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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天 Sigrun Valkyrja

1 萬葉集 [ 2011/04/02(Sat) 14:54 ID:e6DJqUhI ]


  Valkyrja,偉大的戰神奧丁之侍女,馳奔於人間的戰場之中……在口耳相傳之中,當英勇的戰士們瀕死的那一刻,Valkyrja將會出現在被她所挑中的人之前,賜予這些勇者們美妙的一吻,並帶領這些戰亡的英靈們直上天際間的瓦爾哈拉宮殿,與奧丁神永恆同在。

  歷史悠久的華爾達(Valda)王國,在遭受遠方而來的蠻族入侵而一夕破滅……象徵榮耀的旗幟被槍矛扯下作為戰利品揮舞炫耀,連自開國以來就立於王城中心廣場中倍受崇敬的Valkyrja塑像也被推倒身首分離……

  身為王國現任公主的希格露恩(Sigrun)‧華爾達,在王國覆巢之時僥倖地逃出王城,卻在一場亡命的旅途中遇見同樣名喚希格露恩的她……

  少女與Valkyrja,人與神,在這戰火所席捲的狼煙大陸上……將為命運的洪流譜下何種痕跡?


2 萬葉集 [ 2011/04/02(Sat) 14:55 ID:e6DJqUhI ]
Chapter.1 Sigrun Valkyrja

  瓦爾哈拉(Valhalla),以箭簇長矛為牆,屋頂鋪設滿滿的盾牌,是個擁有540道大門的巨大宮殿……由Valkyrja接引來的戰士們將受到奧丁神的嘉勉,並在這裡繼續他們戰士的一生。

喝著由海德倫(Heidrun)產出的羊奶,大口咀嚼沙赫利姆尼爾(Sahrimmir)的肉,飲用美麗侍女獻上的蜜酒……對以戰爭為一生的人來說,這裡無疑是心目中死後最嚮往的歸處。

而今,身為Valkyrja一員的女子,名喚希格露恩的她,正步向瓦爾哈拉宮中主神奧丁的御座處……腳踏在紅色地毯之上,盡頭處黃金打作的座上坐著一名白髮中年的男子……平靜的臉龐上流露出言語無法形容的威嚴。基於禮尚一路上希格露恩都低下視線避免與主神奧丁對視……同時也是出於敬畏之心,即使只剩左眼,深邃的眼孔仿佛能看透一切,連深處的靈魂都會為之震攝不已。

屈膝跪於座前,耳邊響起一道低沉雄厚的聲音:「讓妳從英靈處來到這裡,辛苦妳了。」
「能受到您的召喚,是希格露恩的榮幸。」
「如我女兒般的希格露恩,不要這麼拘謹,抬起頭讓我看看妳。」
抬起頭的希格露恩眼前的主神奧丁……居高臨下的俯視中多了幾分柔和,以黑色眼罩遮閉的右目是睿智背後的代價。一想到此,希格露恩的心中更增添崇敬之情。
「戰士們情況如何?」
「姊姊們挑選的英靈們都相當的驍勇,也都非常熱衷於日常的鍛鍊中,相信他們終將成為您日後最佳的助伴。」
「是這樣嗎……」
一向鏗鏘有力的決斷之語,此時聲調中卻透出一絲感嘆,希格露恩不敢多加揣測……將頭再度低了下去。
「我說過妳不需要這樣不是嗎?」
對希格露恩的反應讓奧丁也不由得乾笑數聲,接著從他口中講出連希格露恩都無法置信之語──
「妳願意為了我,前往人界嗎?」


  聽到奧丁之語,感到不可置信的希格露恩也忘了分寸抬頭瞪視,不一會兒發現自己的失禮連忙將頭低得更低……耳邊奧丁的笑聲依舊,卻安撫不了她紛亂的心緒。

來自主神的一句話,意味著她將如同姊姊們一樣化身為挑選英靈的Valkyrja。這個使命深深地與亞薩園的未來命運緊密結合……心下越想越是感覺連自己的肩頭都沉重起來。
「為了我,前往人界挑選足以登上瓦爾哈拉的勇者,希格露恩。」
「您……您要將這份任務托付予我嗎?」
「沒錯。」
「希格露恩自認能力不如姊姊們,應該繼續同荷瑞絲特(Hrist)她們一樣繼續服侍著英靈們才好,或許您可以選派斯露德(Thrud)也可以……」
面對希格露恩出於惶恐的推讓,奧丁完全不給她有任何反駁餘地:「妳懷疑我的抉擇嗎?」
「不,希格露恩不敢。」
事已至此,一想到自己可以像姊姊她們一樣為了亞薩園的未來貢獻一己心力,多重情感交錯的她連手都握得緊到發抖的程度……而這一切全逃不過奧丁的眼光。

「我將這個無上的榮耀賜予妳,Sigrun Valkyrja。」
接受這個頭銜稱謂的同時,奧丁左手高舉起原置於一旁臺座的Gungnir──是把中間以世界樹的樹枝作成的槍桿連接,兩頭槍尖構造的雙刃槍。當奧丁舉起它時,不需親身接觸就已讓希格露恩感受到從它散發而出的壓迫感。
「我以Gungnir與妳結下永不背棄的盟約,而妳也將獲得來自Gungnir的無上威力。為此,妳願意在Gungnir之前立下誓言嗎?」

「我願意。」
希格露恩單膝跪地,一手抱拳置於胸口,雙目不移瞪視Gungnir許下承諾。
「我宣布妳與我的盟約成立。」
奧丁將Gungnir置於希格露恩的頭頂時,瞬間她只感受到一股強力的電流從頂貫入流通全身……接著電光流竄在周身肌膚的每一寸將她緊緊包裹起來,當電光消散而去時她已化身成一名身披銀白色鎧甲,頂戴白羽頭盔的Valkyrja。


  看著自己的雙手,希格露恩恍如隔世……似乎是因為電流的緣故才讓原本念頭四起的腦袋一下就空白吧?茫然的眼神直到對上奧丁的電目才確認這一切的發生不是夢境。
「很好,妳已經擁有Gungnir的力量在身,就算遇到為惡者也不用懼怕,妳可以使用Gungnir,Gungnir將化為閃電將它們全部消滅。」
「妳現在已經肩負挑選英靈的Valkyrja,為此妳該生起榮耀之心。」
當希格露恩再度低下頭行禮時,奧丁又補上一句:「另外,還有一事……」
「那麼,現在立刻動身前往人界,希格露恩。」
眷戀不捨地仰望主神奧丁一眼,希格露恩行過跪禮後起身後轉,仰起胸膛步伐向外跨出……一步步的進步中慢慢消磨去心中殘存的負面感情。

她知道當自己跨出瓦爾哈拉的當下,自己就將是挑選英靈的Valkyrja。

不遠的前方傳來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靠了過來,希格露恩仰首只見一名身著白金色長袍的金髮男子走向自己,英俊臉龐上那親切笑容就像帶著祝福之含意向自己傳達而來。希格露恩知道他的名字──長隨主神奧丁左右,主管和平的豐饒之神夫雷(Freyr)。微微低首回禮,希格露恩繼續前行。

回首看著希格露恩遠去的身影,當夫雷來到奧丁身邊的第一句話是:「連希格露恩也被挑上嗎?」
「嗯,我連那件事也一併交給她了。」
在只有夫雷在的場合,奧丁恣意地將身子隨性靠在黃金寶座上,一手撐頰歪頭看著夫雷露出訝異的神情。
「連那件事一併……這樣可以嗎?奧丁大人。」
「無所謂吧。」此時的奧丁展露出外人難以一見的惡作劇笑容:「她對我可是很忠心的。」
「您這樣的表情讓我想起洛基(Loki)。」夫雷不避諱地作出嫌惡之色:「實力也差太多點。」
「如果她不知進退的話……這麼說來,我是不是該先賜給她點智慧呢?夫雷。」


  踏出瓦爾哈拉宮,腳下的白雲漂浮不定……從雲層的夾縫中,可以窺見人界的景色。希格露恩停頓下腳步,從上而下掃視人界的一切。
從有記憶以來未曾離開過亞薩園,也未曾想過自己會與姊姊們一樣成為挑選英靈的Valkyrja。在這最後一步,反而自己遲疑起來。
猶豫的當下,一個聲音傳進耳中。「這不是希格露恩嗎?」
希格露恩回頭之際,眼見一名俊秀的男子走近身邊,總是輕浮的模樣讓她眉目一蹙。來者正是眾神最感頭痛的洛基。
「看妳這副樣子,妳也要到人界去挑選英靈嗎?」
雖然不悅,但希格露恩仍是畢恭畢敬地回應道:「的確如此,我奉奧丁大人之命前往人界。」
「連妳這樣都成為Valkyrja嗎?」
聽出洛基話中的意味,希格露恩只能透過表情的變化來傳達她的心情。
「既然如此,那總之還是要祝福妳囉。好好加油吧。」
洛基話說完就哼著小曲踩著輕快腳步離去,原本仍有一絲不決的她,在洛基到來後反而定下心來。

背部突地長出一對巨大的白色羽翼,再張開的眼中已不見疑惑……當腳用力一蹬時,希格露恩已如鷹鷺般張翅俯衝而下,穿越過層層白雲,向那草綠色的大地遨翔飛去。

3 萬葉集 [ 2011/04/04(Mon) 21:57 ID:OpZGvOYc ]
Chapter.2 Sigrun Valda


  華爾達王國是個擁有悠久歷史,南依終年積雪不退的層峰山脈,西、北兩方濱海的國家。憑恃天然的地理屏障及海洋本具有的豐富資源和利於發展經貿的優勢……縱使渡過數百年的戰火歲月,依然是雄立於大陸上的強權勢力。

而這足以讓吟遊詩人歌誦的光耀,在由神秘的東方遠道而來的黑暗來襲籠罩下也隨之暗淡退色。


  富麗堂皇的白色宮殿中……一名少女坐在窗戶邊眺望著遠方的山色。她的名字叫作希格露恩‧華爾達,是這個國家現任的公主,同時也是國王與王后兩人唯一的掌上明珠。及肩的褐髮……一如往常地用她美麗的金色雙瞳凝視窗外的天地。要說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也唯有此時的心情,與過去是完全的截然不同。

即使走在王宮的長廊上也能清楚的感受到……往常每每遇到穿梭於王宮中的守衛侍僕,每個人都會對她親切的微笑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而今,匆忙的如常行禮後……擦身而過的人們臉上都帶著焦慮不安的氣息,不論她再怎麼試圖將自己的溫柔傳達出去,都無法得到她想看到的回應。

這個國家的上上下下……每個人……大家的心情都很難受吧?一個人坐在池水邊反覆地挑起手邊的飼料投擲進池中,看著魚兒們群聚圍食的模樣,讓她不由得輕嘆一口氣。
「如果大家都能像你們這樣無憂無慮地該有多好……」


  遠從東方而來的蠻族軍隊,在這幾年踏遍大陸的東北部地區……他們燒殺掠擄的暴行不論是誰聽到都會打從心裡顫慄不已。

原本是不受注目的星星之火,卻靠著他們強勁的戰力……與眾不同的戰法和神出鬼沒難以預測的行蹤……讓這一隻強而有力的軍團在短短的時間之內,就帶給原本已紛亂不休的大陸更嚴重的衝擊動盪。

在到達已無法坐視不管的程度之下,極力想避免戰火波及本土的華爾達王國……突破性地與東北部幾個國家成立臨時的聯盟要來抵禦這共同的敵人,但敵人摧枯拉朽的攻勢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聯軍的包圍網。月餘前,王國集結的由王宮騎士團團長親領出發遠征的精良部隊,在拼死回報戰果的殘存者口中得到噩耗……

當國王陛下在軍事會議上得知這個消息,連拿在手上的羽毛筆也脫落了。
「怎麼會有這種事……」
頓感心口一陣悶痛,國王用力抓緊自己的衣領,原本光滑的衣棠被緊搓得縐了起來。
「陛下!」
數名大臣們頓時搶到國王身邊看顧他的身體情況,國王緩緩舉起仍發顫的右手表示無礙。
「怎麼可能……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明明就是我身邊最勇健的戰士們……卻還是沒辦法嗎?」


  而這個令人難以接受的消息傳遞到希格露恩耳中的時候,那時的她一樣是坐在這個池邊……憶及當日與父王一同在王城中心廣場的Valkyrja塑像前替大軍送行的畫面,濕潤的眼角已流下淚來。

那是個即使初春的朝陽再怎麼遍照也無法使人暖和的日子……周遭的氣壓沉重地連立於正發言鼓勵軍心的父王身邊的她也能感受得到。臺下的戰士們臉上看不到意氣風發的神采,連參與大典的王城居民臉上也個個帶有說不出的焦慮感。

一直祈願和平的希格露恩知道這場戰爭的重要性,她趁父王發言告一段落的當下偷偷轉過身去,用祈求的眼神向從開國以來就已豎立於此的Valkyrja像默默祝禱。

由青銅雕塑……高舉利劍的Valkyrja騎在俊馬上,前蹄高舉一副正欲蹤躍騰空的塑像,精湛的工藝讓觀閱者總會發出連連讚嘆。這尊塑像亦是華爾達王國信仰的中心,與戰爭有關的各式儀式及慶典都在此舉行……王國上下深信著,Valkyrja會在戰場上護佑他們獲得勝利……就算因此而失去生命,Valkyrja也會接引勇敢的人直上到天上的亞薩園與奧丁神永存。

Valkyrja大人,我祈求您保護這群為了這個國家而不得已要走上戰場的善良人們能平安歸來,即使……合起的雙掌緊緊交扣,十指尖深深陷入掌背……

──即使當他們面臨死亡之時,也請您拯救他們勇敢的靈魂能安息於瓦爾哈拉。


  軍隊齊一的步伐跨足於石磚大道上,夾道送行的民眾將手中的白、黃色鮮花拋灑於軍隊行列之中……沒有過去貫有的歌聲鼓音哨曲相伴,沉默的人群中也有少數者低頭祈禱,不管是誰心中都十分清楚,這一趟的征途可能都有去無回……

「請讓我代替父親出征,國王陛下!」
跪於王座臺階底下前方的年輕武士是西里昂(Ecthelion)騎士長身後留下的遺孤……以悲痛的聲調向國王提出要求。無奈迫於現實,國王陛下也只能忍痛駁回他的請求。謁見大廳一時間只有嗚咽的啜泣聲迴盪著……
希格露恩起身走下臺階來到少年的身前,看著少年顫慄的背脊,讓她眼框又紅了起來。她現時唯一能作的事也只有蹲跪於少年的面前輕輕牽起他的手……盡一己之力安慰他悲慟的內心。

當王國上下人心浮動,仍彌漫在哀戚的氛圍之時,被稱為『黑禍』的蠻族大軍……已如洪流悄然淹向王都而來……

4 萬葉集 [ 2011/04/06(Wed) 15:08 ID:PcNEuRwA ]
Chapter.3 Landry Valda


  當深夜的寂靜覆蓋這片大地的同時,華爾達王宮中的一個角落依然燈火通明。從信使的消息中已經得知作為附屬國的艾達(Ida)及馬奇(Madge)已相繼宣告淪陷……接下來敵人揮軍直向王城,已是指日之事……

由朗希爾德(Ragnhild)大公國的公主親率援軍早已整裝出發,但兩國間因為大雪山脈的阻隔緣故……借道再怎麼兼程趕路,也難在最需要的時刻給予助力。

參謀大臣直指平攤展開的大地圖比劃蠻族預測中的動向路線說道:「從馬奇首都到王城,最快也要花上將近十天左右的時間,如果在這段時間內預先採取動作,要避免最壞的結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避免最壞的結果?這是什麼意思……」
面對國王的質問,參謀大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終究,還是開了口:「如果陛下跟王族還有剩餘的軍隊能趁這段時間利用諾德(Nord)港從海路徹退尋求朗希爾德的庇護協助……」
參謀大臣的話都還未說完就已被怒不可遏的國王打斷:「你的意思要我拋棄百年的王都及子民逃生!愚蠢的東西,這是你那顆迂腐的腦袋所想出的唯一辦法嗎!」

無奈又不甘的情緒交夾湧上心頭,又讓連夜舉行軍事會議的國王頓感不適……連聲沉重的呼吸聲中……思路冷卻後也不得不對參謀大臣提出的建言作出反省的審判:「至少要確保住諾德……」

此時的國王心中所想的不是自身的安全,而且妻女眷屬及子民的安危。
「再加派一定的兵力前往諾德屯駐,有一個安全的退路管道……是必要的。」


  話說到這,國王環顧左右一直隨侍他多年的忠臣們……卸下從會議開始就一直緊弛的面孔,連音調也變得柔和起來:「諸位都是隨我長久一路至今,不管是在戰場上我們一起征討敵人,或是在宮庭中一起為這個國家謀畫未來……各位對華爾達及身為國王我的忠誠,一直銘記於心。」
話說到此,大臣中已傳來咽嗚之聲,充耳不聞的國王續道:「在這存亡之刻,實在沒有各位一定要跟我共同面對的必要,所以我不強求,各位有想與家人共同逃生的打算的話,在這裡儘管提出無妨。」
「陛下!」「我們誓死與國王您共存亡!」「我的生命早已獻予華爾達了!」

大臣們激動之語此起彼落,國王揚手制止群臣激動之情後,將他的打算全盤托出:「我無意要各位作一個背棄誓言盟約的叛徒,事實上這場戰事勝算如何大家都非常清楚。方才參謀大臣的建言讓我醒覺過來,如果要確保華爾達光榮永存……那麼我的妻女眷屬安危就事關重要。」
在這一場會議中,國王作出重要的宣布:「我會提前將王位讓予我的女兒希格露恩,她將是這個國家未來的領袖……重建的希望將全部落在她的雙肩上,而這一條漫長的道路,還需要各位大臣們忠心的效勞。」

面對國王突如其來的發言,大臣們的目光無不巡視左右身旁反應……一時間整個房間鴉雀無聲。

沉默許久的僵持在參謀大臣首先開口後劃上休止,大半的人仍願追隨國王共生死……而以參謀大臣為首一些年歲過高的老臣,則不是自己意願就是被國王勸請而痛下決心協同新王圖謀未來。


  次日國王對全城人民發下諭令,三天後將由新王希格露恩統領一支軍隊前赴諾德,有願追隨其後的人們將妥善得到照顧……消息一經傳開立刻在大道巷弄間的人們間不斷被提起討論。

儘管船隻數量有限,但國王也不打算拋下任何一名想要離開這可能成為戰場的人民……自己有義務親眼見證這座百年古都的最後一幕,但一直以來忠心擁護這個國家的他們卻不能受到如此的對待──因為他們有更重要的使命背負著……就是陪同希格露恩在未來重建希望。

但是當王將冠冕象徵性地要置於希格露恩頂上時,她拒絕了。

「不可以!不可以那樣……」
希格露恩哭腫了雙眼,這樣地對國王作出泣求。
「父王,希格露恩絕對不能離開您的身邊。我是這個國家的公主,跟您一樣有為這個國家共存的意義!」
「說什麼傻話!」
身為父親的他從未這樣對著自己的女兒如此斥責:「妳唯一要作的事……在未來光復這個王城,將希爾達為世人讚頌的榮耀延續!」
「如果妳堅不肯受──那我第一件事就是剝去妳公主的頭銜,將妳放逐到外地!」
國王說出的話堅決到讓希格露恩沒有拒絕的餘地,不忍看著希格露恩與自己的母后相擁而泣的場面,國王轉過身去……一手蓋住雙目不讓奪框之淚滴下。

但上天並沒有給予國王的計畫任何付諸實行的機會,當諾德港淪陷的消息傳入時。讓王位上的王者身子也如洩氣之皮球癱軟下來。
群臣們的情緒開始激動起來!尤其是一開始就算準敵軍行動的參謀大臣更感不解困惑:「這個情報一定那裡有錯吧,明明估算過時程的……再怎樣火速進軍,難道人跟馬都不需要休息的嗎?」
話說到後半,連一向穩重的大臣都變得歇斯底里,話語中夾雜意味不明的喘息跟笑聲,更令整個大廳平添幾分詭譎氣息。
「神要滅亡華爾達嗎……我們明明沒有做過任何觸怒天神的舉動啊。」
「一定是惡魔的化身,不對,也許是不死者之王的軍隊吧!」
臣子們的交談越到後面越是荒誕……這時如果自己的腳步都站不穩的話,整個國家會從內部開始崩解……國王強行提振精神站了起來,高聲斥喝讓底下的臣民們止住議論不休的嘴。

「不管對手是誰,我們都沒有退怯的資格……」

王以他的權力宣布這個決定:「傳下旨令,我要在Valkyrja像前對全城發表宣言。」


  明明是春天的微風,但這時吹彿在身上卻讓人感到如此冰冽難受。前來參與這場由國王臨時舉行的宣言發表大典的人們將整個中心廣場擠得水洩不通,每個人注目的焦點都放在臺上身著鎧甲頂戴鋼盔……一襲天藍色披風隨風飛舞……柱劍而立,已作好全副武裝準備的國王身上。

看到心中唯一至高無上的存在如此盛裝出席,人人心中都對這場大會有了別於過往的覺悟。

四下看著自己的子民們,王要將他們每張臉上的表情都深深烙印入自己的心中。就因為在這Valkyrja像前發下讓他們獲得幸福的即位宣言,直到今日仍如當時一般猶在耳邊迴繞。所以……更要以最堅定的姿態站在這裡──
「從我朗德里‧華爾達(Landry Valda)就任王來,至今已親身參與過十一場大小不一的戰事……」
「在這些戰爭中,有的是在出征之前就已能預知勝利的到來,而昂首闊步地邁出這座王城……有的是在戰爭的當下因突來的變數讓原本的戰局傾向敗亡的一端,靠著我與眾位戰士們拼死浴血奮戰才取得勝果。但像今天這樣的局面,是我從未遇過的……」
「方才得知的情報顯示,作為國家命脈的諾德港,已被粗暴無禮的蠻人們給強佔了。」

當國王話一說完,臺下的聽眾瞬間情緒沸騰起來,各種各樣的聲音在整個廣場不絕於耳地傳送……恐慌、訝異、失望、悲憤,無數負面情感一下就湧現而出。

作為主講者,王無意去阻撓民眾發洩他們內心的情緒。一如開講前那堅定不移的姿態,只是將雙手放於散發金色光芒的劍柄上靜候群民們自己平靜下來。

「身為王的我很清楚各位的心理,本來一開始不打算讓沒有參戰意願的人也被捲進這場可能到來的戰事中。但現在諾德港既已宣告淪陷……」
「我不會企求各位要跟我站在同一陣線冒著隨時會失去性命的危險去戰鬥,但我唯一深信的是……」
王微提手中的劍,用劍鞘狠狠敲擊臺面。
「不論是勝利或失敗,不分活著或死去……在任何時刻都永不怯懦畏縮敢於面對──」
「在Valkyrja見證下,這崇高的意志將化成道路通往亞薩園!──」
聽著王慷慨激昂的演說,似乎也被他那股無可畏懼的情操感染,臺下的人們開始喧嘩,口呼著奧丁神及Valkyrja的名號,群情之囂鬧聲似乎要穿破這天際般不停迴響。

5 萬葉集 [ 2011/04/08(Fri) 23:34 ID:O68SanXk ]
Chapter.4 Earl Ecthelion

  人民的呼喊聲仿佛要穿破天際一般一聲高過一聲,像是要把不愉快的一切揮去般,整個中心廣場瞬間化成舞台……讚頌神祇與王國的歌曲不絕於耳地傳唱著,情緒高昂者甚而三三兩兩地跳起舞來。

熱烈的氣氛淡去他們臉上初來時的陰霾,連環列於講臺周圍的軍士們也同受感染,紛紛唱起軍歌及踢踩正步與圍聚他們的人民們同樂。一直立於臺上的王只是靜靜地望向臺下的動態,不因將士們脫序的行為而喝止這樣的場面,但臉上也看不出有任何喜悅之色。

短短的幾句話喚醒人民的熱情,將本來低迷的士氣民心提振起來……以結果論來說這是再好不過的事。

但國王不因自己出色的演講感到一絲一毫的高興。他明白這是信仰的力量所致……是人們當面臨生時的無所依靠,而轉向將最後一絲希望寄托在虛無飄渺不可見的傳說上……看著一旁愛將的遺子握緊劍柄,充滿鬥志躍躍欲試的模樣,注視的目光中沒有嘉許的成份存在。


  這場臨時演講結束後,國王獨自召見了那名年輕的武士。謁見廳的一角密室中,初時少年對自己被國王突發性地接見指令感到錯愕,但在一番思考後……思及自己可能會在這關鍵性一戰被托付重責,能夠為已逝去的父親洗刷戰敗的恥辱和親手報上殺父之仇,連體內的血液都快沸騰。

蹲跪於國王之前,從入內後到現時的沉靜壓得他幾近喘不過氣瀕臨限界,直到國王呼喚他名的這刻──
「俄爾(Earl),你對希格露恩有什麼看法?」
一時間不及轉換思緒,俄爾訝異之情溢於言表,默然望著國王。
「說說你心裡真正的想法,不要在意我的身份,我現在是以父親的角色來詢問你。」
好不容易思考再度運作,俄爾一邊反覆揣測國王的心思,一邊這樣說著:「公主殿下是個善良的人,不管在何種場合、不管面對誰……從不因對方身份的貴賤而所有改變她那讓人打從心底溫暖的親和。她就像天上的暖陽一般,無偏私地將自己的光芒照射在任何人身上,只要願意打開心房,誰都可以接受她的溫柔。」
聽到俄爾這不出意料外的制式回答,讓國王不禁要搖頭苦笑:「俄爾,我發現你比我更有資格站在今日的講臺上。」
將國王這話視為是自己的失禮冒犯,俄爾連忙壓底身子致上歉意:「陛下!俄爾絕無冒犯之意!」
「我說過,要聽的是你內心最真實的感情,以希格露恩這個女孩子的角色上而言。」
國王對仍看來茫然的俄爾,將自己心意講得更明白:「你對這孩子……是有超乎主從的感情吧?」
「我……」

對希格露恩的心意,眼前浮現的佳人身影一時間盤據整個腦海,難以啟齒的真實,這時真能說嗎?


  國王的放聲大笑將他拉回了現實。不知何時國王陛下已來到自己面前,用力的拍擊自己肩頭數下:「我明白了,你不需要再多說什麼。」

陛下真的明白些什麼嗎……耳邊充斥的是國王他那豪爽的笑聲,心裡所念及的卻是另一個人的倩笑柔情。

「俄爾‧西里昂,聽令!」
當國王一聲喝下之時,俄爾再度恢復戰士的姿態屈跪於國王身前,單臂支地,右膝跪地……靜候國王的下一道王令。
「我以國王的身份咐囑你,從此刻開始成為希格露恩最忠心的騎士!永隨她的身邊保護她、照顧她……以及呵護她。」
「陛下……您……」
俄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渾身發顫的他用瞪大的雙眼直視國王。
「蠻族大軍到來的這刻,我只能把希格露恩交待給你了。」
「不──陛下!俄爾的劍仍渴求能刺穿蠻族身軀的那日,您卻要捨棄我獨自去應敵嗎?父親,他……父親他絕對不會允許我這樣作的!」
「俄爾‧西里昂!」
國王呼喊俄爾的語調轉趨嚴厲:「你是打算抗命嗎?」
「不……俄爾絕對不敢……」
「不管你怎麼想,這是我的命令,你要去執行它。這是你的騎士道,你要去實踐它。」
接下來換作國王屈跪於俄爾身前,雙手搭上俄爾的肩膀,用感性的口吻向俄爾懇求:「希格露恩是我跟王后這輩子唯一最珍貴的寶物,是身上流有華爾達尊貴血統的王眷。現在的我只以父親的立場請託你,讓這孩子……」
「讓這孩子能以平凡而幸福的女孩子應過的樣子活下去,這是身為父親最大的心願了。」
「作為交換,由我來執行刺於蠻族們身上的那一劍。相信你的父親今日置身此地,也不會有所怨言才是。」

但當信使將最新的敵軍情報呈報上來,又再一次地打亂國王心中的盤算。


  著上武裝的國王帶領親信部將上到城牆,從上往下放眼看去,十數名身著皮革,持著月型彎刀的蠻族兵士正不停騎著馬在城牆外來回繞行奔馳……

時而衝刺急奔,又突來一個急停。駕駛著馬以波形的路線前行馳騁,或是在馬上翻滾身子作出各式各樣驚險的動作。這不預期的馬術表演讓國王及將士上下終能親眼見識近年來為人不停誇大傳說的蠻族驚人戰力背後的真實。在眼見為憑之下,連國王也自然地發出一聲……有此等實力憑恃,征服這片大陸,也絕非不可能之事。

城下的蠻人望著牆上觀視的華爾達將士們發出陣陣叫囂聲,雖然聽不懂他們話語中所要表達的意思,但任誰都看得出來這番舉動充滿濃厚的挑釁意味。
終有人看不下去向國王請求上陣一挫敵人士氣,明瞭這一場前哨戰事關重大……在拒絕了請求後國王作出要親身上陣的宣告。一時間戰鼓響徹雲宵壓蓋過那吵嚷的喊叫聲,華爾達的戰士們唱起了軍歌對國王這項決定致上最高的支持。
「陛下,請讓我隨侍上陣。」
當察覺國王沒有發布要自己參戰的指派下來,俄爾親到國王身前作出請求。
「你忘記跟我的約定嗎?」
國王一句話否決了俄爾的請求,帶著極度的無奈,俄爾只得立身於牆邊與守城衛兵一起目光國王下城。


  多久沒有親上戰場了呢?──當國王一腳跨在鐙上,正欲翻身上馬時,不自覺地浮出這個念頭。久到自己都忘記切確的時間了……當坐穩後,年少時親領大軍出征的那股澎湃熱情又再度充盈全身。腿腿一夾,旋即一馬當先衝在軍前往城門而去。

6 萬葉集 [ 2011/04/12(Tue) 10:55 ID:OuYuN6Wk ]
  「那群蠻人,怎麼看都只是會耍耍把戲的小丑罷了。我說,乾脆等下抓兩三個回來綑在廣場上表演給大家看如何?」

馬上的騎士訕笑地與戰友交換方才觀閱過蠻族精湛騎術後的想法,輕鬆的語氣在國王的座騎向前直奔的這一刻結束……

心理上不在意而產生的漫不經心,在城門緩緩開啟迎入穿破黑暗的光明下一刻完全凍結。

等待的不是刺眼陽光而是疾射而來的箭雨,率先眾軍的國王成為首當其衝的靶物……完全沒有猶豫的空間,雙手用力拉扯韁繩──戰馬舉首嘶鳴急停的那一剎那,已有數箭近身掠過,在馬身劃出數道血痕……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連久經訓練的戰馬都受到驚嚇,不受控制地打轉起圈子。忙於安撫焦躁不安的馬兒同時,渾然不知第二波的箭雨已從遠處逼近。
「陛下!」
從後趕上的騎兵挺身作為肉盾替國王擋下這波箭雨,縱有盾牌盔甲護身,但仍有一二人中箭落馬。目睹這一切的王又氣又惱,立即駕馬衝出城外。

眼前所見……牆上的兵士們雖拼命放箭投擲石塊助陣……卻似成了蠻人們玩耍助興用的道具。鞭驅馬閃躲著、嘻笑著。當見到國王乘馬從城中衝出,就如激渴的餓狼見到獵物般,距離最近的其中一位立時高聲吶喊直奔過來。
蠻人臉上表情越是歡悅的樣子,越讓國王心中怒火直燒。雙方距離越拉越近即將作初次接觸之時……王將韁繩換至左手,放開的右手已將腰間之劍慢慢抽出鞘中……視線只有敵人,聽覺已被馬蹄踩踏大地發出如浪潮之聲淹沒……就在雙方擦身當下──

只在一瞬間,敵之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下一秒,莫名的劇烈搖晃過後……王被自己的座騎甩下背來,頓時腦中空白,身體已直接撞上地面……一陣翻滾後,身驅不再動彈。

城上原本為王加油的聲浪頓時安靜下來,沒有人願意面對眼前發生的這一切。蠻人僅用套牢馬鐙上的一腳支撐住身體的重量,一整個身子橫過來舉刀就往馬足削去,吃痛的戰馬因此失去平衡而把主人拋出背上……乾淨例落到外人難以置信的程度。俄爾在一聲大喊後快步下城,他要救回國王,要手刃那群可恨的傢伙。

戰場上一擊得手的蠻人高舉彎刀歡呼叫吶,來到目標的身邊下了馬,要割下對手頭顱……原本動也不動的屍體直起身子,被嚇得忘了要防備,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劍刺入自己的胸膛。
「我不是這麼容易死的啊……」
這一劍已是王殘存最後的氣力,幸好己方人馬已趕到身邊,心頭一旦放鬆……意識轉眼間就被昏沉取而代之。


  處在完全感受不到時間流逝的黑暗中,當意識再度回復重見光明已是整整一天後的事。在這期間王后及希格露恩一直堅守國王身邊不離不捨,整間寢室如被凍結一般連針掉在地上都聽得一清二楚,這一切在國王發出悠悠醒轉的嘆聲後重新回復它應有的面貌。

「是嗎……被跑掉了啊……」
初清醒的王一刻也不放過,不顧妻女出於擔憂的反對傳喚俄爾前來。全身上下連動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在聽過俄爾對後續戰況的稟報後,以吃力的語氣斷斷續續發出這樣的感慨。

靠著數量上的優勢才驅逐走這群惡狼嗎?更別說是活抓俘虜或是將其斬首立威……以作為大戰前的關鍵一役來說,可說是徹底失敗。

俄爾看著躺在床上放眼仰望刻劃在寢室頂端巨幅天國樂園景象的國王,或許是好不容易才從重傷中甦醒過來……臉上少去平常習慣的王者威嚴。這時,王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轉過頭來……以急迫的語氣說著:「俄爾……沒忘記吧?」
「王?」
「我們約定好的……希格露恩的事情……」
直接面對著連講出幾句話都喘息不止的王,這時不能拂逆王的懇求,咬著牙根堅定地對王點頭應允他心中這唯一也最大的渴求。


  這一個晚上,俄爾來到兩人最熟悉的地點……在那裡少女一如過往坐於水池邊緣,看到俄爾走近她身邊,用著連俄爾自己都覺得過於勉強的笑容迎接他。
希格露恩輕輕拍拍身旁的石塊,招呼俄爾就這樣坐在她身旁。

別於以往的言語交流,月夜下的兩人各自望向一邊。來到這裡就應該要有覺悟的俄爾,在看到希格露恩卻仍是開不了口。叫公主捨棄自己的父王母后逃生……連同自己捨棄了應該效忠守護的國王與人民,不論對她或自己,都是從內心都難以狠心作下割捨之最珍貴存在。

頭一次,俄爾覺得所謂的騎士道……竟是如此難以遵守奉行的信念。

「我從父王那都聽到了喔,俄爾啊……要成為我的騎士對吧?要守護我,即使是這麼重要的時候,也絕不能讓我受到任何的傷害……是這樣對吧?俄爾。」
俄爾唯唯諾諾地應了幾聲,公主不再答話……空氣又變得沉重,好不容易用著要打倒敵人的決心開口回覆公主:「我的確是受到陛下的命令要保護公主您,所以……絕對會以生命作為代價,無論如何都會保護公主您的。」
「比起我來說,俄爾有更重要更值得守護的事物才是。你是華爾達的騎士,守護這個國家才是你應盡的職責。」
直視迎向希格露恩的微笑,就算面對的是這樣滿腔激盪現於形色的俄爾,笑容卻堅定得不受影響而改變。
「我吶。父王的前些日子已在對國民的昭告中將王位讓予給我,所以現在的我也算是這個國家的王了……既然如此,那我更沒有理由回避這一場戰事。」
「就算我能作的只有為這個國家祈禱而已……但是俄爾你不一樣,你的劍可以作的事更多……」
勉力撐起的逞強如脆弱的沙塔崩坍傾洩一地……顫動的雙肩及垂下的臉龐所滴下的淚珠方是隱藏背後的真相。

來自公主的請求與國王的請托,將俄爾的內心拉扯得左右擺擋難以安定。而在這無情之火吞噬整個王都的當下,不得不作出決定的時刻終究還是到來──


  與俄爾跟他的劍對恃者不是別人正是自己一向效忠的王,當俄爾決心打破與他的約束時,不可抗拒的對象就這麼挺身而出挑戰他的心念。
「王,請讓俄爾陪伴你吧!」
這是他頭一次連拿著自己的劍都會顫抖:「至少,倒下的那時……也能以盡忠的騎士身份守護在您身旁!」
「這不是你該立足的戰場,俄爾‧西里昂!──」
敵人的腳步一步步接近,王不得不舉劍砍向自己的騎士:「如果你放棄與我的約定,不如就獻上你的愚忠死在這吧!」
完全不理會俄爾的聲音,王一劍又一劍對準他的身軀揮出痛心的劍,終究……發出悲慟的嘶吼,落敗的騎士用盡全力逃走……近乎陷入瘋狂的背影讓王不忍再睹一眼。
「你一定要讓那孩子幸福,拜託了。」


  當王再回首,不避不退地跨足向前迎上圍堵的蠻人們……劍鞘沉重頓立於地的同時整個人已被敵眾排出的弧形陣勢團團包圍。面對這樣的場面,王的目光始終仍只放在前方的領導者身上。
「我的名字叫做赤木兒。」
用大陸上的共通古老語言生澀地作個簡單的自我介紹。那看來如狼一般的男子,銳利到能刺穿一切的眼睛直瞪向華爾達的王,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7 萬葉集 [ 2011/04/13(Wed) 23:59 ID:iELOOwX2 ]
上篇為Chapter.5 赤木兒,前幾篇錯別字過多請島民見諒。
Chapter.6 Skeggjald Valkyrja

  頭上纏繞以大大小小寶石為裝飾的皮巾,被毛絨絨的羽織披風緊緊裹住痟瘦的身形,與隨從的彪形兵士體格差異甚大的男子,橫立於眾軍面前與王形成強烈的對恃。

簡單的介我介紹後,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雖然只是這麼一瞬間的事情……但王還是瞧見了……被那張過於蒼白弱氣隱藏起來,而顯得不具有足夠領導這群野蠻人應匹配的霸者氣息下的真面目。

貪婪似狼的神情對身為獵物的自己竊喜著。就連包圍王的侍從們,也如垂涎惡犬一般地等候主人一聲令下就要群起撲上。

沒有畏懼的資格與必要,用身為王者的恢宏接納了周遭投射過來的慾望,高貴的氣度在卑劣下賤的環境中更能顯得奪目出眾。敵之為首者似乎也被這樣的氣質吸引……瞇起眼睛如觀賞藝術品一般專注投入。

良久,赤木兒熱烈的鼓掌聲劃破僵持,滿足的表情對國王朗德里直比出大姆指表示讚賞。
「聽過下人提起,今日親身一見……果然是有這個資格讓我專程來這麼一趟。」
向郎德里直伸過來托舉向天的右手及跨出的右足,已擺好戰鬥架勢的赤木兒挑了挑食指:「來,不要讓我失望。」

單手單足──這是禮讓嗎?還是說這只是對我這面臨亡國之局的君王的一個施捨罷了……皺起的眉目,向敵手作出無言抗議。

作為一對一公平決鬥的敵對身份,赤木兒很快就會意過來那張露出慍色的面孔所要表達的含意,出於對同為萬人之上領導者的尊重,原本負於背後的左手伸至身前虛掌向敵──抬起左腿跨於右足之前,伏低的身子重新架出決鬥的態勢,歡悅的眼神向前方傳達已作好全力施為的準備妥當。

「很好。」
對敵手示出尊重的善意,國王予以一個肯定的頷首讚許。裹上鋼靴的左足向前滑出半步,微屈右膝側身向敵,雙手捧住銳利的鋼劍置於胸前,朝天的劍尖散發出鬥志昂然的光輝,人與劍無二地燃燒著不屈的戰意。
「華爾達之王朗德里‧華爾達,應允你之決鬥!」

兩對透出彪悍之色的眼目彼此瞪視,決鬥之氣勢連旁者都感覺緊迫到背透冷汗,凝結的空氣在兩人交鋒的視線下似乎都要因此擦出火花。沒人知道時間凍結有多久,凍結的思緒在兩人同聲暴喝下才獲得解放。


  遠方灰暗的天色因為沖天的火光而顯得份外刺目,本在夜間就歸於寂靜的王室長廊現今變得更加死寂肅靜,來往於長廊上的僕使與駐守之衛兵一個也沒見到蹤影。也對,在這種時刻……誰還會繼續留在這呢?苦笑著自己的愚笨時,才發現眼角的淚仍不聽使喚地流下。

淚水從撞開國王寢室,發現王后已自刎於臥床的那一刻開始。王國即將步入覆滅的殘酷事實,由此為起點開始一步步逼近不願接受的俄爾。

唯一的希望只剩下公主殿下了……俄爾心中一遍遍呼喊著希格露恩的名字,從國王寢室直到公主寢室這段路頭次走得這麼漫長艱辛。
來到目的地,握住門把的手還在顫抖著。如果……如果希格露恩她也……害怕公主走上與王后同樣的道路,情急之下也顧不得禮儀用力敲打門扇呼叫著,無法再等待的他直接把門撞了開來,正巧與前來開門的希格露恩撞個正著。
「俄爾,你……父王他怎麼了?」
被俄爾一個勁地緊抱在懷中,雖不會因為他這樣的唐突舉動而感到羞惱,卻完全不解他為何如此,希格露恩第一個念頭就是想到堅持到最後一刻的父王。
「沒時間了,快跟我走!」
「等等!要去那裡?父王還有母后人呢?」
希格露恩一個勁地止住俄爾強拉著她離去的腳步,見到俄爾面帶悲痛,讓她不得不更往更糟的方向想去:「難道父王他……俄爾你快點回答我啊!」
「不會有事的!陛下他絕對不會有事的!」
不管希格露恩的反抗,俄爾硬是將她拖出房間,腳步不停地往王宮外奔去。


  謁見大廳上的激鬥依舊,即使站起來的最後是會被對手凌厲的拳腳給打倒在地……但身為王者的他不願屈服,也不能屈服。雙手緊握著劍為支點硬是撐起身子,已朦朧的視線中對手的身影似乎也隨著他的速度而更顯得模糊……低下身子閃過一記橫劍揮劈,右手已架住對手的頸部將他狠狠拖行直撞樑柱。依著柱子,蒼老的國王身體漫漫滑下彎跪於地,只餘下他的沉重喘息滯留於這個空間。
「站得起來嗎?」
赤木兒並不因對手勢危而有絲毫的嘲諷或是大意,緊盯對手一舉一動,期待他能以可堪與自己對決的王者風範結束這場戰鬥。

再怎麼頑強抵抗,身體也快到達不聽任性的主人使喚的程度。「最……最後一劍……」忍住心悸的痛苦,國王又再次站起身來。穩住顛行的步伐,抬頭面向今生最後的敵手。
「結束……一切……」
在赤木兒點頭回應後,雙方再度擺好架勢──這一切,都在下一擊結束。

把生命的全部能量燃燒在這一劍上,回想起年少時高舉利劍眾人隨之舉劍回應出征的場面。王笑了,這一生,他已盡了自己所有能力,雖然結局不盡理想。
當身體感觸到冰冷的刀刃刺穿胸膛的瞬間,要說唯一的牽掛的,只有──
「希格露恩……」
赤木兒輕輕拂過敵手的臉龐,將他圓瞪的雙目闔上,輕輕將其屍首平放於地。以最高的禮數向可敬的對手行最後禮。
「朗德里‧華爾達,不會忘記你的。以戰士的英勇走完這一生,值得尊重。」
閉目默思後,回過首狠狠瞪了後方的人群一眼。隨即有兩名部屬將一名老者架出,扔擲於國王的屍身前。
「這是你的王,不來替他送行嗎?」
葡葡跪於地的正是華爾達的參謀大臣,當時第一個向王諫告請其撤退的是他,發誓追隨新王的第一個也是他。而今,開啟城門歡迎蠻族大軍的第一個人,也是他。
「我從今而後的王就是您了,赤木兒大王。」
用著不知從那學來的蠻族語言,一向位居權臣之上的參謀大臣此刻只如隻搖尾乞憐的狗一樣,向新的主人討好示誠。
他這般的費心舉動只博得飼主的一聲冷哼,從圍聚的軍中跑出了兩個人一左一右將他架高,隨即赤木兒一口飛沫直襲他的面門。迴身一刀,已將他的首級砍飛,再補上一腿,最後落得身首分離的下場。

「如虎一般的國王手下卻出了這麼一隻無恥的鼠兒,我替您委屈了。」


  昔時數百年來最尊貴的場所,而今成了末代之王的墳地。在蠻人的一把火下,漸漸消失在已成過往的歷史中。

火焰中,飄散下無數的白色羽毛,如同神祇悼念的淚滴,慢慢飄落於華爾達王的屍身上。

不可思議的奇蹟發生了,原本已應死去的王,慢慢睜開了眼瞼,眼中所見,除了為火燄燃燒的大廳外,還有從上方不停飄下的白羽。
「這個是……女神之羽嗎?」
傳說中,英勇戰死的勇者面前,會出現象徵Valkyrja的白色羽毛。Valkyrja將會現身在她所挑中的勇者面前,賜予他一吻。
現今傳說成真,一名背負巨斧,身著草綠色為主色鎧甲……將一頭粉紅長髮扎成辮子垂於身後的少女出現在他的面前,喜吱吱地向他獻上祝福:「英勇的國王吶──我的名字叫作斯克嘉莉德(Skeggjald),為你能被主神奧丁寵幸而感到榮耀吧。」

8 萬葉集 [ 2011/04/16(Sat) 00:53 ID:9WfZMBYs ]
首先感謝外語版島民提供名字,在此,由於對瑪奎露琪的名字拼音不能確認,若有錯還請指正,謝謝。

Chapter.7 Mesquilucci Manstein Ragnhild


  赤木兒一個人坐在椅上,為侍從們促擁悠然地看著眼前的騷動。本來應該從謁見大廳搬來與他身份相符的寶座,但赤木兒拒絕了。那是他認可的王者應享有之位,即使早已習慣掠奪……不該受到褻瀆的事物他仍是有所堅持。將其作為殉葬品,陪同那位王一起踏上永生的道路。對於貞節的王后,他亦是下令絕不允許對其屍身有任何污衊之舉,用神聖的火淨化聊表敬意。

口裡哼唱著故鄉歌謠的曲調,眼前的蠻人們個個化身頑童……他們用粗糙的草繩將中心廣場上的Valkyrja來來回回繞了好幾圈,眾人分成兩排隊伍……將繩子纏繞在腰間固定,一聲號令下,喝咋嘿休的聲浪一陣接過一陣,歷經數百年風雨不動的巨大銅像,慢慢地從台座底下發出刺耳淒涼的吱喳聲響。

對下人們自得其樂的餘興節目不怎麼感到興趣,赤木兒低首專心擦拭起十指節間穿套的指環──以天外落石為主料,加以精鋼等淬鍊出的結晶。父汗賞賜與自己的最珍貴寶物,不僅僅只是作為身份地位的裝飾物而已,輔以他剛猛有力的拳風,瞬間能化為無堅不摧的利刃……方才,正是用此物擊碎華爾達王的胸甲,才好讓腰間的彎刀刺穿他的胸口……

彷彿還能憶及不久前的激鬥,雖然這對從小到大身歷無數戰場廝殺或是與族內同胞競技較量的他來說,已衰老的對手並不能帶給他在肉體搏鬥中任何歡娛。但從決鬥前至結束……從對方身上散發出的無形氣息,才是讓他能血液感到燃燒主因所在──

身為一國之君,縱使面臨敗亡的命運,也該有這樣慷慨從容的壯烈之志吧?赤木兒一直都渴望能親眼見證到這樣的情操……

背負國家所有興衰於一身的王──它的起,可以從自己父汗的身上眼見為憑;它的落,就必須在這些可敬的人身上才欣賞得到。

對可能接任大汗位子的他來說,無疑是上了一堂寶貴的課程。這是用金錢寶物都買不到的,唯有親身體會才能明瞭。

巨大的轟隆聲將赤木兒拉回現實,Valkyrja斷裂首級正巧向他這方瞪視。
在赤木兒看來……Valkyrja那深遂雙目,看似正為王國拉上尾聲之幕的這刻無言悼傷。


  騎士與公主,奔跑在與自己身份不相符合的巷道上,為了這僅存的王國榮光而求取生存中……為父母流下的淚水從被俄爾強拉離開的那時起已不知多少,但現在取代這哀傷的是……

轉角處與敵的不期而遇已不知是第幾回了,俄爾貫性地拋下緊握公主的手,執起殺戮之刃要開出一條血路。不甘乖乖就伏的蠻人揮舞著大刀從上如落雷之勢欲將其劈成兩半……俄爾以劍接下敵招同時巧妙運用手腕之力轉移敵之重心,不帶著任何提振士氣的喝采,整個身子撲入敵之懷中,刺下沉悶的穿喉一劍。

「來吧。」

這是希格露恩第一次見到俄爾這樣的表情,也是她這一生頭次見識到身在戰場中人們的顏容。為了生存而不得不扭曲的臉龐,謳歌勝利所發出的自然吼聲,完全不同於自己過往所見……這個才是,以戰爭為名的背後真正面目嗎……

耳中聽到是才剛結束戰鬥的少年所發出斷續的輕喘聲……凝望著伸過來的手掌,一身上下黏附的是他自己還是敵人的鮮血,即使頹疲不堪的臉,仍擠出一絲安慰自己的笑容……被他身上散發氣息攝服的公主,自然而然地將手遞給戰士,腳步不停地再繼續著未完的行程。

眼見的唯有火光暈染開漆黑夜空,在火舌中漸遭吞嚥的房殿益發斑駁的殘影,不經意瞥見的婦孺哀號逃竄的無助身形……好幾次,她都想叫俄爾放開自己的手;好幾次,他都想自己停下不能自己的前行腳步。過去,她曾數次佇足於牆上懸掛的那幅巨大畫像前,被宮庭畫師筆下所描繪出史歌中英雄們戰場上煥發的身影所吸引莫名感動。

但當僅僅是依附於這個名為戰爭的壯大事物邊緣,真實的沉重就已如濤天波浪般一波波壓擠她的內心,沖毀那道名為幻想的防線,淹沒心中最後的淨土樂園。

在打倒最後一名守護著馬群的看守,上氣不接下氣的俄爾整個人幾乎快趴軟在戰馬足下,隨時有可能會再有敵人追趕而來的緊迫感催促著他。大力甩動自己緊繃的頸子,趕忙翻身上馬伸出手要將希格露恩拉上馬。
「快點,沒時間了。」
回首那一片全然變調的家國景色,想起父王最後的企求心願,自己唯一能作到的只有如此的話……毅然地將自己的一切托付給眼前的騎士,在晚風如悲的鳴泣聲中向未知的道路前進。


  晨熹的微光如常映照在這座大火過後的王都,早起人們來往於大道上的熱鬧繁華已不復見……大小街頭鼎沸的喧囂聲也只餘下立於朽木瓦石間的鳥兒聲,一夜的淫靡,被捨棄的女人們赤身裸體,如雜物般堆積在廣場上,等待她們這一生最後的結局。

一對對遭到無情玩弄施虐過後的空洞眼神,除了時而傳出的哽咽聲外,事實上她們其實已跟放眼望去隨處可見的屍首無二。

赤木兒站在她們面前好久,最後囑咐下人給她們合適的衣棠與糧錢過後把她們打發走。
不要給那位國王所作過的努力任其毫無意義。──是他對下人們疑問的唯一解答。

單足跨踏城牆的石孔上,盡己眼目之力要將所有山河大地盡攬於視界之中。拿過下人呈上的地圖,赤木兒煞有其事地沉思起來。
「諾德。」指出靠海濱的一角標點,向下屬問道:「聽說是個海港來的吧?」
「這個港是華爾達的經濟重鎮所在,一開始塔塔木將軍已經發兵拿下此處,王子有何打算嗎?」
撫弄下巴,赤木兒露出深意的微笑:「喂,你見過大海嗎?」
「小子只聽過大海的盛名,到是未曾一見的呢。」
「我也是……傳令下去,全軍暫時駐紮於此。還有體力的,就跟我一起到那叫諾德的地方看海去吧!」
「王子您要暫停討伐大陸的事嗎……」
「人生不是只有戰爭這麼一件事,更何況多給內陸那群羔羊點喘息時間,或許會迸出比這一場戰役更絢爛的火花也說不定。去看看那未知的海吧!那總有一天要淪為我腳下的領土,得先去查探一番才行!」
烈陽之光在赤木兒的雙目中似乎聚焦得要燃燒起來,全身浸沐在奇妙的熱情之中。

終有一天,要征服至大地與大海的盡頭──

9 萬葉集 [ 2011/04/16(Sat) 08:42 ID:bPchYm3Q ]
  乘夜行於荒郊野道,馬騁逞在顛簸的路面上,只讓騎乘於俄爾背後的公主覺得噁心感從腹中不斷湧起。從沒想過坐於放開四蹄全力奔跑的馬兒背上竟是這樣恐怖,回想過頭身坐在侍衛牽伴的白馬巡視王城的往事,一股人事全非的滄桑縈迴在她腦海。

一夜奔波,在來到一處大草原後停下腳步,俄爾才發現身後的公主已經沉沉睡去。垂顧依於肩頭的希格露恩,是現時唯一能帶給他安定心神的力量之泉源。處在被清晨薄霧籠罩的草原,視野的能見度被限縮在身前幾尺範圍,一片寧靜中只有馬的噠噠聲不絕於耳……讓俄爾不禁有身處幻境的錯覺。

啊,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騎馬載著希恩露恩,從那個時候就一直延續到現在的夢想。

長時間的疲勞下,幻想就這麼不知不覺漫延開來,但在腦袋閃過一瞬間的清醒……殘酷又沉重的現實忋還是硬生生擋在他面前,想逃避也逃避不了。

小心翼翼地將安眠的希格露恩扶下馬來,任由馬兒自在地飲用水草,俄爾找塊乾地就這麼坐了下來。讓希格露恩頭靠上自己的肩頭……這時還能靜靜地看著她安然入睡的模樣,已經是他唯一能抓在手中的幸福。


  ……希格露恩……不要……妳不要離開我……
「希格露恩!──」
第一眼的印象是整片綠油油的草原,熱情的陽光,在一陣嘻笑聲中猛然轉過頭,那烙印心中的笑容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
「希格……不,公主殿下。我……」
「你作惡夢了嗎?俄爾。」
她的微笑神奇地安撫不安的心:「啊,沒什麼,太好了……」
「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看到妳平安,我就放下心了。」
希格露恩只嗯了一聲不再答話,是想到國王跟王后的關係吧?
「我很抱歉。」
「不。」希格露恩搖了搖頭:「俄爾作得很好呢,作為我的騎士,保護了我哦。」
希格露恩的話中沒有一絲責難,不責怪俄爾拋下她的父王母后,嘉許他的功績。但得到褒揚的騎士,心中卻沒有寬慰。

他明白希格露恩的心意……自己將這悲傷的一切承擔起來。就算臉上的表情回復過去那樣溫柔,但那樣的內心深處,又默默流下多少淚呢?

「接下來我們要去那呢?」
眼望無邊無際的藍天,對身處王城的希格露恩來說外界的一切都充滿未知。對只有17歲的她來說本應是要充滿好奇雀躍之情,但此時此刻充塞於胸的只有茫然徬徨。
「去找瑪瑪吧!」
令俄爾振奮的小名是指朗希爾德大公國的王女,瑪奎露琪‧曼施坦‧朗希爾德(Mesquilucci Manstein Ragnhild)專屬他及希格露恩三個人彼此稱呼的用語。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她應該是率領援軍正在前來華爾達的途中。
對她跟俄爾來說這位公主是再熟悉不過了,雖說是基於穩固友邦情誼下的機緣而認識,但幼時深植的友伴情感是如此堅牢,公主殿下親領援軍趕赴的主因,也是緣由於這個份上。
「如果有瑪瑪她的幫助,要打倒蠻人光復故國也不會有什麼困難的!絕對可以為國王他……」
看著俄爾話說到一半臉上升起的懊悔神態,希格露恩完全明白。對復仇什麼的……明明是正當不過的行為,卻是一旦想起那樣殺伐的場景,心裡就不由得生起一股排斥之心。此時的她不願面對這個課題,但如果僅僅是為了跟瑪奎露琪能再見上一面的話,希格露恩非常願意。
「我知道了。」自己只要全心地支持俄爾這個決定就好了:「一起去見瑪瑪吧。」

10 萬葉集 [ 2011/04/17(Sun) 20:34 ID:FEU3j976 ]
Chapter.8 yalius

  正午的日光普遍地照射大地的每一寸肌膚,在微風相送下,騎士與公主踏上一段新的旅程。雖然景色單調,但對甚少有機會離開王都的希格露恩來說,無邊無涯的草綠色仍是這麼吸引著她的目光。往南看去那層層堆疊的雪山山脈好像看不到盡頭似的,但照俄爾的說法指出,想要前往朗希爾德大公國就得先抵達山巒的盡頭……穿過安格納(Agnar)後就可以通向朗希爾德大公國。

風帶來草原本具的芳草清香,同時也傳來俄爾身上的血腥味……雖然盡可能用池水洗滌汙穢,但也沒辦法徹底除去那味道……像是要提醒她別忘了昨晚發生的那場悲劇。
思緒漸趨混淆之際,俄爾的聲音將她喚回:「公主殿下一直都不講話,在想些什麼嗎?」
怕希格露恩一直被不堪的記憶糾纏,雖然不知道自己能作些什麼事安慰現在的她,但至少說些什麼也好過沉默相對……

俄爾及時一句話將希格露恩從哀慟邊緣挽回。過去一向都是如此的……在自己難過或是沮喪的時刻,這名騎士總會用著在她眼中看起來很笨拙,卻是真誠無比的方式幫助她走出陰霾。一直到現在,他依舊不變──
「我在想剛剛俄爾口中那個人,絕對是跟俄爾不能比較的。」


  竟然在想這種事嗎?──雖然不願意在她的面前示弱,但如果真的是提及到那名人稱安格納的晨星──齊格飛(Siegfried)閣下的話,俄爾到對他是心服口服地拜伏。

與弱者永遠並肩作戰,推翻荼毒人民的惡勢力,並且為了要兌現與治下子民間帶來和平的承諾,統一從有歷史以來就持續動蕩不安的安格納地區努力至今。這不只是吟遊詩人口中浮誇的傳說罷了……連從其地遠來,總是予人印象中最不可信賴的商人口中滿溢的讚美……那不可能浮現在他們臉上那種憧憬敬仰的神聖表情,可說再三印證其真實性。

最後加上國王陛下親身的背書,讓自己對這未目睹的傳說──手持魔劍Gram的英雄,一直抱有崇敬之心。

「不不,我怎麼可能跟那樣的人物相比呢。如果公主見過齊格飛閣下,就會知道我有多麼渺小了。」
「你對自己這麼沒信心嗎──」希格露恩點醒了俄爾:「你可是我的第一騎士哦。」
對啊,身為公主身邊為首第一的騎士,如果不更堅強點的話……豈不是要令華爾達的榮光蒙塵?這種事,絕不能允許的!
「是啊,我是公主殿下的第一騎士,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很好很好,可千萬別辜負了我的期待喔。」
榮耀的捍衛之心升起的同時,也自然明瞭公主的言外之意……一種相互鼓勵、扶持的溫暖……在兩人之間滋長著。


  兩個人從安格納的傳說談到過去跟瑪瑪之間的趣味往事,哄笑聲從馬背上不時傳出,任由坐下的馬兒自由漫步於草地上……待草原盡頭的叢林出現視線……沒人察覺時間流逝多久,自然也沒人知曉危機的逼近。

在俄爾一陣爽朗大笑後不經意瞄見遠方奔騰的數道黑影後,由小到大的蠻人兇悍身形是要剝奪他們之間唯一幸福似的逐漸靠攏過來。

見識過蠻人精湛的騎術,俄爾自忖載著自己與希格露恩的戰馬再怎樣勇健,只怕也難逃獵補……猶豫的期間,敵人絲毫不客氣地越來越接近他們。
手輕按上希格露恩發顫的手背上,抱持豁出一切的決心說著:「公主,願意跟俄爾一起冒險嗎?」
對現在的希格露恩來說,其實也沒什麼是不可以失去的了……至少還有俄爾陪伴在身邊,是生是死,其實也沒什麼太大的差別,緩緩吸一口氣,平和又堅定地回覆道:「上吧,俄爾,我相信你。」
「那麼,請抓緊我!」
側踢馬腹揚起僵繩,不是逃避,而是向敵人衝來的方向正面迎擊!方才吹彿於身的涼爽微風轉化成刺面之凜冽逆風。俄爾毫不在意壓低自己的身形,仔細觀察可能存在於縹緲之間勝利的契機。

眼見敵人不選擇逃走而主動向己方挑戰,蠻人們紛紛抖擻起精神。他們本就是草原上天生的王者,見到有人竟不知輕重要在屬於自己的天地要向他們反擊……好勝之心隨馬的奔馳速度持續高漲。

要從側面來嗎?想起國王之前吃過的悶虧,一個出乎俄爾平時謹慎的大膽戰術在腦海成形。論戰力上無法同等對抗的話,那麼採取奇招如何?雖然因為後載公主這點使得這個奇招更顯得大膽妄為,但已經沒有再深思的時間了──
「絕對不要放手!希格露恩!」
連敬語都省略的一句話如命令一樣帶有不可違抗的威逼感,此時的她只能選擇完全信任……雙手緊緊環抱俄爾的腰身,閉緊眼目聽任命運決定她的未來。

轉眼在與最前鋒接近的當下,俄爾全力扯起韁繩,戰馬嘶鳴中高高舉起雙蹄……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連敵人也看傻了眼,蒼促間要停下前奔的腳步卻已經來不及了──俄爾座騎的雙蹄踹中目標,蠻人因這股力道而翻滾落馬……強大的反作用力夾帶希格露恩的尖叫聲讓馬噪動不安……身為主人的俄爾完全將之拋置腦後,催促著馬更往前奔去。
「唔喔喔喔喔喔喔!──」
剩餘的二人完全被這股氣勢吞沒,等回過神的時候已一一被俄爾斬落馬下。

「我們贏了嗎……」
一切回復平靜之時,希格露恩探出頭來望向身前的俄爾。「不,還沒有……」
前方的波浪毫不留情地撲面而來──似乎發覺到異狀,至少有一個中隊那麼多的蠻人們開始向這一邊進發。
「怎麼會……」

當她難過或是沮喪的時刻,這名騎士總是會用笨拙的方式幫助她渡過──

「啊啊,真是沒辦法呢,看來只好讓公主您先行一步了。」
「俄爾,你……」
話都還沒說完,俄爾已經躍下馬來,看了希格露恩一眼,然後將手伸入腰間的暗藏口袋中……拿出一串墜子。
「以前跟瑪瑪玩角力贏來的幸運符,現在交給您了。」
希格露恩用快哭出來的聲音拒絕:「等等!俄爾──」
將墜子硬是塞入希格露恩手中:「如果見到瑪瑪的話,幫我還給她吧。抱緊馬頸!──」
希格露恩下意識聽從俄爾交待的瞬間,舉起手中的劍,惡狠狠刺了馬臀一記!

「俄爾!俄爾!」
吃痛的戰馬將希格露恩帶離俄爾的身邊,那心中依戀不願捨下的身影與聲音就這樣離他越來越遠……

「抱歉,要你跟我走這最後一段路了。」
撫摸從蠻人處搶來戰馬的鬃毛,新夥伴像是對他作出認同,從鼻孔哼哼出聲。
「上吧!華爾達的第一騎士──俄爾‧西里昂!──」
朝天亮出佩劍,最後一顆屬於華爾達王國的榮耀之星,向那黑色的漩渦飛去。


  身處戰場的騎士已不知身中幾刀,就算甲冑再怎麼堅固也被砍出裂痕……飛箭掠過臉頰劃下血紅軌跡,五感已漸漸失去作用。背後迎上之敵一刀劈中,至此已無力還擊的俄爾跌落馬下……

被蠻人們團團包圍在圓心的他,只能靠著劍支持身子。到了最後,他盡力不想忘卻的,只有希格露恩一個人……

──神啊,請護佑我的公主殿下。為此,我願意向您獻上生命作為貢品。──

蠻人無情砍伐,飛濺的鮮血模糊最後僅存的視線……倒臥在血泊中,騎士嚥下最後一口氣。

飛舞的白羽覆蓋勇士的身體……如母親的雙手一樣溫暖入心,俄爾在白羽的世界中站起,茫然向四周環視。正迷惑時……一名女子走出,與希格露恩一樣的及肩褐髮,那笑容也如此相似。
啊,一定是公主殿下來迎接我了。向那相似的身影,俄爾一如往常散發出燦爛笑顏。

11 萬葉集 [ 2011/04/17(Sun) 20:34 ID:FEU3j976 ]
  希格露恩微微張開眼睛,景色高速移轉的眩目感只使她腦袋完全空白……自己已深入叢林的領域,但馬完全沒有放慢速度的打算,也只能任由它帶著自己繼續前行。
忽然,強烈的激盪衝擊她纖細的身體,被橫於荒逕上的木枝絆到,馬淒厲嘶叫倒下翻滾,已再沒力抓牢馬的希格露恩飛了出去,在泥淖中滾動……最後連意識也失去。

當她再度清醒,天幕已被黑暗取而代之,別於天明時的生意盎然,夜間的叢林只有無名的陰森流動於四周。
希格露恩左瞧右看,完全辨別不出方向……看著自己沾滿全身的泥濘……與俄爾生離的現實加成下,想好好大哭一場的衝動充滿她的胸間。但比這更急切的是……飢餓與乾渴的生理需求正向她吶喊著。

如果在這裡倒下,就連見到俄爾的渺小希望都要完全熄滅。連同他托付給自己的墜子……這份期盼是現在唯一能支撐她的動力。吃力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向前邁步……她不清楚前方會有什麼等待她。但為了活下去……她需要找到食物與飲水。

但不論怎麼走……變換方向,始終沒辦法尋覓到。因為恍神而跌倒時,綠色果子讓她眼睛一亮,但才剛把手伸出,一隻蹦跳的松鼠已搶先一步帶走。

現實殘酷折磨她不只一次二次,在她快用盡氣力……一陣天旋地轉襲來,單腳踏空的希格露恩就這樣滾下斜坡……

天明到來,幸運女神將唯一的希望展示在她面前……恍惚中,水波的漣光呼喚瀕臨渴死的她。連舌根的津液都已吞嚥怠盡,因此就算只是錯覺看走眼……她還是拼命地連滾帶爬向那端前進。
「水……水……」

終於到達河岸,或許是太過興奮而導致一時鬆懈。足一滑,希格露恩被捲進滾滾河水中,就這樣沉沒不見蹤影。


  一列隊伍在離河水不遠的平地上駐留紮營,已漸昏暗的天色不利旅程,雖然這一帶已出現蠻族的行蹤,但如果冒險要越過漆黑的叢林,也不見得是個明智之舉。身為領導的大漢勘查過地形後擇定了這裡作為歇息的地點。

一頭紊亂不加梳理的短髮,有著濃眉大目的嚴肅面孔絲毫不放過周遭風吹草動……身上道道清晰的傷疤在軀體上留下無法磨滅的痕跡,雖然僅著輕便的皮革護甲,但沒人會輕視他與力士一樣健壯的體格及背負於後,長度與他身高無幾差別,需要雙手才能舉起的巨劍。
「速度也太慢了點。聽說蠻族正在進攻華爾達國,選擇留在這裡真的沒問題嗎?艾拉(Eila)。」
「你也太容易想到不好的地方去了……雖然謹慎是件好事,但過度的話只會讓你臉上多出皺紋的,小夥子。」
被大漢喚為艾拉的女子是個擁有熱情火紅蓬鬆捲髮,一身裝扮毫不吝惜凸顯她姣好身材極度力求簡約,延著曲線緊密貼身的低胸金屬裹甲及皮裙,任誰看了都會捨不得將視線移開。
「雖然妳這麼說……但我還是覺得應該要等天一明就立刻拔營動身才好。」
「隨你的便,你是這個傭兵團的團長,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囉。」
艾拉手一攤,不願繼續話題正欲走開,到河邊取水的同伴衝著他們大聲叫喚著。
「大聲小叫的,發現蠻人嗎?」
「不是,是在河邊發現一名女孩,還有氣息……要把她帶回來嗎?」
「女孩?」
這條大河會流經華爾達國境,難道說是從那來的嗎?「不,隨她去吧,這不關我們的事少惹麻煩。」
對此反生起興趣的艾拉直接駁回團長的指示向同伴邀喝:「女孩子是嗎?現在趕快帶我去看。」
「可是亞流士團長(yalius)他……」同伴將狐疑的臉孔朝向團長的同時,艾拉的雙手立即將他臉扳回:「你可別忘了我可是這個傭兵團的副團長吶!」
「艾拉,妳到底想做什麼?」
艾拉向質問的亞流士投以俏皮的眨眼:「拜託,見死不救可不是英雄該做的事喔。」
「英雄嗎……」
望著艾拉與同伴遠去的背影,亞流士呸了一口不屑的飛沫。

「艾拉副團長,人就在那裡!」
循著手指的方向,艾拉發現倒臥在河床邊,一名全身浸濕貴族打扮的少女。

12 灰蠟 [ 2011/04/18(Mon) 01:19 ID:EAz7vrK. ]
每個角色都有好鮮明的貴族氣息呀
文字很華麗 但又不會造成閱讀上的負擔
真是有個性的文筆
(故事進展的明確呢 )

13 萬葉集 [ 2011/04/19(Tue) 13:39 ID:3yDmpvPo ]
灰蠟謝謝,希望你努力寫出好作品。
非天 Sigrun Valkyrja Chapter.9 Eila

  聽到夥伴的報告,艾拉馬上親身協同前赴河岸邊察看究竟……位於夥伴手指的方向,一名身著華服,貴族裝扮的少女橫躺於地。從她一身溼到滲出水的狀態研判只有落水後被沖上岸這個可能性。
「那種事是不可能的吧!掉到這種程度的流水中,絕對會成為河裡食人魚的晚宴。」
「難不成是跳河自殺不成自己昏倒在岸邊嗎?這個嘛……以這個年紀貴族嬌嫰的娃娃來說,算起來也不是不會發生的蠢事。」
一手托著下巴細細端視少女宛如安睡恬靜的臉龐……不打算繼續沉溺於夥伴無謂的推理,艾拉一言不發蹲下身,牽起少女的手將她整個人負於背後。
「您要帶她回去嗎?可是亞流士團長的話……」
艾拉果斷地對夥伴這麼說道:「他有什麼責難,就由我一肩扛下!」
說完艾拉再也不理會其他的言語,一個勁地返回來路。

目光殘留在垂掛於身前的兩隻白晰無有瑕疵的手臂,讓艾拉想起了一些事情……
如果她還活著的話,手應該也跟這女孩一樣漂亮吧。

大老遠就看著艾拉背著莫生少女的樣子,讓亞流士不禁縐起眉頭。
「妳又做沒意義的事了,艾拉。」
走過亞流士的身旁,對其視若無睹的艾拉只丟下這番話:「真是煩人咧,做都做了還唸個不停,難道你是老婆婆嗎?」
亞流士以同等的冷淡回應:「想在別人的身上看到她的身影……像這樣的行為妳又要重覆幾次。」
「給我閉嘴。」
不再理會任何旁人的反應,艾拉將少女帶回自己的布帳。

一整個晚上,艾拉細心地為這名素未謀面過的陌生人更衣、擦撫溼透的身子,替她蓋上厚重的被子兼生起火堆……還不時地探測是否有受寒發燒的反應。亞流士雖然忙著自己的事,卻將艾拉這一切舉動都盡收眼底。


  黑夜方退,天空微微泛白的清晨……在厚重霧氣陪伴下旅團拔營再度踏上既定旅程。只是這次馬車上除了貨物外還多載了一個人,少女持續昏迷不醒的狀況讓艾拉一路上表情都顯得若有所失的模樣。
「她如果一直昏睡下去,妳也要一直這樣下去嗎?」
亞流士騎著馬來到艾拉身邊這樣問道,不過艾拉只短短一句:「我無所謂。」就這麼打發了。

這樣膠著的狀況到了正午才出現好轉,昏迷的少女首先是有了些許扭動,唇邊發出幾聲混濁的囈語……但這樣的發展已讓艾拉足以振作起精神,帶著笑意的她輕輕拍打少女臉頰:「睡夠了吧?快給我醒來啊。」
在艾拉這有點過度的呼喚下,少女緩緩睜開緊閉的眼瞼,用虛弱無力的聲音說著:「這裡是……」

「來,吃吧。」
當艾拉才遞出手中的麵包馬上被少女搶了過去,餓到這種程度嗎?──當艾拉為此發愣同時少女也停下動作,似乎是對自己這般失禮之行為感到不可饒恕整張臉低迷得垮下來……「不要緊的──像妳這樣有氣魄的生存方式,才是最適當的態度喔!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艾拉持續對一副似懂非懂徬徨的她催促道:「快點吃吧。」

可是當她吃到噎住時,著急拍打她背脊的艾拉又換了另一種口氣對她碎唸起來:「不行不行!吃太快了!妳看看妳,這不是噎到了嗎?」
連在旁冷視一切的亞流士也不禁搖頭嘆息。

「妳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希格露恩……」
少女欲言又止對眼前陌生的人唸出自己的名字,但對光榮高貴的姓氏,卻連一個字也講不出來。
「還不錯的名字,我叫艾拉,要記清楚喔。」
對從清醒到現在一直無微不至照顧自己的人,希格露恩像要把她的名字牢牢記住似喃喃唸著艾拉的名字然後又說道:「艾拉小姐謝謝妳,非常感謝。」
話說完感激地深深低下了頭,反而對方像是極不能接受的樣子放大了音量:「咦啊!──我長這麼大還沒被人叫過小姐呢──果然貴族有貴族不一樣的地方嗎?」
艾拉的反應使希格露恩怔住了,怯弱地問艾拉說:「我……我有什麼地方說錯嗎?」
「並沒有。」艾拉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微笑聳聳肩:「妳說得很好,真的。」

「所以,是不小心掉到河裡去嗎?」
當艾拉問及落河的前因後果,希格露恩去頭去尾地將自己的遭遇交待一遍。接著,發現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不知到了何處,連俄爾交待給自己的墜子也一併消失的現狀,驚慌失措的她東看西看……雙手撥弄著四周。
「在找這個吧?諾,還有這個……」
當收下自小佩戴於身的項鍊跟俄爾的墜子,讓希格露恩差點要哭了出來。
「很貴重的飾品咧,是家人送的還是男朋友?」
「啊,是母親……還有朋友託付的。」
「託付?」含義深重的字詞,讓艾拉挑起了眉角。在看不見艾拉表情的角度下,對著墜子這麼說著:「嗯,很重要的約定。」


  旅隊越過叢林攀上山道,當脫離山區後……花了二三天時間的路程,目的地已在利用遠望器具可見的範圍內。
這期間艾拉兼負起照料希格露恩的全責,還得擔任解說的角色為她介紹旅團本身的正確定位──傭兵團……接受任何人的請托,在金額足夠的保證下,從事一切他們所能做的事……
「包括打戰嗎?」
希格露恩第一印象就是那場發生在她身上的悲劇。對此,艾拉並不表現出否認的態度:「嘛,大部份都是負責運送貨物啦。就譬如像這一趟旅途,我們受雇主的請託要將貨物運到馬奇國境內的小鎮上……只是現在不知道有沒有人會出面接收這批貨就是了。」
「怎麼說呢?」
對希格露恩的疑問,艾拉食指在她腦邊劃著圈圈邊回應:「動動可愛的小腦袋囉,在這種戰亂的時期,誰能保証接貨的人還能安然無事?」
透過艾拉的解說,希格露恩一想像大夥辛苦趕到目的地卻撲個空的畫面,不由自主露出苦笑:「好像很不保險的樣子啊。」
艾拉看來完全不放在心上,嘿嘿地笑了起來:「所以啦──遇到這種狀況,作為處罰的代價就是將它們全部沒收!東西有價值的話就拿去轉賣或自己留下來用。這下妳可完全明白了吧,可愛的寶貝。」

接著,艾拉還得替希格露恩一一介紹傭兵團成員,但在第一個對象時就被潑了盆冷水。
「作這種事一點意義都沒有,省點力氣吧艾拉。」
「希格露恩妳看妳看!站在妳前方叫作亞流士的大個就是我們團中個性最古怪、最固執……像顆大石頭一樣又臭又髒的傢伙!偏偏他又是我們的團長,真是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被艾拉這一番演出逗得笑了出來,她難得開顏歡笑的好心情卻也馬上被那冷冽瞪視的目光無情撲滅……
「你還真是掃興耶,臭小子。」
「那個女人跟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妳還不死心嗎?」
被亞流士跟艾拉一來一往的言詞交鋒,彼此對峙的視線所排擠,希格露恩不知該如何自處……當要縮到一旁時,一把細長的劍被丟到她的腳邊。
「至少在這裡的時間內拿著它吧。在妳目前身處的世界裡,這玩意比什麼幸運物都還來得管用。」

「還真不是個坦率的男孩……」
看著遠去的背影輕嘆,當艾拉再轉過頭來卻看到……
「要我用這種東西,怎麼可能……」
餘光掃過平躺在旁的劍,本能地作出排斥,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她都不願面對。
「不可以,這是一定要會的。」
對怯生生的扭捏表現出務必將其斷除的堅決,艾拉用命令的口吻向希格露恩表示:「如果妳想在這片大陸活下去,就一定得與武器或力量為伍。」
不可抗拒的真理正在瓦解希格露恩的心……「只要妳有非活下去不可的理由的話,就只能選擇拿起劍來,為了打倒可能阻礙妳的人而作好戰鬥的準備。」

看著猶豫不決的那副純真,艾拉也不得不卸下緊繃……安慰似邊笑邊哄著她:「反正還有時間,我就教妳些基本的劍技,當作是練身體也不錯……妳說對吧?」

「不行不行!還要再用上點力。還有像妳那樣的架式要更兇狠一點才行,敵人看到妳那模樣只怕連要砍妳都沒勁了……」
「起來!就這樣跪在地上哭泣連弱者的資格都稱不上!現在就給我站起來!」
「很好,先從斬擊100下開始,不准抱怨。」
混和著汗水和淚水,在艾拉前輩的劍術指導鍛鍊下……為了生存這個目的,頭一次,希格露恩努力地作著劍術修行。
蹲坐一旁閒來無事看著她們倆趁休憩時刻的訓練,亞流士的臉上毫無絲毫欣慰、贊許、期待。
「艾拉大姐還真是努力在調教新人喔,大小姐看來要吃上苦頭囉。」
「我什麼時候承認她是我們團的一份子過了?」
完全不留情面地反擊身旁夥伴的話語,接著別過頭去呼呼大睡不願再看一眼。

14 萬葉集 [ 2011/04/19(Tue) 13:42 ID:3yDmpvPo ]
  終於到達指定地點,一如之前所預期……受到戰爭的影響,別說是收貨者,連這個小鎮看來也變得死氣沉沉罕有人煙。亞流士也完全不客氣將所托運之物充份作了應用。

這晚,亞流士跟艾拉兩個在傭兵們常聚集的酒店喝著酒閒聊起來……

「像家家酒那樣的鬧劇應該可以結束了吧?」
平時總會回擊亞流士的冷言冷語,但此刻的艾拉顯得特別安靜。看準這點,他繼續作出追擊:「像那樣的大人物,難不成妳認為她會一輩子像克莉絲汀(Christiane)那樣對妳跟前跟後嗎?」
「說到底妳只是把那小姐當成是替代品一樣使用不是嗎!」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艾拉連續將手中的酒杯猛力撞擊桌面:「我知道……我當然瞭解那孩子不是克莉絲汀,可是,我就是沒辦法……」
埋頭痛哭的艾拉就在面前,亞流士卻不知該從何安慰起她……這時一名不速之客不知何時恭立於一旁,當亞流士終於注意到他的時候,才拘謹地開口:「不好意思,打擾了。」
「你誰啊?」
以神速掃去悲傷之情的艾拉搶先一步對著被一襲灰暗斗篷包覆全身的不名人士警戒問道,不在意的陌生客只問了句:「可以坐下來談嗎?」在得到亞流士首肯後挑了對面的位子坐下。

從艾拉的視線完全看不到對方的長像……不,應該說是戴上面具的緣故吧?蒼老尖銳的聲音就這麼從漆黑一片的陰影下傳出:「聽說過你們是有名氣的傭兵團……正巧有些東西想委託你們代為運送,可以嗎?」
「當然可以,一切照行情走。」
亞流士並不在意對方的身份,本來從事他們這途的向來認錢比認雇主還來得重要。嘿嘿幾聲,斗蓬者從袖子中掏出兩塊沉甸甸物體摔到桌面上:「這樣如何?算是訂金。」
在燭火映照下仍不減它的光華,是黃金,讓他兩人瞬間眼睛都要亮了起來。
「等等……這個……」
連一向看慣場面的亞流士也變得躊躇,對方隨即又拋出一個震撼:「朗希爾德王室的委託,在務必安全運送完成的前提下,事成後會奉上比這更厚重的大禮。」
一條繫有朗希爾德王室徽章的金鍊子在他們眼前搖晃。不用說,持有這種貴重的物品,來者的身份自是不言可喻的重要。
「如果是重要的東西,不應該是王室自己派人嗎?」
向要離去的人的背影亞流士也不得不違背行規發聲提問,雇主頭也不回地冷笑回應:「就是因為重要,所以才要委託身份不能曝光的傭兵幫忙啊,不是嗎?」

「真的要接下這個委託嗎?」
「有什麼大不了的。」
難得有大生意上門,身為團長的他感覺連手上的杯子都要拿不穩了。
艾拉出於謹慎的提醒,對已消失之人的方向說著:「那傢伙給人不安的危險感……」
「妳還是趕快作下決定吧。」
用力甩開酒店的木製推門,留下艾拉一人獨自蹣跚步回自己的旅舍房間。


  兩人使用的房間只剩希格露恩一人獨對燭火而坐,平常有艾拉小姐陪伴的話很容易渡過時間,但只有一人……即使是分分秒秒也讓她覺得特別漫長。
特別是來到這個小鎮後,總覺得艾拉臉上表情份外凝重,話也變得比之前少許多,更讓她覺得難以適應。
腦海還在重演過去的情景,在快忍不住淚水的時候,門扉被猛力推開……一陣濃重酒氣隨風飄進室內,不習慣這股氣味的她馬上清醒過來。
「艾拉小姐?」
趕忙刷地直起身子要迎接她的同時,卻被一陣暴喝嚇得楞在原地。
「小姐小姐!我受夠這個虛偽的稱呼……妳啊,馬上給我改了它!」
艾拉的手指用力戳著希格露恩的額頭,滿臉漲紅的臉龐不知因為什麼而抽搐著。
「為什麼不行……克莉絲汀……為什麼妳就不能是克莉絲汀呢!」
將希格露恩整個人壓倒在床鋪上,看著狂亂的艾拉,張開了小嘴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結果整晚,躺臥於身邊的艾拉嘴邊始終沒斷過這個克莉絲汀這個名字。


  隔日一大清早,反而比希格露恩早起床的艾拉硬是拉著方醒來沒多久仍一臉惺忪的希格露恩出門……彷彿是逛著自己久識的家園一般,毫不紊亂地在大街小巷穿梭前進。最後,她們兩人在一處半塌陷的老舊房宅前佇足。
「還沒跟妳提過唷,這裡啊……是我的故鄉。」手指向那棟破爛的屋子:「而這,就是我跟克莉絲汀同住過的家。」
也不管身後的希格露恩有什麼表示,艾拉繼續述說著她的故事:「從小時候就是我跟克莉絲汀一起相依為命地生活,她是我在這個鎮上遇到的孩子。一直以來,我都是以姐姐的身份照顧她,為她張羅一切。」
「那一次似乎是因為不小心被抓到而被痛打一頓的關係,晚上我發燒了……克莉絲汀急得跟什麼一樣在我身前身後拼命來回。最後她只在我耳邊說著要姐姐我撐下去這句話就一個人跑了出去。」
話語越說越夾帶著嗚咽的混淆……像是沒注意到希格露恩搭上肩的手,艾拉繼續講下去:「真是個笨孩子,頭一次為我出門竟然被馬車撞到……說過多少次要她注意,可不是每次作姐姐的都在她身邊啊……」
掩面泣訴著過往,不一會功夫艾拉就停下悲傷,轉過頭笑著問希格露恩:「聽過後有什麼感想嗎?公主大人。」
「欸……」
沒料到自己的身份竟被戳破,一下子希格露恩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頸上的項鍊太顯目啦,想要人不注意都不行。」
「這個……我……」
「該是坦然面對的時候囉。早該想到華爾達有個名叫希格露恩的公主,但總想想自己從未那麼走運……」
「您會身在此處,這就代表華爾達王國……」
艾拉還不及說下去已被潰堤的希格露恩打住,那單薄纖細的身子使她又想起了……
「傻孩子哭什麼,姐姐不是在這裡嗎?有什麼好哭的……」
說這句話的人下一刻也跟著痛哭失聲,靜悄悄的街頭被哀傷傳染,變得更加地孤寂。

15 萬葉集 [ 2011/04/19(Tue) 13:46 ID:dRmH9AjQ ]
大哭一場過後,兩人坐對遠山而閒話。
「您有什麼打算?公主殿下。」
希格露恩搖了搖頭:「我……我原本打算要去朗希爾德……俄爾託給我的這串墜子,我要親手交給屬於它的主人。朗希爾德的公主瑪奎露琪‧曼施坦‧朗希爾德殿下。」
聽到這個名字差點讓艾拉喘不過氣:「等等不會吧!難道是那位朗希爾德的攝政王?」
「艾拉也知道瑪瑪啊?」
對希格露恩難得的欣喜,艾拉不能茍同的皺眉回道:「看來妳並不清楚妳姐妹淘的豐功偉業啊。」
「那個,我有個好提議……妳要不要聽聽作參考?事實上我跟亞流士接了一筆生意,打算到朗希爾德一趟,所以嘛,可以順便把妳載過去。」
聽到這裡希格露恩整個精神都提振上來:「真的可以嗎?」
「如果您願意,包在我身上沒問題的,只是……」
「這段路並不平靜,撇開蠻人不說,光是要穿過安格納地區就是一件令人頭大的事情,絕對不會像現在這種悠閒的氣氛,您必須作好心理準備。」
「我還是老話一句,如果妳有為了此而堅持下去的決心的話……那就請拿起妳的劍,為自己而向這命運搏鬥。」
「我願意!」「話別說得太早啊……公主殿下。」
將繫於腰間的劍連鞘一同抽出握緊,希格露恩這麼地展露她的意願決心:「這是我俄爾的約定,絕對……身為公主的我絕對不能違背與自己的騎士的盟約。」
「用王的身份來跟那名少年作出約束嗎?」
「不!」希格露恩的雙目流露艾拉未見過的堅毅之色:「是跟最好的朋友一樣,所以我更不能就這麼放棄……」
「瞭解了,時間也不早是該回去的時候。」
艾拉轉身要離開,身後的希格露恩攔下她:「那個……我也有件事想拜託艾拉小姐。那個……」

心有所動的艾拉,不知為何期待希格露恩接下來要說些什麼話。
「那個……昨天晚上艾拉小姐提醒了我……要我省掉像小姐那樣生疏的稱呼,我想過,覺得也應該如此。」
「啥?我昨晚說過那樣的話嗎?抱歉……酒真是個害人的東西,對您冒犯真是對不起啊。」
「不,我可以叫妳艾拉姐姐嗎?」
這次換艾拉怔著不動,口中唯一能吐出的只有簡短的:「什麼……」
「一直以來就很想要有個姐姐陪伴,原本認作姐姐的瑪瑪不在身邊,我周遭的人因為地位的關係,再怎樣都不能很親近。」
「不好意思,這樣的要求是不是太任性點?母后也常笑我長不大……可是,我真的好想要有一個姐姐一樣的人陪在身邊。」
艾拉覺得自己渾身都快顫抖控制不住:「妳是認真的嗎?不是在騙我這平民女人吧?」
「我是華爾達的王,當然不會隨便說說啊。」
看著希格露恩的笑臉,艾拉激動到不得不牽起她的手來確認:「真的嗎?我可以把妳當作妹妹來對待?」
「當然,請讓我代替克莉絲汀叫妳一聲姐姐。」
「不!」艾拉忽然怒氣勃勃揮開希格露恩的手:「妳不是克莉絲汀!我不要妳作她的替代!絕對不允……」
因為她一句話而湧出的不平怒氣也因她個一個擁抱……一聲聲艾拉姐姐而消散。艾拉笑了,緊緊環抱希格露恩不放。
「艾拉姐姐跟我都不再是一個人了喔。」

艾拉放開希格露恩的手,一個人在噴泉邊轉起圈圈:「好奇怪,頭一次覺得身子這麼輕巧……用這種心情跳著舞還是第一次呢。」

是啊,因為我不再是一個人了。招呼希格露恩過來:「諾,寶貝,我現在跳的舞像個貴族了吧?」


  為了避開不必要的紛爭,傭兵團決定挑選深夜出發。在出發的前一刻,被艾拉百般推拉的希格露恩彆扭地從旅舍走出。出現在亞流士一行人的面前,是身著露肩低胸……裙子跟艾拉一樣短的女冒險者。方一出場,男人們的口哨聲就響起了。
「抱歉,鎮上找不到合適貼身的護甲,先這麼穿著上路再說吧。」
「等等艾拉姐姐,這樣太暴露了……」
從沒穿過這麼單薄的衣棠,讓希格露恩羞赧地緊拉衣領夾緊雙腿。
「小傻瓜,這樣穿算是對傭兵團的大家一個福利啊,妳總不能白吃白喝的,看看姐姐我……」
艾拉比了比自己的胸口、臀部、大腿……一反方才的大聲囔囔對希格露恩說起悄悄話:「這些地方啊,可是對男人最具殺傷力的部位喔。上了戰場也會發揮出妳想像不到的效果,也算是女人自保的武器喔……安心啦,有我在妳身邊,不用怕這群臭男人真的對妳怎麼。」
「可是我……」
「雖然身材不能跟我相提並論吶!但的確也有是人喜歡像妳這樣的幼兒體型……亞流士你說對吧?」
「胡說些什麼啊妳!」
團長不平的怒吼起不了什麼作用似的反引起眾人一陣哄笑,被歡樂氛圍渲染吸引的希格露恩,沒注意到艾拉湊上自己的耳朵:「就跟姐姐我一起『平均分攤』吧。」
不知該說什麼好,希格露恩只能苦笑以對。

「到最後還是選擇帶上她嗎?」
「嗯啊,畢竟,這是出自她本人的意願喔。而且,不久前我才成為華爾達王國公主殿下的姐姐,怎麼能就這樣拋下她不管呢?」
「姐姐嗎……」


  一行人護送著不明的貴重物品,行於僻壤的碎石道上。
亞流士對一直注目貨物的艾拉開口:「一直在看些什麼?」
艾拉瞇起眼睛,像看著敵人一樣的瞪視著:「只是覺得被黑布完全包得密不透風這點,怎麼看就怎麼覺得奇怪。」
「還是好好看著妳的公主大人吧。」
亞流士向馬車上的希格露恩瞟了一眼,因為不耐長途顛簸,不住嘔吐的希格露恩疲累得闔上雙眼。
「你還真注意她耶?被我說中了嗎……」
「閉嘴,否則我砍了妳。」

正當他倆閒話,埋身的敵人已經現形了!盜賊如捲來的浪花紛紛從道旁的灌木草叢間現身,轉眼已現身在遠道而來的傭兵團面前。
「可惡!消息走漏了嗎?」
亞流士拔出身後的巨劍,咬牙切齒地作好戰鬥的準備,敵人隨他的動作立時一擁而上,場面馬上變得一團混亂。

「快醒醒!希格露恩!」
被吵雜的嘶喊跟艾拉急促的音調叫醒,揉著眼的她面前是一名舉刀正欲揮下的男人。慌張的叫喊著,希格露恩只能滾著身軀驚險地閃過第一擊,眼見要閃不過第二道時……那男人已身形一斜……被艾拉的手裡劍刺中頸部跌下馬車。
「快站起來,拿起妳的劍!」
急促簡要地向希格露恩宣告:「為妳的約定,勇敢地戰鬥!」

混亂中盜賊們已侵入裝載貨物的馬車旁,他們開始揮舞手上的器械砍伐,黑布被撕裂現出其下的木箱,唯利是圖的人眼中沒見到貼於鎖鏈上寫滿不明文字的白色符紙,當木箱被砸爛……不該被打擾的禁忌事物終於被解放。
「混帳東西!」
亞流士恨恨地擊倒身前的敵人要趕上前去,卻被一陣強烈的白光照射得睜不開眼,光芒消退下……不知多少具的骷髏武士就這麼在戰場上現形!
「這是什麼……」
連他都看傻了眼,但被釋放的魔物如同得到施展的舞台開始向四周展開殺戮,不顧驚慌失措的人們如何反抗,骷髏們展現難以想像的強悍殘殺在它們面前一個個的目標。

另一邊的希格露恩正拼命為她的生存而戰,但未熟練的身手仍是不敵經驗豐富的賊人,已算難得的擋下幾劍後整個人被踢飛出去,應該緊握的劍脫手飛離……就在賊人已悄然迎上,準備施下最後一劍──

血從倒下的男人身上噴飛,立於身前的是眼露寒光的艾拉……
「艾拉姐姐……」
看著顫慄的希格露恩,身為姐姐的她放下緊弛,向妹妹釋出如過往的溫柔。撥動著曲捲的火紅秀髮:「已經沒事啦,姐姐會一直在妳身邊。所以──安心吧,」

「已經沒什麼好害怕了……」

希格露恩才剛得到來自親人的安慰寬下心時,耳邊忽然響起一道陌生女子的凜冽聲音:「小心!」
「嗚……呃……」
艾拉因為不可置信而瞪大了雙眼,看著從胸口透出的劍尖……回過頭的剎那是一張裂開嘴的白色骷髏面孔。
希格露恩的嘴巴張到不能再擴大的程度,眼睜睜看著劍尖就這樣緩慢地消失在艾拉胸口前,隨著劍刃的揮別,一道用鮮血畫出的生死之界線就這樣硬生生剖開她跟艾拉之間緊密的心。


16 萬葉集 [ 2011/04/20(Wed) 15:25 ID:FiLuFqvw ]
Chapter.10 Lezard

  放大失神的瞳孔,與不斷流出的鮮紅體液……倒入希格露恩懷中的軀體,可以察覺得到溫度正在流失的現象,是艾拉生命流逝將告一段落的證據。
「艾拉姐姐……艾拉姐姐……」
這是第幾次?經歷過與俄爾的生離之後,這次換成死別的場景接續在少女的面前殘酷地上演……不願再接受失去的結果,希格露恩搖動艾拉的肩膀不停叫喚她的名字。但回應她的,只是含意不明的微弱呻吟聲而已。
「快作好準備,敵人要來了!」
一道陌生清澈的女子聲音在周身響起,當她稍稍抬起頭時……方才斬殺艾拉的那名骷髏戰士正立身於她面前……只有上半身穿著破爛的皮革,雙手手各持木盾及長劍。

日光被它掩蓋,正如之前它無情地用手中的劍奪去關注她的光明一樣將對少女作出相同的舉動……她茫然了,完全沒有反抗的想法,就這麼眼睜睜地與骷髏面上那對空洞的窟窿相視。

骷髏戰士動手之際,一名比它更高大雄壯的身影出現在背後。在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就這麼被一劍劈成兩半!

「亞流士先生……」
對希格露恩的聲音沒有反應,一對失去靈魂般空虛的眼睛只把關注的焦點放在她懷中的女子身上。
「……將妳的雙手放在她的胸前。」
那道聲音又出現了,希格露恩像是被催眠一樣,將艾拉輕輕放倒於地,雙手就這麼放在她的胸口。
完全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有什麼意義,接著發生的事卻讓在場的二人精神一振。只見微弱的白色光點開始從希格露恩掌心冒出……以傷口為中心圍聚起來。艾拉也同時有了反應,原本越見微弱的呻吟突然提高音量。
「妳……妳做了什麼?」
亞流士的聲音像是因為興奮而發抖一般對希格露恩問道,不知該怎麼回答他,她選擇沉默不語,專心地注視艾拉的情況。

受到鼓舞的亞流士反過身去,為了報夥伴之仇,也為了保護身後的人而向開始往這移動的骷髏戰士宣戰。他縮緊眼瞼,卻將自己能見視野持續擴大。大大深吸一口氣讓腦子冷靜下來,觀察敵人的動作而挪移自己的腳步──保持適當的距離並有效利用己身武器長處作出有效攻擊。讓他即使面對多人圍攻,也能找到最佳角度利用旋身帶起的衝擊力粉碎四方湧上的骷髏戰士。

緊接著,均勻自己的吐吶氣息,保持冷靜繼續與下一名敵人周旋。在這生與死交織的沙場上,讓腦袋跟身體都能理性運作是確保勝利的不二法門。
歷經無數各樣化的戰鬥,從刻劃在他身上永不消退的傷痕……埋藏的一段段經驗中粹取精華將之整理歸納成自己戰鬥的技巧。

這就是他的生存方式,也是他能從一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一步步闖出名號並組織傭兵團的主因。


  就算再怎樣持續,這股治療的力量似乎也不具有將艾拉受的致命傷勢完全治癒的能力……傷口始終保持一定的大小不見好轉。原本抱有一線希望的少女焦急了,這時神秘聲音再度揚起,卻帶來了絕望:「停止吧,我畢竟不是治療的女神,能作到的程度只有這樣了。」
「拜託妳,請妳再幫忙一下好嗎?請不要這樣就放棄!」
也不知道是對誰在請求,希格露恩用盡全力向看不見的她吶喊,但得到的回應卻是:「已經盡全力,我的力量也快耗盡……已經到極限……」
「不要不要不要!拜託了……再多一點時間好嗎……」
希格露恩躬身低首向她泣求,但傳來的聲音卻越見紛亂:「沒有意義的事情就要適可而止……請妳認清現實……」
不管她再怎麼請求,聲音不再回應,就這麼不帶歉意地隨同希望的白色光點一起消失。

絕望再度盤據少女的身心,這時,再在耳邊傳來的是能給予她力量的聲音。
「寶貝……妳還在嗎?」
希格露恩激動地握緊艾拉的手:「艾拉姐姐,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啊啊……原本以為已經死了……不過看來也差不多……安靜聽我說……」
艾拉音量到後面越見微弱,希格露恩不得不將耳朵貼近她嘴邊才能聽得清楚。
「亞流士他……其實是個好男孩……是個……可以托付……一生的……」劇烈咳嗽聲打斷艾拉要講的話,這時亞流士大刺刺的聲音像是要穿破耳膜似插進來:「妳這臭女人!快給我站起來啊!倒在地上以為我不敢打妳嗎!」
艾拉轉向亞流士的方向……她那對眸子雖然直視著亞流士卻沒有任何精神存在:「我妹妹……拜託……」
到這時,因為艾拉的一句話終使希格露恩放聲大哭。艾拉將頭轉至她面前,吃力地抬起手撫慰著希格露恩,口中仍對亞流士交待:「不准欺負她……知道嗎……」
「混帳!妳要活下去才能阻止我啊!」當艾拉急促將頭再轉向自己時,因大量失血而蒼白的臉上佈滿不安焦慮,看得不忍的亞流士用沉靜穩重的語氣對她作出承諾:「知道了,照顧她的責任包在我身上,妳儘管放心。」

「太好了。」
用盡這一生殘存的力量傾訴完最後一句話,艾拉帶著洋溢幸福的表情離開這個世界。從沒見過她有過這樣表情的亞流士看傻了眼。


  艾拉走了,亞流士也像失去自己的靈魂,對希格露恩視如不見……將夥伴的屍身堆起一座小丘,將隨車的酒澆灌在他們身上,點起一把火喃喃念著:「再會。」就這麼火化他們。

盯視焚燒的烈燄,原本飄浮的眼神一點一滴聚焦會神,與這火一起燃燒的……是急欲復仇的忿怒。
側立於身後的希格露恩感傷的合掌默哀,忽然被那陌生女子發出的匆促聲驚醒:「快看樹上面!」

啊的一聲,亞流士隨同希格露恩的視線一起往上瞧。本不應出現在白日的貓頭鷹悄立枝頭,察覺被注視後趕忙振翅飛走。
「大白天能見到貓頭鷹也真是難得。」
瞧著遠去縮小的黑影,亞流士感到納悶。
「是使魔。」
「使魔?」
希格露恩同聲應和之時,亞流士靈光一蹦,過去到現在的事件在他腦中開始串連:「骷髏戰士、使魔……難不成那老頭是魔導師之類的人物?很好,我記住了。」
忽然想起什麼,亞流士轉頭就問:「看不出妳懂得魔法的知識啊?」
「不,不是我……」
不知該怎麼解釋才好,希格露恩的話反讓亞流士摸不著頭緒。

17 萬葉集 [ 2011/04/20(Wed) 15:26 ID:FiLuFqvw ]
  亞流士他們將艾拉屍身帶回鎮上已是天黑之時,讓她永遠安息於那個曾經與克莉絲汀一同生活的園地,手捧最後一掬土……許久才將之覆於艾拉的面上。

在墓前作了好久的祝禱,彷彿依稀還能感受到艾拉存在於自己身旁,那自信滿滿的風姿、無微不至的呵護……但不管怎麼伸手去抓……卻怎樣都勾不到熟悉的輪廓。

雖然相識不久,但至死都為這個妹妹的自己著想,一想到就不由得悲從中來。

站起身走至門外,亞流士壯碩的背部正對著自己……仰頭望著天際的月亮的他,應該也跟自己一樣在尋求艾拉的身影吧?
等到希格露恩走近他的身後,亞流士頭也不回對她問道:「今後有什麼打算嗎?華爾達的大公主。」
嗯……已經有所想法的她卻不知該不該說出口,亞流士不等她回話自顧自的講下去:「我打算前往朗希爾德……如果這一切的根源都跟他們有關,那要揪出背後真兇就一定要這麼做。」
「那……請讓我一同前往。」聽到這樣的答覆亞流士迅即回過身說道:「我聽艾拉提過,是為了跟某個人的約定是吧?既然如此那很簡單,東西交給我,我負責幫妳送到那個人的手中。我會想辦法在鎮上找到好人家照顧妳未來,安心住下去吧。」
說完亞流士伸出右手擺出討取的手勢,但希格露恩搖頭拒絕:「不能交給你,我有親自前往的責任與理由。」
亞流士的眼睛像是要噴出火一樣並加重了語氣:「僅僅只是為了一個約定,有讓妳犧牲生命的必要?別愚蠢了。」
「如果跟朗希爾德的王室有關,那就有。」希格露恩也擺出不退讓的態勢跨前一步:「再怎麼說,我也不相信整件事會跟瑪瑪她們扯上關聯,我也想為艾拉姐姐找出真相。」
「已經失去過身為自己騎士的俄爾……現在連姐姐一樣的艾拉都離開。就算要失去這寶貴的生命其實也沒什麼太大的感覺了。不過至少,這條路是我所選擇,不會有後悔的需要。」
僵持不下的交鋒對立意外地由亞流士先敗下陣:「真受不了……想不到這種話會是由一介理應受盡呵護的公主殿下口中講出,這算是成長嗎?」
「既然是妳下定決心的選擇,那我也無話可說……」
看著獲得優勝欣躍的希格露恩,亞流士慎重交待:「但有一點我要先警告妳。絕對不要有那種『失去生命沒什麼大不了』的念頭,艾拉可不是為了看妳自以為是的英勇犧牲才把妳交給我的!」
「無論如何都要給我活下去!無論用什麼方法聽到沒!」
不需要言語道盡,有默契的相視點頭……這是兩人首次因認同而諦下像是誓言的承諾。面對盟友綻放的微笑,亞流士也只得勉強自己擠出一絲笑容應對。

事情暫告一段落,但亞流士像是想到什麼作出補充:「對了,今天的妳到底是怎麼回事……使用治療形式的魔法,又能識破使魔這種玩意,難道華爾達王國也有從事魔法之類的研究嗎?」
「不,那個是……」


  正當希格露恩要辯解之時,一陣強烈的暈眩感向她淹來,很快的時間內她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亞流士只覺希格露恩那對原本十分靈動的眼眸轉為呆滯……不一會功夫像換成另一個人,隱含凜冽的視線向他掃射過來。
「……妳是誰?」
「已經察覺到我的不同?果然是有成為英靈資格的好戰士。」
眼前的希格露恩笑了……但與那溫暖笑容不同……現在的她只像個玩偶一樣掛著笑容,完全沒有感情混在其中。
「回答我,妳是誰……躲在她身體裡作什麼?」
一想到這可能又是殺害艾拉的真兇所為……不知希格露恩現況的當下讓亞流士又急又怒,浮現青筋的右手已握住背後的劍柄。
對他出於本能的反應,她只聳肩一臉看似無奈的說著:「別這樣,畢竟我也出力幫忙過死去的那個女人,並不是跟你站在敵對的立場……所以請放下握劍的手。」
「救艾拉是妳幹的?」
「沒錯,雖然結果不理想,這點我很遺憾。」
她雖然口中這麼說著,但語氣中卻一點也沒有含抱歉意的感覺。看著這樣的她……亞流士雖然放下持劍的手,但有股不滿的怨氣在他胸中隱約生成中。
「那妳的身份到底是誰?基於什麼理由會在她身體裡?又想做些什麼?」
「我的力量不足以支持太多時間耗費在無意義的交談上……先自我介紹好了,我的真名乃是Sigrun Valkyrja。」
「Valkyrja?」
很快聯想到那流傳大陸上的神話傳說,但怎樣都覺得太過離奇讓他因此捧腹大笑:「Valkyrja,不要跟我說妳是傳說中挑選英靈到瓦爾哈拉的Valkyrja啊。」
「沒錯。」Sigrun慎重地徐徐道出她的來歷:「我正是受到主神奧丁指派來到人界,肩負挑選英靈使命的Valkyrja── Sigrun Valkyrja。」

面露詫異的亞流士跟神態自若的Sigrun,形成強烈的對比。隱身於遠處屋頂的一角,兩人相對的場景映入一直俯瞰的貓頭鷹眼中。


  在只用立於畫滿魔法陣地板上的白色蠟燭充作照明的房間中,當初托付亞流士所領導傭兵團任務的斗蓬老者與另一名穿著厚重衣袍……左手臂夾抱一本厚到不行的書籍,留著一頭長到眼簾瀏海的年輕男子……正凝視透過使魔傳回的畫面。
看到這裡,年輕人首先以恭敬的語氣向身旁的老者行過一個禮後,發表他的感言:「看來是個不錯的肉體,您不考慮將他擒回作研究的可能性嗎?」
「不,太多缺陷了,你看看……當那原本應當完美的肉體佈滿傷痕後就變得這麼不堪入目。想不到你的美感這麼欠缺,雷札德(Lezard)。」
面對老者的責難,男子若無其事淡淡一笑:「學生只認為作為狂戰士(Berserker)是不錯的選擇。」
老者嘿嘿冷笑幾聲:「那也得要他夠強軔才行。現在還不夠,再多觀察。反正遲早會找上門,也不必急在一時。」
說完從漆黑的陰影下一對充斥皺紋的眼目浮出,目光只鎖定在希格露恩身上。
「那個女孩子如果再更有力量就好了,能識破我的使魔這點很有意思,但看這樣子稍稍捏揉一下就會碎滿一地……太無趣。」
話說到這裡,像是充滿極大惋惜似的,他深深長嘆出聲。
「青春的生命擁有無限未知的可塑性,這點您還是可以期待的。」
「但願如此。那就拜託讓我看看,看看妳能成長到什麼程度,到時能帶給我怎樣的快感吶──」
老者的尖銳笑聲慢慢在整個房間氾濫擴散。站於他身側的年輕人像是被這股笑意感染,手推了下垂於鼻樑上──以鐵為主要架構,在雙目的位置設計成圓圈並裝置透明到能反射蠋火光輝鏡片的不明物體……

就這麼旁若無人般的微微輕撇嘴角。

18 萬葉集 [ 2011/04/22(Fri) 10:22 ID:oBsFHPl2 ]
因應粉圓大結局的緣故推遲至今日更新。
Chapter.11 Heilene

  今日晨陽照慣例向被脫去沉重黑暗大衣的陸上道早安,在這遼闊到無邊際的大地其中一個隅角,被叫作亞流士的男子駕御馬車,搭載一個名喚希格露恩的少女一同踏上前往朗希爾德大公國的道路。

本來要展開一段長途的冒險旅行,擁有一顆無所畏懼的雄心壯志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此刻他們心中這樣的心情根本是蕩然無存。
「因為妳的國家奉祀Valkyrja的關係……所以那位大人物才挑上了妳嗎?」
「這個,我也不清楚咧……」
面對夥伴隨意的提問,希格露恩滿是困惑的這麼回答他。事實上,如果不是亞流士親口告訴她的話,她根本不會相信──自己的身體內有位名叫Sigrun,與她同樣名字的Valkyrja存在。

那個時候她只覺得自己頭開始產生暈眩……意識逐漸模糊不青,體內似乎有種不明的力量升起,然後她就陷進一團黑暗之中。
再來的她……似乎只能隱約聽見亞流士帶有忿意的咆哮、刺耳的笑聲……好像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了些什麼話讓周遭完全安靜下來。接著當自己再能夠用眼睛看著這個世界,發出她一直渴望知道的問題,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的顏色。

一想到立於王城中心廣場那尊Valkyrja雕像,那張英姿勃發的青銅面孔……然後自己身體內似乎有一位Valkyrja存在著,就怎麼也不能用振作的心情揮別過去。

這像是上天跟她開的小玩笑,短短數天內歷經各種可能要用上一輩子……甚至完全不可能會發生的事件,讓她無法再以平靜的心態來面對所發生過的這一切。


  照同樣的路線前進,很快地馬車就駛抵一切的開端點……歪斜傾倒於地的殘破馬車,散落一地的白色骨骸及零落的刀劍盾斧……兩人在被大火焚過滿地灰燼的黑色焦土堆前再度行過道別禮。
亞流士略微看了身旁的希格露恩一眼,自昨晚那難得開展的笑顏過後,她那張臉到現在都散出凝重的氣息,尤其立身此處更為加遽。

也對啦,對這個原本過著無憂無慮生活的公主來說,短短數天內遇到國家滅亡、親人分離這麼刻骨之痛……現在又遇上這種意想不到的事件,會有這種表情也是理所當然的。

一向罪厭惡思考大道理的他,此時卻硬是要逼自己擠出些什麼緊皺著雙眉……
「本來可以從另一條路走的,但在離開前還是想來跟他們說聲道別。」頓了一頓,亞流士輕鎚下太陽穴,又隔了好久才開口說道:「不要忘記他們為我們做過的一切,然後……為了自己努力地活下去。明白了嗎?」
希格露恩稍稍將頭往亞流士的方向看去,他那好像因為緊張而整張臉繃在一起的樣子讓她忍不住想笑出來。就這樣,想起自己現在這副心情又想到他話中的含意……安慰我?就不免會有這樣的念頭產生。

看起來自己的心情也連帶影響到亞流士先生了呢……面對這僅存一位的夥伴,又接二連三聯想起他昨晚跟自己說過的那番話及艾拉姐姐在前夜自己坐上馬車的那時跟自己說過的話──

「諾,寶貝,還在介意自己的衣服啊。真是的,未經人事的小女孩就是這麼可愛……」
艾拉姐姐她笑得好開懷……「還記得姐姐跟妳說過,這身打扮在戰鬥中很管用的唷,當色瞇瞇的男人注視妳的身材時,就是打倒他的最佳時機──」也不管自己那時鼓著腮幫子的模樣繼續說了下去:「先不論什麼約定之類的。這個啊……就是讓自己能活下去的方法之一。」

「妳只要想著怎麼讓自己好好的活下去就行了。」

一時之間,艾拉跟亞流士的話像是在腦海重疊起來,鼓舞了她……然後深深吸一口氣,對著亞流士開口:「我知道了,一起為好好活下去而努力吧,亞流士先生。」

自己的話奏效了嗎?看到她又恢復生氣的臉龐,連自己的臉頰也自然而然地鬆懈開來。
「叫我亞流士就好,先生什麼的……聽起來超級奇怪的啊。」


  就這樣以煥然一新的心情重新走上旅程,新一波的修行也於焉展開。這一天希格露恩吃過旅行乾糧後,突然被亞流士從背後推了一把。
「怎麼了嗎?」
亞流士指著前方的道路:「從現在開始,妳就用步行的方式往前行進,我會在旁邊看著妳的。」
用手橫於額前遮擋日光,眼睛往前一瞇……根本就看不到盡頭啊!「欸!為什麼這樣?」
「這還用說嗎?」不打算理采她任何的抗議淡淡的說道:「在戰鬥中最需要的是體力,從現在開始一直持續著,要嚴格磨練妳的體能才行。」
「怎麼這樣,真過份。」
「我覺得他這麼說沒錯。」
忽然出聲應和的Sigrun讓沒有心理準備的希格露恩嚇一大跳啊的一聲就叫了出來,疑惑的亞流士問道:「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Valkyrja大人突然開口,說這樣沒錯……」
希格露恩有點不甘心地轉述Sigrun的話,對此,亞流士反而只是冷笑一聲:「看吧,連那位大人都這麼表示了,就快點下馬去吧。」
沒辦法的她只能就這麼不情願的喃喃唸著:「怎麼都這樣……」爬下馬車,身內的Sigrun又開口:「這也是為了妳自己好,請為了一起存在的我多加油吧。」
Sigrun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平淡到不像是為了鼓勵她才這麼說的,這讓本應身為這個身體唯一主人,卻不得不與Valkyrja共同享用的她頓感氣餒。

走在開始起伏上下的碎石子山道上,希格露恩開始嘗試要與體內的Valkyrja溝通:「好難得,想不到會有與Valkyrja大人相會的一天,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下呢。」
雖然希格露恩試圖活潑自己的聲調對Valkyrja釋出善意,但身體內空蕩蕩的感覺,一直都得不到她的回話。
「我訥,原本是華爾達王國的公主,王國數百年來都一直對Valkyrja大人抱持崇敬的信心,我想Valkyrja大人是為了回應我們,才來這個世界的吧。雖然我的國家不幸被蠻人侵犯,但我想Valkyrja大人一定會保佑那些善良的人們是吧?會帶著他們到瓦爾哈拉安息沒錯吧?」
不管希格露恩怎樣向體內的那一位Valkyrja說著話,但都得不到對方的回應。嘆了一口氣,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這艱辛的修行。

就這樣,希格露恩不停地向前走……走到汗流夾背,走到感覺這雙腿都不像是屬於自己的了,當她快支撐不住時,衣領被用力拉扯……亞流士就這樣把她拉回馬車上。然後丟給她乾糧和飲水:
「吃吧,下午繼續。」
聽到這話讓希格露恩的臉都要垮下來了……拿著食物就這麼發愣著,亞流士雖然覺得對這樣的她有點過意不去,但嘴上仍是這麼說著:「Valkyrja大人都說這樣沒錯了,所以妳就乖乖接受吧。更何況……」
亞流士正要把話繼續講下去,Sigrun已經搶在他前頭:「我不反對,所以請繼續。」
「喂,我可不是針對妳說話啊,隨隨便便就這樣冒出來……妳都不顧及她的感受嗎?」


此時的希格露恩已經換上另一個人格Sigrun,被亞流士這樣不客氣地指責,她也只是聳聳肩:「我只是覺得適時表達一下自己的意見是應該的,而且……我也有話想跟你講。」
亞流士甩過頭直瞪前方,沒好氣說著:「我想我跟尊貴的Valkyrja應該沒什麼話好說。」
「這條路……是通往安格納的吧?你們要去朗希爾德是嗎?」
完全不理會亞流士的冷言冷語,望著遠方的Sigrun這麼問著。
「要去那裡跟妳沒關係吧?」
「不,如果是要去征討那個魔導師的話就有了。污穢靈魂並操弄著不死者,阻止像這樣的人類也是Valkyrja的使命。」
「那是妳的事情,恕不奉陪。」
聽到亞流士扼要的直白讓Sigrun也不得不搖頭苦笑:「難道你要縱容那樣的人嗎?」
「不,我一定會殺了他。但不是為了妳口中的理由……我只是純粹為了向它報仇而這麼做的,不只是我,希格露恩也是如此。」
「我了解了。」聽到他這樣說,Sigrun平靜下來:「至少某種程度上,我們是站在同一立足點。那麼這段時間就讓我們好好合作如何?」
亞流士只哼了一聲當作回應,把這個反應當作是首肯,Sigrun又道:「聽說安格納是個戰亂的地區,如果是這樣的話,或許我可以提早把這個肉體還給她也說不定。」
「喔?」
Sigrun的不明之語讓亞流士感到好奇。
「在戰場上遇到我姐妹們的機會大多了,如果能找到使我靈魂回歸新身體的方法……」
「那真是再好不過!」
亞流士忽然愉悅地大笑讓Sigrun感到些許訝異。
「說老實話這種事能越快越好,我發覺我開始討厭起妳來了……Valkyrja大人。」
一臉興奮的亞流士完全沒看到此時Sigrun臉上浮現出複雜的表情。

19 萬葉集 [ 2011/04/22(Fri) 10:24 ID:oBsFHPl2 ]
在Sigrun與亞流士這場交流後,希格露恩就一直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不管怎麼對她放出訊息,都一直得不到相應的回訊。

在太陽快沒入山頭,亞流士找到一處平袒的地方就打算在此紮營歇息。將木材堆積生起火作為夜間照明及取暖用途後,在希格露恩身旁大刺刺地坐了下來。希格露恩看著呼出一口大氣的他這麼說著:「如果能幫Valkyrja大人早點找到回歸身體的方法就好了。」
「上次說的話妳都聽到嗎?」
「跟第一次相比起來好太多,雖然還是覺得模模糊糊,但你跟Valkyrja大人的對話大部份我都有聽到喔。話說回來,說出我討厭妳這種話的亞流士太沒禮貌了啦。」
「真是……這樣的妳還笑得出來,還要幫她講話啊?那種目中無人的態度,我才不想甩她。」
「不管怎麼說,Valkyrja大人也是與我們並肩作戰的同伴不是嗎?既然有共同目標的話……」
聽著希格露恩的話,亞流士凝視火光的眼睛看得入神,但隨即又放大嗓門回嘴:「我才不在意那種事,妳啊……還是好好休息準備迎接明天更嚴苛的修行。」
「怎麼這樣吶!」

亞流士跟希格露恩各自在火堆的一邊躺臥休息,側躺背對著亞流士的方向,希格露恩再度試著要跟Valkyrja溝通,就當成是在說夢話一樣,開始自言自語:「嗯,是從什麼時候就在我身體裡面呢?是一出生就註定好的……或是在那一個討厭的晚上開始呢……」
「妳忘記了嗎……」期待的聲音響起:「妳沉入河中,我們相遇的第一次……」

啊,在這個暗示下,已然淡忘的那遺失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呈現。

不慎跌入河中的自己,被波濤捲走……手再怎麼伸出都抓不到任何事物,恐懼慌張各種負面情緒與激湧的河水一同噬著她的身心。到最後尚存的一絲掙扎都失效了,就這樣完全沉入河中……

死亡要帶走她的靈魂前一刻,隱隱約約之中……似乎有一道光影慢慢漂浮至身前。一道擁有女性曲線外表的白光就這麼覆蓋著她,猶如被母親擁入懷中一樣的溫暖透入體內,就這樣,與失落的記憶接軌,讓希格露恩完全明白她是如何與自己發生如此微妙的邂逅。
「那時為什麼會在河裡呢?」
「關於這點我沒有向妳稟報的需要。」
Sigrun冷冷的說完這句話就消失無蹤,留下帶著更多疑惑及感概的希格露恩一夜難眠。


  隔日開始,在吃過早糧後,希格露恩就主動地下了馬車徒步開始一天的修行。當快到正午時又回到馬車上就食……等一頓小睏後,當太陽開始西下又繼續這樣的訓練。日覆一日的按表操課,終於慢慢讓希格露恩開始習慣起這樣的辛勞,感覺上自己身體也真的有比以前強健的實際感受正萌芽著。

在傍晚駐紮於湖邊的森林邊緣,亞流士一人獨自走進陰暗的林木間久久未出,留下希格露恩一人獨自守著火堆……當她慢慢感到害怕不安時終於盼到扛著木材的亞流士再度現身,他的手上挽著一根粗如手腕的木枝就這麼走到她面前。
「現在開始劍術上的練習。」
要希格露恩拔劍,自己則拿著木枝充當起她的實戰對手。
「艾拉基本上已經把劍術的基本式都教給妳,也不需要多學些什麼……這裡不是騎士的競技場,相較於華麗的劍招,妳需要的是更多實戰經驗。」
凝神細聽亞流士的付囑,搓著劍柄的雙手緊張得都要滲出汗。
亞流士擺出應戰姿勢:「來,現在開始把我當成敵人,用盡妳的全力打倒我。」
咬緊牙關,希格露恩向前衝出……眼前的人雖然不可能真的把她當作敵人而殺了她,但那瞬間爆發的無形氣勢仍讓她充份感受到戰鬥的氣氛。遵照艾拉的教導,不與敵人進行力氣上的比拼……劍尖直朝亞流士暴露的空處刺去。但這一劍刺去卻撲了空,轉眼亞流士已轉到她的左側。
「記得一點,敵人不會永遠都跟妳正面對決的。」

被壓力逼迫而顯得慌亂的揮砍沒有奏效,亞流士的聲音此時在右方高揚:「不要陷入被動的局面!敵人在動的時候妳也要動起身來,移動妳的腳步,尋找自己最佳的攻擊面!」
臨時的教學沒辦法現學現賣,僅僅受到兩記左右斜劈就被打倒在地。
「艾拉畢竟沒那麼多時間能帶妳作實戰的模擬操練,所以只好由我來了。我的話可不會像她那麼溫柔,所以休息夠的話就快點起身繼續!」

有別於艾拉,亞流士要求的更苛刻嚴格,但希格露恩已不是過去那樣嬌滴滴的公主了……現在的她明白這麼作的重要性。所以,為了生存這個目前最重要的目的。她很快爬起身來,持劍朝向亞流士。
「很好,就是這樣。」
那雙眼睛跟她的人一樣,現在不再是隨便一打就只會跌在地上哭泣,不知是欣慰或獎勵的微笑……帶著這樣表情的亞流士採取主攻向希格露恩突進!

「今天就練到這裡。」
亞流士轉身丟去木枝,卻聽到希格露恩翻身躍起的聲音。反頭一看,站在那的……是Sigrun。
「不好意思,也請對我進行訓練。」
雖然搞不清楚她這麼做的意圖,但對亞流士而言無差,拾起木枝,那張臉上寫滿亢奮。
「那我要上囉。」
「請。」
同一時間衝刺加速,正面交擊的兩人……劍與木枝互不相讓的彼此重疊摩擦,施力到了極點……Sigrun不得不斜引亞流士的蠻勁力道才擺拖這樣的僵持。甫一脫離,亞流士不停頓地向前追擊,雖然只是訓練操演,雖然對手只持有木枝充作武器……但來回於Sigrun周遭,是執意要擊倒對手的無情殺招。

受於肉體上的限制與對手的強悍,已現敗象的Sigrun不停後移腳步要脫出戰圈,但亞流士像是要逼得她走投無路似的一路追上。看著那瞪視殺紅的眼,Sigrun心一狠,在大喝聲中用盡全力向前畫出弧線與亞流士橫切的劍招正面交擊!
劍脫手,木枝也禁不住一再的切斬而斷成兩半……喘息的二人不放過彼此猛烈瞪視。
「為什麼……對希格露恩的時候總在最後會留手,而對我……你像是不放過獵物的虎豹一樣,為什麼……」
頭次,Sigrun話語中生出不解的焦躁:「難道我們不是同伴的關係嗎?」
「別搞錯了。」亞流士揀起掉於地上的劍將它伸至Sigrun面前,「我可沒有親口說出過這樣的名詞。」
「為什麼……」
「因為我不認同妳是我的夥伴。」
留下這句話跟呆立現場的Sigrun,亞流士一個人走回營地去了。


  第二天,趁著自己獨自作著體能操練的空檔,希格露恩偷偷對Sigrun說起悄悄話。
「那個……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Valkyrja大人,妳能原諒亞流士嗎?我相信他不是故意要那麼做的,一定有……」
本來要說出一定有他這麼做的理由,但想想自己也不能確知亞流士背後真正的動機,話說到一半就這樣硬生生卡在喉頭。
這次Sigrun到是很快回應了她:「該請求原諒的是我吧……不考慮後果這麼把妳身體亂來應用。」
「啊,那個我不在意……現在不是都很好嗎?」
希格露恩想用笑聲沖淡Sigrun的愧疚,不過其實那一位的話中並沒有這樣的意思存在。

因為對身為Valkyrja的Sigrun而言,一切都是這麼理所當然。所以,她忽略了一個重點。

「我想會不會是因為艾拉姐姐的關係呢?」
「艾拉?那個我治療失敗的人類嗎?」
就因為Sigrun無論是聲音或是表現都這麼冷淡,所以希格露恩再三思量後,下意識就這麼認為。

「Valkyrja大人,我可以拜託您,將妳與亞流士初識的那一場會談,完整地再重述給我聽一遍好嗎?」
雖然不清楚她的用意,但看在她誠懇的請託上,Sigrun一五一十地將那天兩人的交談一句不漏地轉述給她。
當聽到那一句話後,她就完全確認了。

「原來如此,我懂了。我明白亞流士為什麼會對您這樣的原因。」
對希格露恩這麼快就理解,Sigrun的聲音露出難有的破綻:「妳明白了?」
「嗯,Valkyrja大人,其實不了解人類的心吧?」
將這一切從頭到尾關聯起來,讓希格露恩很快地就直剖入問題核心。的確,Sigrun的聲音馬上有了困惑:「人類的心……」
「在艾拉姐姐瀕死的那個時候,我執意地請求您繼續救她。而您……放棄了。」
「那當然,我的力量已經到達枯竭的地步,而且那一次的治療其實根本做不到完全徹底的效果,我的判斷是不會錯的。」
「……我沒有責怪您的意思,事實上我能諒解,但情感上的認知跟理智上的判斷總是不能作到同步。所以直到現在想起這件事,我的心中對您還是有所不滿。」
「……」
「亞流士先生也是一樣的,即使他能跟我一樣瞭解您的難處。但您事後對他的態度,讓他很無法接受才是。」
「或許身為神的您,這點是很難理解的吧……」
希格露恩的苦笑之中,只隱約聽得到Sigrun幾聲意義不明的咕噥。

20 萬葉集 [ 2011/04/22(Fri) 10:25 ID:oBsFHPl2 ]
  在旅程中,終究會遇到盜賊這樣的好客人。今日,十數名身形猥瑣的匪徒,擋住他們要繼續前行的去路。
「希格露恩,該妳表現的時候。」
亞流士將背後的巨劍舉到胸口立於她的面前,當希格露恩應和要站起身之時,Sigrun佔去她的意識操縱了肉體。
「那麼,後面交給妳可以嗎?」
「當然。」
沒有意識到希格露恩的變化,亞流士一馬當先衝去敵陣中,Sigrun尾隨其後對抗著後方的敵人。到底要做什麼呢……已經習慣這樣意識替換的模式,現在的希格露恩就如同旁觀者一般看著Sigrun的戰鬥。

為什麼要這樣做呢?希格露恩不明白,只覺得Sigrun自己想做些什麼,現在的她也只能跟以前一樣作著祈禱的工作。

亞流士只覺得今日的希格露恩動作比以往來得俐落多,心下高興之餘,揮舞劍的手更加賣力,
凌厲的劍招將匪類打得最後只得紛紛敗退逃逸四散。
「妳做得很好啊,希格露恩。」
她閉口不語,從眼神中……亞流士發覺不對勁,怒氣,在心中點滴擴張。
「……妳是誰?」
「已經察覺到我的不同?果然是有成為英靈資格的好戰士。」
像是歷史重演般,兩人重覆起過往的對話。
「回答我,妳是誰……躲在她身體裡作什麼?」
那隻手,依然緊握住劍柄……眼神停頓在那個方向,繼續對話下去──
「別這樣,畢竟我也出力幫忙過死去的那個女人,並不是跟你站在敵對的立場……所以請放下握劍的手。」
手,沒有放開的意思。
「救艾拉是妳幹的?」
「沒錯,雖然結果不理想,這點……」

「我很遺憾。」
視線垂下避開他瞪視的眼,沒有之前的神態自若。

「重覆一樣的對話,很有意義嗎?」
「身為神祇的我並不覺得,畢竟在我的認知裡,人類的死,只是另一個開端。」
Sigrun的視線重新與亞流士對焦,再一次的為彼此所堅信的作出對峙。
「正如我的身份是Valkyrja,來到米德加爾(Miðgarðr)是為了挑選英靈直上瓦爾哈拉,賜予符合他們身份再生的舞台。這是我對人類死的認知,也是我所知道的一切。」
「並不是每個人都期待死後的永生這種事啊……Valkyrja。」
「但這是我僅能做到的……不,現在我連這種事情……都做不到了。」

「我都聽到了喔,Valkyrja大人,您表現得很好喔。相信亞流士他一定能接受您的心意的。」
沒有對希格露恩作出回應,Sigrun就一直保持沉默。當她轉向亞流士詢問那天的事時,他也總是避而不談。

兩個人就這樣再也沒交集,讓希格露恩又開始苦惱了。


  當他們來到一處熱鬧的小鎮,發生一件讓希格露恩印象深刻的事情。
這是當她在為自己挑選合身的護甲時的事情了……原本開開心心地選中一件穿戴輕盈,樣式簡便又不失美觀的銀色護甲,當要購入時亞流士卻淡淡一句:「自己的東西,請自己掏錢來買。」
「我怎麼會有足夠的錢啊。」
對希格露恩的抱怨,亞流士也很無奈:「我們的旅費也不夠支出啊。」
雖然有點不干心,不料亞流士卻指了指她頸上的項鍊:「這個不就是?」
完全沒有想到亞流士會說出這樣的話,希格露恩一時腦袋空白不知如何回話,亞流士忽然朝著武器店老板撇撇嘴角,只聽到Sigrun出聲:「聽話,一下子就好。」
失去身體主控權的希格露恩,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就這麼脫下鍊子並將之遞交給老板,那張笑呵呵的商人嘴臉讓希格露恩只覺得自己眼角在不知覺下變得溼潤。

來到酒店大快朵頤的亞流士邊啃嚼著手中的雞腿,邊招呼希格露恩:「快點吃啊,等等相關東西補給好後就要上路了。」
「你叫我怎麼吃得下嘛!」
顧不得還有人在旁用餐,希格露恩用從未有過的吶喊向亞流士叫囔。
「哎呀哎呀,像那樣的東西,為了生存必要時也是得捨棄的啦……」
對亞流士說的話完全沒聽進去的希格露恩難過得掩面而泣,先是愣住的亞流士在虎視壓迫周遭投射來的好奇目光後,搖頭嘆氣:「真是,還真令人失望。」接著從懷中掏出一條金屬項練。

項練在希格露恩面前擺晃,不時反射的光芒吸引希格露恩放下手掌,當她確認之後馬上表情轉泣為笑。
「討厭,亞流士是個大壞蛋。」
「唉,如果妳那時的反應是拔劍砍我的話……我還來得比較高興點。」
面對這樣的表情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手一攤:「妳唷,比起哭泣這種事,當有人要奪走妳至愛之物,不應該奮力抵抗嗎?」
「亞流士他說得很對,這樣的妳讓我很擔心。」
希格露恩同時被亞流士跟Sigrun這樣說著自己,不服氣的頂了回去:「這……這根本是兩件不同的事吧!連Valkyrja大人也來欺負我。」

面對她這番反駁,身內身外的反應都是一聲嘆息。

同時一致的反應到讓希格露恩有趣了:「話說回來,亞流士是什麼時候跟Valkyrja大人一起……」
對此,亞流士一反常態的抗議:「別誤會了!誰會跟那個女人……」
對亞流士置之不理,希格露恩細心傾聽Sigrun的陳述:「在妳午歇的時候……剛好亞流士講到要買護甲的事,但費用不夠這點令他很苦惱,就請我配合他……事實上我也很困擾……畢竟亞流士他是我很看好的英靈人選。使用類似詐術竊取這樣的手段,讓我並不是很高興。」
「會讓我想到亞薩園的某一位人士,真糟糕。」
難得從Sigrun口中流露出她的情感,趁著難得的機會,希格露恩難掩好奇心詢問:「Valkyrja大人也有討厭的人啊?真想知道是那一位人士讓Valkyrja大人這麼頭痛。」
「啊啊……」Sigrun語帶不悅的感覺說著:「他名喚洛基。」

看希格露恩一直面上掛著滿足的微笑,讓亞流士不自覺地背脊發涼。「這麼高興的樣子是幹嘛?」
「亞流士跟Valkyrja大人開始有良好互動這點,的確是值得高興啊。」
聽到這裡亞流士將頭撇到一旁:「別說傻話了!只是……只是照妳說過的,既然是有共同目標的夥伴,勉強一下也就算啦。」
因為我的關係嗎……亞流士一句話讓希格露恩半倘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當正欲再踏上遠行的腳步,路過城鎮中心的噴泉,被人群異常的聚集喧囂現象吸引,亞流士領著希格露恩穿越人牆來到立於牆上的看板前。
「懸賞通告?」
看版釘的白紙上繪畫一名年輕綠色長髮美女的半身像,下面一行文字寫著『海蕾娜(Heilene)』。
詳細閱讀內文後,亞流士哼哼滿是不屑地一字一字唸著:「恐怖的魔導師是嗎?」
「如果要湊旅費,這是筆不錯的買賣喔。」
希格露恩沒什麼特別的看法,只覺得畫上的女孩怎麼看都跟恐怖扯不上關係。
「Valkyrja覺得如何?」
「如果是對付像上次那樣操縱不死者的魔導師一般的人類,那身為Valkyrja,絕對非常樂意。」
「很好,我們第一次意見相同囉。」
亞流士與Sigrun,首次交換認同彼此的頷首。

21 毛色黯淡的狼 [ 2011/04/22(Fri) 23:09 ID:e/USAiZ6 ]
Sigrún是嗎……為什麼會挑選她當主角呢?

22 萬葉集 [ 2011/05/05(Thu) 13:39 ID:aIx9KFKY ]
抱歉晚回了,會選希格露恩的原因的話......單純只是覺得應該就是由她來作主角這樣,畢竟她是少數沒有特別稱號的女武神,而且名字也好聽就這樣吧

23 萬葉集 [ 2011/05/05(Thu) 13:41 ID:aIx9KFKY ]
Chapter.12 Alvitr Valkyrja

  天際間密佈烏雲,不時從雲層中響出陣陣悶雷之聲。在這現今已漸漸被人所淡忘名喚為米德加爾的大陸之上……在一所年久失修遭到廢棄的神殿中。激鬥,正持續進行中──

擁有一身如銅鐵鍛造而出,肌肉線條分明的赤銅色身軀,他那毫不梳理的漆黑長髮在冷冽之風吹動下,使整個人看起來更顯得狂傲霸氣,紅色瞳仁注視的另一邊站立的是一名留有紫到發黑……長度及膝秀髮的女子,披了一襲黑色鎧甲及純白長裙,右手挽著一柄長槍斧矗立於面前。搭配她那凍結如霜的面容,更使得現場氣氛直逼零點。

壯漢右肩微動弓起手臂,同時女子掄起槍斧壓低身子作勢向前……同一時間兩人動身直向對方衝去。僅在這一刻,女子背上突迸出一對白色羽翼……頃刻她的速度加快,在壯漢尚不及作出反應的當下掠過他的身際……同時擦身而過的槍斧帶出一道血潮……

再度分開的兩人之間,只有純白之羽飄散其中。勝負將宣告的當下,壯漢腰間的傷口竟在他冷笑之中自然地復和了。
「沒有用的,亞爾薇特(Alvitr),就算我速度不如妳,妳也殺不死擁有再生能力的我……事到如今妳還認不清這點嗎?」
「真是為妳們這群Valkyrja感到愚蠢吶……為了奧丁那傢伙值得讓妳們一個一個陪上生命嗎?古娜(Gunn)、海芙約特(Herfjotur)、荷拉斯古絲(Hlathguth)、蘿塔(Rota)……還有……」
話說到這裡突然停頓住,無所畏懼的弒神惡者像是遇到什麼難以忍受的事情般,久久才說出這個名字:「希格露恩。」
「什麼?」聽到這個名字連亞爾薇特也一時面露異色:「連希格露恩也……是嗎……」

不一會時間亞爾薇特再度回復如常鎮定,微妙的笑容在她臉上泛開。

「想起什麼嗎?不死者之王──布拉姆斯(Brahms)。」
「回答我亞爾薇特,她真的是希格露恩嗎?」
「你傻了嗎?自己殺死的還搞不清楚?」
面對怒氣直升的不死者王,亞爾薇特卻是份外輕鬆,對他的提問直讓她覺得好笑。在布拉姆斯眼中,亞爾薇特像是在嘲笑著他的一無所知……對他親手所犯下可能無法挽回的錯誤致上最不可饒恕的褻瀆。
一思及此,布拉姆斯雙手十指指甲刷地伸長開來!──化為無比銳利的鋼爪迫使面對的敵人也不得不收斂凝神應對。

出乎意料地,布拉姆斯放開嗓子昂天長笑,接連不止的雷鳴更助長他狂妄的氣勢,排山倒海地向眼前的Valkyrja直洩而去:「我要殺了妳,亞爾薇特。」

篤定的語氣夾伴不可一世的驚人氣魄直壓得身列Valkyrja之首的亞爾薇特也喘不過氣,她已緊握住槍柄,對準布拉姆斯的斧面隨時準備面對他接下來的攻擊。


  呼哈哈哈哈哈哈──無法停歇的狂笑再度迴蕩在這一片殘柱裂石所圍立的殿堂內。

打破僵持的笑聲是從一名旁立許久,始終作為一名稱職觀眾的青年身上發出……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似,這一笑從開始至今就未曾中斷,布拉姆斯跟亞爾薇特同時將焦點都放在他的身上,相較於亞爾薇特不平常地釋出焦慮之情,緊盯的目光頻頻在他與布拉姆斯之間來回……本來怒氣蓬勃的布拉姆斯此時到是顯得格外平穩,只靜靜地看著那莫名的青年……像是要等待他自己安靜下來。

青年的狂笑讓這本就使人寒毛直豎的緊峙氣氛更加詭譎難辨,靜立不動的布拉姆斯、不時注視兩人動態的亞爾薇特、還有那笑到掩面不止的青年……

終於,在笑聲中止的時刻,掩面的手指縫間透出的紅目看著前方不動的二人,帶著不解的口吻開口了:「怎麼,為什麼不繼續?不要這樣就打斷本王難得生起的雅興吶──」
布拉姆斯哼了一聲:「難道作為僕使的你還打算站在那不動,不管你主人的死活了嗎?」

「僕使?」
放下手露出的俊秀臉龐因為這一句話立時染上一層寒霜:「這麼急著想上斷頭臺嗎?雜種!」
帶著囂拔的氣態,似乎對他身前這名只聞其名就足以令人膽碎的不死者之王毫不放在眼下,自顧自地冷笑起來:「就看在你剛剛讓人發笑的無知發言份上,本王就寬恕你這麼一次。」

一身華麗王袍覆身的青年化身現場指揮凜然下令道:「好了,還不快點繼續方才的戰鬥!盡情地發揮你們的才能來搏得本王的賞賜啊!」

耳聞著青年這番自我為是的論調,布拉姆斯連怒氣也生不出來,像是極度的無可奈何向亞爾薇特聳聳肩:「看來妳這次找了個難馴服的小夥子呢,身為主人卻被英靈這般擺佈,妳是怎麼了?」
被布拉姆斯這麼一說,亞爾薇特臉上表情反像是被戳中要害似的,藉由喧叫掩蓋自己的失措:「閉嘴!布拉姆斯──」旋轉著手中的槍斧進入決鬥姿態:「你什麼時候像個女人一樣只會咕咕噥噥。」
「也對……」
冷笑了自己一聲,布拉姆斯收起方才輕鬆的態度,揚起的右爪目標對向前方的亞爾薇特。
「讓它結束吧──」

24 萬葉集 [ 2011/05/08(Sun) 00:33 ID:Wp2iy5Dk ]
Chapter.13 The King of Heroes , Gilgamesh


  「開始吧,盡情地戰鬥吧,為了取悅本王的歡心,使盡全力燃燒你們的生命吧!」

旁觀青年臉上盡是無比興奮,低喃自語聲中為不死者之王與Valkyrja之間的死鬥揭開了序幕──


  衝刺接近的二人,在將進行的正面接觸前一刻……亞爾薇特背後純白羽翼再度展開……瞬間已至布拉姆斯身前,先機頓失的不死者王面對迎頭落下的槍斧砍擊只能以雙掌迎上硬接挾帶高速奔馳所產生的氣流及亞爾薇特本身魔力。無形風壓及魔力光流從掌間流溢而出……洩及接觸之處無不被這股巨力破壞肆虐,岩石所搭建的地磚被吹飛炸裂……連不死者王所立之處亦崩裂塌陷,雙足深陷入地表。

即使如此,布拉姆斯本身卻是毫髮無傷,臉上也看不出有何受挫之情。

充份運用本身的優勢,亞爾薇特藉由羽翼之有無產生出速度上的落差混淆對手行動。處於被動還擊的布拉姆斯只能以雙掌產生的光彈轟擊亞爾薇特試圖補捉敵人並企圖減緩她的速度。但全屬徒勞無功,一顆顆光球最後只命中周遭的殘壁斷柱上,製造出一陣又一陣火花煙霧。

槍斧在不死者王周身前後劃下一道又一道傷痕,不消片刻時間這些傷口又自動地癒合。

重覆著一次又一次的斬擊戳刺,就是無法徹底地擊倒眼前對手……看似佔盡上風,實際上卻並非如此。縱身為Valkyrja之首,亞爾薇特內心的點滴焦躁不安隨著戰鬥時間之流逝越加擴大。偶然間看向了那一直立於彼處的青年,那一副事不關己的悠哉神態更讓她難掩不快。

但她知道,自己絕不能露出點滴破綻。否則下場即是──被那越殺越狂,如同一頭齜牙裂嘴的猛獸般的不死者王活生生宰殺吞噬。


  就算亞爾薇特再怎麼勇猛善戰,但終究被伺機已久的布拉姆斯逮到機會──拼著連受數記斬砍,布拉姆斯突出左手一把緊緊抓牢住亞爾薇特的脖頸,瞬間的勒緊感讓亞爾薇特也不禁發出微細的痛苦呻吟……緊接下來腹部傳來無比劇痛感又讓她差點忍不住作嘔。

難得有了反擊的機會,布拉姆斯片刻喘息機會也不留給對手,將亞爾薇特重重甩向地面……當圓瞪的紅瞳閃過殺機之時卻……

眼角瞄向遠處那名始終保持座上觀狀態的青年,一瞬間的遲疑讓受制的亞爾薇特僥倖逃過必死之命運。布拉姆斯驚覺手頭一空的同時,後腦勺已被翻身躍起的亞爾薇特腳跟踢個正著!
亞爾薇特雙手緊握槍斧正面給與布拉姆斯一記由下而來的切斬,一道血潮立刻從他的脖子處急速飛濺噴出。

得手的雀躍不到片刻就被布柆姆斯飽滿魔力的重拳擊潰,胸腹間直接被命中的當下讓她向後直飛撞上柱子,再也抑制不住的傷勢隨同口中流下鮮血一併爆發。

但身為對手的不死者之王情勢也好不到那裡,方才一擊似乎還是造成了影響,鮮血從掩蓋傷口的指間不停滴下……對立的雙方現在似乎只剩下喘息休養的力氣。


  不能給他任何喘息機會,睹上己身所有的力量,亞爾薇特單膝屈跪於地……雙手合十緊握於胸前,如同身置神祇尊前的虔誠祈禱神態,白色之光芒慢慢從掌間散出……漸漸將她及周遭的一切籠罩在一片純白世界中。

目睹此景的旁觀青年終於有了動靜,發出一聲帶有讚嘆意味的輕嘆後喃喃道:「Gungnir,讓我見證你的力量吧。」
赤紅之雙目,掩不住欣喜之光采。

「到了這種地步,仍然是不肯罷手嗎?」
布拉姆斯發出低沉的吼聲,全身燃起赤紅之燄光,剎時雙方所處之處被切分為白紅對立之空間……亞爾薇特再度展開雙翼蹤身飛上空中,一柄纏繞白色光流的巨型鋼槍浮現於她托高向天的掌中。
「消失吧!尼伯龍根之裁!」
在亞爾薇特的吶喊跟布拉姆斯的暴吼聲中,巨型鋼槍對準大地筆直落下,正面對上地面冒起之巨團光球,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傳遍方圓數里……荒蕪的神殿遺址就這樣被火光吞滅消失。

捲起的風暴與高熱的火燄無情地噬盡它們所能及範圍內的一切事物,當它們來到這名青年面前……將要抹去他的存在之時──

令人費解的狂笑依然,就這麼帶著心滿意足的表情,青年的身影蒸發消失在光燄之中。
但是──
以消失的人為中心,風與火被瓦解了。即使是兩股當世之巨力交擊所產生的滅絕,也無法摧毀……


凌駕世界,王於一切事物之存在。


  風暴替他吹去塵埃,火燄替他燃盡污穢,再度出現於此世的……是換上一身金黃鎧冑,朝天筆直之金髮,還有那不變的赤紅之瞳及蔑視所視一切的顏容。
隻身遠處,耗盡所有力量的亞爾薇特,縱使臉上滿是倦容,但微微仰首拜見立於殘廢的石臺上者,口中仍不住由衷唸著這個名號:「英雄王 吉爾伽美什(The King of Heroes , Gilgamesh)」
「竟讓那雜種逃出生天,我高估妳了嗎?亞爾薇特。」
完全沒將亞爾薇特放在眼內的冷言冷語,讓本就隱忍之情緒就這麼迸開,當她開口欲言之時……
「作為被允許親吻王之尊容的妳,可不應該只有如此能力……王如此認定,難道妳沒有這等自覺存在?」
完全自我中心的發言,絲毫不給亞爾薇特任何反駁之餘地。眼前的王在等候,等候自己的答案。
亞爾薇特笑了……
「說得也是,是我大意了。」
不知為何,方才縈迴於胸襟間的不平……在見到他那一臉自信不凡的樣子,聽著他那讓人無法忍受高高在上的刺耳之言,竟須臾消失得無影無蹤?

腦海閃過戰鬥前布拉姆斯對自己的評論,一時間迷惘充斥於內心。久久不能自己……

「下次再見面,我不會放過他的。」
「不需妳出手。」
「欸?」
不悅之慍色在吉爾伽美什臉上展露無遺:「在我面前竟敢以王之身份自居,即使是根性下劣的雜種,我也會在他身上施下萬箭穿心的嚴刑酷罰。」
「勾起興趣了嗎?王。」
吉爾伽美什冷哼一聲,將臉朝向另一邊:「這是作為首次拜見我的犒賞吶。」


  吉爾伽美什眼角的餘光,正與遠處山頭瞧向這方的不死者王兇目正式對峙上。作為戰鬥先行退去的一方,在他的身上卻不見任何一絲毫敗者之色。唯一引生起他注意的,也只有那名青年了。
不會錯的,從戰鬥開始就已經存在……藏於他身後那股澎湃欲出的無窮魔力,以及在他正欲對亞爾薇特痛下殺手時周身生起纏繞魔力的剛烈殺氣,再再說明此人是比亞爾薇特更難以對付的存在。
「我們會再見面的,青年。」
對遠方的人寄下這份期待,不死者王逆風步下山頭遠去。

25 萬萬葉 [ 2011/10/04(Tue) 12:04 ID:cqFeO2xI ]
「世界啊--熱切歡迎你們的王回歸吧!」
只存在於古老文獻中的片段記載......連吟遊詩人口耳相傳間都未曾聽聞......此世中最古老的王者,其統禦的對象是被人們歌誦贊揚的傳奇。

英雄王 吉爾伽美什,重臨這塊米德加爾大陸。

另方面,亡國之公主希格露恩伴隨友伴亞流士為了尋找艾拉身亡背後的真兇及完成俄爾的托赴踏上前往朗希爾德的路途,在必經之地--戰亂的代名詞安格納,所將面對的是?

非天 Sigrun Valkyrja Chapter.14 近日公開

26 萬萬葉 [ 2011/10/05(Wed) 10:04 ID:ED1glmrA ]
Chapter.14 Heilene‧V‧Litvyak

  雷鳴停歇,日之曙光重新降臨這塊米德加爾大陸,更給高臺上身著金色鎧甲的王者,增添數分屬於統禦者的光輝。

沐浴在日光之下的,是重生的無上崇高。臺階下仰望的亞爾薇特,不由得喃喃唸出這個名號:
「英雄王 吉爾伽美什。」

目光鳥瞰大地,難以抑止的澎湃之情在臉上泛開,張開雙臂高舉向天,作勢欲將所見之山河大地攬入懷中。
「世界啊──熱切歡迎你們的王回歸吧!」

世界無語,只有刺目之光投射在王之身上,直照得鎧甲像要燃燒似的反射出璀璨之光。走至身後的亞爾薇特停下腳步,脫去插有黑羽毛的漆黑頭盔頭微一扭動……讓帶有涼意的風替她拂拭因戰鬥而些許散亂的秀髮。

凝望眼前男人的背影,不復見方才殺氣騰騰的氣息,退去寒霜的面容上有少見的柔和。

「亞爾薇特。」
「什、什麼事?」
似乎因為沒預料到他會突然呼喚自己,讓亞爾薇特語調出現紊亂。
「走吧。」
摸不清他的意圖,亞爾薇特沒有接話,待男子自己開口說出:「讓我重新看看,這個世界現在變得怎樣的面貌。」
吉爾伽美什一轉身,映入亞爾薇特的眼目中是如大孩子般的雀躍側影,滿腹期待似的邊說邊笑,與方才帶有厲色的王者是判若兩人的天淵之別。
「怎麼,聽不懂我說的話?」
撇向亞爾薇特的臉上,是帶有責難意味的疑惑。
「妳不是說過,要讓我重新體驗人生。」
「啊、是啊……我知道了。」
環顧四周,眉目深蹙的亞爾薇特致上歉意:「讓這個神殿變成如此,我該表達一下歉意。」
「無所謂。」
英雄王用無關緊要的語氣說著:「像這種場所,等本王拿回這個世界的統治權後要多少有多少,話說回來……」
王再度側過臉龐,直瞪向亞爾薇特的英目透出凌厲。
「妳是這麼多愁善感的人嗎……真看不出來。」
「我……」
一時語塞,亞爾薇特不知該作何答覆時,只見吉爾伽美什手一揚,已邁開前行的腳步,金屬碰撞發出的聲響在穩健的步伐中一聲聲傳入她的耳中。
「吉爾伽美什。」

重戴上頭盔,別去心中雜思,身為Valkyrja的亞爾薇特,跟上吉爾伽美什前行在日光照開的道路。


  大陸的另一角落,在馬奇通往朗希爾德的道上一個小鎮中。亞流士與希格露恩兩人在鎮長的辦公場所中與鎮長先生晤面。

「這就是關於那名恐怖魔導師的全部資料?」
亞流士手中拿的紙上,除了名為海蕾娜的魔導師半身畫像,下半部關於描述其人的記載全是講述她如何如何可惡……與其說是人物資料,到不如說是充斥謾罵的批評文罷了。看得亞流士皺眉頭,身旁的希格露恩則是數度因為鎮長先生吐出的白煙而嗆得直咳,更讓亞流士心生厭倦想帶她趕緊離開此處。
「是呀是呀,你們都不知道那個臭女人有多可惡,就舉上次放火燒了我這裡的例子來說……」
揑著八字鬍鬚,禿頭的鎮長深深吸了一口煙斗又吐出白煙,希格露恩趕忙摀住口鼻。
「我沒時間聽你講那種事,該付的訂金呢?」
被亞流士目光一掃,鎮長馬上收斂,彎下身拿出一個布袋:「就在這裡……」話還沒說完,布袋已被亞流士搶去。
「行了,好好地等我們的消息。」
「嗯嗯……我對你有很大的期待哦小夥子。這位美麗的小姐該不會要跟你同行吧?不如留在這讓我招待她如何。」
被亞流士散發的兇悍之色震攝,但看著他身旁的希格露恩,不免又流露出本性……搓揉著雙手,瞪視的臉上看似要流出口水。
「給我閉嘴,她可是我重要的夥伴。別小看她了臭老頭。」
亞流士頭也不回地引領希格露恩走出房間,徒留下發愣的鎮長一人。

「好了,就在那裡。」
手持地圖望著近郊的山頭,打量著下一步的亞流士被希格露恩的話語喚回:「那個,亞流士……」
「怎麼了?」
「我很高興。」
被希格露恩的笑容吸住目光,亞流士尚未回應時已被她先一步開口:「聽到亞流士說我是重要的夥伴時。」
「這種事有什麼好高興,不是很正常的嗎。」
亞流士發出渾不在乎的回應,一方面卻轉過頭去。
「雖然我可能幫不了什麼忙,也可能會給亞流士帶來麻煩……但我還是會努力,為了成為亞流士重要的夥伴。」
「妳能這麼想就好了……」
「怎麼回事?」體內的Sigrun發出疑問:「亞流士為什麼頭一直朝向那,發現什麼嗎?」
「沒有啦Valkyrja大人,亞流士他只是害羞而已。」
「誰跟妳害羞呀!」
一回過頭發出辯駁的回應,但對上希格露恩的俏皮笑臉,亞流士頓覺自己像是消氣的皮球一般。
「總之,今天先在這個鎮上休息一晚,明天再出發吧。」


  月亮在夜空中高升,推開窗子眺望,寂靜的氛圍會讓人不由自主回憶過往……低頭一看,亞流士一人坐在街道的長椅上。
加了件衣衫,希格露恩走出旅舍往亞流士方向走去,亞流士恍若不覺有人靠近,獨自飲用杯中物。
希格露恩也不打擾現在的亞流士,逕自在他身旁坐下。
「很晚了,明天還要遠行,快去睡。」
「亞流士也睡不著嗎?」希格露恩視線一垂:「一個人,會想到父王、母后、俄爾,還有艾拉姐姐……」
對話對後是寂寥僵持局面。望著月亮出神,直至亞流士出聲才被喚回。
「……我不習慣睡在旅館中。」將杯中物飲盡:「這樣會讓我想起艾拉那女人。」
「我跟艾拉的初識,就是在旅館中。」也不理會希格露恩的反應,亞流士對著月亮獨白:「那個時候傭兵的我因任務來到那個小鎮,身為盜賊的她在半夜前來襲擊我。」

回憶的場景,艾拉一人藉著繩索躍至亞流士的窗邊,向前一躍,翻滾後來至床邊,手中的利刃直刺入褥被,等到驚覺不對,頸處已感受到金屬物獨有的冷冽觸感。
「身手不錯。女人,什麼名字?」
「艾拉。」
話出,艾拉已一個掃腿襲向亞流士下半身,饒是如此巨型身材,亞流士向後一個翻轉,手一撐地翻身躍起,拉開與艾拉間的距離。
「好身手。」
縱是對手,艾拉也不吝嗇掌聲:「喂,大個子,你的名字。」
「亞流士。」

「算是彼此都留下好印象的緣故,我接受艾拉的提議組織了傭兵團。成員中不少是她在當地收養的年輕孩子,靠著她的張羅,在這個行業也算是闖出不小的名氣。」
「事實上,我本來是打算拒絕這趟托運,在蠻族橫行的現況下這個決定非常不恰當。但當我瞧見艾拉臉上沒有說出的情感,我還是答應了。誰知道……」
「最後能跟克莉絲汀長眠,對她來說應該算是幸福的事對吧。」
冷笑數聲,亞流士一把捏碎酒杯,碎片刺入掌肉流出鮮血。
「說了無聊的事,抱歉了Valkyrja。」
「你的直覺還真是靈敏。」
Sigrun站起身,亞流士看著街頭另端向她發問:「希格露恩呢?」
「睡著了,我想她應該會遺憾沒聽到關於艾拉的過去。」
「沒什麼好遺憾的,畢竟都是過去。」
當亞流士經過Sigrun身旁,聽到一個小小的聲音:「抱歉,關於那件事……」
「同樣的話不要說第二遍。話說回來──」
「會向人類道歉,感覺這實在不像妳的作風啊,Valkyrja。」
「……是嗎?」
自嘲似的,一向沒什麼表情變化的Sigrun展露一絲淺淺微笑,直讓亞流士又看傻眼。
「怎麼了?」
「不、沒什麼。」
被Sigrun帶著疑問的直視,亞流士又將頭轉向另一邊。
「你今天也很奇怪,有時會給人一種心不在焉的感覺存在,發生什麼事?」
「才沒那回事!」
亞流士邊說邊快步走開,留下帶著困惑的Sigrun於原地。


27 萬萬葉 [ 2011/10/05(Wed) 10:04 ID:ED1glmrA ]
  次日一早,亞流士跟希格露恩坐上馬車駛向預定的目的地。顛陂不平的石子路上,Sigrun將昨晚亞流士講述的過往跟希格露恩重述。

所以,亞流士會接下那樣的托運是因為艾拉姐姐的關係。看著坐於馬車前座上粗獷的背影,蘊藏其中的溫柔讓希格露恩對他多了不同的認識。

當馬車走到不能再進行的階段,就換兩人得用步行的方式登上山丘。拜之前修練積下的成果,走在斜坡上的每一步都份外有力,即使穿著輕便的護甲,也可以用輕鬆的心情哼著曲子。
「太散慢了,希格露恩。」
Sigrun話語中參雜不悅:「如果對手是魔導師之類的人物,那麼就算在這距離下也可以狙擊妳們,提起精神警戒四周。」
希格露恩無耐的含糊應聲,事實上這樣的舉動只是想掩飾內心的不安,不過就算共用身體,Valkyrja也不能瞭解她真正的想法。感到喪氣時,Sigrun聲音再度迴響。
「有件事我要先跟妳說。」
「什、什麼事。」
「之後如果沒有特殊狀況,我將不會再使用妳的身體……也就是說,從這場戰鬥開始,妳得獨自面對挑戰。」
「我嗎……」
「這畢竟不是我的身體,光是要將意識浮現於表層取得控制就已經相當消耗我的魔力,更不用說要應付長時間的戰鬥。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由我隱於妳身內提供力量及建言。」
「所以接下來,我會試著教導妳使用魔力的方法。如果行得通,那對妳我或是亞流士而言,都會增加相當的戰力。」
「這種事,我做得到嗎?」
「給自己點信心,希格露恩。」Sigrun難得釋出善意:「妳與我擁有相同名字,這麼奇妙的命運,所以我相信在奧丁神安排下所遇到的妳……一定可以做得到。」
一開始啞然於Sigrun說出的話,但瞭解Sigrun心意後,希格露恩振作起精神:「嗯,我會努力,不會愧對這個名字。」

相較於此,希格露恩更高興的是見到Sigrun產生的微妙變化。與最初那永遠無法觸及相處的冷漠相比,現今的Valkyrja相對和善體貼多了。

不過很快地Sigrun壓低音量,像是又回到最初那般的感覺似提出這個疑問:「有件事我想先跟妳確認……希格露恩,當妳遇到殺害艾拉她的兇手時,妳會如何做?」
「誒?這個──」
「妳沒殺過人吧。」
「怎麼、怎麼這麼突然提到這件事?」
「這一點也不突然。妳可以想想,假設這一次的敵人與兇手是共謀,那可能這一次事件是對手的圈套也說不定。也有可能就是兇手本人……」
「到那個時候妳做何選擇?希格露恩,妳會親手殺了他,還是就這麼放過他?」
「這個……我……」
「妳沒有迴避這個問題的可能性,在戰鬥中如果這個身體主人的妳產生困惑,那麼將是致命的死穴。現在就回答我希格露恩!妳會怎麼抉擇?」
「殺人……這種事情我!」
當希格露恩被逼得快走投無路,亞流士的聲音適時插入僵局:「殺人不殺人的,在嘀咕些什麼?」

正眼一瞧,亞流士正色地望向自己,想要說些什麼……意識卻瞬間轉為昏沉,說出下面話的,不是自己。
「我正在向希格露恩確認她的心意。」
「說些什麼啊妳。」
在亞流士不解地搔頭時,Sigrun將剛剛說的話重新轉述。
「就為了這種事爭論不休嗎……」
「這種事?」Sigrun瞇眼緊盯亞流士,火花像是要從雙眸處閃出:「在戰鬥中任何一絲毫的疑惑遲疑都會釀成不可挽回的悲劇,這點戰士的你應該很明白。」
迴避Sigrun緊迫盯人的視線,亞流士打個哈欠:「那麼戰鬥的方面就交給Valkyrja大人不就得了。」
「如果能這樣就好。」Sigrun無力聳聳肩:「對現在的我而言,要操控這個身體進行長時戰鬥非常吃力。尤其如果對手是魔導師之類……那就更不可能。」

「更何況,這應該是希格露恩她所要面對的不是?敵人可是殺害她艾拉姐姐人的話。」

聽到此言,亞流士眼睛一亮:「如果有那個時候,執行最後一刀的會是我。犯不著讓她沾上血腥。」
「可笑。」Sigrun繼續追擊:「難不成你自以為能這樣保護她的天真到何時?」

亞流士迴身瞬間,怒意的雙目與Sigrun交會,彼此誰也不讓誰地對恃。

「就算是神祇的我,也知道在這塊大陸上,是沒有什麼人可以避免戰火及身。希格露恩也不例外,打從她踏上這趟旅程開始,就該有這種覺悟!」
「妳……」
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Sigrun的每句話,都這麼理所當然,合理到沒有反擊的手段。
「吵死了!」
亞流士轉過身去邁開大步,隻手緊握住背後的劍柄。
「那個人的命是我的,誰也不能搶!」

立於原地看著亞流士漸行漸遠,不發一言的Sigrun退回意識深層。
「我剛剛跟妳說的話,希望妳好好想想。」
留下這句話後,Sigrun的存在感稀薄到幾近消失。頓在原地良久,希格露恩這才小跑步追上亞流士的行蹤。


  「還沒到這就自己先內哄?你們看看,多麼好笑的發展啊……」
在一處被四周彩色玻璃落地窗包覆的小房間中,白晰之足從泡沫中伸起,開看到飄浮眼前的水晶球中傳回的畫面時,如銀鈴輕脆響亮的笑聲陣陣傳出,上下舞動的雙足帶起水花四濺,晶瑩剔透的泡泡一個接一個高升,在空中消散。

帶著泡沫的手輕輕捏揉在周身飛舞的圓型使魔,被少女這麼一捏,從使魔口中發出吱吱喳喳的雜音。少女從水中探出頭,翹唇愉悅地看向水晶球共行的兩人。
「有意思,那就讓我天才美少女魔導士海蕾娜‧V‧利特維亞克(Heilene‧V‧Litvyak)特別設宴款待妳們。」

28 萬萬葉 [ 2011/10/05(Wed) 12:46 ID:qRVF.PXQ ]
「有件事我想先跟妳確認……希格露恩,當妳遇到殺害艾拉她的兇手時,妳會如何做?」
修正為→
「還有件事我想先跟妳確認……希格露恩,當妳遇到殺害艾拉她的兇手時,妳會如何做?」

少一個字整段讀起來就不通順了。

29 萬萬葉 [ 2011/10/09(Sun) 11:49 ID:HNhZ1Yg6 ]
面對千軍萬馬直衝面前的敵眾,王的臉上盡是毫不放在眼中的冷然。

「忝不知恥的螻蟻,竟癡心妄想阻擋王之前駕?」

瞇成一線的眼眸中染上的是比赤紅更濃厚的腥色。
「那麼,就不需要留手了。」
王左手高舉,背後倏地浮現一堵金耀之光牆,從中冒出一柄又一柄的器械,矛頭對向前方湧來的軍陣。
「雜種們!用歡愉的嘶叫接下王的饋贈吧!」
手一輕揮,背後無數的『矢』從中飛疾而出,傾盆之雨盡洩在蠻人與戰馬的身上,人們恐懼痛苦的哀嚎叫喊及馬兒吃痛的嘶鳴如潮浪之聲從原野發出直撲向寂寥的穹蒼。

「這......」
面對如此的光景,連亞爾薇特也失去平素的冷靜,搖晃的心念在其臉上盡覽無遺。
「亞爾薇特。」
一時之間,亞爾薇特話說不出口,接下來王的聲音再度傳入耳中。
「無聊。」前方的男子語中帶著不滿:「這樣的餘興節目,索然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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