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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短篇

1 不知死活高三生 [ 2010/10/31(Sun) 17:13 ID:ZUZiLl5A ]
十八條紅線,目標向量值(7,16,9),距離五公分。
銀刃滑落指縫、加速腳步、伺機而動、擦肩而過,然後──

『如果再斬線,我是不會原諒你的,這輩子…』

咑、咑、咑…
噹,如鈴的金屬聲。目標隱沒在人群中,手術刀成為了亂腳下的銀片。
人潮因雨水而加速,彷彿如狂雨中的豪流亂竄。而身在此中的我只能任由其侵蝕,不知所措。

為什麼?
為什麼會想起那句話?

如同詛咒,烙印於赤線上的思念纏住小指。



鐵釘在冷房內冰卻,和音符違拍地敲入腦袋。未曾拔起也未曾停止,疼痛不斷跌加,幾乎昏厥的我攤坐在吧台前。

爵士樂、鈴聲、口條:
「Where there is a Line, there is a Love.段絃愛情事務所,有什麼需要為您服務?」
『我的委託完成了嗎?』
「沒有。」
『怎麼回事,不是說今日內就會完成了嗎?這樣的話你違…』
「訂金五倍奉還,閉嘴。」
『先生問題不在這裡,重、』
「重點是切斷了他們倆的紅線,你的男朋友會回到你身邊嗎?」

嗶、爵士樂、噹啷。
盛滿葡萄汁和冰石的酒杯滑來,迤出一道水露痕軌。
「這樣對客戶好嗎?」
「崇士德,我要那傢伙的情報。」
擦拭酒杯的露娜停下動作,笑問:
「詩芫怎麼了?」
「命緣師,別裝了。」
她放下酒杯,一手從陳年老酒中取出三本冊子。
露娜,我的同門師姐,以命理占星觀相之術於異術者間聞名。師父認為她是天下難得的玉材,一手栽培,不過唯獨培養酒量這點我不加茍同。自七歲起偶爾和師父喝上幾杯,現在每天喝得比于定國還多。而我,並非Fortune Teller,斬緣師─顧名思義能裁斷姻緣的異術者。

傳聞中,開山祖段者,繼承了月老一半的技術,然而這沉重的使命使斬緣師情路坎坷。除了覺醒後的姻緣師,除此之外皆無法看見自己的紅線,據祖師爺的門規,入門子弟一律得改以「段」姓,並由師父斬留最後一條紅線。

「…這是酒。」不耐煩地,我將酒杯從唇緣甩至桌面。
「不過是發酵的葡萄汁嘛,再說啦,你已經成年囉~」露娜笑道。
「什麼時候?」
「昨天。」

噹啷。
萎縮的冰塊壓落彼此,叩響酒杯。

「無聊。」
露娜聳了聳肩,
「她很重視呢,這件事。」她咬著筆蓋,筆尖在發票上飛舞了一番,對折、再對折,放入我胸前的口袋,說道:「這杯成年酒,算我請你的吧。」
「感冒喝酒會讓上呼吸道炎症加重的。」我抓起黑袍,推開木門。在風中翻飛的黑衣,就當作是餞離時的揮手道別吧。
「武運昌隆。」





2 不知死活高三生 [ 2010/10/31(Sun) 17:14 ID:ZUZiLl5A ]
紅線鉛直地連向藝術中心的玻璃弧頂,在月流下染上了湛藍的青光。以『月』為題的展覽大廳,黑白的大理石材在地面分割出一道弦月的形狀,而環飾於壁上的國畫,描繪著是中國的佳人對偶和月老牽線的事蹟。又見血紅的對聯提於其上:

         願天下有情人,終成了眷屬
         是前生注定事,莫錯過姻緣

如石擊地,迴響於廊中的步伐逼近。
長髮並未隨風飄逝,就如同屍骸般僵硬。
那男子深邃五官,陰影黯淡了眼眸,雙如黑洞的瞳孔渾於眼白之中,像要吞噬人般地望著我。

「你就是斬緣師,段因弦嗎?」
「這藝術中心設計得真不錯,造型、景緻還有…風水。」
他鎖緊了眉頭,只是凝視著。
「你大費周章地取得都市計畫,就是為了控制這城市的情緣風水嗎?」
「不愧是專家。」
「把幻象解除,我要確認那女孩的狀態。」
從紅線傳來薄弱的心跳,但沒有任何的意念。只知道位置還不足以放心──
他一個手勢,空氣被撕開,暴露原有的石縫裂痕、黃化的藝術品、凋零的花朵,唯獨月亮是不變地,渲染著被鐵鍊鎖榜懸空的少女。
「只是睡著了。」
「你綁架她的目的是什麼?」
「不只是她,我也要你的腦組織。」
「什麼…?」
他舉起沉重的右臂,週遭的空氣為之壓縮,扭曲的範圍隨之擴大。在僧袍中翻滾的脈氣,他冷著地獨白:
「使情侶的姻緣在無窮的痛苦中崩毀,也不足以締造足夠的推論與線索,你們操作姻緣的能力──締結與斬斷,正是我所需要的。我想要…窮知紅線。」
滑落指縫的六把手術刀,我架開弓步,
「無聊的理由。」
彈動間,雙暴的氣流將中央化為真空。
崇士德是無法妥協談判的敵手,也是最為駭人的破塵者。
當紅線斬斷時,作為反聵的代價會以無可估計的形式彌補,致富、奇遇、成能等…但,斬割最後一條紅線是不成文的禁忌。失去最後一條紅線的人,會因此成為單一向的空殼、只為一個目標而存活的「破塵者」,也因而獲得無法駕馭的能力。

「曾為破塵者的你無法理解嗎!」
直拳,儘管是超越音速,我並沒有畏懼的理由。
「無聊!───、」
右手的三把式刀在接觸拳面的瞬間,隨之折破。
         「!?」
那如巨樁的石彈連肩帶身地給擊飛,段因弦翻入拋軌,在著地前用左手支住了地板,才將衝力給抵銷。但是右肩的傷,是一時半會無法復原的。

無非是直覺救了一命,順著力量側轉肩面,否則正擊手臂的話,整臂的手骨碎裂將使段因弦失去一半的攻擊手段。

「嘖!」惱怒的少年,咬緊牙關。
「是軟弱摧毀了你的力量。」
「你無法理解的,崇士德。」

絕對無法理解的。
我站起身,凜然地再次架起六刀。

「學不到教訓。」輪迴師的雙腿騰彈,同時右掌擊向門戶雙開的我。

──『為何我不用入門儀式?』

閃斬的三道銀光同時碎裂,並非至此結束,以身軸轉動的另三道閃光架開了對方的突掌。

──師父如是說:『因為你沒有紅線。』

同一時刻,他仰身躲開飛來的三刀,後空跳翻離我的距離。
留在我領空的,只是黑色僧衣碎絲與星零的墜落的銀光碎片。

他的神情,並未因此動搖。
「我放棄了……」眉骨下的陰影愈加漆黑,他道:「在不打碎你內臟的情況下取得你的腦組織,這件事情我不再奢望。」脫下僧袍,如鋼筋般的肌肉突起。

我是明白的,要勝出這個男人的覺悟,我是不夠徹底。以血肉之軀挑戰作為破塵者的輪迴師是毫無勝算。



3 不知死活高三生 [ 2010/10/31(Sun) 17:15 ID:ZUZiLl5A ]
因此──

落下的銀光、飄逝的紅線。

原本應是這樣的,一嬌小的手掌緊握手臂、像要捏碎骨頭般地,明明是女孩子不是嗎?
她的名字,是潔詩芫。
用烏黑明亮的雙眼怒瞪著我,
──『你有什麼資格裁斷他人的姻緣。』
和我一樣,沒有紅線的妳為何不能理解呢。
──『對我而言,那只是一條線罷了。』
我喜歡看人類因紅線痛苦掙扎、露出醜陋面的愚昧模樣,上天賦予了我這個權力,跳脫了迷惘與姻緣,我能夠滿足任何人的私慾。
只要有錢,不管是誰的情緣都能輕易地消失。
所以,那只是物質,能用金錢取得的物質。

但妳卻打破了我的原則、我的一切,
『如果再斬線,我是不會原諒你的,這輩子…
 和我在一起吧,我會負起責任的。』

妳這樣說了。
妳這樣哭了。
為何哭泣?
是為了他人嗎?
不,妳說是為了我。
所以和我繫上紅線。

這是妳的憐憫?妳的施捨嗎?我不希罕,也不需要。
但是,似乎不是如此。
第一次,有女孩子關心我;
第一次,有女孩子為我哭泣;
第一次,有女孩子準備我的生日。
妳讓我因紅線掙扎、痛苦,讓我變得愚昧、軟弱。為了妳,我不再斬線,整天和堅決不用能力的妳為客戶奔波、解決各種愛情疑難雜症,活像個蠢蛋。

不過,這次,妳是真的不再原諒我了吧。
可是,我還是得厚顏無恥地說:「對不起。」
然後還有必須傳達給妳的話語,在這裡死去的話,就不再有意義。

落下的銀光、飄逝的紅線。

龐大的力量傾注全身,在這一刻,只為了一個目的而活。
守護妳。
右肩不再疼痛,躋身於狂風之中。
輪迴師能洞悉過去、現在、未來,以及每個平行世界、無限的可能。破塵的他更得到了控制時間的力量,將肉體的時間軸壓縮於永恆剎那之間,並行同存的損毀與修補造就了不老不死的鋼體。
「千手觀音‧無悔!」
平行的空間干涉,千掌破向胸膛。
凝聚於掌前的空氣堅不可摧,在刀刃接觸的瞬間必定斷裂。
理應如此──
「什…」
顛覆常理的是,少年的六把手術刀削鐵如泥。
倘若此悟僧構為鋼身,那斬緣師的利刃就如鑽斬。
假若有千手,那就以萬刃突破吧。
每當輪迴師突入、破壞維度的一掌,少年的斬擊就壞其筋脈,在血霧之中,只有銀光與破裂聲不斷交錯。
「斷尾求生!?」
輪迴師放棄了以千手構築的「面」,面對少年的斬「線」,僅有「點」能敗倒其。兩人的領域重疊,進入真空的無氧領域,捨棄了思考、只依憑本能的反射。

如龍湧動的拳點破壞五臟六俯,但是,斬緣師的刀身不會因此停下──

腎上腺中動脈
胸主動脈
拇主要動脈
胸肩峰動脈
肩胛下動脈
旋肱後動脈
腹壁上動脈
肌膈動脈
椎動脈
顳淺動脈
腦膜中動脈
上頜動脈
甲狀腺上動脈

駕馭疾風──
退倒的男子與箭步的少年,最後的一刀鍵入輪迴的開關。

深破心臟。

少年緩緩地鬆開五指,留下在輪迴師胸前的銀器。
直至最後,輪迴師都沒有倒下,宛如雕像矗立在身前。
靜謐地撐起雙唇,

「斬緣師,是你賦予了輪迴終結嗎?」

我頜首。

「不過,這麼一來,你也成為了破…」
他停下話語,依稀了解似地閉上雙眼。
釋放的時間,塵歸塵、土歸土。
如煙塵消散地他完全消失,
噹,如鈴的金屬聲。


4 不知死活高三生 [ 2010/10/31(Sun) 17:15 ID:ZUZiLl5A ]
「最後…」望向頂端,我一刀擲向鐵鍊,少女輕盈的身軀如羽片般飄入我的懷中。幾乎無所重量的她因禁固而消瘦不少吧。
許久,
她睡夢初醒般地睜開雙眼。
「對不起,明明是想慶祝的…卻…」
「沒辦法,搞砸事情是妳的專長。」
從那紅線再次傳來了彼此的心跳與思念,從未如此溫暖,在空曠殘舊的建築裡,仍有溫暖的風拂起。
「我有些話想告訴妳。」
「嗯?」
「謝謝,還有…我愛妳。」
詩芫哭了,然後又笑了,疲倦的她在哭笑中累得不禁入眠。

師父的謊言,少女的畫蛇添足。
聰明反被聰明誤,被視覺所迷惑的我們往往遺失最重要最誠摯的事物。也許有那麼一天,世界上不再需要斬緣師與結緣師…

朝月亮叩首三次。

「師父,徒兒明白了。」



『Where there is a Love, there is a Line.因芫愛情事務所,有什麼需要為您服務?』


5 不知死活高三生 [ 2010/10/31(Sun) 17:19 ID:ZUZiLl5A ]
這篇是基於校內競賽所撰寫的短篇小說,學校的規格是三千字為上限,不過我還是很厚顏無恥地寫到三千七啦(羞

根據規定,參賽文是不得置於網路的。不過基本上這篇算是異端,我想恐怕有些老師不會接受(像我兩個友人寫武俠初選就被淘汰了),所以就放棄了參賽,直接拿到網路上來獻醜。

最後感謝忍著眼痛的島民,並奢求各位不吝賜教,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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