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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少女

1 名無しさん [ 2011/09/08(Thu) 21:34 ID:R2JG69nQ ]
這是一篇轉貼文/奇幻文
原文連結
http://forum.fantasy.tw/viewtopic.php?t=16685


======以下正文======


  黑色的圓頭娃娃鞋,鞋尖的皮面光亮到彷彿連周遭的景物都能反射出來一般,正在市郊的某條小巷弄裡,踩著石板路面緩緩前行。

  黑色的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點綴在邊緣的白色薄紗與蕾絲刺繡在射入小巷弄中的陽光照射下,好像夜空中的星斗似的閃爍著光輝。比星辰的光輝更加耀眼的是披垂至背後的長髮。淡淡的乳黃色、接近象牙似的色澤就如同垂掛夜空的銀河──而那纏繞腰部的黑色束腰自然就是被緞帶層層包裹的,神祕難測的黑夜了。

  藍寶石一般的雙眼看似漫無目的的四處張望著,直到瞥見寫著「煉金道具、雜貨專賣」字樣的招牌,黑色的娃娃鞋才停下腳步。注視了眼前看似平凡無奇的單扇木門一會兒,夜色縫製成的衣袖抬起,潔淨如同白瓷一般的手推開了門。



  「歡迎光臨……」

  在看清走進店舖的少女臉孔的當下,吉娜突然感到一時語塞。好不容易擠出下一句「請問需要什麼嗎」,嬌小的身影早已隱沒進入貨架與貨架間的狹長走道,而消失不見。

  「是我眼花了嗎……」

  吉娜剛開始還以為自己看錯了。這麼小的一間雜貨店,又開在這麼偏僻的小巷子裡,一天裡頭來光顧的客人也不過兩三個,又大都是些定期光顧的熟面孔。怎麼可能……

  「請問……」

  「嚇!」

  吉娜被突然出現在收銀台前的少女嚇得整個人往後仰,在櫃台後面跌了個四腳朝天。

  「對不起,對不起,人家不是故意的。」

  「沒關係,沒關係,我只是一時恍神,哈哈哈。」吉娜一臉尷尬的爬起來:「請問需要什麼嗎?」

  「請問,這裡有賣七色液銀土嗎?」

  「有!當然有!」為了掩飾方才的尷尬表情,吉娜笑得特別用力:「你等我一下。」

  「謝謝你。」

  少女收起驚慌失措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甜美的微笑。

  吉娜在置物架上搜尋七色液銀土的時候甚至可以感覺到對方兩頰紅暈所透出的熱度。那種熱度給人的感覺就跟笑容一樣,帶著一種過分的純真。

  這時候她才發覺自己以前從沒見過少女,而且這個少女到店裡買的居然是一般人可能連聽都沒聽過的煉金術半成品。會是新搬來這附近的煉金術學徒嗎?雖然要計算在維倫納執業的煉金術師只需要一隻手,而以少女外表所呈現的年紀,要當煉金術學徒似乎還太小了點……

  「來,這是你要的七色液銀土。」吉娜把裝著土的袋子提回櫃台:「一共是九百麥桿。」

  「謝謝你。」

  少女把錢放在櫃台,正要提起袋子時,吉娜又開口了:

  「以前沒看過你耶,是新搬來的嗎?」

  「不,只是薩伊先生需要七色液銀土,剛好別家店舖都賣光了,所以我才找到這裡的。」

  「所以你是煉金術學徒嗎?」吉娜不禁眼睛一亮。雖然她對「薩伊」這個姓氏只有些模糊的印象,可是直覺告訴她,這個姓氏和煉金術之間必定存在著某些關聯。

  不過那會是什麼樣的關聯呢……?

  「不,不是的。」不知為了什麼緣故,少女面對吉娜的反應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我只是……」

  「小姐,可以給我三條強力去污皂嗎?」另一名婦人走到了櫃台邊,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好好,我馬上拿給你。」這些婆婆媽媽來的可真不是時候!吉娜一面招呼新進店舖的客人,一面不禁為今天生意異常興隆而打心底偷偷抱怨起來。反倒是少女的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對著吉娜微微一鞠躬,然後提起袋子,轉身便離開了店舖。

  真是太可惜了……雖然生性就愛與人閒聊,對象又是購買煉金半成品的稀奇顧客,只是此刻少女離開時帶給她的失落感卻異常巨大,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你對那小女孩似乎很有興趣呢?」結帳的時候婦人隨口問道。

  「喔,因為我以前沒看過她,有點好奇罷了。」

  「看她的樣子,也許是薩伊先生的養女吧?」

  「薩伊先生的養女?」這句話引起了吉娜的好奇心。

  「我也只是聽人說的啦。」婦人笑了笑:「據說他以前是蠻有名的工匠,也在維倫納待過一陣子,後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就搬到達麥,現在維倫納見過他的人已經不多了……收養小孩似乎就是搬到達麥不久後的事情,他在那之前一直都是獨身。」

  吉娜這時才想起自己過去聽過的傳言。薩姆耶•薩伊這個被譽為薩札督尼亞國寶的金屬鍛造師,年輕的時候曾經在煉金術學的重鎮,斯堪地維亞待過。

  「為什麼他會突然想到要收養小孩呢?」

  「關於這個,說法可多了。」

  婦人開始滔滔不絕的發表長篇大論:「有人說他是因為老了,行動不大方便,養個小孩子主要是為了照顧自己的生活起居──你看那小女孩腰上還圍了條圍裙,看起來活像是在別人家幫傭的;也有人說他只是缺乏往來的朋友,養個小孩可以排遣些許寂寞──畢竟以他的名氣,過去往來的客戶和朋友一定不少,可是現在已經寥寥無幾了;最誇張的說法是,那女孩其實是他未來的妻子──這種不要臉的說法要是拿到我家隔壁那孤僻老頭的身上或許還有可能,可是相信的人居然還不少……」

  吉娜此時只能不停的點頭稱是,她甚至連轉移話題的機會也沒有──幸好婦人自己把話題轉移到了少女身上:「關於他的養女,其實傳說也不少呢。」

  「是什麼樣的傳說呢?」吉娜問道。

  「據說,有人曾經在晚上看到她從住處出來,往維倫納市區的方向走去,眼神中散發著詭異的紫色光芒;還有些喝醉酒的傢伙說在深夜的市區裡面會看到她,而且是一身雪白的站立在市立殯儀館的屋頂上……」

  「怎麼都是這麼奇怪的,呃,傳說……?」

  「沒辦法嘛!晚上視線不良,看走眼的人就特別多吧?」婦人笑著,又自顧自的說下去:「為了自己安全,晚上還是不要獨自一人在外面閒晃的好──尤其最近又發生了那種案子……」

  「什麼案子?」

  「你都沒看街上貼的告示嗎?」婦人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那個連續殺人魔的案子啊!他可是專挑你這種年輕女孩下手耶!你可要小心注意些才是啊!」

  為,為什麼會扯到這個地方來了?吉娜感覺到一陣冷汗從自己的額頭冒出,只不過婦人好像還沒說膩似的,又對這個話題滔滔不絕了起來……

  每件案子的細節,加上新聞報導的內容還有街坊耳語,婦人總共用了一個半鐘頭。



  「又是同一個人幹的?」

  「根據鑑識結果可以確定,是同一個人幹的。」

  封鎖線圍繞案發現場四周,彷彿咒文一般的紅字「刑案現場」、「請勿靠近」印在黃色的合成布條上,在射入巷弄的陽光照射下,隱約透出一股陰冷的藍紫色光暈。

  一群警員──總數約略十二、三人左右──正分散在封鎖線周圍。他們或是聚在一起討論案情,或是在周圍來回走動巡視,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在案發現場附近的某間樓房,屋頂上正站著一名少女。

  黑色的束腰、黑色的裙襬、黑色的圓頭娃娃鞋。白瓷一般的手垂在圍裙上,指頭還勾著先前在某間店舖買的,裝著七色液銀土的袋子。閃爍金黃的長髮輕微飄動著,碧藍色的眼睛則靜靜的注視著四層樓下方的地面上,被白布覆蓋住的人體。

  那眼神,就像是要將那白布看穿一般。

「這是第幾個人了?」

  「這星期的第四個。加上上星期,就有七個人了。想再看一下資料嗎?」

  「不用了,既然鑑識結果已經認定是同個傢伙幹的好事,屍體身上為什麼會出現那種勒痕,就根本不用怎麼討論了。想到就反胃……」

  兩個警員背對著死者的身軀,正專注在鑑識結果的話題上,卻沒有發覺身後覆蓋死者的白布正微微的向上隆起。隨著少女眼中閃爍的紫色光芒,白布先是慢慢的向上隆起,然後整個被掀開,露出下方的屍體。

  那是一具半裸女屍,衣物不知道被什麼力量給撕成稀爛,只剩下少許破片留在四肢末端與頭頸部附近。蒼白無血色的軀體,還有裸露的上臂與大腿上,則滿佈著青紫色的、蛇一般的勒痕。

  那些勒痕在裸露的身軀上留下一道道的溝渠,某些部位甚至像是受到極大力量纏絞過似的,彎曲成極端不自然的形狀。雙眼突出,充滿驚愕、恐懼與痛苦的表情正對著天空,好像那種造成她巨大痛苦的來源仍在折磨著她似的。

  啪噠,啪噠……

  忽然一陣強風颳起屍體旁的白布,將白布吹到了警員的腳邊。

  「咦!」

  警員的臉上一陣訝異,不過一會兒就又轉換成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屍體,他低頭撿起白布,走到屍體旁邊重新蓋上。

  「真是的,救護車怎麼這麼久還沒來……」

  站在屍體邊的警員抬起頭,略顯嫌惡的表情對著空無一人的天際線一陣嘀咕。





2 名無しさん [ 2011/09/08(Thu) 21:35 ID:R2JG69nQ ]

  「我回來了。」

  少女在初進門的時候,便感覺到屋內充斥著一股奇異的氣氛。她將手中裝著七色液銀土的袋子放在椅子上,然後就在桌面上發現了這股奇異氣氛的來源。

  一只玻璃杯被放置在桌面上,杯中的暗紅色液體正散發出略帶腥味的鹹膩氣息。

  那是血,而且是才剛離體不久的新鮮血液。除了鐵銹、腥臭與鹽的氣味以外,少女還能感覺到這杯血液當中所蘊含的,屬於它原本主人的生命力。

  她盯著桌上的玻璃杯,臉上浮現出猶豫與渴望交雜的表情。

  嚥了口口水,伸出手,輕輕的拿起玻璃杯,然後慢慢的將它移近嘴邊──

  「你回來了,娜拉。」

  「是,是的。我回來了,薩伊先生。」

  少女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放下手中的玻璃杯:「你要的七色液銀土我已經買回來了。」

  「謝謝。」

  薩伊先生伸手接過裝著液銀土的袋子,同時也讓少女發現他手上綁著的繃帶。

  「你受傷了?」關心的語氣。

  「嗯,只是為了蒐集點實驗素材而已,別放在心上。」

  「那麼,這杯是你的實驗素材嗎?」

  少女重新拿起玻璃杯,臉上的笑容不知為何有點僵硬:「看起來簡直就像蕃茄汁,人家剛才還差一點喝下去……」

  「抱歉,抱歉,我不該把它擺在這裡的。」

  薩伊先生接過少女手中的玻璃杯,滿是皺紋的蒼老臉孔浮現一抹帶著歉意的微笑。

  然而看在少女眼中,那是種職業性的笑容,就如同他平常面對訂製器具的客戶時,臉上的標準表情一般。



  吉娜突然有些後悔臨時決定和朋友們出門。

  雖然這是個非常愉快的晚上──她已經好一陣子沒有和朋友一起看現場樂團的表演了──但是等到演出結束的時候,恐怖的子夜已經籠罩著整個城市。

  夜晚獨有的詭異氣氛並不會因為身處薩札督尼亞的首都而有任何改變,特別是在白天被迫聽完長達九十分鐘的都市怪談以後。只要太陽下山、月亮升起、商家店鋪一間間拉下鐵門以後,昏黃微弱的街燈就會成為夜歸者唯一的信仰寄託。

  這麼說來,也許應該感到後悔的事情,其實應該是當時沒能打斷那位好心過了頭的大嬸?

  吉娜想到這裡不禁用力搖了搖頭,因為傍晚下班的時候,她已經注意到街上的告示了──就算沒被強迫灌輸那些可怕至極的傳言,光是那些貼得滿城都是的告示已經足夠激起她的恐懼情緒。

  更重要的是,那些告示的內容清清楚楚的寫著,今天又多了一個犧牲者。

  吉娜又一次用力搖頭,想要抹去這些造成她內心陰影的畫面。可是這些記憶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眼看著眼前狹窄細長的巷道,一盞一盞的路燈間充斥著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她不禁渴望起人的聲音──而最後一次聽到人的聲音也不過是幾分鐘前,和最後一個同行的朋友在街口道別的時候而已。

  叩、叩、叩……

  腳步聲?

  吉娜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身後有個人正在跟著,她不禁回頭望了望。

  「沒人?」

  吉娜甩甩頭,轉身正要繼續往前走的時候,卻看到自己前方不遠處的路燈下方站了一個瘦削的人影。

  「誰?」

  下意識的發問並沒有得到任何回答,可是就著街燈的微光,吉娜可以看見對方的嘴角正上揚成不懷好意的形狀。

  「你是誰?」她再次出聲,對方仍然沒有任何回應。

  吉娜無法壓抑內心湧現的恐懼情緒,轉身就跑,以至於沒有辦法看到這驚人的一幕:伴隨著雙眼突然湧現的赤紅光芒,一條約兩根手指頭粗的長棒狀物體突然從人影的身後伸出,朝著逃跑中的年輕女子腳踝捲去。

吉娜只覺得右腳一緊,整個人就猛然被拉起,頭上腳下的倒吊起來。

  「放開我!」

  瘦削人影離開街燈下方,慢慢的朝吉娜走去。

  「放開我!快放開,放開──」

  伴隨著骨頭碎裂的「喀嚓」聲響,不停掙扎著的年輕女子,呼喊遽變成慘叫。



  十數條細長的觸手自人影的背脊伸出,鑽進吉娜的衣領、袖口、衣襬和裙擺,如同十數條不停蠕動的蛇。觸手沿著她的肌膚穿梭,末端不時揉搓著大腿、乳房和下腹,也拉扯著身上的衣物。

  吉娜想要掙脫,但是方才右腳被觸手絞斷的痛楚讓她現在連喊叫的力氣都沒有。而就算她有力氣掙扎,她的雙手現在也分別被觸手緊縛著,完全無法動彈。現在的她,只能像是人偶一般的任憑瘦削人影擺布。

  一條觸手從襯衫鈕釦間的空隙粗魯的鑽出,另一條則從腰部整個撕開裙襬。其餘的觸手緊接著開始纏繞四肢,然後將半裸的身軀整個舉起,懸吊在人影面前。

  可是就在瘦削人影伸出手,快要觸碰到吉娜的身體前,觸手突然全部停止了動作。

  發生什麼事了?

  吉娜從完全絕望的意識中回過神,忍痛勉強睜開一隻眼睛,發現人影發著紅光的雙眼視線已經轉到旁邊,對著大約五間房子那麼遠的距離之外的街燈下方,另一個嬌小的身影。

  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去,吉娜依稀從身形與衣著認出,那是白天曾出現在店裡的少女。

  不曉得是什麼緣故使得瘦削人影停止原本的動作,轉而注意突然出現在附近的少女?吉娜並不明白,可是她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一件事,那就是對方在發現第三者的存在以後,臉上浮現出警戒的神色。

  人影形狀突然往左右展開,一下子膨脹了好幾倍。

  背脊隆起,從中央裂開,冒出兩排腫瘤一般的物體。腫瘤群一鼓一縮,然後就突然伸長,變形成一條一條的觸手。第二雙赤紅雙眼從兩頰顴骨處冒出,緊接著額頭上亮起了第三雙與第四雙。八隻蘊含著強烈殺意的血色眸子直視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人影猛然張大嘴,身後亂舞的幾十條觸手隨即爆射而出,對著少女的方向疾飛而去。

  雖然目標都是少女,然而實際上每條觸手都有各自不同的移動角度、方向、速度還有力道。它們或是直線前進,或是像鞭子一般掃擊。每條觸手各自對準了少女身體的不同部位,就像是打算直接撕碎對方似的,鋪天蓋地般的襲來。

  吉娜不禁閉上了眼睛,光是看到觸手伸出的畫面,她的腦海中就已經浮現出少女身體四分五裂、血肉橫飛的景象,也因此她沒有注意到少女離開街燈下方時身上浮現的微光。

  強光一閃。

  少女在眨眼間就來到人影面前,包圍她的只有炭化崩落的觸手殘骸而已。


3 名無しさん [ 2011/09/08(Thu) 21:36 ID:R2JG69nQ ]

  八隻赤色眼睛透露出不可思議的情緒,人影臉頰滑落豆大的汗珠,身後接著又生出了兩排腫瘤。可是新的腫瘤還來不及伸長,少女就將右手伸進自己的腹部,從束腰下方的軀體深處抽出一根近似T字形的金屬樁。

  一把吉吉帕斯十字架。

  見到少女手中所握著的,刺殺漢博拉聖者的刑具,恐懼的情緒瞬間充滿八隻血紅色的瞳仁。然而少女完全不給對手任何思索的機會,十字架的尖端就直接插進了瘦削人影的胸口。

  吉娜無法忍受那樣的慘叫聲。

  瘦削的人形身軀顫抖著,鮮紅色的液體沿著十字架流出身體,滲入少女白皙如雪的手臂肌膚中。剩餘的觸手開始癱軟,手腳與臉孔開始萎縮,直到成為完全乾燥,如同木乃伊一般的狀態。



  少女無法相信自己眼前所見的景象。

  原本應該是接見賓客,或是舉行聚會的大廳裡布滿了人──不是活人,全部都是乾癟的死屍。

  這些人前一刻都還活得好好的,一面大聲嚷嚷一面衝進來,拉著馬克斯叔父的衣袖,喊著要把他抓到牢裡去,然後讓領主下令燒死他。他們推倒櫥櫃、掀翻桌子,撕毀文書,而且對她的呼喊視而不見。

  就在馬克斯叔父被他們團團包圍住,簇擁著要被帶離廳堂的時候,他回頭對她輕聲呢喃:

  「吸乾他們的生命吧,羅莉塔。」

  「這……這是我做的嗎?」顫抖的聲音。

  「是的。」虛弱的回答來自斜倚在翻倒的大桌子邊的馬克斯叔父:「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為什麼……」因為恐懼而顫抖的聲音,連她自己都不敢聆聽:「為什麼我會……」

  「對不起,羅莉塔,這……」一陣劇烈的咳嗽中斷了馬克斯叔父的話語。

  「不要,我不要這樣。」

  「對不起,這都是我自作主張的結果。」虛弱的聲音充滿懊悔與歉意:「對不起,羅莉塔……」

  「我不要……」少女重複著同樣的話語,直到發覺熟悉的臉孔已頹然垂下。

  「馬克斯叔父?」

  少女發出詢問,可是桌邊的人只是扶著自己的肚子,不住的喘著氣。

  「馬克斯叔父?」

  「我有個……請求,羅莉塔……」一隻顫抖的手伸向少女:「離開這裡,走的越遠越好……」

  「可是你……」

  「在你離開之前,答應我……」咳嗽聲中斷了話語。

  「馬克斯叔父!」

  少女正想要衝上前去,可是對方接著所說的話卻讓她裹足不前。

  「……帶走我的生命吧,羅莉塔。」

  「……不要,我不要這樣。」

  少女對自己的內心居然還能如此平靜感到異常訝異──只是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如此。

  「帶走我的生命吧,羅莉塔。」

  尤其是看到馬克斯叔父自腹部移開的手上,滿滿的鮮血以後。



  「你,你要做什麼──?!」

  吉娜的尖叫聲重新喚回少女的意識──她這才發現自己正趴伏在對方身上。

  眼前是一具近乎赤裸的活人軀體。在乳房的上方、鎖骨的附近、肩膀與頸項的交會處,彷彿可以看得到皮膚下方的血管、聽得到脈搏搏動的聲響、聞得到鐵銹與鹽交雜成的腥鹹氣味。

  一切的一切如此強烈的衝擊著少女的五感,她不禁咬一咬牙,抿了抿嘴,嚥了口口水。

  最後,嘆了一口氣。

  「對不起。」

  少女起身,轉過頭去瞥了先前攻擊吉娜的人影一眼。

  扭曲的臉孔彷彿仍訴說著死前的痛苦──方才少女抽起十字架的時候,瘦削人形已經變成一副乾屍。

  遠處響起了警笛聲,想必是方才的慘叫、驚叫或尖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全身包裹在微光中的少女,又回頭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吉娜。

  「對不起。」

  少女身上的微光黯淡下來,黑色的衣裳轉眼間隱沒,成為黑暗的一部分。

  可是吉娜確實看到了,少女哀傷的眼神中所閃爍的淚光,即使她全身已經完全融入夜色,仍就著街燈的微光一閃、一閃……



  吉娜所受的傷比起她自己所想像的要輕微許多。

  也許是骨折當下的痛楚太過劇烈的緣故?事後的檢查證明,她除了右腳的骨折以外,身上並沒有留下太多傷痕。

  也許她應該感到慶幸?但是在被怪物亂摸身體,飽嚐羞辱之後,沒有受到太大傷害的結果並沒有帶給她太多喜悅。

  乾屍的身分經過遺傳物質比較,確定是先前連續攻擊殺害數名年輕女性的兇手。只是和當初警方所假定的狀況不同,兇手並非煉金道具使用者,而是經過生物煉金術改造過的改造人。

  至於如此一個改造人為什麼會出現在維倫納,以及爲什麼會做出這種事情,已經不在她這個受害者關心的範圍之內了──真正讓她放心不下的反而是少女在刺殺改造人後,離開現場以前,臉上的哀傷表情。

  那張臉讓她決定隱瞞少女出現在現場的事實──她無法明白少女眼神中的淚光究竟代表什麼,她甚至不知道爲什麼這對她而言的重要性居然比少女或是改造人的來歷要高出許多。


4 名無しさん [ 2011/09/08(Thu) 21:36 ID:R2JG69nQ ]

  在這件事情結束以後,她曾經在市區再見到少女幾次,可是少女臉上燦爛的笑容好像已經把所有悲傷情緒留下的痕跡抹消的一乾二淨的了。

  也許她永遠都不會知道那張悲傷面孔後的原因了吧?就在某次,她看著少女陪在一個平頭花白、滿臉皺紋的跛行老者身旁,兩人有說有笑的時候,她的心中不禁浮現出這麼個想法。

  如此的想法帶給她的失落感,比起那次在店裡閒聊的話題被中斷,不知要強上幾百倍。



  少女覺得眼前的景色一片模糊,像是某幅超現實風格的油畫。

  她抓起床邊的鬧鐘,勉強從歪曲的時針分針讀出現在的時間是早上八點。

平常的這個時候,她應該正在市場跟小販殺價,或是漫步在市區的街道,享受著早晨的陽光。可是今天她連從床上起身都有困難了,出門採購日用品更是不可能。

  難道是昨天晚上用了太多能力了嗎?

  不可能的,那些觸手再怎麼難纏,她可是完全沒有浪費時間,只用一擊就吸乾了對方的血液啊!而且真要說用了什麼能力,也只有應付觸手時的那下閃光而已。照道理講,昨天晚上獲得的能量應該就足夠補充回來了……

  ……這不過是自己騙自己而已。

  其實早在觸碰到對方的體液時她就已經知道了,那並非全由真正的血液組成,而是摻雜著大量使用生化方法合成的填充液。對於一個體內具有大量隱藏構造的改造人來說,這種填充液是讓隱藏機能快速動作的最佳介質,可是這種東西除了營養以外,就只有營養而已──那並不是維持她生命狀態的必需品。

  她真正需要的,是源自活人體內,驅使自然運作的神祕能量。瓦拉西奧的魔法師和煉金術師多半稱呼它為「魔法能量」,奇魯德人稱其為「大地之魂」、東邪人則用「靈」來稱呼它。而不管這種能量被稱為什麼,沒有它,合成的填充液根本就像是屍體腐敗所流出的屍水一樣,對她一點用處也沒有。

  所以昨天晚上才會不知不覺間想要攻擊另外一個人……少女呆望著天花板,一面思索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不曉得那女孩子後來怎麼了,如果警方趕到的話,她應該就會平安無事吧?不曉得昨天發生的那些事情會不會對她產生不好的影響……

  少女立刻就止住了思考。現在不是替別人想東想西的時候,要是她現在再不補充新鮮血液,接下來很可能就會發生連她自己都沒辦法控制的狀況,例如不自覺的攻擊別人,或是陷入近似冬眠的僵臥狀態之中。

  畢竟距離上次在維倫納吸乾另一個連續強姦犯的血液,已經快要兩年了──這段時間中她可是一滴人血也沒沾到過。

  她不想讓薩伊先生看到她陷入僵臥狀態的樣子,她更不希望昨晚不幸被她回憶起的,六百年前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重新發生一次。抱著如此的想法,她拚老命的強迫自己爬下床,再慢慢的扶著牆壁下樓。

  薩伊先生吃過早飯就會進工作室,而在知道她身體不舒服後,今天的早餐完全是他自行處理。如果能夠趁著對方在工作室忙碌的時候出門,也許她還有機會找到補充血液的對象──在她失去控制以前,那可憐的倒楣鬼頂多只是被她咬一口而已,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好不容易下到一樓,她吃力走到飯桌旁,看到乾淨的桌面上,擺著一杯鮮紅色的液體。

  不知道什麼緣故,這杯液體在扭曲的視野中看起來竟是如此的清晰。

  少女本能的拿起杯子,靠近嘴邊──

  「感覺好些了嗎?娜拉。」

  她差點沒把剛喝進嘴裡的液體給吐出來。

  「嗯,感覺……好多了。」少女含糊應道,同時覺得雙頰微微發燙──看樣子是血液發揮作用了。

  等等?!這,這杯紅色的……是血?!

  「嗯,不過你的身體好像還沒完全恢復喔。」平頭花白的薩伊先生拄著柺杖,一跛一跛的走到她的面前,慈祥的摸摸她的額頭:「好像有點發燒呢……」

  「沒,沒事的!我待會兒就可以出門買菜了!」少女連忙移開對方的手:「只是……」

  「怎麼了嗎?」

  「請問……」

  少女低下頭,正好看見對方手上的繃帶。

  和昨天比較起來那繃帶似乎曾被解開過?

  「請問……」

  她抬起頭的時候,正好看見薩伊先生臉上的微笑──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對方的臉上出現這種發自內心的笑容。

  鼓足了勇氣──或許是本能驅使自己下了這樣的決定也說不定──她舉起了杯子,包含某種原始慾望的甜美笑容出現在臉上:

  「請問,我可以續杯嗎?」


5 名無しさん [ 2011/09/08(Thu) 21:41 ID:R2JG69n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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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膠囊(夜明少女 續篇)


  深夜時分的街道,清冷的月光將一排低矮房舍的屋頂染成了暗青色。

  受月光支配著的世界,肉眼所能看見的一切景物都沉默的豎立著。

  在這樣的一個時刻,能夠照亮世界的除了屬於街燈的微弱光線以外,就只有懸掛天上的皎潔明月而已。然而在一片暗青色的景物之中,也有著不願向月光屈服的存在。

  現在從某個直立在房舍屋頂的纖細身影臉上所浮現的兩盞紅光,便是一個明顯的例子。

  紅光照耀的前方正佇立著一副身材豐滿的女性身軀。

  雖然這副身軀就如同月光下的其他景物一般靜立著,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然而對於雙眼泛著赤芒的纖細身影而言,眼前的女性雕像卻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軀。在被紅光暈染的視野前方,靜止的豐滿身軀下方,隱約還透出了熾熱的體溫與汩汩流動著的血液。

  也許是受到如此想像的刺激,纖細身影猛然拉長了臉,緊接著就從背後生出四支細長的、如同昆蟲步足一般的腳爪。伴隨著從中裂開的臉孔,身影四肢伏地,轉眼就化為一隻巨型蜘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前方的豐滿身軀爬去。

  就在腳爪將要接觸對方明顯隆起的胸部時,女性雕像突然舉起右手,抓住了巨型蜘蛛的腳爪前端。

  「你還真是猴急哪……」

  成熟中帶著嫵媚,和身材完全相襯的聲音從女子的口中發出:「是誰讓你出現在這裡的呢?」

  巨型蜘蛛並不作聲,只是維持著腳爪刺向對方的動作不變。這或許是因為在變身以後,纖細身影便喪失了說話的機能,不過也說不定是因為它不相信對方能夠和自己的力量對抗。

  直到啪啦一聲,腳爪被對方硬生生的折斷。

  「沒想到你不但猴急,還很固執呢。」

  像是宣示話語中沒有夾帶的決心一般,火紅色的光芒從豐滿女子的左眼浮現:「我也決定了,跟你的遊戲就玩到這裡為止。」

  月光下的兩個身影在一瞬間交錯──巨型蜘蛛的腳爪和豐滿女子的右手分別穿過對方的身軀。

  不,真正交錯的只有豐滿女子的右手和巨型蜘蛛的腹部而已──腳爪的陰影在青色月光下靜止了沒多久就頹然垂下,然後接續對方抽回右手的動作,和原本屬於纖細女子的身影一齊倒伏在低矮房舍的屋頂上。

  維持著站立姿勢的女子,左臉與右手的輪廓在清冷的滿月光華下泛起金屬似的光澤。看著前方一動也不動的對手身體一會兒,火紅色的左眼接著轉向側面,另一排房舍屋頂上停佇著的,應當屬於稚齡少女的嬌小身影。

  「你一直都在旁邊看著,對吧?可愛的小妹妹?」

  發問的同時,豐滿女子撥弄了一下頭上蓬鬆的披肩長髮──然而這只不過是讓頭髮看起來更加雜亂而已:「你不會飢餓到,連改造人的合成體液都想吸吧?」

  「當然不會。」

  籠罩在白色微光之中,一身潔白色蕾絲連身裙的金髮少女回答時,臉上掛著淺淺的、禮貌性質的微笑。

  「更何況,這不是第一個出現在這座城市的改造人了。」

***

  提托沒有辦法忘記自己所見到的景象。

  這是一個在連串暴雨天氣結束後,陽光重新現身的清晨。由於先前一週,港區貨物裝卸作業受到維倫納市連日大雨的影響,被迫整個停頓,所以早上所有的港區工人都異常的忙碌。

  就連平時清晨港區必定會出現的濃霧也難得的不見蹤影,提托就算想要利用濃霧遮蔽陽光所造成的、天還沒亮的錯覺來賴床也不成──更何況他還是被工頭連人帶棉被扯下床的。

  「痛……痛死了!」他摀著方才重重撞擊冷硬地面的頭,一臉憤怒的瞪著眼前只罩著特大號T恤,臉孔黝黑的瘦小身影:「你幹什麼──!!」

  「幹什麼?上工了啊你!都什麼時間了還敢賴床?」

  黑色的小臉近在眼前──差不多已經到了可以接吻的距離了吧──而吼叫所用的音量卻跟在港口指揮工人作業時完全一樣。

  「你的早餐在這裡……不要裝死!!」

  眼見對方的眼皮在抱怨結束的同時又重新闔上,漆黑的小腳用力的踩向對方的肚子──使用大象一般的力道。

  到現在提托還不明白這個身材外貌十足小學生一般的瘦小女子為什麼會成為他們的工頭,也不曉得她身上的怪力是從哪裡來的。

  聽說她來應徵工頭的時候,履歷上寫的年齡居然還是二十五歲。開什麼玩笑?!連胸部都沒發育,身高也只超過一百三十公分那麼一點點而已,這根本就是小學生的外表了,年紀怎麼可能比他還要大?也因此在港口管理人介紹她給其他工人認識的時候,他和其他人都完全不能接受如此的事實。

  不過這個自稱「拉雅」的瘦小女子──提托始終認為,「小鬼」或是「丫頭」比較適合用來指稱這個外表十足兒童模樣的傢伙──的確擁有擔任眾工人領導的實力。無論是指揮調度人力、實際操作機具或是必須使用原始人力的粗活,她都可以勝任愉快,甚至還能做得比他所見過的任何一名工頭都還要好。

  而這些都和他所無法忘懷的景象無關──不,也不能說完全無關,畢竟那副景象就是在他被拉雅扯著衣領,沿著運河支流一路拖拉向港口邊時,不經意所瞥見的。


6 名無しさん [ 2011/09/08(Thu) 21:42 ID:R2JG69nQ ]

  一個身體被雪白蕾絲連身裙所包覆著的金髮少女,正站立在河面的另一端。

  在港口工作超過兩年的記憶告訴他,她不是在港口工作的任何一名工人或是職員的親戚。在港口工作的工人年齡多半是二十歲上下,每個人都是獨自一人離家在外,沒有人攜家帶眷的;至於那些不是幹粗活的管理人員,年紀已經一大把,子女都各自成家立業,不住在一起了──那少女看起來不過也只比拉雅高一點點而已,在他的印象中根本沒有誰有還在讀小學的女兒或是孫女住在這裡。

  更何況,港口這一帶居民的髮色大多數都是黑色或是深褐色,而且或多或少都有些卷,可是少女的髮色卻是如同晨曦一般,接近象牙白的淡金色,而且就像東方國家的貴族那般,有著修剪整齊的及眉瀏海和披垂身後的長直髮。

  還有那身服裝……就算隔了一條河道,衣領袖口還有裙襬上的荷葉邊與蕾絲和緞帶的華麗程度也清晰可見。那簡直就是過去光之帝國還存在的時候,主教家族成員所能使用的等級了──就算是現代,也要有一定的經濟程度才有可能負擔如此精緻服裝所需的費用。

  無論如何,那絕對不是港區居民的小孩──那麼會是誰家的孩子呢?

  視線沿著河的對岸,水面與陸面的交會線一路移動下去,提托在下游方向約十幾步的方向看到了另一個人影。那是一個平頭花白、滿臉風霜的老者。深藍色的工作長褲褲管隱約有著些許磨損的痕跡,上半身則是披著一件灰色的陳舊風衣,右腿旁則直立著一根銀色柺杖。

  那副寒酸的模樣……難道只是毫不相干的路人而已嗎?

  提托正如此想著,少女卻突然轉身,慢慢的墊起腳尖,用一種像是遊戲一般的步伐,沿著水陸交界的那條線慢慢的朝老人走去。

  那老頭不會是把生平積蓄全部都花費在那小女孩身上了吧──看到少女牽起老人的手時,臉上所浮現的笑容,提托不禁興起了如此一個猜想。可是就在少女重新轉頭看向河的彼岸,也就是他所在的位置時,他的心中卻洋溢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少女湛藍的雙眸看見他的同時,兩頰泛起兩小片紅暈,粉紅色的嘴唇嘴角也跟著微微上揚,投以一個禮貌性的微笑──只是個禮貌性的微笑而已,可是提托卻覺得那比任何發自內心的笑容還要甘甜。

  如果用某種帶了宗教情懷的形容詞來描述它,那麼也許可以稱呼它為「來自天使的魔性微笑」吧──如此美麗的笑容,出現在屬於天使的純潔面容之上,又好像夾雜了些許屬於魔鬼的淫邪成分。

  「喂!你這傢伙在那裡發什麼愣?走了走了!」

  拉雅的聲音將他從幻想中拉回現實──他不得不為這笑容所蘊含的邪惡力量感到驚訝──而少女與老人早已不知去向。

***

  提托不明白為何自己沒有辦法忘記在早上所見到的景象。

  無論是在倉庫搬運貨品、還是操作機具把船舶上的貨櫃卸下的時候,少女的微笑總是會不經意的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喂,喂,你在恍神個什麼啊!」

  這已經是拉雅第二十五次提醒他了──而距離他們開始工作到現在,時間也不過才兩個多鐘頭而已。

  「真是的,你給我專心一點行不行啊!」拉雅一面抱怨,一面指著貨櫃裡面堆疊有三個人那麼高的木箱說:「平常也就算了,今天這批貨一定要在十一點前搬完,你還給我心不在焉啊?」

  「是,是,對不起……」

  要不是對方這麼一罵,他可能還不會注意到今天港口卸下來的這批貨物:「今天這批東西是什麼呀?會用這種尺寸的箱子裝的東西好像不是很多……」

  「根據貨品主人的說法,是生物材料。」

  生物材料?該不會是屍體吧?這種尺寸裝別的不成,裝屍體還挺適合的,形狀剛好跟棺材一模一樣……

  ……嘖,我怎麼會這麼想呢?

  提托苦笑了一下,不禁開始仔細打量眼前的這批貨品。

  撇開詳細的貨品內容不談,這批所謂的「生物材料」數量未免也太龐大了一點?通常會被標示為「生物材料」的東西如果不是新鮮動植物或是加工製品,就是機械煉金術會使用的仿生材質原料。從貨物並沒有被存放在冷凍貨櫃這點看來,這些生物材料比較有可能是仿生材質原料──而這種東西在西虞羅斯各國的需求量通常都很低。除了國家軍事上的需求可能會比較大宗以外,只有少數私人會購買。

  這麼龐大的數量……就算是一個國家,也不可能有這麼大的需求。

  正當提托為如此不合理的貨物量納悶著,出現在倉庫門口的第三個人卻完全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先生,我聽說你這裡有批『生物材料』,可以賣一些給我嗎?」

  柔媚到近乎做作的成熟女子嗓音來自一張詭異的臉孔。右半邊屬於和聲音完全相襯的美女臉孔,金色的長髮雖然有些蓬鬆雜亂,但是提托還是可以感受到那屬於成熟女性特有的嫵媚氣質──但是這張臉的左半邊雖然輪廓和右半邊完全相同,膚色卻是泛著金屬反光的銀白色。

  「呃,很抱歉,這批貨全部都是已經有買主的……」

  「一次進這麼多,總會有些剩下的吧?」詭異的女子臉孔轉向貨櫃,右臉的水藍眼珠與左眼的灰色攝影鏡頭同時對著提托:「那邊那位小弟,方便搬一箱貨來這邊嗎?隨便哪一箱都好。」

  「咦?你說……要我搬這個箱子嗎?」

  「怎麼?不願意嗎?」女人笑著走到提托的面前,身體微微前傾:「難不成你要跟別人收錢才肯搬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提托想要別過視線,可是前方那兩顆像是要從女人敞開的衣襟後方蹦跳出來的渾圓球體是那麼的巨大,不論他把視線擺向左邊還是右邊,都沒有辦法將它們從視野中排除。

  最後他只好抬頭看向天花板:「只,只是……」

  「只是什麼?哎呀~~你說話的時候怎麼不看著對方呢?」女人的語氣與其像是正在討價還價,還不如說像是正在撒嬌一般:「難道你是怕人家這張臉嗎?還是說你要的不是錢,而是其他東西……」

  「不,不是這樣……」

  「那是怎麼樣?你到底幫不幫人家~~」

  提托臉上不禁一陣暴汗。他完全拿自己面前的這個女人沒輒──幸好拉雅立刻擺了一個箱子在對方面前。

  「像這樣嗎?」拉雅說:「有需要的話我們也可以在這裡拆箱──不過你得先徵得貨主同意。」

  「不!等等!我不賣!這東西全部都有買主,而且他們付過訂金了!」中年男子連忙趕來:「雖然很抱歉,但是還是請你回去吧。」


7 名無しさん [ 2011/09/08(Thu) 21:42 ID:R2JG69nQ ]

  「嘖,真是小氣呢~~」嘴裡雖然這麼說,可是女人的臉上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那我就回去吧。」

  看著女人離去的背影,提托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但是緊接著他卻發現拉雅竟然也跟在女人的身後走了出去。

  「拉,拉雅大姐?」

  「提托,你繼續卸貨。」拉雅回頭,丟下這麼一句話:「十一點前三個貨櫃要全部卸完。」

  時間距離十一點還有半個鐘頭左右,而他們所卸下的,也只不過是半個貨櫃的貨物而已。

***

  「你覺得那批貨怎麼樣?」

  方才出現在倉庫的金髮女人開口問道。

  「從外觀看,是『那個東西』的可能性不低。」

  回答她的聲音來自拉雅──如果提托或是其他的工人在現場,一定會這麼認為,可是對話發生的這條小巷子裡就只有金髮女人獨自一人而已,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更正,應該說『就是那個東西』才對。」金髮女人微笑著,同時指了指自己左眼的攝影鏡頭。

  「你看過了?」拉雅的聲音問道──聲音應該是來自金髮女人的正前方,可是那裡除了幾個靜靜的躺在倉庫旁邊陰影下的木箱子以外,沒有任何東西。

  難道拉雅是躲在其中一個箱子裡面嗎?

  「我瞄了一下你抬下來的箱子,雖然用了一些包覆材料作偽裝,但是從內容物的形狀判斷,裡面裝的是某種人工有機體──或者你也可以說,某種人工改造過的生命體。」

  「但是所謂的『人工有機體』不一定就是我們要找的『那些東西』吧?」拉雅的聲音中帶著無法掩蓋的質疑:「你怎麼有辦法那麼肯定?」

  「這是女人獨有的直覺,小女孩是不會明白的唷。」

  「少騙人了,光看你那賊賊的笑容就知道,你已經發現什麼了吧?」

  拉雅是怎麼看到對方的表情的呢?如果她就躲在陰影下的那些箱子裡面,是不可能見到外面的狀況的。

  「你以為我今天假裝成買家來問價是問假的嗎?除了親眼確認以外,最重要的是從貨主身上套些話出來呀。」

  「那人跟你說了什麼?」

  「『這批貨都有買主了』。」女人眨了眨右眼:「這句話就是最好的証明。」

  「你的意思是,那批貨裡頭有『不能賣給外人的東西』嗎?」拉雅的聲音帶著些許好笑的口氣:「很有意思的推理。」

  「你在卸貨的時候都沒發覺嗎?那些箱子的上面什麼編號或是記號都沒有。」金髮女人說:「如果是普通的生物材料,就算中途讓人買走個一兩箱,他要補貨調貨其實也很簡單;如果是『普通的人工生命體』,例如合成人或是改造人之類的,他在拒絕之前一定會先試探我是不是專門購買這類產品的買家──為此我還特地不把這張臉遮起來。」

  「你哪次替會內出任務時有把那張臉遮起來了?羅貝蒂亞。」拉雅的聲音明顯是在吐槽:「所以你的推論就是,因為我們要找的『那個東西』就在其中,所以他不便賣給外人,也不便開箱嗎?」

  「沒錯,可是你也不要指望那中年老頭還知道些什麼。看看那整整三貨櫃沒編號又長得一模一樣的箱子,幕後那群傢伙八成是連自己人都瞞住了吧。」被喚作羅貝蒂亞的女人擺了擺手:「知道那批貨什麼時候離開嗎?」

  「聽說是今天晚上,不過我也不確定是什麼時候。」拉雅的聲音問:「你打算怎麼做?」

  「當然是設法攔下來囉~~如果可以的話。」

  「真是的,你能不能考慮一下會內的態度啊?」拉雅的聲音帶了些許不悅:「我們至少也要等到會內決定如何處置這批貨品以後……」

  金髮女人不理會對方的話語,逕自轉身離開。

  「真是的……每次都是這種自作主張的態度……」

  即使羅貝蒂亞的身影已漸漸遠去,狹窄的巷子裡仍迴盪著拉雅的聲音:「算了,今天提托那傢伙一整個心不在焉的模樣,還是先回去看看吧……」

  聲音消失以後,牆角下的其中一個木箱蓋子突然自己掀開,然後從裡面彈出兩三塊布料來。布料被平放在旁邊的箱子頂上,顯露出整套T恤與垮褲的形貌,接著原本被開啟的箱子接著又自己闔上了箱蓋。

  那景象,就好像有個看不見的人從箱子裡頭取出衣服一般。


8 名無しさん [ 2011/09/08(Thu) 21:44 ID:R2JG69nQ ]

  白晝的陽光照在街道上,是那麼的溫暖,好像可以消融一切源自黑夜的恐懼與不安一般。

  牽著薩伊先生的手,走在陽光灑落的街道上時,少女的心中不禁浮現出這麼個令人感覺平安的想法。

  只不過在如此和平的情境之下,少女還是依稀能夠感覺得到,那些隱藏在陰影底下的邪惡元素。在如此陽光普照的白晝之下,所謂的流言與傳聞還是扮演著傳遞信息的媒介──無論它們散播的是喜悅、悲傷、憤怒還是恐懼。

  「你聽說了嗎?最近晚上出現在市區的奇怪人影。」

  「你說的是那些會在深夜攻擊落單路人的怪人吧?我當然聽說了。」

  自從上次她在市街上擊殺一具來歷不明的改造人以後,維倫納的市區又陸續傳出改造人傷人的事件。由於改造人的出現牽涉生物煉金術這麼一門遊走於合法與非法之間的「灰色行業」,市政當局對於這一系列的事件的諸多細節採取對外封鎖的態度──但如此作法也讓市街上的傳聞更加多而龐雜。

  從清早和薩伊先生來到市區到現在,少女在街上所聽到的、關於這一連串事件的耳語,次數已經不下數十次了──而每一個人的口中所說出的版本,和其他人的版本比較起來又會有著些微的不同。

  ……與其利用這個悠閒的時刻仔細分析不同說法,找出其中的共通點,或許直接交給警方去傷腦筋還實際一點?心中才浮現出這麼一個想法,幾天前的晚上警方損傷慘重的景象立刻否定了她的判斷。

  更何況,有時候她在一個晚上還會連續遭遇到不只一具的改造人──這也顯示出,這件事絕對不是如市政當局所用的,什麼「連續攻擊事件」之類那麼簡單的事情。

  「你怎麼了?娜拉。」

  蒼老中帶著些許和藹的溫柔嗓音將少女拉回現實──她看著身邊出聲詢問的老人,雙頰突然一陣泛紅。

  「沒、沒事。人家只是、只是在想……」略顯稚嫩的嬌柔音色結結巴巴的回答著,同時有點扭捏的伸手扯了扯綴滿蕾絲花邊與緞帶的白色裙襬:「只是在想,今天的午、午餐要準備什麼,會比較好……」

  「也對,已經快要十一點了呢。」平頭花白、滿面皺紋的老人臉上露出笑容:「那麼,我們回去吧。」

  「好的,薩伊先生。」

  臉上的紅暈還沒有消退,少女緊張的神情便轉變成為微笑,繼續慢慢的牽著老人往街道的彼端走去。

***

  從中午前藉故離開倉庫十多分鐘再回來後,拉雅就變的有些奇怪。

  照道理說今天早上送來的這批貨物只要分裝成三個貨櫃以後,就只要等候晚上貨櫃車來載走,跟本就不會有需要裝貨工人的地方。可是一整個下午,拉雅不斷的找藉口回到存放貨物的倉庫,東瞧瞧西看看的次數不下二十次。

  但即使心裡頭一直很納悶,提托卻也只是默默的看著,不敢當面問她。

  「喂喂喂喂喂!你們幾個,在那裡發什麼呆!以為我出去一下就可以打混嗎!」

  更何況,她雖然頻繁離開工作崗位,監督其他工人的態度卻絲毫沒有任何鬆懈的跡象。

  或許這只是臨時接到其他工作,不得不採取的權宜手段吧。雖然覺得不對勁,到最後提托也只能如此自圓其說而已。

  只不過他完全沒有想到,拉雅在晚上的某個舉動卻完全打破了他所作出的這項結論。

  一直等到時間接近深夜,貨主聯絡的貨櫃車才駛進港口的倉庫區。雖然他們並不需要幫忙把貨櫃重新裝上車,可是那時候管理倉庫的老人們都已經準備要就寢,有些人還已經上床睡覺了──可想而知,貨車進出時產生的聲響造成他們不小的抱怨。

  當然,這對提托這種晚上精神比白天好的年輕人而言絕對不會造成任何影響,頂多是增加一個隔天賴床的藉口而已。可是就在他靠著宿舍頂樓的欄杆看熱鬧的時候,卻發現一個瘦小的身影正站在倉庫門口,靜靜的看著管理倉庫的老頭子們對貨主抱怨的情形。

  想當然耳,在這個完全依靠勞力的工作場所,只有拉雅的身影會是那樣,瘦小得如同剛進小學就讀的兒童一般。更何況放眼整個港區的作業人員,也只有拉雅的皮膚是那種伊索匹耶人特有的、木炭一般的黑色。可是真正令提托感到驚訝的是,倉庫附近的人們來來往往忙碌了好一陣子,卻沒有人在意拉雅的存在。

  終於,貨櫃全部接上車頭,倉庫的燈光也已經熄滅,管理倉庫的老頭子們也抱怨的差不多,大都回去休息了。然而拉雅的身影卻還是停留在倉庫門口,靜靜的看著貨櫃車離開。

  ……那個傢伙,究竟在想些什麼?

  提托正覺得納悶,拉雅卻突然拔腿狂奔起來。

  不,與其說那種速度叫做狂奔,倒不如說她是用飛的──最後一輛貨車的駕駛可能根本無法注意到車子後方發生了什麼事情,就連站在宿舍頂樓的提托,也只能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在一瞬間越過近百公尺,跳上貨櫃的頂端而已。

***

  提托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決定追上去──等到他回過神來,自己已經騎上機車,遠遠的跟在貨櫃車後面。

  或許他只是單純的替拉雅感到擔心而已?不管她平常在率領工人們的時候表現多麼強悍,那種纖細瘦小的外表、看起來一副弱不禁風的體格還是會激起一個普通人保護弱小的心理……

  ……可是這種論調在拉雅身上似乎並不適用的模樣?光是她的言行舉止和長相的反差就已經足夠推翻這種想法了……

  提托還沒擬出一個反駁自己想法的完整論點,前方行駛著的貨櫃車就突然停了下來。

  檢查哨?

  看到警察的身影出現,提托才想起最近這一陣子發生的「連續攻擊事件」。由於一直不能確定在夜間攻擊路人的奇怪人影,他們的真實身分為何,市政當局只能靠增加夜間巡邏與臨檢來嚇阻對方的作案意圖──當然如此作法也只是聊勝於無而已。

   發現貨主也下車,跟著檢查哨的警員們來到了後方的貨櫃,提托連忙將機車熄火,然後躲進路旁的小巷弄中。

  「你這三個貨櫃裡頭裝的是什麼東西?」

  「是生物材料。」

  「是哪一種生物材料?是機械煉金術用的仿生材料嗎?」


9 名無しさん [ 2011/09/08(Thu) 21:45 ID:R2JG69nQ ]

  果然被這樣問了,躲在一旁的提托聽到如此的對話,白天才產生的懷疑情緒又加重了一些。只是和這個比較起來,此時更讓他感到緊張的是現在「應該還在車頂」的拉雅。

  這時候如果繼續躲在車頂,待會要檢查車輛的時候難道不會被發現嗎?

  提托正擔心著,貨主已經打開了最後一輛車的貨櫃。

  「是仿生材料的半成品。」貨主指著貨櫃內滿滿的木箱子說:「還需要檢查嗎?」

  「你搬一個箱子出來。」警員說。

  難道要檢查箱子?這貨主白天的時候明明是打死不願意拆箱的──此時他的臉上也的確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好吧。」

  最後他還是答應了──雖然口氣充滿了勉為其難的意味,貨主還是指揮工人從貨櫃最上層抽出一個木箱,將它搬到地上以後,帶著不捨的表情撫摸木箱外表好一陣子。

  「不要拖拖拉拉的,你不想開箱,我們也不想浪費太多時間在檢查你的東西上。」警員說:「快點打開。」

  箱子被打開以後,一個雪白的膠囊狀物體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是什麼東西……」

  警員好奇的湊近白色膠囊,才剛伸出手,一隻纖細而蒼白的手臂立刻穿破膠囊而出,緊緊抓住對方的手!

  「這、這是……!?」

  另一隻手緊接著就在一瞬間捏碎了對方的頸子──在場的其他人立刻舉槍瞄準白色膠囊,立刻開火,直到膠囊上佈滿彈孔,原本舉起的雙手也跟著垂下為止。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戰戰兢兢的警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沒有人趕上前檢視被「亂槍打死」的究竟是「什麼東西」,原本垂下的雙手竟又開始動了起來。伴隨著一陣撕扯,白色的膠囊裂開以後,一個滿身彈痕、穿著破爛連身裙的少女就從箱中坐了起來。

  少女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子彈打成一團碎布一般的連身裙,再看向前方的視線突然亮起兩盞紅光。

  「嘻嘻嘻……」

  詭異的笑語伴隨著金屬摩擦的聲響,少女身上的連身裙突然從中裂開,顯露出衣服下方的膧體。纖細的膧體此時也已經自己從中裂開成兩半,內部所包裹著的並不是屬於人類的內臟與骨骼,而是類似機械人一般的、漆黑中參雜著銀白的金屬管路。

  六根銀白色的、如同兒童肋骨粗細的機械臂從從錯綜複雜的金屬管路間伸出,每隻手臂上都握著一把槍。它們隨著身體內傳來的齒輪絞動聲與子彈裝填聲微微轉動著,最後全部對準位在正前方,陷入震驚狀態的警員們。

  「嘻嘻嘻……」

  少女笑著開口的同時,六根槍管的槍口同時迸射出火光。

***

  提托沒命的往遠離貨櫃的方向逃跑。

  從看到少女眼中浮現的紅光起,他就明白自己遇上了什麼東西──如此危險的存在竟然就在眼前出現,此時除了保住小命以外,再也沒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了。

  然而他現在的模樣,就連能不能保住小命也都是個未知數。後方越來越近的嬉笑聲正明確昭告著,他沒有辦法擺脫少女的追逐。

  不曉得待在檢查哨的那些警察怎麼了?可能也遭到現在跟在身後的這名少女的毒手了吧?即使是在這種處於劇烈運動中、滿身大汗的狀態,如此的設想也能夠讓提托感到背脊一陣惡寒……

  砰!

  提托突然覺得腳步一陣踉蹌,然後就跌倒在地。

  勉強轉過身,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血流不止的右腳,而第二眼則是從少女胸口伸出的、六支握著手槍的機械臂。只不過就在他決定放棄逃跑的希望,閉上眼睛接受命運的時候,少女身後卻隱約閃現一個通體漆黑的身影。

  喀嚓一聲,少女的頭部一歪,身影便頹然倒下。

  「咦……」

  提托重新睜開原本閉上的眼睛,赫然發現自己的眼前出現一張披散著微卷短髮的漆黑臉孔。

  「拉,拉雅?」

  「噓,安靜,別出聲。」拉雅伸出一隻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乖乖的待在這裡別動,。」

  「你……?」提托一臉困惑的看著拉雅,視線同時一邊往下走……

  「你你你你你……?!」

  「笨蛋!小聲點啊你!」拉雅立刻摀住對方的嘴:「想被『它們』發現嗎?」

  「可是你,你的身上,什……」

  提托一時之間語氣變得結結巴巴,連一句完整的話也無法說出,直到他好不容易平復自己的情緒,同時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什,什麼啊!」

  然後,指著自己眼前一絲不掛的拉雅大聲叫道:「什麼都沒有……」

  拉雅立刻一拳敲在他頭頂上:「你是故意那麼大聲的嗎!」

  對著摀著頭趴跪在地上的提托不屑一顧,拉雅重新回頭觀察自己方才的對手,卻發現倒在地上的少女身體擺出了奇怪的姿勢。

  上半身仍靜止不動著,腰部以下的兩腿卻彎曲著向外張開,使整個下半身傾斜向上舉起,然後從破爛不堪的裙襬下方伸出一根四十公釐口徑的榴彈發射器。

  「媽的……」

  拉雅咬一咬牙,接著便是一聲爆炸。

***

  「……你聽到了嗎?」

  沐浴在微光中的白衣少女並沒有回答,而是直接將視線移動到了爆炸聲響傳來的方向。

  「看起來我的夥伴遇到了一些麻煩。」半邊臉龐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金髮女人苦笑了一下:「雖然放棄掉這些研究材料有點可惜,不過還是得拜託你幫忙『處理』一下。」

  「你的目標是這些東西嗎?」白衣少女看了看自己四周,好像那空無一物的黑暗中存在著什麼似的。

  「當然不是囉。」金髮女人搖了搖頭:「我對這種隨處可見的試作品可是完~全~沒有興趣呢。」

  「真是不負責任呀……」

  白衣少女看著金髮女人離去的背影,不禁自言自語了起來。

  被留下來的其實並不是只有一個人而已——隨著自言自語的聲音,少女的周圍浮現出許多雙騰冒紅光的眼睛。就著自己身上發出的微光,少女可以清楚辨識出,自己四周正站立著大約六七十人。

  很顯然金髮女人離開的理由是為了擺脫這些雙眼發出紅光的怪物。只要少女稍微一個動作,對方就能如同方才攻擊金髮女人的纖細女子一般,在一瞬間變身,然後把她撕成碎片。但是不知道少女是不知道自己正處在何種危險之中,或者是有意挑釁,她居然輕輕的墊起腳跟,如同一名優雅的芭蕾舞者一般,緩慢卻極為輕巧的向前走去。


10 名無しさん [ 2011/09/08(Thu) 21:45 ID:R2JG69nQ ]

  所有屬於人形的身影立刻扭曲──觸手與附肢猛然突起,尖刺和硬殼穿破肌膚──然後朝包圍圈中央的少女衝去。

  閃光迸現。

  少女的腳步仍就是輕輕的、慢慢的,沿著平緩屋頂的交會處緩步前行,可是她的四周卻只剩下一片黑暗。

  那些屬於人的形狀還存在著,只需要藉著微弱的清冷月光,就能看到那些仍維持著攻擊姿勢的身影──然而本來應該連接在這些身體表面的那些人工附屬物卻是一個也看不到,即使是那些散發著紅色光芒的雙眼,在此刻也顯得黯淡無光。

  僵硬的姿勢維持了一下子後,所有的人影都無聲的癱倒。

  然後,在少女的身影自屋頂一躍而下的同時滾落地面。

***

  雙眼泛著紅光的少女站立在倉庫前面,嘴角正上揚成邪惡的形狀。

  煙塵逐漸散去,前方地上被炸出的大洞也逐漸浮現──可是現場除了原本屬於道路鋪面的碎片以外,沒有任何東西。

  「看樣子我太小看你的製造者了。」拉雅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應該把你的頭整個拆下來,不,應該是整個解體才對呢……」

  少女立刻收起笑容,注視著聲音的來向,背後又伸出了六支同樣拿著槍的機械臂──連同胸口的六把加上從跨下伸出的榴彈發射器,全部對著前方的窟窿。

  「不用那麼緊張,這次絕對不會再給你站起來的機會了……」

  不等煙塵完全散去,十二支槍管全部開火──一旦彈匣打完,機械手臂立刻縮回體內更換新的彈匣,直到窟窿周圍也佈滿彈孔為止,十二支機械臂才放下各自的手槍。

  「結束了嗎?」

  拉雅的聲音再次傳來,居然像是完全沒事似的。映照著眼前逐漸浮現的黑影,赤紅的雙眼也覆上一層訝異的神色。

  那副身影並不屬於方才那個全身赤裸的瘦小女子,而是屬於一頭黑豹。

  站在窟窿前方的這頭黑豹體長將近兩公尺,黑色的毛皮泛著微弱的藍色光澤,雙眼則是閃爍著琥珀般的綠光。更令少女驚訝的是,這頭豹的身上不論彈孔、穿刺或是切削,什麼傷痕也沒有,就連碰撞身體會留下的凹陷也不存在。

  就好像,方才那些子彈只是穿過一團空氣而已。

  機械臂重新調整角度,正想再次開火,總數十二支的機械臂與少女的頭顱立即全部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沒事吧,提托?」

黑豹的身影輕巧的踩過地上的碎片,慢慢的走回原本被炸出窟窿的地點。

  然後,發現倒在路邊,已經不省人事的提托。

  「昏過去了?」黑豹低下頭看了看:「這樣也好,也省得跟他再多解釋現在這模樣是怎麼來的……」

  「嘻嘻,你難道事後就不用跟他解釋自己半夜全身光溜溜出現在這裡的理由嗎?」

  「你夠了,羅貝蒂亞。我討厭被衣服束縛身體的感覺,這件事你應該很清楚才對。」黑豹回頭看著出現在自己身後,半張臉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金髮女人:「你是不是不曉得為了幫你鎖定車子的位置,我花了多大的功夫?現在你不去那批貨那邊看著,怎麼跑來這邊?」

  「看著有什麼用?」羅貝蒂亞聳聳肩:「那些比較不成功的瑕疵品全部都被放出來了,你還要我守在空繭旁邊嗎?」

  「怎麼會?」如果豹臉也能做出像人一般的表情,那麼此時拉雅的表情必定是充滿了訝異:「就算是對付檢查哨的守衛,也不需要全部出動呀……」

  話音突然停止──她突然察覺到四周蠢動著的存在──同時一雙雙赤紅的雙眼也自兩人周圍的倉庫屋頂上浮現。

  圍繞她們的身影總數約在二十出頭,外貌從稚齡孩童到佝僂老者皆有──共通點則是在屬於人類的輪廓之外,另外添加的奇怪肢體。

  從肩膀上生出蟹螯般的巨鉗,或者是從口鼻部張開如同水螅一般的觸手,這些都還只是普通的模樣──在兩人的正前方,原本應該是屬於老者的身軀,佝僂的背部上方竟然聳立著另一個男人上半身,六條筋肉糾結的手臂上還佈滿了尖刺。

  所有的赤色視線都透露出強烈的殺意──可是這些殺意在接觸到黑豹身體的瞬間就全部退縮回去。

  「難怪你要說他們是瑕疵品了……我都還沒動手就怕成這副德性……」

  「這和是不是瑕疵品無關,」羅貝蒂亞微笑:「依我看它們真正怕的,應該是你身上那將近六百年的『妖力』吧?

  「我又不是什麼妖怪,不要用這種奇怪的單位好嗎?」拉雅的口氣中夾帶著些許不悅:「既然你所謂的瑕疵品都出來了,那麼現在貨櫃裡剩下的,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了吧?」

  「說到這個我就頭大。」羅貝蒂亞說:「這些傢伙見到人就殺,我根本沒辦法接近貨櫃……」

  「你這個騙子。」

  黑豹說著,從瞳孔噴射出兩束綠光,將四周所有的紅色眼睛逼迫的全部都向後退去──但這看在羅貝蒂亞眼裡並非只是憤怒的信號而已。

  「你,你該不會是要……」

  羅貝蒂亞的話還沒說完,黑豹的身影就瞬間消失──緊接著包圍兩人的眾多怪物中,有幾個突然從身上噴出血霧,然後倒下。

  「我要去看看,免得事情被你這不負責任的傢伙搞砸了。」

  聽到拉雅遠去的聲音,再看看自己四周虎視眈眈的一群怪物,羅貝蒂亞的微笑轉變成了苦笑。

  「還以為你會順便幫忙呢……這難道就是所謂的現世報嗎?」

  嘴裡這麼說著,她瞥了一眼仍躺在地上的提托,再回頭時左眼的攝影鏡頭已經轉變成紅色。左手拎起地上的少年,豪不費力的扛到肩膀上後,向前伸直的銀色右手掌心突然迸射出火光。

  駝背老者背上的六臂肌肉男上身首當其衝,轉眼間就化為一團火球。

  「不要以為你們派個肌肉男作前鋒,我就會禮讓你們。」羅貝蒂亞舔了舔自己的雙唇:「我對這種只有上半身的瑕疵品可是完~全~沒有興趣呢。」


11 名無しさん [ 2011/09/08(Thu) 21:47 ID:R2JG69nQ ]
  如果說夜晚的戶外是用星斗與月光作為背景陪襯的、屬於妖怪的玄異世界,那麼完全沒有光源的室內也許就該被稱為受到黑暗主宰的、屬於惡魔的幽冥世界了。

  按照如此邏輯,現在處在子夜的籠罩之下、內部一片漆黑的貨櫃,便是一處外層受到妖怪力量包裹、內部又受到惡魔侵占的可怕界域。

  要是透過現在處在貨櫃外的人們的視角,此刻那些睜著赤紅雙瞳四處橫行的身影們已經提供了妖怪存在的最佳證明了;然而相對於外頭喧騰,此時的貨櫃內部卻是完完全全的安靜無聲。

  月光透過半掩著的櫃門形成照亮室內唯一的光源,投射在一片凌亂的貨櫃內部,正好落在貨櫃內的深處,一具近乎完全乾枯的屍體上。

  ──說得更精確一點,是落在一個正俯臥在屍體上方的奇怪生物身上。

  那外形應該可以算是人類吧?可是透過月光的照射,那淡青色的肌膚表面竟然顯露出某種類似甲殼動物的幾丁質光澤。原本應當屬於嘴唇的部位則是伸出了長長的吸管,末端深深的扎進下方軀體的左胸胸口。

  暗紅色的液體,正順著吸管逐漸進入上方的身體內部。

  過了一會兒,不知道是否是感受到身後月光的緣故?原本被暗紫色頭髮所遮蓋著的臉龐慢慢抬起,兩盞如同紅色車尾燈、佔去臉孔三分之一面積的巨大複眼望向自己背後,突然變大的洞口。

  忽然人形從頸部噴爆出青色的血霧。複眼中的光采在一陣掙扎之後整個熄滅,軀體也停止了抽蓄。

  黑豹的身影自夜色中分離,從靜止的身體上方站起,然後慢慢的變化回原本如同女童一般的外貌。

  「只有這一隻嗎?」

  自言自語著,在微弱月光下赤裸著玄黑朣體的拉雅,墨綠色的雙瞳環顧著四周的黑暗。

  用胸部想也知道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如果加上今天晚上出現的其他個體,總數也沒超過所有箱子數量的三分之一。如果羅貝蒂亞的判斷是正確的,這批箱子之中所裝的如果不是其他方才被宰掉的「疑似完成品」,就是剩下的瑕疵品了。瞥了眼被壓在最下方的乾枯屍體,拉雅知道不論事實為何,這三個貨櫃裡面絕對不會是什麼安全的所在──貨主自己也成為犧牲品這點便是最有利的鐵証。

  更何況,放眼這座貨櫃裡面,還有不少還沒被開啟的木箱四處散置著……

  拉雅如此想著,正想要退出貨櫃外,卻發現自己的四周突然亮起許多如同紅色車尾燈的巨大複眼。

  和方才倒下的奇怪生物一模一樣的淡青色人形,總數超過二十隻,巨大的複眼視線全部集中在倉庫正中央的拉雅身上。

  嗡……

  隨著類似昆蟲振翅的聲響,淡青色的人形紛紛從木箱內起身,背後皺縮著的一團紫色物體膨脹成如同蝶翼的模樣。

  拉雅立刻往後一個打滾,退了出去。然而才剛重新站穩,可怕的景象立刻出現在她的眼前──所有的淡青色人形一齊振翅,光是產生的震波就足以撞開櫃門。在它們飛出貨櫃的同時,翅膀落下的鱗粉竟然還能將貨櫃的外殼腐蝕掉一大片。

  人形們繞著貨櫃飛行一陣,發覺搜尋不到拉雅的身影,便各自朝著肉體所能感受到的、血腥味最重的方向飛去。

***

  提托睜大了雙眼,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情緒注視著眼前的景象。

  照道理說,他才剛從昏迷狀態恢復過來,神智還不是非常清醒,也因此他一度還把眼前的景象當成是自己的幻覺,直到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點醒了他。

  「你沒事吧?還能動嗎?」

  雖然只是尋常的關切語氣,但是這種柔媚得異常做作的女聲卻好像有能力把氣氛整個移轉到別的方向去似的──提托轉過頭去,發現開口的果然是白天曾經見到的,半張臉龐泛著金屬光澤的金髮女人。

  「你,你是誰?」

  「你還能走嗎?」金髮女人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勉勉強強……應該……」

  應該不行吧?提托心裡頭這麼想著。

  雖然低頭看看自己的右腳,已經用不知道哪來的布料綁著,勉強止了血,可是整條右腿完全沒有感覺,整個右半身輕飄飄的,連站立都有些困難。

  「看樣子是不行哪……這可真是麻煩。」

  女人苦笑了一下:「那麼我們就只好待在這裡了。」

  「可,可是這裡……」

  提托說著遲疑了一下,又看了看眼前的景象。

  那些倒在地上的東西,形狀看起來像是人類,可是再仔細觀察一陣,眼睛適應夜間的光源以後就會發現,那些「人類」的身上多出了許多「不屬於人類」的東西。

  佈滿吸盤的章魚觸手、末端長著鈎爪的昆蟲步足、如同水蛭口器般的巨大吸盤、甚至是突兀的金屬刀刃,種種詭異的身體構造可以從這些軀體身上的任何部位生長出來,卻不會給人任何破壞人體結構的違和感。

  真正讓人感到不自在的,則是從這些「像是人類」的軀體表面穿出的,如同藤蔓一般糾結著的條狀物──它們從那些軀體的口鼻、眼窩、胸口、腹部甚至是手臂上穿出,在月光下閃爍著如同金屬一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光澤。

  「這些東西……」

  「只不過是群改造人而已,」金髮女人一臉毫不在乎的模樣:「放心,他們現在都不能動了──新武器的測試還挺成功的呢。」

  「不,我要問的不是這個……」

  提托正想要糾正對方,卻發現前方有一群青色的光點正朝他們飛來。

  「……居然往這裡來了?」金髮女人的右眼裡閃過一絲訝異的神色:「照道理,拉雅應該能制住他們才是……一定有問題。」

  話才說完,原本的光點就遽然放大成為一群青色的人形。

  體表泛著甲蟲外殼一般的光澤,同時振動著身後紫色的蝶翼,其中一個人形伸出了細長的口器,對準了提托的胸口──

  「去你的!」

  金髮女人伸出右手一抓,如同金屬長管的口器立時斷成兩半──然而如此的舉措卻給了後方緊接而來的其他人形可乘之機。

  「哇啊!」

  另一個青色人形的口器插中了提托尚未完全止血的右腿,一瞬間空氣中瀰漫開的血腥味立刻吸引住其他人形的注意。所有的青色人形馬上往提托所在之處聚集,同時伸出各自的口器……

  「離提托遠一點!」

  才聽到拉雅的叱喝聲,原本插在提托大腿上的口器就被拔出,青色人形的頸子跟著「喀嚓」一聲折斷。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所有圍繞兩人的青色人形不是被開膛破肚或是折斷頸子,就是手腳翅膀被劃傷。

  青色人形全部退後的同時,一隻雙曈中泛著綠色光芒的黑豹身影自兩人前方浮現。

  「……這是怎麼回事?羅貝蒂亞?」黑豹轉過頭,落在金髮女人的臉上的眼神像是想把對方咬死一般。

  「這我還想問你咧,拉雅。」金髮女人反問:「這些傢伙是發了什麼神經?」

  其實黑豹和金髮女人心裡頭所想的都是這個問題──藍色瞳孔、泛著紅光的攝影鏡頭與閃爍著綠光的雙眼同時掃視四周的青色人形,卻無法從對方身上找到任何關於吸引他們前來此處的緣由。

  ──這些傢伙到底是為什麼……?

  一面思索著,拉雅的腦中閃過方才人形衝出貨櫃以後,攻擊支援警力的模式。


12 名無しさん [ 2011/09/08(Thu) 21:48 ID:R2JG69nQ ]

  原本各個個體的飛行方向都是各自分散,沒有共同目標的,但是一但警方有人受傷,血液的味道在空氣中飄散開來的時候,他們就會……

  「……是血。」

  「什麼?」羅貝蒂亞一時間沒聽清楚。

  「是血。他們會群起攻擊負傷者。」拉雅把音量放大:「方才看到的幾個重傷的,身體全部都乾得跟木乃伊一樣──如果不趕快把提托帶走,他很快就會……」

  話還沒說完,又一個青色人形衝向提托,迎接他的則是羅貝蒂亞的右臂。砰的一聲,淡青色的軀殼腹部先是多了一個類似彈孔的窟窿,緊接著銀色藤蔓就從體內噴暴而出。

  羅貝蒂亞方才所謂的「新武器」,指的應該就是這個。

  「所以呢?我們得突圍嗎?」縮回右手的羅貝蒂亞問道。

  「除此之外你還有別的計畫嗎?」

  拉雅的身影閃動一下,又一副淡青色的軀體胸廓被剖開。

  「……我明白了,你只是不想要變身對吧?」

  「我只是不想要破壞自己完美的形象而已。」羅貝蒂亞說。

  「你平常就沒有什麼形象可言了,羅貝蒂亞。」拉雅挖苦對方:「不過如果你想要用自己的血液來換那種『幾近蕩然無存的形象』,我倒是很樂意。」

  「要血可以,我事後再給你。」羅貝蒂亞說:「你應該不會希望有兩個傷患拖累你吧?」

  雖然是藉口,可是羅貝蒂亞所說的確也是事實──拉雅看了看單膝跪地,正吃力的用衣服碎片重新替自己止血的提托,再看了看周圍虎視眈眈的淡青色人形,最後下了決定。

  「提托。」拉雅開口。

  「拉,拉雅?」或許是受傷是影響而造成的意識不清,提托還沒有辦法黑豹的形象與皮膚黝黑的瘦小女子連結起來。

  「你把剛才撕下來的、沾了血的布料遞一塊給我。」

  「怎,怎麼遞?」

  「笨蛋,遞過來就是了。」

  「然後,你打算怎麼做呢?」一個不屬於在場三人的聲音問道。

  就連圍繞三人的淡青色人形也全部將視線暫時轉離,望向聲音的來處。

  在包圍圈外約略一條街距離的平房屋頂,正站立著一名金髮藍眼的少女──就著籠罩少女全身的微光,提托認出那是清晨出現在港區的少女,只不過他無法知曉少女出現在此地的原因。

  「我會解決掉現在在這裡的所有傢伙。」拉雅答道:「如果你願意幫忙,我會很高興的。」

  「是嗎?如果沒有相對的犧牲,這些東西會在你解決他們之前,先解決掉你們的傷患的。」少女說:「就算你的速度再快也是一樣。」

  「你以為我應付不了這裡全部的改造人嗎?」拉雅的口氣中夾著怒意:「這裡也不過才二三十隻的數量罷了。」

  「不對,是上百隻。」

  「上百隻?」拉雅的眼神中充滿懷疑:「你是為了唬弄我們才這麼說的吧?」

  「我沒有說謊,他們現在只是全部散開,去找其他可能的伙食了。」少女指著提托:「傷患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就算是半公里外也能聞得到,要不是身邊有個能令他們懼怕的存在……」

  「懼怕?如果可以的話,我真不想不承認你方才所說的。」拉雅說著,伸口銜住提托遞給她的血布:「你有什麼打算?」

  「方才我們談過話呢。」少女對著羅貝蒂亞開口:「需要替你保留研究材料嗎?」

  「不用了,」羅貝蒂亞搖搖頭:「會追著血液跑,就表示這些東西還有瑕疵,不是完成品。」

  「你口中的完成品,指的是像我們這樣的存在嗎?」

  聽到少女的疑問句,羅貝蒂亞只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沒有回答她──而少女也立刻轉身,好像並不指望對方會回答似的。

  「我會吸引對方,你們就利用那時候離開吧。」

  語畢,少女身體的微光突然增強。

  提托在羅貝蒂亞的攙扶之下勉強站起身,一臉不可思議表情的看著全身包裹在白色光芒之中的少女。眼前的光線明明已經強烈到足以損傷他的視力了,他卻無法將視線自少女身上移開。

  那不只是單純的光亮而已,圍繞少女身體的光芒正以光束的形式掃射著四周,如同燈塔一般照亮原本只有月光灑落的夜晚。在光束的照射之下,原本圍繞提托的淡青色人形臉上紛紛露出茫然失措的表情,然而他們的身體卻沒有任何移動的跡象。

  直到,少女高舉的手腕上噴冒出一股粉紅。

  隨著強烈到不能再強烈的血腥味在空氣中擴散,所有的人形──不只是原本圍繞提托身邊的,還包括散布原本貨櫃所在之處附近,以及市區其他地方的──全部往少女的方向飛去。他們圍繞著全身籠罩在強光之中的少女飛行,如同一群在夜裡見到火焰的飛蛾。

  血液從少女的手腕冒出,卻不是沿著手臂向下流淌,反而如同懸浮在太空之中似的,一粒粒繞著少女懸浮。血珠在一片白光的照耀下呈現出粉紅色的光采,如同一顆顆漾著粉紅光澤的珍珠。

  撇開那些人形不論,提托的目光完全被那副景象給吸引住了──全身籠罩在熾烈白光之中的少女就像是高貴純潔的神靈一般,完全吸走提托的注意力──就連羅貝蒂亞的臉上也露出了些許恍忽的神情。

  「別看了,難不成你們想要瞎掉嗎?」

  拉雅沒好氣的咀嚼著嘴裡的血布:「我們得離開這裡──我不相信她的血液能吸住這些傢伙多久。」

  「羅莉塔的血,就不能算是血嗎?」羅貝蒂亞笑著問道。

  「方才是哪個傢伙用了『妖力』這種亂七八糟的字眼的?不要在這種時候還跟別人裝傻。」拉雅沒好氣的說:「趁那些傢伙吸到血之前,趕快走吧!」

  身處光暈中心的少女聽到了三人離去前的對話,臉上不禁浮現出苦澀的笑容──對於那些聽聞古老傳說成長的市井小民而言,她與拉雅的確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同樣是血,只要圍繞在她身邊的這些人形觸碰到了,就會感受到其中異於常人的強大魔力。雖然說飢餓過度的獅群也會冒險捕食大象,可是對於這些人形而言,少女的力量與他們的差別絕對不是如此比喻所能夠對應。

  也如她所想的,人形在接觸到少女釋放的血珠以後,臉上浮現出驚慌的神色。

  看著想要遠離她的身邊,卻被光線迷惑,找尋不到出路的淡青色人形們,她張開了口:

  「汝等得跟隨著光,在這一片黑暗之中……」

  一瞬間所有的光線全部種換成閃耀著燦爛白光的文字,在少女的周圍形成一重又一重的環圈,完全限制住人形的活動範圍。

  所有赤紅的複眼驚惶的閃爍著,回應他們的卻只有少女變化為紫色的雙眼。

  「……以路西耶芙之名,重現迦薩斯‧庫斯特的神蹟,真理與永恆的存在降臨於此。」

  人形紛紛鼓動背上的蝶翼,能夠熔融金屬的鱗粉卻沒有辦法接觸全身包覆在光芒之中的少女。

  包圍淡青色人形的文字逐漸模糊、逐漸擴大,最後吞沒一切。


13 名無しさん [ 2011/09/08(Thu) 21:49 ID:R2JG69nQ ]
  「你這次果然又自作主張了,羅貝蒂亞•尼歐撒斯。」坐在寬大辦公桌後方、留著披肩黑色直長髮的女子用帶著笑意的柔和語氣說:「我很期待你這次的說詞呢。」

  「別那麼期待呀,這樣會讓我緊張的。」站在寬大辦公桌前方的羅貝蒂亞促狹的眨了眨自己的右眼:「更何況應該期待的人是我才對,帖佐調查官。」

  「這話要怎麼說?」

  「先看看這個木箱吧。」金髮女人將身邊擺著的木箱挪到自己面前:「我要開箱,需要跟你保持安全距離嗎?」

  「不用。」

  被稱作「帖佐調查官」的黑髮女子用同樣柔和的語氣回答,然後就靜靜的看著羅貝蒂亞打開木箱的箱蓋,搬出放在箱中的純白膠囊狀物。

  「看起來雖然像是普通的包裹,可是這層外膜中包含了維生系統還有基本的防護。」

  羅貝蒂亞說著,突然拿出手槍,對著白色膠囊「砰砰砰」一陣亂打,然後指著毫髮無傷的白色膠囊說:「我還特地拿了一些樣本測試過,這種材質在孵化程序開始之前,就算是用穿甲彈打,也不會傷到裡面的東西半毫。」

  「所以說裡面的傢伙還活著嗎?」聽到如此事實,柔和的聲音此時聽來也有了些許動搖。

  「放心,只要我沒有執行膠囊的孵化程序,裡面的東西是不會活過來的──雖然是改造人專用,可是這種設計很明顯的參考了合成人的生產技術呢。」羅貝蒂亞露齒一笑:「需要跟你保持安全距離嗎?」

  「不用,你繼續說吧。」

  「那麼接著,我們就來看看裡面。」

  羅貝蒂亞說著,泛著銀色光澤的右手抓住膠囊,接著用力一扯,連穿甲彈都無法打穿的外膜竟然就這麼被她撕開。

  「這就是我們目前所能掌握到的,這些人的最新技術。」

  「沒有附屬結構?」黑髮女子問道。

  「對,這是和前幾個版本比較起來相當大的改變。」羅貝蒂亞將淡青色的人形從膠囊裡頭拖出來,然後將因為過度潮濕而皺縮的紫色蝶翼攤開:「除了口器和翅膀以外,這個版本的改造人只有在皮膚表面加強生物性的防禦結構而已──看起來他們是打算利用節肢動物的外殼結構,可是這種成分就算是抵擋普通的鈍器也嫌勉強。」

  「那,血統呢?」

  「檢驗現場採集到的屍體殘片,唯一發現帶有『猿人血統』的只有一件腦組織的樣本而已。」羅貝蒂亞指著青色人形的腦部:「或許他們只想利用猿人的神經系統來改良改造人的敏捷度而已──可是我也不能保證未來他們不會將我們的血統也使用在其他地方。」

  「這話怎麼說?」

  「這我就要問你了。」羅貝蒂亞走到對方面前:「從那天晚上貨主直接放出改造人的做法看,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打算犧牲掉這批成品了。這等於擺明了這些東西還在試驗階段──這件事情你們應該事先就知道了吧?」

  「這怎麼可能呢?」黑髮女子的應答聲帶了些許心虛的感覺:「會內的情報網再怎麼嚴密,也沒辦法偵查到對方的一舉一動啊。」

  「難道對方是噬魔族不成?算了吧你。」羅貝蒂亞指著自己:「雖然還特地請了拉雅來當『煞車』,可是你們這次會找我來接這次任務,除了因為牽涉到生物煉金,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這個任務能夠容許我隨便亂搞,對吧?」

  「你也挺有自知之明的嘛,知道自己會亂搞。」黑髮女子說:「不過亂搞完了,正式報告還是要交──在這之前我還有個疑問。」

  「什麼疑問?」

  「這些改造人……不,應該這麼說,」黑髮女子原本柔和的聲音嚴肅了起來:「你認為,這些改造人被製造出來的目的是什麼?」

  「我怎麼會知道呢?會製造這種東西的人多半都有怪癖呀……」羅貝蒂亞笑著搖了搖頭:「為什麼這麼問?這和找我執行這個任務有什麼關係嗎?」

  「你知道為什麼這件事情是我來負責,而不是西虞羅斯的調查官嗎?」

  「我記得你說過,東邪和異凌曾經發生過改造人攻擊血統持有者的事情……」

  「製造和控制這些改造人的,」黑髮女子打斷對方的話語:「是噬魔族。」

  羅貝蒂亞沉默了好一陣子。

  「……難道,這些殺人機器也是長生不老研究的一條歧路嗎?」

  只要是對魔法學術有些基本認識的人大概都會曉得,噬魔族這個種族的出現與追求長生不老的研究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從早期西毒追尋猿人血統與不死藥的傳說,一直到第一批噬魔族的出現,這些歷史對兩人而言都是些再熟悉不過的基本常識。

  然而受到其首領,多爾瓦蒂•摩訶黛娃所訂下的戒律限制,噬魔族自古以來的行事風格多半低調,也因此關於噬魔族的歷史事蹟也以傳說成分居多。即使是對身負西毒所追尋的猿人血統的兩人而言,對於改造人出現的事實,也只能作出這種不甚可靠的推測而已。

  「我不認為這種殺人工具會和長生不老的研究扯上什麼關係。」黑髮女子說:「但是從他們將目標鎖定在血統持有者身上看來……」

  「別忘了羅莉塔的出現也是長生不老研究變質的結果呀,帖佐調查官。」

  羅貝蒂亞一面提醒著,一面將報告書遞到對方面前:「我聽說,維倫納的光之教會將會調查這次發生的事情,你有辦法處理嗎?」

  「你這句話似乎是小看了我們在教會裡的成員哪。」黑髮女子微笑:「你就等著看好了。」

***

  提托覺得昨天晚上自己睡得似乎特別的沉。

  或許這是因為在他昨天特別晚睡,睡前又東奔西跑了好一陣子的緣故,不過為了治療昨天腳上的槍傷而挨的那針麻醉針可能也有影響。總而言之,在剛恢復意識的這個當下,他覺得自己的被窩是特別的溫暖,枕頭也是特別的柔軟,令人不想離開。

  ……不對,今天的被窩不只是溫暖而已,彷彿還有著屬於動物的溫熱感。而且這個枕頭也不能光用柔軟形容,如果伸手去抓,好像還比往常有彈性……

  ……等一下,為什麼枕頭會有兩團?

  提托困惑的睜開眼睛,翻過身一看,映入眼簾的是兩團通體渾圓的肉球。

  「這,這這……這是……」

  一想到前一刻他的雙手都還在這兩團肉球上搓過來揉過去,他立刻滿臉通紅的從床上爬起來。

  「哎呀,你醒來了啊。」

  熟悉的聲音來自仍躺在床上的另一個人,提托仔細一看,發現對方竟然是昨天晚上把他帶回宿舍治療腳傷的金髮女人。

  他還記得,昨天晚上是這個名叫羅貝蒂亞的女人把他帶回宿舍,並且動手術將仍卡在他右大腿的子彈取出來。可是他並不記得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曉得為什麼她會出現在自己的床上。

  「雖然已經可以下床走動,工作也應該沒問題了,可是你的傷還沒完全好呢……」半張臉孔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女人撥了撥自己一頭蓬鬆的金髮,掀開棉被下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你還是再休息一下子吧。」

  「嗯。」他下意識的點點頭,卻同時發現另一件令他大驚失色的事情:「你你你,你的身上……」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背對著床邊金髮女人轉過身來,一臉困惑的看著還坐在床上的提托──如此舉動卻惹來對方歇斯底里的大叫。

  「你你你你你的衣服呢?!」

  「吵死了!你這傢伙大清早的鬼吼鬼叫個什──」

  聞聲衝進提托房裡的拉雅視線一和羅貝蒂亞對上,立刻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你、你這傢伙光著身子在男人房裡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昨晚手術結束以後有點疲倦,借他的床睡一覺而已。」

  全身上下一絲不掛的羅貝蒂亞一面漫不經心的說著,一面走到牆邊,從行李箱裡取出襯衫披上:「你不會是今天就想叫他上工了吧?人家好歹是擔心你的安危,才偷偷摸摸的跟出來的,你就讓他多休息個幾天嘛。」

  「既然動手術的人是你,他今天要工作應該沒問題吧?」

  拉雅一面強忍內心的怒意,一面走到床邊。

  掀起被單,仔細的看了看,然後將被單放下。

  「看在你腳傷還沒完全好,給你十五分鐘。」拉雅頭也不回的走出提托的房間:「十五分鐘後來第二十一號倉庫找我──別忘了把褲子穿上。」

  ──把,把褲子穿上?

  困惑的提托將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掀開,然後一臉錯愕的看著正在著裝的羅貝蒂亞。而羅貝蒂亞只是若無其事的穿好襯衫和長褲,拿起行李,臨走前還不忘給還呆坐在床上的提托一個曖昧的微笑,才優雅的緩步離去。

  提托就這麼維持著錯愕的表情,直到羅貝蒂亞的背影從自己的視線中消失……


14 名無しさん [ 2011/09/08(Thu) 21:50 ID:R2JG69nQ ]

  「這,這倒底是怎麼回事啊~~?!」

  如同哀號一般的聲音在宿舍的各個房間內迴盪著,一直到羅貝蒂亞離開宿舍以後,迴音仍未散去。

***

  「以路西耶芙之名,重現迦薩斯‧庫斯特的神蹟,真理與永恆的存在降臨於此。」

  少女還清楚記得自己在經典上第一次讀到這句話時的景象,也記得馬克斯叔父解說這句話的涵義時,充滿堅定信仰的表情與語氣。這句話在某些時候會被光之教的修士或是傳教士當作發動法術時專注心念的咒文,然而今天它卻是出現在早報的社會新聞版面上方。

  就如同她這副永遠停留在幼女與少女分界線上的稚嫩肉體一般,這句話對於她的意義即使在經過近六百年的現在,也沒有任何改變。可是世界不可能永遠不變──即使她不會改變,但是她所生活的這座城市卻會因為她的所作所為而產生劇烈的變化。

  如果當年她沒有殺死維倫納的領主,光之帝國可能不會瓦解得如此迅速;而若是她這次對橫行維倫納的改造人置之不理,維倫納的教會可能不會出面對這件事情表態。

  「夜明少女傳說持續延燒 維倫納教會表態介入調查」

  如此的副標題表示了教會將會開始調查此次的改造人攻擊事件──畢竟這次出現的改造人數量與種類之多,連警方都無法再隨便用其他名目繼續掩蓋下去。

  如果讓教會的人出面,或許她就可以不用繼續關注這件事情了?畢竟她雖然能夠用自己的能力消滅改造人,可是她卻無法靠自己的力量去調查清楚它們的來歷。

  但是相對的,這則新聞也顯示出教會將會深入調查關於她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對於光之教而言一直是個不願被觸碰的過去──畢竟雖然光之教在妖魔之書流傳之初便已將其列入禁書之列,在此同時教會卻也希望掌握妖魔之書當中可能蘊含的強大力量。

  於是她在對人世仍舊矇懂的階段,便被自己的叔父改造成擁有強大力量、卻同時必須依靠活人體液維生的怪物。在叔父與維倫納的領主因為自己的力量而相繼死去之後,她的名字,羅莉塔,也註定成為妖魔在人間的代名詞。

  即使她的心靈與身體一樣停留在幼女與少女的分界上,在活了如此長久的時間以後,她已經不會擔心人們對她的非難與攻訐。比起這個,她更擔心的反而是現在處在自己身邊的人們──這也是她在和薩伊先生初次相遇時,不願透露自己的真實身分的緣故。

  不曉得這次的事情會不會對薩伊先生造成什麼影響?

  抱著如此的擔憂,拿著手中的報紙走過薩伊先生的工作室時,她不禁悄悄推開門,從縫隙中偷看薩伊先生工作的背影。在廚房準備早餐的時候,心裡也想著同樣的問題。

  這種不安的情緒甚至是現在,看著坐在她對面,正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看著早報上新聞標題地薩伊先生時,還是在她的腦海當中縈繞不去。

  「怎麼了嗎?娜拉。」

  「咦?」突如其來的視線交會讓她羞紅了臉,連忙把頭別過去:「沒、沒有……沒什麼事情。」

  「昨天晚上出現的那群改造人,你認為會是哪裡來的?」

  同樣平穩的語氣,問的卻是讓她緊張不已的問題。她連忙搖手:「這、這個我怎麼會知道呢!」

  低下頭的同時,少女用眼角的餘光瞄了一下薩伊先生,確定對方沒有繼續看著自己以後,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自己眼前的三明治、沙拉和牛奶上。

  「也許是我多心了吧?」薩伊先生放下報紙:「這件事情看起來還會延續好一陣子。」

  「怎麼說呢?」

  「或許這只是老年人的感覺而已吧。」薩伊先生端起咖啡,若有所思的瞇起了眼睛:「你不這麼覺得嗎?」

  「我不知道……」少女的臉上露出了苦惱的表情:「只是看到這樣的標題,讓人覺得很不安……」

  「你擔心他們會來找你嗎?」

  「不、不是的!」少女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我不會擔心這種事,只是……」

  「只是怎麼?」

  「人、人家還是不希望,你會……」

  「我明白。」薩伊先生看著顯露出擔憂表情的少女,突然笑了起來:「但是你要知道,如果我不希望自己被牽扯進你和任何人之間的恩怨,我其實沒有必要和你建立現在的關係,羅莉塔。」

  或許是為了強調兩現在的關係,薩伊先生居然難得的使用她的本名來稱呼她。這句話也令少女陷入深思之中──在早餐結束之後,一面清洗著流理檯裡的杯盤,她一面重新審視自己不久之前才作出的決定。

  這樣真的好嗎?讓一個已經遠離俗世多年的老者和自己所面對的複雜事件有所牽扯……一直到她結束早上的家事,走進薩伊先生的工作室時,她的心中還是存在著如此的掙扎。

  「打掃結束了?」

  薩伊先生的背影在少女的眼中顯得蒼老,卻同時帶給她一種安心的感覺。

  「是的。」

  「嗯,也快十一點了呢。」薩伊先生放下原本握在手中的銀色槍管,然後脫下雙手的工作手套,將身體靠向椅背:「我也休息一下吧。」

  「那麼……」少女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

  「怎麼了嗎?」薩伊先生回過頭,發現少女的臉上顯露著一副複雜至極的表情。

  眼神包含著某種近似情慾的渴望,卻又夾雜著理智的苦惱情緒;雙頰像是被人窺探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似的泛著紅暈,嘴唇則是緊緊抿著,如同刻意忍受著什麼似的。

  「那個,人家……仔細想過這件事……」少女斷斷續續的說著:「這件事情,我想自己一個人處理。」

  「我有說過我會干涉你的事情嗎?」

  「唔……這、這個、是沒有這麼說啦……」

  「那麼,你又在擔心什麼呢?」

  那副笑容好像已經知道自己真正想要說的事情是什麼了──這令少女感到相當困擾:「人、人家只是……」

  「如果只是為了『那個』,你可以直接開口,沒關係的。」

  這在旁人聽起來簡直就是完全不着邊際的答覆,可是少女的臉孔在聽到這句話以後卻突然有了細微的轉變──原本困窘的情緒逐漸消退,不過隱忍的表情還是掩飾著內心存在著的某種渴望。

  「……真的可以嗎?」

  少女怯生生的問道──連她自己也不曉得為什麼自己會用這種語氣說話──而平頭花白的老人只是靜靜的點了點頭。

  這看似平常的動作,卻讓少女的全身像是觸電一般的一陣顫抖,然後就像是失了神似的慢慢走到老人身後,伸手搭上對方的肩膀。

  「……真的,可以嗎?」

  老人不再回答,只是將自己的手蓋在少女的手上方。

  透過粗糙的手指觸感,少女可以感受到對方身體裡頭的體溫,就如同現在正在他側頸皮膚下方鼓動著的血管一般。這種帶了強烈誘惑性,卻又令她安心的感覺,讓她的臉慢慢貼近老人的側頸,然後張口咬下。

  這是她的宿命,就像這世界上的其他角落,許許多多背負著與她相同宿命的少女一般,打從那把吉吉帕斯十字架隨著黑魔法的力量被植入體內起,她就註定必須用如此的方式生存下去。

  然而在此刻,她心中卻湧現出一種異樣的感覺──即便事實上,這對她這種已經踏入永恆領域的存在而言並無任何可能,她卻覺得此刻的自己好像已經找到了能夠永遠依靠的存在一般。

  ──不能把薩伊先生牽扯進來,一定要自己解決改造人與教會的事情。

  與先前的話語不同,少女只是默默的把這句話放在心底,用一種篤定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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