點起火苗。
  
  大麻燃燒的刺鼻香味頓時傳進盜賊的鼻腔。
  
  「咿哈————!」
  
  同時間,男人也活了過來——
  
  不可思議,現在的男人跟剛剛簡直是判若兩人。瞳孔中混濁的烏雲已經消失了,全身上下看起來充滿了活力跟爆發力。
  
  「不好意思啊,我一沒有這個……」
  
  男人笑容滿面地對盜賊們彈了彈手上的大麻菸。
  
  「腦袋馬上就會變成瀝青。」


3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9/03(Fri) 23:38 ID:R6bMHDA2 ]
  
  似乎覺得男人的話很逗趣似地,盜賊首領也擺出笑容。
  
  「我可以理解。畢竟有的人不給他菸、酒跟女人,實在是說不上兩句話。」
  
  但是,盜賊首領的瞳孔中卻一點笑意也沒有。
  
  「那麼這位小哥,你在這裡幹什麼?」
  
  盜賊首領舉起手中的散彈槍。
  
  「你應該明白吧,畢竟大家都是道上混的。接下來你享受到的待遇,就看你的回答而定囉。」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大麻,似乎是在腦中估算著什麼一樣。不過盜賊首領並不怕男人耍花樣,因為他已經確定城鎮裡面沒有埋伏。從男人看不見的死角,原本是打算用來包抄的第二批人馬已經悄悄地打暗號給他了。
  
  過沒多久,男人雙手合攏,以誠摯的語氣開口說道。
  
  「看起來你喜歡直接點的作風。嗯,反正我也不太喜歡兜圈子。我就直接說了——我在釣魚。」
  
  「釣魚?」
  
  盜賊首領皺起眉頭,暗自提高戒備。
  
  「嗯,釣魚,釣你們這樣的傢伙。不過這不是陷阱,相反的還對你們有好處喔,要不要聽聽看?花不了一根菸的時間的。不相信我的話——」
  
  男人朝自己身後的一個方位指了一下,那個方向正好是他完全看不到的死角,也是另外一批盜賊躲藏的地方。
  
  「——不妨叫後面這些朋友拿槍瞄準我。」
  
  「…………」
  
  雖然表情沒有露出破綻,盜賊首領心底還是起了不小的波瀾。位於死角,把男人的話聽的一清二楚的伏兵們更是個個都露出狼狽跟不敢置信的神情。
  
  他們皆是在這將法理正義視為無物的西部荒野中還能夠橫行霸道,腦袋掛著高額懸賞金的狠角色。埋伏作戰這種事情早就幹過不下百次,不可能會露出破綻。
  
  「別在意,我天生感覺比一般人敏銳。」
  
  「嘖!」
  
  盜賊首領打了個響指。
  
  既然已經穿幫,就沒有隱藏的必要。躲在牆後面的盜賊一個接著一個走了出來,然後一齊舉槍,對準坐在搖椅上的男人。如果男人膽敢輕舉妄動,馬上就會被打成蜂窩。
  
  「算你有膽識。」
  
  「哪裡,畢竟是我要跟你們談生意,我自己不先負擔點風險也說不過去。」
  
   男人雖然身處於弱勢的立場,卻依然處之泰然,一臉有恃無恐的模樣必定有原因在。如果能搞清楚他所謂的『交易』是什麼,那聽聽他的話也無所謂。
  
  「說吧,你想幹嘛?」
  
  「豺狼座‧布蘭多二世(Lupus‧Brando Jr.)」

  「你說什麼?」
  
  「我的大名,我總該自我介紹吧。」
  
  「怪名字。」
  
  盜賊首領難得做出發自真心的評論。
  
  「我也這樣想,可惜這是繼承自我曾祖父的名字。叫我布蘭多就好,我朋友都這樣叫我。」


4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9/07(Tue) 16:03 ID:j6PlvFtg ]
  
  自稱豺狼座的男人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

  「無關緊要的話題先打住。先讓我問你一個問題:有沒有聽過國家銀行的第九運鈔專案?」
  
  「第九運鈔專案?」
  
  盜賊首領沒有聽過這種運鈔專案,他的經驗也告訴他這不是他該扯進去的事情。因為光聽就知道,這是會跟政府扯上關係的生意。
  
  由政府掌控的國家銀行主導的運鈔案,代表著運鈔馬車不是由私人保鑣護送,而是出動軍隊保護。軍隊可不像編制較小的騎兵隊或是保安官那麼好惹,走錯一步都是屍骨無存的下場。
  
  「這是政府的機密專案吧,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聽來的,但是我們沒有理由搞這麼危險的買賣。」
  
  一般人常常會誤解盜賊是群專門逞凶鬥狠,缺乏謀略的傢伙。但其實夠資格被當成真正的盜賊的行家,除了兇狠以外都有著比常人多出許多倍的細膩心思與謹慎態度,甚至還比一般人聰明百倍,不然一下子就會被抓上絞刑台處決。
  
  盜賊首領正是這樣的人。
  
  不被眼前的利益誘惑,去惹自己惹不起的對手。而是衡量風險做出抉擇,把目光放在更長遠的利益上。
  
  可以說就是這種步步算計的態度跟精明的頭腦,幫助他站上這群狂徒之間的領導者地位,他可不會沒頭沒腦地帶著手下赴死。
  
  「我明白你的顧慮。」
  
  豺狼座點點頭。
  
  「但要是我說——我知道他們的人員、編組、佈署、路線、時刻表、休息地點,你想要知道的情報應有盡有呢?利用這些情報構成戰術是很簡單的事情。」
  
  「那還不足以構成勝利,我們的基本實力跟軍隊差太多。」
  
  人員的素質盜賊首領並不擔心。雖說是盜匪,但是他們個個身經百戰,實力不下於訓練精實的士兵。
  
  真正的差距在於人數跟軍備……也就是後援。
  
  這點是盜賊團沒辦法跟後面有國家撐腰的軍隊相比的。
  
  如果戰術執行順利,能夠一口氣吞下軍隊,那沒甚麼問題。但如果情況有變,時間拖延到的話,一旦讓軍隊緩過氣來,盜賊團就會被慢慢的磨到死。
  
  就算是人數只有千人上下的小型運鈔部隊,對頂多只有二三十人的盜賊團來說也是根本無法應付的對手。
  
  「是嗎?那……這樣呢?」
  
  豺狼座回過頭,朝在他身後戒備的盜賊群喊道。
  
  「那邊那幾位,請你們隨便一位去鎮上的教堂看一下。」
  
  盜賊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照豺狼座說的話去做,直到盜賊首領對他們發出肯定的指示。
  
  「去吧,看看他打什麼主意。」
  
  一名盜賊立刻小跑步朝鎮上的教堂跑過去,他只是往教堂裡面看了一眼就跑了回來。而他帶回來的情報又再次讓盜賊首領震驚。
  
  同一時刻,豺狼座得意地抽起了第二根大麻菸。
  
  是武器。
  
  玲瑯滿目的武器堆滿整間教堂,全部都是軍隊使用的正規制式武器。連傳說中因為太過殘虐,而被總統下令禁止使用的機槍都有準備。粗略估計,光憑教堂內儲存的武裝,要打一場小規模的戰役都沒有問題。
  
  「只要跟我合作,隨便你們拿。」
  
  「人頭你打算怎麼湊齊?」
  
  「不用啊,我一個人就可以彌補人數差距。你們只要掩護我、執行戰術、最重要的是當搬運工。」
  
  「…………」
  
  至此,盜賊首領終於確定這個叫做豺狼座的傢伙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他說他自己一個人可以對付千人的部隊。
  
  他如果是在說笑就好。
  
  他如果是在虛張聲勢就好。
  
  但不是這樣。
  
  千人的軍隊就像是路邊的螞蟻,自己可以輕鬆殲滅、戰勝他們。就像掃塵埃一樣不花一點力氣——他打從心底這樣認為,沒有一點疑問,對此深信不疑。
  
  這個男人已經瘋了。
  
  「啊——遇到能談的人真是太好了。我跟那些奉公守法的騎兵大人實在沒辦法溝通,先前的盜賊團又完全不肯聽我說話。怎麼樣,這麼好的條件很難遇到喔。」
  
  「布蘭多先生,我問你一個問題。」
  
  「嗯?」
  
  「你為什麼要這麼執著於這個運鈔車隊。」
  
  「因為這不是普通的運鈔車隊。」
  
  好像對這個答案一點都不感意外,盜賊首領用著一張麻木的表情面對豺狼座。
  
  「看來你也明白了,不過是個運鈔車隊其實沒有必要用上特殊專案來處理。運鈔只是一個對外用的說法,政府要運送的是更珍貴的東西。」
  
  「所以錢給我們,你要那東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
  
  豺狼座笑了。
  
  就像聽到一個精彩的笑話一樣,笑得很高興。
  
  「——別開玩笑了,我要全部。」
  
  他舔了一下嘴唇。
  
  豺狼舔了一下嘴唇。
  
  「讓我加入你們吧。我很好講話的……只要讓我當家作主就好。」


5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9/11(Sat) 01:47 ID:T5szgXuE ]

  全場死寂。

  「是嗎……」
  
  只有盜賊首領的聲音,好像從地底深淵飄上來般幽幽地迴盪著,讓現場瀰漫著不尋常的冰冷氣息。
  
  盜賊首領像是放棄一切舉動般,將握在手中的散彈槍放下。
  
  的確,面對已經失去常性的人,不管是溝通還是動武都顯得多餘。只要對其投出憐憫或憎惡的視線,或是裝作沒看到一樣走過去就好,根本沒必要浪費時間。
  
  但是——
  
  「去死吧。」
  
  ——會這麼做的人,根本不會成為盜賊。
  
  失去同理心,不懂得同情別人,行事以欺凌弱小為準則。受到侮辱也不會瞪對方一眼就了事,而是要讓對方再也沒有開那張狗嘴的機會才對!
  
  握著散彈槍的左手五指鬆開之際,盜賊首領的右手拇指已經貼上位於腰際的轉輪手槍的擊鎚。
  
  散彈槍遵循著自由落體原理落下。
  
  拇指扣下擊錘的同時,中指與無名指順勢把槍從槍套中拔出。在瞬間完成架槍動作。
  
  散彈槍遵循著自由落體原理落下。
  
  左手就定位,在子彈擊發的瞬間快速地以每根指頭的力量後撥擊鐵。
  
  散彈槍遵循著自由落體原理落下。
  
  整套射擊流程細膩而大膽,連續擊發六槍使用的時間不超過一秒,連槍響與槍響之間都聽不出間隔。在一般人眼中,盜賊首領就像只開了一槍而已吧。
  
  散彈槍——至今仍在空中懸浮。
  
  說是臻至化境的高速拔槍射擊也不為過。
  
  唯一的差錯只有——目標已經不在原地了。
  
  「技術很不賴。」
  
  豺狼座倚在被打出六個大洞的搖椅上,以純然專業的眼光打量著盜賊首領。對於剛剛差點被人拿槍打死好像一點都不以為意。
  
  遊走於生死一線間還能保持氣定神閒,此時就連盜賊團當中最資淺的盜賊都可以看出這個男人一定是過著時時與死相鄰,異常血腥的變調人生。
  
  他們至今用來誇耀的兇殘事蹟,在這男人面前變得不值一提。
  
  「你跟剛剛那群草包完全不一樣,我越來越中意你了,你就當我的副手吧。」
  
  在場所有人都搞不清楚豺狼座是如何閃過子彈的。
  
  回想剛剛的景象,他們只看到一道黑影在空中閃過,接著就看到豺狼座一派輕鬆地單手靠在椅背上了。
  
  明白豺狼座做了什麼的,只有豺狼座本人還有跟他對峙的盜賊首領而已。
  
  但這怎麼可能?盜賊首領至今依然在懷疑自己的眼睛。
  
  豺狼座在他的子彈擊發的瞬間,反手扣住搖椅的椅背,腳用力往地上一蹬。在搖椅往後倒的時候毫不遲疑地單手翻身凌空而起,子彈徒勞無功地打中椅背,豺狼座同時也漂亮落地。
  
  先不說這套動作本身就很驚人,更讓盜賊首領感到恐怖的是……
  
  豺狼座並沒有看穿他的動作。
  
  就算有,他也沒有反應。
  
  甚至在盜賊首領拔槍的時候,豺狼座也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拔槍。
  
  豺狼座是遲至盜賊首領的子彈衝出槍口時,才開始進行閃避動作的。但是他們雙方之間的距離連三十米都不到,在這種極限距離之下還等到對方開火才閃躲更是驚人。正常來說這根本不可能,因為這遠超於人類的神經反射速度跟肉體機能。就連盜賊首領自己的眼睛也是勉強才能跟上豺狼座的動作。
  
  「你到底是什麼人……?」
  
  盜賊首領壓抑住滿腹狐疑跟滿腔殺意,本能直覺跟經驗都叫他千萬不可輕舉妄動。
  
  但是……
  
  「你未來的主人。」
  
  豺狼座的回答卻一口氣衝破了他的底線。
  
  「給!我!幹!掉!他!」
  
  三十名盜賊在同一時刻一齊開火,對豺狼座所在的空間;能夠退卻的空間;能夠投身的空間,一切的一切進行飽和攻擊。
  
  豺狼座一把抓起掛在椅背上的西裝大衣。那是件非常搶眼,看得出來飽經風霜的陳舊西裝大衣,它搶眼的緣故不在於它的設計或是質料,而是上面有著密密麻麻的圓型彈孔。豺狼座一言不發地把大衣穿上,他的動作看在正在開火的盜賊眼中,根本是不要命了,居然蠢到站在彈雨當中換衣服——
  
  「……什?」
  
  在場所有盜賊又再度品嘗到驚愕。
  
  穿上大衣的瞬間,豺狼座就化為了黑色的疾風。
  
  他沒有往後退卻,也沒有往旁躲閃,而是直接迎向彈幕。雖然說盜賊們是同時開槍,但當中必然存在著細微的時間差,他就像是看準了那段時光一樣,閃進子彈與子彈的間隙,並且在彈雨中衝刺。
  
  說起來很簡單,但就實際狀況具體描述的話,這就像是在暴雨當中漫步還沒有被淋濕一樣不可思議。
  
  怎麼可能。
  
  在目睹這種匪夷所思的場景後,先興起退卻之意的不是別人,正是盜賊首領本人。
  
  正因為他是所有匪徒當中實力最強的,所以也是最先看清楚形勢的人。在其他盜賊還想要一決勝負的時候,他就已經先看出來就算他們一起上也只會被對方以壓倒性的實力虐殺而已。
  
  『這個人到底是誰!到底是怎麼回事!』
  
  次元差太多了。
  
  這個男人身處的次元跟自己完全不同,他不是跟自己身處於同個次元,能夠決出勝負的對手,就連想要抵抗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還沒出手就把凡人的世界踩得粉碎,超凡入聖的存在。
  
  盜賊首領此時無可避免地想到了一個詞彙。
  
  那個詞彙代表著每個人都想見識,每個人都曾憧憬。但卻又怕自己會無地自容,所以拼命逃避的存在。因為那存在如同怪物般強悍,所以比起來自己與其說是渺小,不如說是像灰塵一樣根本沒有存在的價值。
  
  把凡俗之軀的存在意義徹底抹殺的存在。
  
  ——『天才』。
  
  ************************************************

  小豺狼座‧布蘭多是個天才,儘管他自己壓根沒有發現這件事。
  
  在他父母看來,這孩子是從小就跑得比起其他孩子快些,力量也大一點。然後最讓他們高興的是,他頭腦也比一般的孩子靈敏點,這代表著他未來的生活更有保障。
  
  就這樣。
  
  他的父母並沒有發現自己的獨生子持有多麼恐怖的才能,而是把他當成『比普通孩子來得更健康的孩子』而已。夫妻倆把這個孩子當成一個普通的兒子,給予普通的愛情跟親情,健健康康地把他養大。
  
  但如果他的父母有稍微注意小豺狼座在成長時的各項數據,想必會有不同的看法。
  
  百米衝刺六秒五。
  
  雙眼視力皆為8.0,單邊眼鏡只是帶著耍帥。

  身材纖細,甚至是穿上衣服看不出肌肉的身材,但不管怎樣的健力賽都有突破千磅的水準。
  
  神經反射訊號所需時間低於0.1秒。

  疾行跳高毫不費力地就突破了三米。
  
  每一項數據都是科學家認為以人類的身體構造『不可能』達到的事。
  
  就像是在嘲笑人類是多麼弱小無力一樣,小豺狼座輕輕鬆鬆地把人類的『不可能』一項一項地粉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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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前曾經在電視上看過一個肥嘟嘟的阿伯表演老式SAA的拔槍速射技巧。
看完後我只有「金價靠北」這個感想,我想我跟他對陣的話不出一秒就被幹掉了吧。
  要不是慢動作加分解動作,我還真的會以為他只開了一槍。以原本速度撥放的話我連他拔槍的動作都看不清楚。
  想到在那種目無法紀的西部拓荒時期,可能有無數個這樣的神人飛馳在黃沙上,實在讓我感到興奮。

6 名無しさん [ 2010/09/11(Sat) 16:02 ID:v1InERLk ]
好厲害阿
人物非常鮮明
直接列出數據明白表示主角是個天才的寫法給人印象有夠深刻
比那種說是天才卻又不知道天才在那的主角威多了

7 Cr. [ 2010/09/12(Sun) 03:00 ID:bgm31r/c ]
這種大西部拓荒故事我超愛的!!
有許多傳說、稱號、英雄和不羈的故事
非常能刺激男人的血性呢
可以提供人物嘛XD?

8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9/14(Tue) 23:41 ID:57fDJEdU ]

  遇見豺狼座就可以明白——神是不公平而醜陋的。
  
  祂藐視平等、偏袒『天才』,祂的權能從頭到尾都只為『天才』存在。庸才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祂的自私,對祂鍾愛的傑作拋下一兩句無用的詛咒。
  
  『我們信仰上帝』
  
  這句話是這個被稱為『月季』的年輕國家的『國家格言』。
  
  那麼神子肆虐肯定是必然而然的。

  畢竟只有強者跟天選之人才能受到他的關注。
  
  掌權者明白神提倡弱肉強食,所以國家的政治策略也忠實地遵守著神旨。原本身分是外來者的月季人民在落難時利用了大陸原住民的善心,從原住民手中取得與衣物與糧食。等到在異國大陸站穩腳步後,隨即又用花言巧語騙取原住民的土地財產。他們的策略緻密,隱含著純樸的原住民無法想像的狡詐,為了取信於原住民甚至會準備書面文件,但是書面格式、書寫用的語言皆為原住民不熟悉的外文文體。或是保留著表面上看似公平,實際上在判讀時是對月季人有利的片面規章條約。如果看見契約書就放下戒心,那實在是大錯特錯,文字間隱藏的陷阱比看得到的兵器更加致命。
  
  對內進行侵略,對外也不放過能夠讓國家繁榮的機會。
  
  導入奴隸制度,從國外購買或走私奴隸,用極低廉的價格獲得大量的勞動生產力。雖然有部分的人道主義者大肆抨擊這種泯滅人性的制度。但是跟富足的誘惑相比,人性實在是算不了什麼。
  
  整個國家活脫脫就是弱肉強食的具體化成果。
  
  人民也都很清楚就是奉行著『弱肉強食』作為絕對真理,他們才有現在的繁榮生活。
  
  如今從新大陸東岸登入的月季人民,為了牟取更多的利益朝著未開發的蠻荒之地——西部荒野行去。
  
  雖然在習慣和平生活的普通人眼中,西部是動盪不安,法律沒有辦法保障生命安全跟個人財產的地區。但在夢想家或投機分子眼中,她卻是富含資源,沒有被人染指過的處女地。在東岸大部分的利益已經被有力人士先壟斷的情況下,西部引誘著各式各樣懷抱著不同想法的人。
  
  這是一場淘汰賽,整個西部就是強者們的遊戲舞台。
  
  遊戲規則單純明快——沒有規則就是規則。
  
  勝者奪取一切,敗者的代價自然就是生命。
  
  完全遵照神的意思。
  
  於是,豺狼座來到了這裡。像頭真正的豺狼,聞著淡淡的血腥味,看準了鬥爭的徵兆,心中想的是即將到口的嫩肉,把鬥爭當成呼吸,理所當然地來到了這裡。

  走上天父為他準備的舞台。
  
  *************************************************
  >7
提供人物?什麼意思?
 
   『月季』就是山姆大叔的國花,月季這個國家就是在隱射山姆大叔。
  這篇所有的國家名稱都以國花代稱,例如日本就是『櫻』,中國大陸沒有官方國花挺麻煩的,到時再想辦法吧。歷史也有微妙的不同,改成一些方便自己的設定。
  時代是設定在1850-1890年,但是詳細年分沒有設定。
因為設定寫得太死,有時會變成讓劇情難以發揮的枷鎖。

9 Cr. [ 2010/09/15(Wed) 19:51 ID:J16fqaXw ]
我的「提供人物」的意思就是像漫畫中有時會出現的由讀者設計新人物給原作者。不過不好意思,仔細想想之後,覺得這樣還是太過無禮了,這種不要臉的話請當我沒說過。

10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9/23(Thu) 21:18 ID:HKlExDFs ]

  盜賊團在短短十分鐘內就面臨崩潰的危機。

  豺狼座是真心地想把盜賊們收編為自己的部下,所以並沒有很積極地進行攻擊,只是一味閃避子彈。
  
  但是他也明白如果不在這邊殺幾隻雞展示實力,有些還搞不清楚狀況的蠢猴子似乎不會乖乖聽話的道理。
  
  只好動手了。
  
  一決定改變行動方針,豺狼座臉色隨之沉了下來。
  
  僅僅只是這樣子,就讓包圍他的盜匪們感到有著『什麼』改變了,某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跟先前有著決定性的不同。
  
  豺狼座可以聽見自己逐漸被一陣細密的咖咖聲包圍起來,那是牙關顫動的聲音。
  
  他可以聽見盜匪們止不住的顫抖跟衣服摩擦產生的細微刮擦聲。
  
  他可以聽見眾人的冷汗滴落在滾燙的沙地燒灼出的嘶嘶聲響,嗅到汗液蒸發時的酸臭味。
  
  他可以聽見這一切,聽見細小到一般人根本聽不到的聲音……
  
  ——他可以聽見凡人害怕的聲音。
  
  然而,在被無限放大而變得極端敏銳的感官中,還是有一道絕對性的巨大聲音完全壓過了身旁的雜音,在豺狼座的腦袋轟然作響。

  那道聲音命令他『狩獵』。
  
  叫他盡情奪取。
  
  叫他恣意掠奪。
  
  占有這世界上的一切。
  
  然後,向凡夫俗子們展示華麗絢爛、何謂愉悅、何謂志向與抱負。讓所有人懷抱著遠大的夢想,嚮往所謂的——『巔峰』!
  
  此乃他的義務,也是他的責任。
  
  豺狼座的眼神變了。

  冰藍色的瞳眸內充滿深刻的……近乎於虛妄的執念。
  
  無止盡的饑渴。
  
  那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強大氣勢,讓擋在他面前的盜賊全部下意識地迴避他的視線。
  
  到底要持有多麼強的慾望才會讓一個人露出那樣饑渴的神色,在場所有人連想都不願意去想。強烈到從內心浮至表層的佔有慾甚至能夠動搖人心,讓誤人以為自己的小命原本就是對方的所有物。
  
  盜賊們已經發現豺狼座態度上的異變,根本不用多加確認,這肯定是攻擊的前兆。但縱使知道對方要攻擊了,卻依然沒有辦法阻止對方,這就是顯而易見的實力差距。

  豺狼座的腳步節奏猛然轉變。原本讓他的身影如雲霧般虛無飄渺的流麗步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單純的直線衝鋒。

  沒有技巧,外行人的衝刺方式。
  
  但是卻快的異常。
  
  子彈什麼的,要打中根本是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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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r.
不會,你想要提供人物對我來說是很高興的。
  但是因為要徹底的掌控整個故事,所以就算你提供了人物,在發揮上也有所困難呢。
還請見諒。

11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9/25(Sat) 19:36 ID:7QxZ1bb6 ]
  
  遠遠超越人類常理的爆發性加速度會讓經驗變成阻礙,那是不可以用經驗或常理來判斷的動作,結果就是盜匪噴灑出的數百發子彈全數落空,頂多只能在豺狼座的大衣上多打幾個洞。
  
  豺狼座踏了五步。
  
  爆炸聲同時響了五次。
  
  他就像被爆風推著走一樣,瞬間就來到了盜賊首領面前。
  
  擒賊先擒王。
  
  把握住在場人員的相對位置跟射擊可能角度,豺狼座巧妙地利用盜賊首領跟掩蔽物作為盾牌,鑽進了其餘盜賊都不可能出手幫忙的死角,意圖很明顯是要跟盜賊首領來場一對一決鬥。
  
  時間太過急迫,盜賊首領甚至無暇舉槍反擊,他本能性地舉手護住頭臉,抵抗朝他席捲而來的尖銳聲響與衝擊波,連豺狼座跑過來了都不知道。當然更沒有空去想清楚豺狼座是想要他一對一,為什麼有人跑步跑著跑著會有爆破聲,還有先到的盜賊團跟騎兵隊的下場——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情。
  
  結果,他還是保住了一條命。
  
  救了他的是他的愛駒。
  
  在豺狼座殺到的時候,野性直覺比較重的馬匹率先崩潰了。
  
  牠知道的……
  
  衝過來的生物不是牠這種草食動物可以抗衡的生物,也不是人類那種還留存著著一部分理性,或是力量沒有那麼強大的雜食動物,而是純粹且究極的肉食動物。
  
  韁繩沒有辦法控制牠的恐懼。盜賊首領的愛駒就這樣一邊嘶吼,一邊發狂似的載著主人轉身就逃。
  
  此時,一隻手輕輕地擱上了牠的頭,跟主人撫摸牠的鬃毛時的溫柔觸感很像。
  
  ——然後用力地把牠的頭壓了下去。
  
  兩隻前肢連緩衝的機會都沒有,乾淨俐落的被怪力壓潰,折成兩半,形成嚴重的開放性骨折。倒在地上的馬痛苦的亂踢亂蹬,痛得口吐白沫,鮮血不斷從牠的兩隻前肢噴出。淒慘的哀號聲連看慣了血腥場面的盜匪們都沒有勇氣繼續看下去。
  
  牠的痛苦沒有持續太久,豺狼座沒有遲疑地朝牠開了一槍,結束了牠的痛苦。
  
  已經沒有盜賊敢動手了。
  
  他們已經明白自己永遠不是對手。
  
  豺狼座把被壓在馬身下的盜賊首領拖出來。盜賊首領不斷地咳出濃稠的血漿,有點經驗的人都聽得出來他斷了好幾根肋骨,但豺狼座一點都不以為意。
  
  他一直重複著一句話。
  
  「交出來!」
  
  堅定,決不退讓,甚至到達病態的偏執,讓他不斷地重複一句話。
  
  「交出來!」
  
  「交出……什麼……?」
  
  儘管光講話就會從齒縫中噴出血泡,頭腦慢慢變成一片空白,盜賊首領還是硬挺著一口氣回答。
  
  因為他不知道。
  
  盜賊首領不知道豺狼座要什麼。不管怎樣,豺狼座是勝利者,如果真的想要自己身上的東西,給自己一個痛快然後搶走就好,根本不需要開口跟自己要啊。
  
  然而,豺狼座這麼回答了。
  
  他說他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我是豺狼,我是豺狼,我是豺狼啊啊啊啊啊啊————開始狩獵就一定要得到!開始搶奪就什麼都不考慮!所以交出來,交出來!交出你認為匹配的東西!交出你認為值得的東西!交出能夠滿足我的胃的東西!交出來!」
  
  單邊眼鏡下的瞳孔射出不可理喻的危險光芒。
  
  豺狼座的臉此時真的像極了一頭見了血,飢腸轆轆的餓狼。
  
  如今這頭狼放聲大吼著,朝所有人吼著:
  
  「你們如果認為金錢可以買你們一條命,那就給我交出錢來!
  
  你們如果認為自己的價值就是一身好身手,那就交出性命為我所用! 
  
  你們如果認為尊嚴勝過性命,那就交出你們的尊嚴給我看看,舉槍像個虛無主義者朝我打過來!
  
  你們如果認為性命比什麼都重要,那就把生命以外的所有東西都交出來!交出尊嚴、交出人格、交出一切,然後嚇得一邊哭一邊失禁,像隻蛆蟲一樣逃跑!
  
  就算你們自認活得像坨狗屎什麼都沒有,那至少也給我把首級交出來啊!」
  
  豺狼座揪住盜賊首領的領口,一把把對方提起來。
  
  他用力地把盜賊首領的臉拖到自己面前,兩人臉跟臉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盜賊首領可以聽見豺狼座粗重刺耳、像狼一樣的呼吸聲,還有聞到豺狼座呼出的刺鼻大麻味。
  
  冰藍色的眼球惡狠狠地瞪著淺灰色的無力瞳孔。
  
  「交出來!獻上自認跟你的性命相等的寶物!立刻交出來吧……」


12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09/28(Tue) 23:00 ID:URIJ/6jg ]

  面對豺狼座凶狠的目光,盜賊首領的表情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靜——也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之外。
  
  盜賊首領甚至沒注意到自己已經陷入思緒的洪流中了。
  
  他細細地咀嚼著豺狼座的話,直至渾然忘我。
  
  一個字一個字地拆開,每個詞彙反覆確認再確認,從中推敲出豺狼座的想法……最後被迫面對自己的心。
  
  然後他笑了。
  
  胸口好痛,笑三聲就抽痛一次,抽痛三次就吐一次血,才吐三次血他就覺得自己快死了。但不管多痛多痛,他就是無法止住滿腔笑意,實在是打從心底覺得可笑。
  
  長這麼大,不管是在孩提時代,還是那段身為慘綠少年的時光,都沒有想過自己將會說這種話。更別說當了盜賊以後了,從他拿起槍的那刻起,他的心不曾屈服過。
  
  老實說,他現在覺得挺難為情的。
  
  自己的笑聲聽起來像是在嘲笑自己,但更像是打從心底為自己高興。
  
  無論如何,盜賊首領只確定一點。
  
  ——他已經無法回頭了。
  
  「給我拿去吧!」
  
  鮮血從喉嚨溢出,混濁了他的聲帶,但他的聲音依然清晰。現在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止他的行動,就算是他自己的血也做不到。
  
  「從今以後我會順從你的腳步,遵從你的法理,服從你的命令。如果你想要上天堂,我會剷平任何一個有意見的傢伙;若你活得不耐煩了想下地獄,我拼死都會把你這混帳踹下去!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養的狗了,你有任何意見嗎!」
  
  豺狼座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哼——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發狂一樣的笑著。
  
  拼命的鼓掌大笑。
  
  「……有趣、實在是太有趣了,居然是『忠誠』啊!將背叛當成呼吸般自然,見利忘義的盜賊居然說要獻給我永恆的忠誠。你這樣還算是個合格的盜賊嗎?」
  
  「是啊。『盜賊的忠誠』,這東西可以算是稀世珍寶了,買我一條命夠資格了吧!」
  
  盜賊首領以絲毫不落於下風的氣勢跟豺狼座對峙著。
  
  「那你到底接不接受!回答我!豺狼座‧布蘭多二世!」
  
  「接受了——報上名來!」
  
  「約翰‧多伊(John‧Doe)『亂槍』多伊。」

  豺狼座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是啊,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狗了。」


13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10/01(Fri) 14:39 ID:2j53U5sY ]
  
  ——『一刀一劍一天涯』——

  十割 連段。

  這是個被人懷疑是假名也一點都不冤枉的怪名字,但少女說她行走江湖向來不躲也不逃,只求為人堂堂正正坦蕩蕩無愧於心!至今不曾用過第二個名字,以後也不會用第二個名字。
  
  還好國家銀行的接待員再怎麼說都算是這行的老手了,再刁鑽的客戶都應付過,就連異邦人都看過不少,還聽得懂幾個東洋大國的語言。要不然少女的宣言縱然再正氣凜然,被人轟出去依然是遲早的事。

  什麼『坦蕩蕩』『江湖』『俠之大者』『修禪』『仁者無敵』,在聽不懂的人面前根本是莫名其妙。
  
  但少女並不是不會說月季語。相反的她說得十分流利,一點都沒有東洋人特有的濃厚腔調或口音,光聽聲音簡直像個土生土長的月季人。
  
  「十割小姐,你的月季語說得真好。」
  
  「不敢當。」
  
  連段客氣地說了句不敢當,但這句話是用『牡丹』的語言說出的。她似乎是太久沒遇見聽得懂家鄉話的人,所以跟接待員講話的時候講著講著都會夾雜著母語,嚴重的時候整句話裡面根本沒月季語的存在了,害接待員聽得很吃力。
  
  「因為在月季住了十年了,我幾乎可以算是月季人了呢。」
  
  「十年?」
  
  連段的話讓接待員開始猜起她的出身來歷。
  
  名字非常奇怪,無法確定是來自哪裡。要從慣用語言方面下手也很困難,連段在東方語言的使用上,主要是『櫻』跟『牡丹』語混用,偶而夾雜著『木槿』語,甚至是一些地域方言她也可以講上兩句。
  
  沒有親自在東方大地住個十年二十年的,是沒有辦法把這麼大量且語系架構相異的語言學得如此透徹的。
  
  但怎麼看連段頂多只有十六歲左右。
  
  而要從衣著來判斷她到底來自哪裡更難,而且連段的打扮本身就有著很大的問題在,害得接待員一直沒有勇氣直視。他好歹也還有一點羞恥心——不,應該說美景當前還能夠臉不紅氣不喘的克制住偷瞄幾眼的衝動,光這點就可以證明接待員算個真男人了。
  
  太性感了。
  
  非比尋常的,暴露。
  
  嬌豔欲滴,心神蕩漾。
  
  接待員嚥了一口口水,古板一點的人看到連段穿成這樣在街上走或許會氣到昏倒。
  
  他幾乎可以肯定連段平時是位對流行尖端十分敏感,有點愛慕虛榮,更喜歡找刺激,最愛的則是吸引別人的注意力——尤其是男人的目光,而且還對自己的身段充滿自信的時髦少女。
  
  她的身材確實曼妙,不負她超人的自信。她也最大限度地好好利用了自己的天賦。
  
  接待員看不出連段那身衣服是『牡丹』還是『櫻』的傳統服飾。他是聽說過兩國從古代開始就有大規模的文化交流,設計上可能會有些相似的地方。但他絕對能夠發誓這些傳統服飾從來沒有這麼不傳統的——甚至是大膽的剪裁。
  
   無論是香肩美背或著那雙誘人的長腿裸足還是自豪的雙峰,全部——全部都展示出來給人看,僅僅只遮住重點部位,連段身上的布料少到足以挑戰風化底線。身材不夠好的人,穿這套衣服只是在自曝其短而已,但就算身材夠好,要把這身衣服穿上身也很需要勇氣,一般時下追逐流行的女孩子根本做不到吧。
  
  衣物本身也是一等一的奢侈品。作工不但精緻,用的材質可不是豪華兩個字就可以簡單帶過,上面還一點都不吝嗇的鑲嵌著大顆大顆成色極佳的寶石。少女全身上下配戴的飾品也是成套的高檔貨,而且都是最高等級的無色鑽石。
  
  接待員稍微估算了一下連段身上的行頭,最後對於她把好幾間別墅穿在身上的行為,還有自己跟有錢人巨大的貧富差距感到無奈。

  這又是那裏來的大小姐……


14 名無しさん [ 2010/10/02(Sat) 15:37 ID:I7Ik.M1A ]
靠XDDDDDDDD
十割連段XDDDDD怎麼有人這麼敢取名字XDDDDDDD

15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10/14(Thu) 00:52 ID:pO7id.b. ]
  
  接待員輕聲嘀咕了一句。
  
  要不是連段有著毫不扭捏作態的磊落氣質,他一定會把連段當成那種國外來的鄉下暴發戶的女兒,只知道把高價值的裝飾品往身上套來提升自己的地位,卻沒資格配得上那一身豪華的裝扮。這種什麼都不懂的土財主現在到處都是。
  
  『糟糕,想太多了。』
  
  接待員發現自己的思緒已經飄向不該去的地方,隨即搖了搖頭把不必要的忌妒趕出心中。他不再去猜連段來自哪裡,將精神集中在工作上。
  
  「十割小姐,您今天來此是希望本行提供什麼服務?」
  
  「我不是來要求你們服侍我的,我是來服侍你們的。」
  
  「啊?您在說什麼啊……?」
  
  錦衣華服的少女優雅地翹起一雙腿,擺出一張出完美的笑容。
  
  「我要加入第九運鈔專案。而且現在就要加入。」
  
  「…………」
  
  接待員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抱歉,那個……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本行應該沒有提供這樣的服務。」
  
  不愧是國家銀行,就連一個小小的接待員說謊也說得天衣無縫。他的眉頭微蹙,裝出一張略為困惑,好像真的搞不清楚對方在說什麼的表情。太過強勢的否定只會被人看穿心中有鬼,接待員已經打定主意裝成自己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職員就好。
  
  「您是想要運送貴重物品嗎?雖然本行的業務範圍不包含運送貴重物在內,但是折衷的方法還是有的。本行有出租保險箱,一年的出租費用為——」
  
  接待員誠摯地替連段介紹新的替代方案。
  
  他的真誠不是裝出來的,因為假話沒有辦法打動人心,接待員深知這個道理。只要連段不去扯上第九運鈔專案,他的確願意為連段提供誠心誠意的服務。為了連段、同時也為了自己的飯碗,把真實隱藏在善意之下,接待員的演技拿捏得恰到好處。
  
 但連段搖了搖手,制止接待員繼續介紹下去。
 
  「我不需要其他方案。」
  
  「……實在是很抱歉。」
  
  「沒關係,請別放在心上。」
  
  面對看起來有點氣餒的接待員,連段趕緊送上具有安慰性質的溫暖笑容。
  
  ——然後高舉屠刀。


16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10/16(Sat) 02:56 ID:sfjWtph2 ]
  
  朝著被嚇到動彈不得的接待員腦門猛砍過去。
  
  動作乾脆,招式剛猛。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沒有人反應的過來。

  其實大家都有注意到連段帶著兇器。
  
  接待員有,其他客人有,連駐守在此的保安官都有。
  
  連段一直同時配戴著一把刀跟一把劍,形影不離。就連坐著都把兩把武器擺在一伸手就拿得到的距離。帶有弧度的刀為『櫻』之國傳統武者『侍』愛用的『侍刀』。劍則是『牡丹』中為人津津樂道,古時以行俠仗義作為天職的『俠客』們最愛拿的『龍銅劍』。
  
  但是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忽略掉這兩把武器。
  
  現在是熱兵器當道的時代,兩把生錯時代的冷兵器能夠做什麼?東方武者最自傲的武道體術在槍砲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刀劍的攻擊範圍能比槍遠嗎?攻擊速度能夠快過六連裝的轉輪手槍嗎?刀劍的攻擊威力怎麼可能跟槍砲相比?況且,有人會蠢到只靠一人一刀一劍就在守衛森嚴的國家銀行大鬧嗎?——從這些過分自信、缺乏危機感的觀念來評判,就算是政府機關,國家銀行人員的心態還是太過天真。
  
  武器就是武器。
  
  不管時代如何變遷,能被當作武器的工具都有著能取人性命的威脅性。
  
  沒有劍鞘的龍銅劍擺在一旁沒動,連段拿在手上的是侍刀。
  
  一秒鐘不到的時光前,她以翹著腳坐著——對砍人來說是非常彆扭的姿勢——然後起身站定,右手握住刀柄後就沒有動過,只靠身體從坐到站的垂直運動就把刀帶出刀鞘。省略掉拔刀出鞘的手腕動作,直接擺好架勢。

  這一手看似超乎常理,但又好像誰都辦得到的樣子。
  
  因為十割連段並非天才,她的招式都是沒有天賦的普通人都可以成功學習的招式。
  
  所以才體現出她的恐怖。
  
  所謂武術剛開始必定充滿瑕疵,然後經由不斷的研究、改進,慢慢的才成為一套成熟的武功。跟嬰兒從爬到走最後才會跑是一樣的道理。
  
  普通的突刺刺一千次會磨練成有模有樣的突刺,刺一萬次會磨練成招式,刺一億次會磨練成絕招。
  
  普通的斬擊砍一千次會進化成有模有樣的斬擊,斬一萬次會進化成招式,斬一億次會進化成絕招。
  
  前人的經驗就是這樣化為一招又一招的技巧密技,讓後人可以正確而且——最重要的是『迅速』——的學習。
  
  不用真正的去刺一億劍。
  
  不用真正的去砍一億刀。
  
  但十割連段在習武時花的功夫跟一般武者有著微妙的不同。
  
  女孩沒有師父沒有流派沒有金錢沒有靠山只有滿腔傻勁,純粹靠自學起家。
  
  只知道愚直的刺一億劍。
  
  只知道愚直的砍一億刀。
  
  只知道想著:『這樣應該會變強吧。』
  
  慢慢一劍沉過一劍。
  
  漸漸一刀快過一刀。
  
  到最後,她連如何刺出普通的突刺或是砍出普通的斬擊都忘掉了。
  
  普通的武者在習武的時候是以招式作為單位去進行學習的,『一招』就是他們的最小計量單位。但是招式跟招式之間必有空隙,武者們稱其為『破綻』。
  
  多數的東方武人終生就是致力於讓這『破綻』小到趨近於零。
  
  也就是他們口中的最高境界。
  
  『涅槃寂靜』
  
  但大多數都以失敗告終。
  
  三千年來只有年僅十六歲的連段誤打誤撞的踏足至這個境界。
  
  她已經不被招式束縛。隨興劈出的一劍就算歪歪扭扭、根本不成招式,也都是他人眼中的殺招。每刀每劍都是十成十,百分百的絕招奧義。不管站坐臥躺還是趴,只要拿得到武器,她有自信可以以任何的姿勢在一次拔刀內斬殺劍圍內所有的敵人。


17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10/18(Mon) 22:11 ID:30Uj8HKg ]

  只有一種可能性對方會逃過一劫,就是連段根本不想殺對方的情況下。
  
  侍刀以非常危險的角度擦過接待員的手臂,隨後砍中他的辦公桌。應該要出動兩名手持鋸子的壯漢才能成功鋸開的木製辦公桌就這樣被輕易的從中一刀兩斷。刀鋒在切入桌子的時候就好像在砍空氣一樣沒有感受到任何阻力,平順的切了過去。這一手技巧不是人人都辦得到的,縱使擁有超人的臂力跟千古難尋的寶刀,只要砍的角度不對,發力時若有閃失,沒有掌握住刃筋的話,刀會損會鈍會斷會傷會折,手也同樣無法倖免。
  
  連段面無表情地把刀從辦公桌的殘骸裡抽出來,侍刀在她的掌中如活物般旋轉三圈後無聲無息的納入鞘中,就連納刀的動作都一絲不苟地完成。
  
  「那麼,如何?」
  
  連段以正直到不能在正直,認真到讓人不知道怎麼應付的認真表情詢問接待員對自己的評價。
  
  不是在挑釁,不是在恐嚇。連段只是想展示自己的技藝,換一個得到青睞的可能性而已。但不管接待員怎麼想,連段肯定是擺脫不掉魯莽這個評語了。
  
  「呀——真是太精彩了!」
  
  代替還沒有辦法言語的接待員回答的是一名男人。
  
  表情相當輕浮的男人。
  
  雙眼細長如狐,半張臉用刺青刺滿龍飛鳳舞的書寫體。
  
  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光看似乎就會覺得討厭。
  
  這樣的、油腔滑調的男人。
  
  「光憑妳那如玫瑰般標緻的臉,就算妳甚麼都不會我也願意一個月花一萬元請妳回家當我的花瓶。更何況妳這招式實在是太出色了。姆姆姆……我敢肯定這是牡丹傳說中的絕招『八千里路雲和月』吧!」
  
  「不是。」
  
  『八千里路雲和月』是拳法。還有自己的招式都沒有取名,因為自己根本沒有招式,只會劈、砍跟刺——這些有的沒有的,會降低自己評價的話連段自然是沒有說出來。
  
  「……好,沒關係,人總會犯錯……」
  
  「閣下是?」
  
  「芬尼根‧偉克(Finnegans‧Wake),陸軍少校以及第九運鈔專案指揮官。恭喜妳,妳已經被錄取了。」

  連段迅速,而且毫不隱瞞地打量了一下芬尼根,她的反應非常沒有禮貌,因為這等於在當面質疑芬尼根的軍籍,連對二等兵來說這都是人格上的侮辱。但芬尼根只是無奈的聳聳肩,他很熟悉他人懷疑的視線,看過他的人都說他根本沒有軍人氣質,他的直屬長官更曾向高層直言說他的存在就代表著軍紀敗壞。


18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10/20(Wed) 23:27 ID:9JrNA1D2 ]
  
  但卻又要求高層千萬不可以開除芬尼根的軍籍,絕對不能放他走,他驚人的才幹跟唯恐天下不亂的個性放到任何地方都會釀成禍害。有鑑於此,與其放他出去危害蒼生,倒不如關在軍中為國效力,順便監視他。

  「所以說,閣下就是……」

  「對,如妳想的那樣,是可以實現妳的願望的神燈精靈唷。是那種看起來很不可靠做事卻很可靠,明明做事很可靠卻喜歡把事情搞得很不可靠……這種喜歡看上司氣得臉色發青,欣賞下屬被耍得團團轉的壞精靈啊。」
  
  為自己的幽默感格格輕笑的芬尼根,正如同他的自我介紹確實是個惡劣的男人。
  
  話說的很慢,比少女吟詠詩句時的嗓音還要輕柔,所以格外的優雅。那是慣於高位的人特有的從容,似乎天塌下來都沒辦法令他語氣急促一點,本身就是與慌張失措無緣的生物。
  
  連段不再懷疑芬尼根的身分了。雖然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個軍官,沒有配得上少校這個官階的威嚴,但芬尼根有配得上少校這個官階的氣度。幾年以後應該就不是校級,而是晉升成為將級的大人物了,是個無法忽視的男人。
  
  「不管怎樣你還是很可靠吧。」
  
  「只是我自認的可以嗎?」
  
  「閣下有自信就好。」
  
  「真是不勝惶恐,現在先把必要手續辦完吧。我看看……」
  
  芬尼根彎下腰在辦公桌的殘骸內翻找著東西,隨後他抽出了一張被壓的皺巴巴的紙。他先把那張紙在半空中攤平,又用力地對那張紙吹了幾口氣,檢視一下確定沒有灰塵後才遞給連段。
  
  「由軍方主導的專案一般來說是不可能讓沒有軍籍的民間人仕參與的,不過我這個指揮官點頭就沒問題。但書面上的文件還是要有的,否則妳有個三長兩短我就倒楣了唷。如果對這些條件沒有異議就簽名吧。」

  那是份合約書。上面記載著工作時間、地點還有酬勞等等工作合約上一定會註明的事項外,還有很大、非常刺眼的幾個字……

  『生死自負』。
  
  表示這是死亡率高到國家都不想負責的任務。
  
  但連段連看都懶得看就迅速地簽好名字,把合約書還給芬尼根。
  
  「哎呀,真有勇氣呢。牡丹人是怎麼說的,『女中豪傑』還是『巾幗不讓鬚眉』?」
  
  「都行,這樣就可以了嗎?」
  
  「可以了。期待妳有著精彩的表現,十割連段小姐。」
  
  「謝謝你,少校。那麼出發那天再會了。」
  
  「ByeBye——」

  芬尼根親自送連段到銀行門口,揮著手看她離去。當連段一踏出芬尼根的視線,芬尼根身後立刻響起一道彷彿對種種俗事都沒有興趣的厭世嗓音。
  
  「所以,你還是讓那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加入了?」


19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10/27(Wed) 01:03 ID:fPdkyrbM ]

  一名氣色很差、滿臉病容的男人慢慢地走出銀行玄關。他站在玄關前的陰影下,抬頭望著高掛在藍天下毒辣的艷陽,厭惡地瞇起雙眼。
  
  「老天。你怎麼跑出來了,尤里西斯。陽光對你有害啊。」

  這句話不是開玩笑的。
  
  尤里西斯‧喬伊斯(Ulysses‧Joyce),陸軍上尉,芬尼根少校的副官兼兒時玩伴,白化症患者。
  
  白化症,遺傳性疾病的一種。患者因為缺乏體內色素的緣故,膚色跟髮色都會比常人還要淡。眼球也因為黑色素不足,會呈現如血般艷紅的紅色。罹患這種病的人對陽光的抵抗性很弱,重症患者在太陽底下行走時的痛苦不下於被火焚身。
  
  尤里西斯正是白化症患者中的重症病患。

  比雪還要蒼白的頭髮,還有那異常白皙的病態膚色,給予人一種脆弱的、比瓷器還要易碎的感覺。他那因病而顯得比實際年齡還要蒼老許多的面容有著深深的皺紋,看起來像陶瓷龜裂的裂紋佈滿整張臉孔。
  
  他可以說是白化症患者的標準病例,就連衣著都是。全身上下用純白色,綴滿流蘇的斗篷緊緊包裹著,這是跟陽光對抗的對策——只有那雙眼睛例外。
  
  虹膜不是紅色的,而是綠色。
  
  嫩綠色。
  
  漂亮的驚人。
  
  充滿對生命的意志力,不容許別人把自己跟將死之人連結在一起——不屈不撓,甚至會讓人為他過分的堅強感到心痛的倔強眼神。
  
  「你才對我有害。」

  尤里西斯頂了一句回去。

  自然,這是玩笑話——因為真正重要的話在後面。
  
  「你從剛剛那刀中看出了什麼?」
  
  單刀直入,一點廢話都沒有。

  尤里西斯很清楚芬尼根雖然做事亂來,但絕對不是蠢蛋。不可能會隨隨便便地讓個沒有明確動機也沒有說明理由,而且來路不明的東方女人接觸軍方機密。讓芬尼根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是十割連段劈開辦公桌時的一刀。
  
  論舞刀弄劍,尤里西斯是徹底的大外行,身體羸弱的他原本就該避免埋身戰鬥。他的青梅竹馬打起架來更是出乎意料的慘,倆人從小打到大尤里西斯從來沒輸過,芬尼根每次都只有被痛揍的份。說到打近身戰,芬尼根更是門外漢中的門外漢。
  
  所以——
  
  值得關注的焦點並非十割連段的武學造詣。
  
  此為尤里西斯的推測。
  
  他們再怎麼樣都是外行,雖然看得出剛剛那刀非常厲害,但總沒辦法像個高手一樣準確分析十割連段詳細的實力,頂多就只是看看熱鬧而已。自然也不可能推測出那身武藝能不能凌駕槍砲,投入到實戰中。
  
  但他也承認十割連段已經是名出色的武者了。在槍砲掛帥的時代,還能夠讓外行人有著她或許可以用刀劍跟子彈抗衡的想法,纏繞在她身上的氣勢確實無懈可擊。


20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10/30(Sat) 12:36 ID:8HnhxHvo ]

  但光是強還不夠。

  強悍是必要條件沒錯,但強悍的力量用錯地方就是威脅。
  
  那除了力量之外,連段讓芬尼根青睞的地方在哪裡?能讓芬尼根相信她不會造成威脅的理由又在哪裡?
  
  「你說我從那刀看出了什麼……嗯,我明明只有在看她的俏臉而已呢。」
  
  「你說……臉?」
  
  「我親愛的尤里西斯,當你面對一位散發自信魅力的女孩時,如果裝模作樣地故意不去看對方的容貌跟身材反而是一件失禮的事情,適時地投注少許讚賞的目光比較討人喜歡。那就是所謂的東方美人嗎?跟我們的女孩子比起來果然各有風情。我覺得呢——」
  
  「——閉嘴!你該不會想說:『因為她很漂亮,所以我就點頭了。』,諸如此類的蠢話吧。」
  
  「如果正是如此,你打算怎麼辦?」
  
  「我們不妨打個賭,看你能挨我這個病鬼幾拳?」
  
  「哇喔哇喔哇喔……好恐怖呢。不過勸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
  
  芬尼根拍了拍尤里西斯的頭,那動作很像在安撫一隻壞脾氣的小狗。
  
  「我說得很明白了,值得我們欣賞的是她的美貌。比起從她的招式中看出什麼,我想你應該會同意我比較擅長從她的表情中看出她在想什麼吧。」
  
  「…………!」
  
  芬尼根說的沒錯,尤里西斯現在才注意到自己的失誤。自己被連段的技巧吸引住了目光,反而沒有仔細觀察應該注意的地方——連段的表情。
  
  人類的表情往往會透露出連當事人自己都沒注意到的心境。如果想要看穿他人心中隱藏的想法,面部表情跟無法隱藏的反射性動作往往會透露出各式各樣的情報。
  
  「至於能看出些什麼,與其問我不如問他。」
  
  芬尼根指向銀行內部,指尖對著現在仍然以失魂落魄的空虛神情坐在辦公桌殘骸前面的接待員。
  
  他正在高興地笑著。
  
  也正在痛快地哭著。
  
  那異常的景象,深深地震撼著尤里西斯的靈魂,他有種現在問什麼都是枉然的感覺。接待員的胸口如今回盪著多麼強烈的,超越他人生至今所有感觸的感動,也是不言而明的事情。連段拔刀的時候接待員肯定認為自己必死無疑,恐怕連抵抗的念頭都沒有吧。但最後卻出乎自己意料的活了下來——如此,在短時間內由死至生的經歷讓他體會到在安逸時無法碰觸的無上激情,重獲生命的喜悅。
  
  面對帶著重獲新生的神情,猶如目賭神蹟的人……又能對他說什麼呢?
  
  自己口中毫無重量的言語,對他來說一定沒有那時的經歷來的深刻。相反的,那時的經歷也肯定也是言語無法描述,只能永遠放在心中的感動。
  
  好似兩條平行線。
  
  彼此就像兩條永不交會卻又可以清楚看見的平行線。
  
  無法理解,無法接觸。
  
  試著理解,只會遺憾。
  
  「我明白了。」
  
  確確實實地明白了。
  
  「那女孩的身上的確有著異於常人的東西,那是值得你冒著風險去投資的可能性。但你認為上面的人會默許你亂來嗎?少校。」


21 毛色黯淡的狼 [ 2010/11/03(Wed) 23:51 ID:V4wJa0ik ]
  
  念到少校的時候尤里西斯特別加重語氣,這是希望芬尼根能夠意識到自己再怎麼荒唐都還是個軍人。

  「我明白。」
  
  芬尼根輕輕地應了一聲。
  
  跟芬尼根外在的形象不符,此時他的態度非常嚴肅。收起嬉笑表情的他,給人的感覺也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細長的眼睛、窄小的瞳仁讓人連想到一條盯上青蛙的毒蛇。冷血的目光中充滿逼人的氣勢。
  
  如果換一個人對芬尼根提出諫言,絕對沒有任何用處。他會以反唇相譏的惡劣態度對付男人。而女人會被他調戲占便宜,因為他的公開嗜好就是收集美女的巴掌。
  
  只有尤里西斯例外——
  
  眾所皆知,芬尼根始終拿這個青梅竹馬沒有辦法。
  
  或許就是因為能夠有效地壓制住芬尼根,尤里西斯才能成為芬尼根的朋友。這樣的推論合情合理,但是真是假局外人誰也說不清楚,當事人自然也沒打算公佈。
  
  尤里西斯是沒興趣。
  
  而芬尼根在想什麼沒人知道。
  
  「我明白——所以你最好做好隨時都能夠射殺我的準備。」
  
  輕易地、芬尼根輕易地就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尤里西斯手中。對此,尤里西斯只是不可置否地點點頭,沒有其他的意見,好像對自己有可能殺害朋友的未來一點反應都沒有。如此場景已經在他們兩個之間上演過無數次,芬尼根是個不知道適可而止為何物的男子,所以負責設下停損點的就是尤里西斯。
  
  然而,就算把情緒藏得毫無破綻,臉部面無表情,心底也不可能沒有波瀾。尤里西斯其實一直很抗拒這種沒有道理的任務。
  
  他心甘情願陪著芬尼根瘋狂。
  
  但他不想用死來阻止芬尼根的瘋狂。
  
  可是,芬尼根的說詞向來讓他無力反駁。
  
  「別用那種眼神瞪我,我的好部下。」
  
  芬尼根也知道自己的副官有多不情願——
  
  「你的工作是扮演正直的、嚴肅的、能夠在緊要時刻勇於對上司提出諫言、而且遵守一切大大小小的規矩、猶如軍人典範的——討人喜愛的軍人。」
  
  ——但芬尼根絕不會把屬於自己的快樂與憂傷讓給別人品嘗。
  
  「而我的工作是當個惡質的、離經叛道的、能夠做出其他軍人該做卻不能做的事情、到最後終於不負眾望來場軍法審判——惹人厭惡的軍人。」
  
  話說到此,芬尼根露出樂在其中的笑容,刺滿他整張側臉的書寫體也同時隨著他面部的肌肉扭曲,那些字母似乎時時刻刻都在重組改變,書寫著全新的內文,讓人捉摸不定。
  
  「上尉,我無法成為你,你無法替代我。我絕對沒有辦法拿槍抵著你的腦袋,你也沒有心思模仿我挑戰軍法的模樣。所以我們的分工合作是完美的,沒有職務間的重疊與衝突。」
  
  其實隨便一個孩子都看得出來芬尼根的說法漏洞百出。但只要一想到這些話語後面可能隱藏的善意——縱然這些善意或許微乎其微甚至只是他的妄想——尤里西斯就沒有反駁的餘地。
  
  「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我還有事要辦呢。」
  
  芬尼根以輕快的語調強制結束話題,隨後若無其事地走回銀行。等到他已經距離尤里西斯有段距離的時候,尤里西斯才大夢初醒似地快步追上去。以病人的標準來看,他的速度快得驚人。
  
  「嘿!等等,還沒完!你又打算幹什麼好事。」
  
  「我打算來堂隨堂測驗。」
  
  隨堂測驗?
  
  尤里西斯愕然地皺起眉頭,芬尼根則是自顧自地一直向前大步走,直到銀行最深處的一間辦公室前才停下腳步。
  
  省略掉敲門這個禮貌性的動作,芬尼根碰的一聲一腳踢開門,並且在毫秒間換上如同陽光般燦爛的溫暖笑靨,此時說他只是個熱情的鄰家大哥誰都會相信。
  
  「嗨——『愛麗絲』,可不可以幫大哥哥一個小小的忙?」
  
  雖然是用問句,但是很失禮的沒有用『請』,更惡劣的是對方連說不要的機會都沒有,芬尼根就先認定對方會答應自己的請求。
  
  「從克林伊斯威特大道往東走,妳會找到一位赤足、帶著一把刀跟一把劍,穿得很火辣的東方美人。」
  
  到最後連做做樣子都嫌懶了。別說『請』這個字,連問句都不見了。但從頭到尾,芬尼根都保持著完美的笑容。
  
  「殺了她,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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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作為補充的題外話。
  散彈槍其實是要打成「霰彈槍」才是正確的。
  但是我個人認為「霰彈槍」這三個字念起來有夠沒氣勢的,而且散彈槍從小聽到大比較順耳,所以……
  請乖孩子不要模仿喔,謝謝。

22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1/28(Fri) 00:00 ID:GOiW.gY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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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從天而降——這樣的場景在現實世界中實在是不太可能出現,真的出現也只會引起眾人的驚叫聲。但如此離奇的景象卻在此時此刻,在十割連段眼前上演了。
  
  據說人類跳樓要能夠毫髮無傷,極限高度是四層樓高左右,而且還要受過極為嚴苛的訓練跟擁有過人的膽識。那從六層樓高的教堂天頂跳下來還能夠像隻貓兒一樣輕巧落地的少女,從小到大又是過著怎樣的生活呢?
  
  十割連段邊思考著諸如此類無關緊要的問題——邊輕描淡寫地格擋住子彈。
  
  開槍的自然是從教堂屋頂一躍而下的少女,她在落地的瞬間立刻對連段展開一輪槍擊。
  
  連段仔細盯著少女的臉看,有點驚奇,又有點摸不著頭緒。
  
  金髮碧眼的少女給她的感覺好像隨時都在生氣,嘴角向下撇的模樣像極了壞脾氣的貓咪,反覆觀察少女長滿雀斑的臉蛋後,連段得出結論。
  
  ——完全不認識。
  
  『我最近……有跟誰結仇嗎?好像沒有吧。』
  
  都已經面臨生死攸關的場合了,連段還是不緊不慢地思考著沒有意義的問題,始終保持著自己的步調。
  
  子彈總計六發,一發是誘導彈,另外兩發是封鎖住連段可能閃避軌道的子彈,剩下三發是罩住三大要害的索命彈,一發瞄準心臟,另外兩發分別殺向氣海穴跟肝臟。
  
  由於連段並沒有進行閃避,前三發自然沒命中……問題是後三發。
  
  連段並沒有展現什麼華麗的技巧,她只是將劍身厚重的龍銅劍直直豎立起來,接著原本應該貫穿要害的三發子彈就像自動送上門般直接擊中劍身,完全沒有傷到連段。龍銅劍雖然劍身厚重,但劍身並不寬,並沒有辦法讓人完全藏在後面,身體還是會有很大的面積暴露在射界中。這種格擋方法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連段事先已經看出大概的彈道,才能夠將子彈接下……
  
  ——不。
  
  少女皺起眉頭,開始進行推論。
  
  就算受過再怎麼樣的訓練,人類的肉體是很現實的,依舊被物理法則所束縛,有其極限。沒有人的眼力好到能夠追上子彈,另外少女也相信自己的射擊技巧並沒有爛到會被人從槍口的動向讀出彈道。
  
  也就是說,在自己開槍前,對方就知道自己想要攻擊哪裡了——雖然不敢置信,但少女也不得不相信這唯一的可能性。
  
  心臟跟肝臟不用說,都是擊中就定生死的要害。位於腹部正中央的氣海穴則是東方武者的命脈『丹田』的所在位置,東方武者畢生都要修練所謂的『內功』去鍛鍊出一種名為『氣』的生命能量,『氣』就像滾滾血液一樣會流淌在武人的四肢百骸中,讓他們的招式變得更為精煉,起『畫龍點睛』之效,而不帶有氣的招式都只是徒具有型而已。
  
  『氣』在武者的體內遊走,而『氣』匯聚、儲存的地方正是丹田,也就是氣海穴的所在之地——對東方武者而言,氣海穴受創就等於死,就算幸運留得一命,多半也是全身功力盡失,淪為廢人。
  
  頭部、心臟、肝臟、氣海穴。連段相信少女會攻擊這四處要害,因為只有這四個地方能一口氣致她於死地,所以她只防守這四個要害,龍銅劍一立,不多不少正好只擋住這四處要害——此種防守策略已經不只能用很有勇氣幾個字帶過,根本是場拿命來賭的賭博。
  
  推算到此,少女眉頭皺得更深了。
  
  對方實力堅強,而且膽大心細又敢賭。短短一回合的過招中,她連賭三把,而且連贏三把。
  
  賭少女不想傷她是想殺她。
  
  賭少女專挑要害來打,不會打其他地方。
  
  最後——
  
  賭少女也是個絕世高手!槍槍例不虛發。
  
  少女只要一發打偏了,反而會歪打正著打中連段。正是看穿少女是個神槍手,不會做出任何多餘的攻擊,連段才敢大膽地棄守其他部位,只專注於防守要害。
  
  不過只是毫秒的時間,連段不被少女的年齡跟外貌迷惑,完美地看破了少女的實力,也嗅到了少女仔細隱藏起來、若有似無的殺氣,眼力跟江湖經驗的確非比尋常。
  
  少女死死地盯著連段看,盤算著接下來的攻擊時機,推算她可以利用的地形地物,還有預測連段的進攻策略。連段持有的武裝只有一把龍銅劍跟一把侍刀,右手持刀左手持劍,是少見的二刀流。身上華麗又誘人的服飾怎麼看都不可能俱備防彈功能。路上行人在聽見槍聲後都躲進屋子內,自己已經不用擔心流彈誤傷無辜民眾。
  
  連段也同樣在觀察少女的一舉一動,以及少女的武裝。綴滿荷葉邊的純白色絲質襯衫,上寬下窄的馬褲跟馬術長靴,完全就是騎手的打扮。肩掛、背掛、腿掛、腰掛林林總總加起來,少女用十把作工精緻,在槍身上刻滿無數精緻雕花的轉輪手槍將自己武裝起來,象牙白的槍柄是用真的象牙下去加工製成,每一把槍不只是殺人兇器,更是精美的工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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