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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L同人]沙漠兄弟

1 芝心披薩 [ 2013/01/27(Sun) 02:56 ID:ypMwhVe6 ]
首先,這是個LOL的同人小說,還只是上集,雖然內容已經跟LOL沒什麼關係了
這是個加上許多作者腦補設定後,生出的妄想文
由於作者只是拼著一股衝勁寫出這篇文,本身也沒有什麼文學素養,所以劇情深度與用字詞藻不會比彩虹小馬高明到哪去
又因開學在即,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寫完這篇文
所以還請各位抱著看看笑笑的心情看完這篇小說就行,在此獻醜了


2 芝心披薩 [ 2013/01/27(Sun) 02:57 ID:ypMwhVe6 ]
「這就是妳所謂的驚喜?」穆卡對著蒂亞直問,被門邊燭光照著的臉上沒有任何愉悅的表情。
「……你怎麼不是很滿意的樣子。」蒂亞的笑臉也隨著垮了下來。「難道你看不出來我要作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雖然我不是召喚師,但我也不是瞎子。」穆卡進門後輕輕拉上了門扉,他不希望這夜半中的驚喜驚動到其他人。房間正中央的地板上有個用粉筆畫出的圓形召喚陣,極其錯綜複雜的線條與花紋令人眼花撩亂。召喚陣的兩側各有一個鋪上紅布的檯子,檯子上各擺著一顆頭顱般大的水晶球。這些注滿魔法精華的水晶正不斷地發著白光,足以照亮半邊房間。而蒂亞本人就站在它們的前方,喜孜孜地迎接她的摯友。
「如何啊?」特地穿上召喚師長袍的蒂亞靠到穆卡身邊問。
「什麼如何?」穆卡沒辦法回答這沒頭沒腦的問題。
「我的第一次召喚英雄啊!」
「……不予置評。」
「有點反應嘛!我終於能實現我的夢想了耶!你不覺得這是偉大的一刻嗎?明天報紙頭版上就會寫著斗大的標題『聯盟史上最年輕召喚師誕生』!以後還能成為高等召喚師,與英雄一起征戰,在歷史上留名!哇哈!何等的光榮!」蒂亞朝著天花板比手畫腳,她眼前起的幻覺顯然不單純。
蒂亞的資質或許沒有特別突出,但對英雄聯盟的熱忱是無人可比擬的高。她為了完成兒時的夢想,她日夜不懈地努力,將自身全心全意投入戰爭學院的事務中。她的努力有了回報,在她成年當上初階召喚師後六個月,她就取得了召喚英雄的資格,打破了戰爭學院的紀錄,如今她只要召喚一次英雄,就能升格成為正式的召喚師,與天才召喚師李星齊名,成為戰爭學院的兩顆明星。
見到蒂亞的莫名興奮,穆卡並不捧場,只是搖搖頭。
「首先,為什麼要挑在半夜?就不能再等等嗎?」
「我花了一整天準備召喚儀式,準備好了之後就興奮的睡不著了!我實在是等不及!」
「走路時只顧著往天上看可是會跌個狗吃屎的。我說,在得到資格後的隔一天就進行召喚?還一次召喚兩個英雄?我從沒聽過這麼誇張的事。妳真的準備好了嗎?」作為蒂亞的朋友,比起欣喜,穆卡其實更為她擔心。
「當然!召喚器材、召喚陣、上級召喚術、各種魔法捲軸、還有戰爭學院發下的許可,通通都在這裡!我可以很大聲的說我準備好了!」
「監督者──唉,當我沒說。」根據戰爭學院規定,任何涉及召喚的事務都必須有一名主管級以上的人進行全程監督。但有許多人的「監督」都只是拿起筆在文件上簽名就完成了。
蒂亞的英雄召喚看來是勢在必行了。事已至此,穆卡只剩下一個問題。
「所以,妳到底想召喚誰?」這是最根本,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不希望天使與墮天使同時被召喚到瓦羅然的類似悲劇再次上演。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放心吧,我對他們有絕對的信心,我把一切都寄望在他們身上了。」蒂亞自信滿滿地說。「有他們在的話,說不定瓦羅然大陸就能得救了。」

3 芝心披薩 [ 2013/01/27(Sun) 02:58 ID:ypMwhVe6 ]
在一個與瓦羅然處於不同時空的異世界中,有一群獸族守護者,他們從天上而來,從遠古時代就守護並統治著各處的人類,至今有上千名獸族統領著數百萬名人類,儘管理想可能不同,但他們的職責只有一個,就是守護各處的人民們,使他們遠離害獸與邪神的威脅。守護者們會在這世界留下他們的子嗣,並將天職傳承下去,世世代代永不止息。
但有一天,邪惡在人們的心中萌生,人們開始相互猜忌、欺瞞、爭執,最後演變為鬥爭,獸族也成為戰爭的犧牲品。獸族時常被捲入人類的糾葛中,即使獸族曾極力試圖阻止,但獸族間的意見分歧也使他們走上與人類相同的道路,隨著人類逐漸分裂,乃至互相殘殺,背棄了保護人類的初衷。但即使如此,獸族們並未離開人間,因為他們害怕惡魔會再次降臨,毀滅世界。
但在某處的沙漠帝國中,一個末世預言即將應驗。

4 芝心披薩 [ 2013/01/27(Sun) 02:59 ID:ypMwhVe6 ]
在一片荒涼的沙漠中,人類與獸族在此處建立了家園,阿奈塔帝國,是一個供養數百萬人民,倚立了千年,版圖橫跨半座大陸的沙漠帝國。這座帝國以他們的驍勇善戰與永垂不朽聞名世界,但於此同時很少外人真正瞭解這沙漠國家。
版圖不斷擴張的阿奈塔帝國正發展到高峰,氣勢是如日中天地強盛,其中以首都奧瑞金最為繁榮。奧瑞金是這片沙漠中最大的城市之一,從遠方眺望此城的話或許會以為自己見到了海市蜃樓,因它的規模實在大得難以想像。這城市從不可考的遠古時期就已建立,風化的城牆、宏偉雕像、年代久遠的皇宮與房舍、陵墓,城內四處都可見到歷史的痕跡,整座城市蓋滿了薄薄一層黃沙,同時披上了時代感。
奧瑞金鄰近三角洲,與鄰國的貿易往來是絡繹不絕,但更多的來客是想探討知識的學者們,因奧瑞金有著一座舉世聞名的大圖書館,收藏著無數遠古的知識與教義,學子們紛紛來到圖書館學習生死輪迴的真理。
故事就在這座博學之城展開。
在清幽的圖書館內,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踱步在石製書架間,邊做著檢查卷宗的例行公事,邊讀著手中的書卷。因為他是獸族的關係,走在圖書館中的他特別醒目,即使身著純白連身罩衫,還是能看出他的黝黑皮毛,以及胡狼一般的頭部,但他的腳步穩重,相貌堂堂,從身上散發出不凡的氣質。
這整座圖書館保存著上萬卷卷宗,內容從學識文理到宗教奧義,無一不包,光是在書庫走上一圈就得費上半天,但他已經在這座大圖書館度過二百餘年的光陰,可說是在書叢中出生的他記得所有書卷的一句一字,僅僅是視線掃過,他就能回想起書卷的內容。而外借而出的書何時被借,何時應還,已在他腦中列成一張清單,他還得背誦與他國交換得來的新書,抄寫成冊,使新書成為大圖書館的一員。但這一切都難不倒大圖書館館長納瑟斯。天賦異稟、博學多聞的納瑟斯受到所有人的敬重。
因他身兼阿奈塔帝國的皇子,見到他的人民無不放下手邊差事,對他低身鞠躬,但納瑟斯只會笑著請圖書館的學子平身,納瑟斯並不想打擾他們,這些學者們遠道而來不是為了跟人哈腰的。
正當納瑟斯專注在他的文字中時,一個急促的腳步聲從後頭響起,將他拉回現實。
「館長!」是一個帶著口音,稚嫩的叫喚聲。納瑟斯轉身一瞧,果然見到了一位奇裝異服的男孩子,他正抱著厚重的書跑到納瑟斯面前,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您就是納瑟斯館長吧!請您教導我生命的意義吧!」
納瑟斯男孩的膚色與臉型輪廓異於本國人,從而認出他身上的衣著是海外盟國的使節團禮儀服。這使節團的確是來到奧瑞金做學術交流的,但使節團今早才剛到奧瑞金,照行程來看他們這時應該還在受王國款待與參觀城市,與納瑟斯的交流時間還沒到才是。
納瑟斯蹲了下來,與男孩齊頭後輕拍他的後背,微笑著說:「孩子,你的求知慾很可貴,但學習是急不來的,先冷靜一下,讓身心都準備好吧。」
「唔,我知道了。抱歉館長,但我實在是太興奮了。」男孩的笑容變成了靦腆的笑。雖然平民或外族直呼皇族名諱是相當失禮的行為,不過納瑟斯其實並不討厭這樣。
「你是一個人來到圖書館的嗎?」
「是。用完午餐後,我問母親可不可以四處看看奧瑞金,母親也同意了,而我最想來的地方就是這裡,所以我就來了。」男孩的語氣用字雖然很成熟,也顯然有受過教育,但語句間依然顯出童稚。
「呵呵,你是個很好學的孩子,但不用這麼心急,重新敘述一次你的問題吧,說得越清楚越好,慢慢來。」察覺到這孩子並不是在偌大的圖書館迷路,而是前來尋求知識後,納瑟斯稍微放心了下來。
「是的,我想要領教生命的意義。在我們的國家,社會階級制度決定了自己的一生,身份低下的人會作為奴隸度過一生,永不得翻身。大家總是說『那是他們的命』。這讓我很納悶,每個人都是父母生下的,為何命運會如此不同?為何奴隸不該作為真正的人看待?我們又為何能作為貴族?我實在不懂……」
貴族子弟自幼就會接受禮儀教育,這解釋了男孩的謙恭,但令納瑟斯訝異的是他年紀尚輕就對生命感到好奇,並且想要學習。但這課題極其複雜,絕非口頭所能闡釋,事實上,即使如納瑟斯般天資聰穎,他也沒能領會生命的奧義,他又該如何向這小男孩解釋?
「嗯,在教導你生命為何之前,我想先問你幾個問題。」
「那是我的榮幸!」
「你認為生命是什麼?」
男孩沉思了一會兒,但這問題並沒有難倒他。
「我相信生命是天賜與給眾生的,既然人人都被賦予了這一生,那麼每個人的生命也都同樣珍貴,所以生命應該是平等的。」聽到這答案的納瑟斯很欣慰,男孩的思想雖然還未成熟,但他正往正確的方向前進,他所需要的只是旁人推他一把而已。
「那麼,」納瑟斯對男孩伸出了手,擺到了他的肩上,男孩明顯被這舉動嚇了一跳,但納瑟斯又隨即將手收回,他的手掌上多出了一隻小小的褐色蜥蜴,牠正在新的土地上好奇地張望。「你怎麼看這隻蜥蜴?」
「呃?唔……這個……」男孩陷入了苦思,顯然他沒有為此準備過。
「牠打從生下來就與人類不同,對吧?」
「確、確實……」
「如果牠的生命也是天賜予的,那麼牠的生命也一樣珍貴嗎?」
男孩的表情在霎時間從困惑轉為恐慌。
「難道……生命真的是不平等的嗎?」
納瑟斯繼續平靜地問:「我們換個角度看吧。你覺得牠能作到什麼?」納瑟斯將手掌翻了個面,小蜥蜴也跟著爬到他的手背上。
「唔……什麼?」
「蜥蜴。你平常見得到的任何蜥蜴,牠們能夠作到什麼事?任何事?」
「嗯……」這問題令這貴族子弟有些措手不及。「牠們有時會從窗戶或牆縫鑽進來……然後……吃蟲?」
「牠們都吃了什麼?」
「蚊蟲、蟑螂,甚至是小老鼠……啊!」男孩豁然開朗。「牠們吃的都是害蟲!」
「沒錯。」納瑟斯滿意的笑著。「萬物誕生在這世上都是有其意義的,就算是蜥蜴、昆蟲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生命,也都隨著牠們的本能活下去,有意或無意地維持著世界的運轉。人也是如此,天生我材必有用,所有人都會扮演自己的角色,出身低下不代表人生毫無意義,而身處高處的人也肩負著引領世界的重責大任,重要的是,任何人都能找出屬於自己的價值,世界正是由各種不同的角色建立起的,缺一不可。」
男孩重新拾回他的笑顏,他為對生命有了新的一份認知而感到高興。
「我希望這足夠回答你的問題了。」雖然納瑟斯並沒有回答生命平不平等的問題,但他相信男孩的才智可以為他自己解答了。
「伊克諾?」這時,後頭一個穿著華麗、稍有年紀的女性對著兩人說,男孩聽到名字後也起反應回頭。
「啊,母親?」
女性一見到男孩與納瑟斯在一起時,她突然氣急敗壞地走上前怒斥:「你怎麼可以打擾皇子呢?皇子大人沒有時間跟你玩的!」
「女士,這孩子並沒──」
「哎呀,七神在上,請原諒這孩子的無知吧皇子大人,他涉世未深,還不懂得規矩,並不是故意要打擾您的。」她戒慎恐懼地直接下跪致歉,也一手押著男孩的頭要他一起道歉。
「沒關係的,女士,妳的孩子並沒有打擾到我。」納瑟斯也連忙解釋,並要他們抬頭起身。「這孩子是來向我求教的,且我發現他別具慧眼,思想成熟且獨到,若能加以栽培,假以時日,必會成為人才。」
男孩聽到納瑟斯這般誇讚,不禁感到羞愧。「我沒那麼好……」
「孩子,你會參加今天的學術交流會嗎?」納瑟斯低下身問。
「唔?」男孩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但他立刻瞪大了雙眼,驚奇地問:「我、我可以參加嗎!?」
「伊克諾!」他的母親再一次為男孩的失禮訓斥他,但這次溫柔了些。
「當然可以,該說我很希望能在會議上見到你。」
「我、我我,嗯!我會的!我會與父親一起參加會議!」興奮過度的男孩有些口吃,隨之而來的是滿面欣喜與期盼。「謝謝你給我這機會,館長!」
納瑟斯自然是回以和藹的微笑。

5 芝心披薩 [ 2013/01/27(Sun) 02:59 ID:ypMwhVe6 ]
圖書館的門口,一個與圖書館的宏偉相襯的巨大身影矗立在門邊。身為大圖書館守門人的雷尼克頓頂著夏至豔陽,守護著圖書館的大門。
雷尼克頓與納瑟斯一樣是獸族,但他的長相是截然不同。他身覆深綠色鱗片,垂到地面的粗壯尾巴不時搖擺掃動,銀色扇形頭盔、肩甲與脛甲反射陽光而顯得耀眼,發達肌肉從每一吋露出的肌膚突出,與武器同樣鋒利的指爪也同樣致命,爬蟲類的銳利眼神與血盆大口令人難以直視,第一次見到他的人無不被他的霸氣震懾。
但真正令人聞風喪膽的是雷尼克頓的愛刀。他手持著一個與人同高的半月形大刀,一把能將人直接攔腰砍斷的巨大兇器,這把刀重得常人根本無法抬起,但雷尼克頓能輕鬆駕馭它,在戰鬥中一次次的揮舞武器,取走無數條性命,「沙漠屠夫」的名號也不逕自走。
同樣身為大圖書館監督者,納瑟斯成為館長,為學子傳道;而雷尼克頓則發揮他的「長才」成為守門人,相較於受人敬重的納瑟斯,人們對雷尼克頓感到敬畏,但他並不在意,且表示守衛本就該得有使人折服的威嚴。
圖書館位於首都的邊界,遠離塵囂,平時就只有納瑟斯與求學者會經過大門,所以大多數時候,雷尼克頓都是自己一個人待著。他在奧瑞金守著大圖書館,過著每天看著日出日落,直到深夜才能回房休息的日子,不知不覺也過了兩百餘年。作為守門人的這段時光說來也不輕鬆,但也比征戰四方好多了。
雷尼克頓遠遠地就見到一輛馬拉著的木製帳篷貨車,與數人一起牽著走來。對阿奈塔帝國的人而言馬是新鮮物,如此奇形怪狀的駱駝只能在海外見到,但對活了兩百年的雷尼克頓來說也是見怪不怪了。但雷尼克頓發了些呆,不懂馬車怎麼會出現,過了數秒才想起來今天是使節團與圖書館長的學術交流日。
待他們走到門前後,雷尼克頓照慣例從門旁走到門的正前方,並將巨刀抵向一旁的地板,表示目前禁止通行,眾人也配合地停下腳步。
「日安,守護者。」其中一個包著頭巾的人上前向雷尼克頓致敬。「我們是從伊托茲來訪的學者團,受邀來與圖書館長納瑟斯進行學術性交流。」
「嗯哼。」雷尼克頓不怎麼在乎的應了一聲,他對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麼不感興趣,只要能驗明身份就行。他的雙眼迅速掃過眼前所有人,他們全都身著使節團的禮儀服,有著潔白肌膚、金髮碧眼,與有些誇張的五官輪廓,看來確實是外國人,但其中有些人頂著稀疏白髮,應是上了年紀,他們沒有正眼瞧過雷尼克頓,似乎有些膽怯。「邀請函?」
「是,在這裡。」男人不急不徐地從另一人手中接過信筒,以雙手捧著請雷尼克頓收下,雷尼克頓放開刀,打開信封,端詳了一下,內容、簽名與印蠟都是阿塔奈王國的國王親自寫下的沒錯。他一聲不吭的將信交還,默認許可。
接著雷尼克頓把注意力放在馬車上。「裡頭裝著什麼?」
「是我們承諾要與大圖書館交換的書籍。」男人答。整輛馬車架著棚子,見不到裡頭的貨物。
「讓我看看。」並非雷尼克頓想刁難,他也認為檢查是件麻煩事,但近來外族侵犯邦土的動作越來越大,敵人也可能會從這圖書館下手,因此圖書館長要求他務必搜查每個到來的訪客。儘管雷尼克頓認為納瑟斯是多慮了。
「是,請便。」男人畢恭畢敬。
雷尼克頓舉起武器走上前,掀開布簾,陰暗的貨車中有的只是一疊疊的書,裡頭並沒有可以藏人的空間。他隨手拿起其中一本有燙金封面的書,用單手隨意翻閱,內容只是一些他國的名人傳記。眾人對雷尼克頓的粗魯行為毫無怨言,只是靜靜等著。
「怪了。」雷尼克頓邊看著書邊帶著疑問語氣說,這似乎令眾人嚇了一跳。「我記得你們有更多人的。」
「一些與我們同行的使節團還在皇宮,只有我們學者團來到這裡,之後會與我們會合的。」
「無所謂,是我記錯了。」雷尼克頓語畢後將書歸位,轉身對眾人說。「我忘記我剛剛已經讓兩個你們的人先進去圖書館了。總之,你們沒問題了,歡迎來到大圖書館,馬車請牽到隔壁的廄圍,會有人為你們服務的。」雷尼克頓回到門前用單手推開了木門後機械式的說,想著今天的差事輕鬆解決了。
「請問……」其中一名中年人小心地問,雷尼克頓跟著轉頭。「那兩個先進去的人是一名女人與一名男孩嗎?」
「嗯,他們各別著跟你身上一樣的貴族徽章,我就特准讓他們進入了。」
「是嗎……」
「怎麼了?」眾人的注意力被他們的對話吸引住時,沒有人發現領隊的男人已經悄聲進入圖書館。
「沒什麼……只是想確定一下而已,謝謝。」中年人的臉色陰沉,令雷尼克頓感覺有些古怪。
但他沒阻止學者團,接著只說了一句:「總之,進來吧。」

6 芝心披薩 [ 2013/01/27(Sun) 03:01 ID:ypMwhVe6 ]
一聲巨響傳進了圖書館,響遍整座建築,寂靜在一瞬間被轟隆聲震破,也震驚了埋首於書中的學子們,書庫中的納瑟斯與母子也被迫停止了對話,他們聽著聲音迴盪在廣大的空間中,如鑼鼓般一聲一聲的響,直到回音徹底消失,圖書館又重新安靜下來,留下的是群眾的疑惑。
「怎麼了……?」男孩率先打破沉默。可惜的是,這次連知識淵博的納瑟斯都無法為他解答,眾人滿臉疑問。這聽來像是雷聲或爆破聲,但無論如何這不尋常的聲響不應出現在圖書館中,同時納瑟斯有股不好的預感。
納瑟斯恢復冷靜,對母子說:「兩位,你們先留在此處別動,待我出去查察。」
「發生什麼事了嗎?」母親擔心的問。
「我不清楚。但是請先待在這裡吧,我會回來說明情況的。」
兩人默默點頭同意,同時母親摟住不明所以的男孩。
納瑟斯頭也不回地起步走向最有可能發出那聲響,也是他最擔心會出狀況的地方,圖書館大門。他想盡了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今天除了雷尼克頓,圖書館的守衛都被調派去保護使節團了,難不成敵人會剛好選在這守備最單薄的時候……
「退下!」納瑟斯無法擺出笑顏,對著想一探究竟的人咆哮,他抑制不住他的心慌,腳步變得急促,那不詳之氣不停驅使著他,雖然有著全大陸武藝最高強的守護者,也是他最信任的人為他守著大門,納瑟斯卻無法安心,深怕著什麼事情發生了,最後他的焦慮令他跑了起來,只希望能早一秒查明真相。拜託,不要是那樣。納瑟斯暗自禱告著。
但事實並沒有如納瑟斯所願,敞開的大門外正有東西燃著熊熊大火,漆黑濃煙漫進大廳中。他的腦中飛過無數個猜想與推理,但這只令他往更壞的方面思考,而他的第一個反應是邊向前跑起,邊吟唸著某種咒語。納瑟斯身上的長袍在一瞬間變色變形,化成黃金色的鎧甲,緊緊嵌在他的身上,鎧甲上刻著符文的翠綠寶玉發著微光。納瑟斯露出了他的肅穆神情與壯碩體型,與他平時給人的智者形象大相逕庭。但儘管納瑟斯能如此召喚出防具備戰,他無法叫喚出武器,現在還不行。
納瑟斯避開烈焰踏出門外後,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籍。漫天黑煙遮蔽視線,被炸成碎片,四散的書頁與馬車殘骸、血肉糢糊的兩具馬屍、倒地痛苦掙扎著或早已沒有動作的人們,而且他們全是伊托茲人。情況已經不能再糟了,但令納瑟斯同樣擔心的是,他遍尋不著雷尼克頓的蹤影。
「兄弟!你在哪裡?」納瑟斯不只擔心他親弟弟的安危,他的理性表示釐清現在的狀況是當務之急,守門人雷尼克頓是唯一能給他解釋的人。
似乎是在回應納瑟斯的呼喊般,地面的大量殘骸迅速隆起,被壓倒的雷尼克頓從中浮出,他試著在站起的同時甩開身上的垃圾。
「你還好嗎,雷尼?」納瑟斯趕忙扶起雷尼克頓。
「『好』?如果被一個超大型炸彈炸飛能稱作『好』的話!」雷尼克頓拍掉納瑟斯的手,拾起他的巨刀時又把腳邊的木輪直接砍飛了,那本來就不友善的臉龐擺出了更為醜惡的表情。雷尼克頓把憤怒直接表現在舉止上,但既然他還能發脾氣的話代表他並沒有什麼大礙,納瑟斯反倒放心了點。
「發生了什麼事?敵人入侵了嗎?」納瑟斯環視一周後問。
「不要一直問!我不知道!我的頭還在痛呢!」雷尼克頓按著發疼的頭時大喊。這讓納瑟斯疑惑了,因為若是有敵人入侵,雷尼克頓應該能立刻察覺到,畢竟大圖書館的唯一出入口就只有這大門。且若是真有敵人,他們應該會在馬車爆炸,雷尼克頓倒地時就殺了他──或被雷尼克頓碎屍萬段。但現場見不到任何敵人真正來襲的痕跡。
「我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馬車就是這麼突然爆炸了!」
「爆炸?」
「對!連他們自己人一起炸上天了!他們是使節團,不是天殺的恐怖份子吧!我根本搞不──」
「冷靜點,雷尼。」
雷尼克頓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忍住自己的情緒。
「一個問題,這是使節團他們帶來的馬車,沒錯吧?」
「千真萬確,裡頭的書也都是他們帶來交換的。但他們有可能會不知道自己的車裡有炸彈嗎?」雷尼克頓百思不解。
「有可能是被陷害了。」納瑟斯稍微理解狀況了。智者團帶來的書中被埋下陷阱,先不論犯人是誰,犯人的目的應該是等書帶進書庫後,將大圖書館的書籍燒盡,但不知為何在這裡就先爆發了。由於大圖書館收藏的遠古知識是獨一無二的珍貴資產,因而常遭他國的覬覦,但像這種玉石俱焚的激進作法是逾越界線了。
「總之,我們得先救助伊托茲的人──」納瑟斯低下身想確認使節團的情況時再次查看四周,但他突然發覺不對勁。「安排給使節團的隨扈呢?」
「什麼?」雷尼克頓錯愕。「我怎麼不知道他們有隨扈?」因為納瑟斯覺得這事沒有必要告知他。納瑟斯思考著雷尼克頓沒有見到隨扈,與這次意外的關聯性……
「圖書館危險了!」
「唔?」
「兄弟,你待在這裡,儘快找人醫護使節團。」
「那你──」
納瑟斯一個轉身,箭步往大圖書館裡衝,在雷尼克頓來得及反應前,他已經消失在眼前。
圖書館危險了。納瑟斯的預感一向準確,就連壞的預感也同樣準得可怕,使節團的隨扈消失、焚毀書本的計畫、不知名的犯人、敞開的大門,在在說明有人趁亂混進使節團與圖書館了,納瑟斯直奔向書庫,沒有時間再思考或是猶豫,犯人瘋狂到可以為了毀書而殺人,現在再遲一步找出兇手,可能就會有更多人受害,不能讓事態繼續惡化下去。
但納瑟斯還沒能踏進房裡,悲劇就發生了。

7 芝心披薩 [ 2013/01/27(Sun) 03:02 ID:ypMwhVe6 ]
「不!!」一個女性的淒厲慘叫聲傳來。是剛剛才見面的那位母親的聲音。「拜託你放過他,他是我唯一的兒子啊……」
「妳要再靠近,這小鬼就沒命了!你!你們全都一樣!」怒吼著的男人邊後退出門,邊拿著小刀往被他抓住的男孩抵住,刀尖已經在男孩的咽喉上,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就怕那男人下殺手。
「住手!」納瑟斯一喝,震住了那男人,但這只是使他更加警戒,眼神更為兇惡。
「大人!救救他啊!」母親已經泣不成聲,腳軟跪地不起,只能對著唯一的救星吶喊。
「放開他!他只是個孩子!」
「獸族,你還不懂現在的狀況是不是?最好馬上給我讓出條路!」男人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他的情緒極度不穩定,會在任何時候對孩子動手,納瑟斯不想再刺激到他,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男孩。在這個距離納瑟斯可以輕易制伏男人,但他怕會波及到男孩,遲遲無法出手。
納瑟斯一眼就認出他是伊托茲人,但他的額頭上有著血色記號,兩條連接起來的曲線猶如飛翔中的鳥,代表由伊托茲的奴隸營逃脫而出,誓死不歸的記號。這些脫逃者將自己化為復仇鬼,對祖國伊托茲密謀執行過一次次的報復行動,聲名狼藉。納瑟斯不解,雷尼克頓怎麼會把這種人放了進來?
「你應該也明白這麼做是徒勞無功的,你已經逃不了了,現在放下武器,我可以免你一死。」
「我說滾開!或你可以等我殺了他後再考慮!」
「館長!不要放過他!他剛剛打算燒掉這座圖書館!」同樣憤怒的男孩擠出這句話。
「閉嘴!別以為我不敢殺你!」
「哼!館長才說『天生我材必有用』呢,像你這種虛張聲勢的傢伙我看連當柴燒都不夠格!」
「你真的不怕死是不是!」刀鋒陷進了男孩的皮膚,鮮血從中滴出,男孩從痛楚中感受到了恐懼。
「不!」納瑟斯無計可施,只得雙手高舉投降,一步退到走廊邊。「你走,拜託,別傷害他。」儘管不情願放過現行犯,但現在只有這選擇了。
「很好……沒人輕舉妄動就不會有人受傷……」男人露出奸笑,開始往他的康莊大道走去,眾人投以悲憤的目光。男人依然抓著男孩,緊盯住所有人邊往後退,但他疏忽了男孩本身,男孩趁他不注意時,張大嘴巴,往抓住他的手掌一咬。男人痛得大叫了一聲,雙手同時鬆開了,男孩一落到地面後拔腿就跑。
「你這賤胚──」怒氣直衝腦門的男人舉起小刀想直接砍死男孩,但在看見眼前帶著兇光的狗頭人對著他伸出手掌時,一股惡寒刺得他汗毛直豎,他下意識將小刀對準自己的喉嚨刺去,但在他有這想法時已經太遲了。
一團黑霧包圍住男人的全身,煙霧如同有生命般不停在男人身上飛竄,同時男人的手腳脫離了使喚,小刀落地,他自身是連站都站不住,在他脫力跪地的同時,他目睹自己的身體急速萎縮老化,骨頭彷彿從皮膚中透了出來,冰冷,連心臟都要被凍住的寒冷佔據了身體,意識被逐漸剝奪,甚至無法呼吸,只能眼睜睜看著狗頭人慢慢接近,接下來迎接他的必然是死亡。
「好……好冷……」從充滿皺紋與血絲的臉龐中流出這幾個字。納瑟斯判斷男人應該無法動彈了,他停止呢喃,放下手的同時纏繞在男人身上的黑霧瞬間散去,只留下了被咒術束縛,身體幾乎乾枯的男人。
納瑟斯不只飽讀詩書,也通曉許多魔法,其中包涵許多禁忌咒術,無論哪個都能在瞬間取人性命,這枯萎咒只是其中之一。但納瑟斯並不打算殺了男人,一來他不好殺生,二來他得逮住這殺人現行犯,剩下的逼供與處刑就交給王國。
「母親!」男孩往他的母親懷中跑去,他的機警救了自己也幫助了納瑟斯。
「伊克諾!感謝七神……」母親緊緊抱住男孩,終於從驚嚇中回神的她喜極而泣。母子相聚的情景令眾人欣慰。
「我並非有意折磨你,但你令我別無選擇。」納瑟斯對男人說。
「讓我……死……」男人絕望地喃喃著,他可能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了。
「你們不自由毋寧死的精神確實令人折服。可惜,我辦不到,你就等著讓王國審判你吧。」照男人的言行看來,他並沒有共犯,讓納瑟斯總算能放下心來,但他還不能鬆懈,必須確保其他使節團團員的安全,並且為受難者善後才行。
此時一個沈重的腳步聲從大門傳來,是納瑟斯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雷尼?我已經逮住犯人了,不用再──」但是那雷尼克頓並非納瑟斯所認識的他。
「找到了……邪惡之氣……」整座大廳迴響著彷彿由地獄深處傳來的低沉吼聲,手持月形巨刃的鱷魚人帶著陣陣殺氣走向納瑟斯與男人,狂燥佔據他的內心,連血液也為之沸騰,雙眼盈滿了腥紅,嘴中一次次吐出的是無處宣洩的怒氣。「殺……」
「雷尼,你該不會……」納瑟斯最為害怕的人再次出現了,那是他不認識的另一個雷尼克頓,那一個被憤怒淹沒,殺人如麻,毫無理性的惡魔。
「惡人……殺……」
「不,雷尼,快停下來,你不需要憤怒,也不需要殺人了。」納瑟斯擋在雷尼克頓與犯人間,試圖阻止他。獸族守護者為了保護人類,在必要時會以殺生作為護生,但絕不是這個時候,納瑟斯要犯人活著接受審判,而非先斬後奏;但他也不希望為此傷害了自己的弟弟。納瑟斯不知如何是好,他的所學無法在這時為他所用。
「屠夫……屠夫發怒了啊!」圍觀者在聽見其中一人的哭喊聲後陷入混亂,驚叫聲四起,人群紛紛往圖書館內逃跑,就怕自己成為沙漠屠夫的刀下亡魂。
「聽我的話!雷尼!快醒過來!」
「血……必須殺了他……」雷尼克頓無視了親兄弟的話語,依舊步步逼近,距離數步之遙時舉起了大刀,準備將惡人與擋在之間的礙事傢伙都切成碎肉。雷尼克頓的霸氣在此時成為殺氣,他的殺氣足以令一支軍隊恐懼潰逃,連納瑟斯都難以克服這股充滿邪念的惡意。無人能阻止的屠夫之怒,只有一個方法可以平復。
「雷尼克頓!」
找到邪惡的人,一刀剁碎他們。
「殺!!」

8 芝心披薩 [ 2013/02/10(Sun) 00:49 ID:lbDm1WOc ]
納瑟斯打開雙扇門,踏進圖書館深處的書房。剛被點上的燭火只足以照亮書桌,書香氣與蠟油焚燒的燻味刺激鼻腔,窗外照進的明月光為四周書架鋪上一層白皙薄紗。如此明亮皎潔的月色一年只得數次,但納瑟斯並沒有閒情逸致欣賞風景,他現在得立刻寫信,向伊托茲說明情況、致歉,與商討後續事宜。
「我說過了我很抱歉!」追進書房的雷尼克頓愧疚的說,他一路上不斷的在道歉,希望納瑟斯至少有個回應。卸下了盔甲的他上身一絲不掛,只在下半身簡單綁上布料遮羞。
「我接受你的道歉。現在回去休息吧,我還有事得忙。」納瑟斯冷淡地回應,忙著找出書信專用的莎草紙與羽毛筆。他雖然好聲好氣的說著,但無論是誰都能感受到壟罩他的低氣壓。
今日是大圖書館最為沈痛的一日,眾多使者遇害罹難、損失精英人才、外交受挫、消息走漏、城內安全受到質疑而人心惶惶。納瑟斯得向帝國回報、協助調查、處理後事、安置使節團、安撫民心,幾乎一手攬起所有事務的他早已身心俱疲,現在還有個令他心煩的弟弟纏著他。
「我想補償我的過錯,告訴我,有什麼是我可以做到的,至少讓我幫幫你──」
「我現在只需要一個能讓我不受干擾,專心工作的時間。你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勉強做你不擅長的事只會幫倒忙,你應該也學會教訓了。」
「所以我說了,那是意外!」雷尼克頓不知向納瑟斯解釋了多少遍,說明他的憤怒並非毫無來由,但已經坐下的納瑟斯連頭也不抬,撥開未讀的文件,準備埋首抄寫他的書信。
「不,那不是意外,如果你沒有做出錯誤判斷的話,這『意外』根本不可能發生。」納瑟斯向王國編了藉口,說是犯人在近身突襲,危及性命,不得已採取自我防衛殺死了他。但如果雷尼克頓沒有犯錯,他也不需要撒這種謊。這是令納瑟斯無法諒解雷尼克頓的主因。
「我是想要幫助你保護這圖書館!如果你沒有找到犯人,我也沒有憑藉氣息找到惡人的話,現在這裡就不是館長室,是一片被燒盡的廢墟了!」
「你明知你感受到邪惡的氣息就會發狂,你還是做了。」
「我是做了,但那是為了──」
「我們曾經約定過吧,無論任何情況,都──」
「──不准我再窺探人心,我知道。」雷尼克頓理虧了。
雷尼克頓能透過他的能力感受到人們的真實本性,輕易推斷人心,從而驅逐居心不良的求學者。這也是他成為守門人的契機之一。但因長年接觸邪惡,雷尼克頓的內心也被邪惡污染,現在的他一旦接觸到邪念,就會被憎惡的怒火吞噬,陷入瘋狂。唯一能平息憤怒的方式就是斬碎那些邪惡的人,雖然這能使雷尼克頓恢復理性,但他卻也逐漸變得暴躁易怒。為了不讓情緒逐漸惡化,納瑟斯與雷尼克頓約定絕對不再使用他的能力。
「你不聽我的勸,招致了惡果。你在決定下一步之前,有認真的想過前因後果嗎?」
「兄長。」雷尼克頓停頓了一下,要納瑟斯注意他,而納瑟斯也終於正眼看向他。「對,我是做錯事了,過錯也無法挽回了,我大可以窩在我的床上自怨自艾;但我現在站在這裡,就是為了與你溝通討論,我想幫助你啊。」
雷尼克頓的堅定眼神說明他還沒有服氣。
「你真想要討論?」納瑟斯一個氣頭上說出重話,放下筆時可以感受到那力度。「本來看在我們的感情上,我不想繼續追究,但你似乎看不清楚問題的癥結點。」
「兄長,我確實犯了錯,但我不是來這裡聽你說教的!」
「──」正當納瑟斯想將雷尼克頓的過錯一一數盡時,發覺這樣心胸狹隘的自己實在太過幼稚了,親人想誠摯賠罪與商量,心裡卻只想著如何數落他,這樣不過是如同雷尼克頓被憤怒所操縱而已。何況這次事件會發生,他也得負上一部分責任,如果他有告訴雷尼克頓他安排了隨扈保護使節團的話,雷尼肯定能立刻察覺不對勁,從而阻止災難。納瑟斯這麼一想後,頓時無話可說。
納瑟斯氣燄一消,與雷尼克頓眼瞪眼的他轉移了視線,幾乎要往前挺的身子又倒回扶椅上,壓下情緒化作一口氣嘆出。
「……抱歉,我失態了。」
雷尼克頓默許納瑟斯的致歉。以往雷尼克頓與納瑟斯鬥嘴時都是雷尼克頓先生起氣,這次風水輪流轉讓他感到有些新鮮。
「……呼,或許你說的對。」納瑟斯挺起腰桿,重拾威嚴面對雷尼克頓。
「兄長你明白了嗎?」
「但一事歸一事,我要你再次向我保證,以後絕不再用你的能力窺視人心。」
「就算情況危急也不行?」
「就算情況危及也不行。你一發狂就會殺人,而殺戮永遠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但至少我殺的都是惡人啊?」
「以暴制暴只會令世界陷入仇恨的漩渦。無論如何,不行就是不行,我可不准你反對。」納瑟斯擺出了身為兄長的架子。
「是……」雷尼克頓不喜歡納瑟斯老把他當小孩看的態度。

9 芝心披薩 [ 2013/02/10(Sun) 00:50 ID:lbDm1WOc ]
「犯錯不要緊,重要的是從中學習不貳過。」納瑟斯也把這自己說的話謹記在心。「所以,你想說──」
「等等。」打斷了納瑟斯的雷尼克頓低著頭,罕見地思索著什麼。這令最瞭解他的納瑟斯感到古怪,自己的弟弟會這麼快就學到怎麼思考了嗎。「如果可以不殺人的話……」
「?」
經過了短暫的沉思後,雷尼克頓像想通了什麼,豁然開朗,為自己的奇想感到又驚又喜。
「對……兄長你真是天才!為什麼我們之前都沒想過這個!」
「你在說什麼,雷尼?」納瑟斯沒因為「天才」這早已聽慣的詞感到高興,但在聽見雷尼克頓有了主意時顯得驚喜。
「本來我是想與你討論『能不能將伊托茲的叛國者消滅殆盡』,但就算滅了他們,還是有更多外敵得殺,永遠沒完沒了。在你說了這番話之後,我有一個既能永絕後患,又能讓我派上用場的主意了!」
「你真的有聽懂我的意思嗎……算了,儘管說吧。」雖然納瑟斯還是不明白雷尼克頓到底在想什麼。
「我們的職責是守護人類,但我們總是被捲入人類的紛爭中,也總是因此殺人,我覺得這樣實在很矛盾,只要人類繼續分裂,守護者所期盼的和平終究不會到來。對吧?」
納瑟斯幾乎可以猜到雷尼克頓的下一句話。
「那麼,如果有人能統治全人類的話,世界不就能永遠安寧了?」
納瑟斯本來還期待著雷尼克頓能不能說出出乎他意料的話,他得壓住自己的頭才不至於讓它繼續痛下去。
「呃,雷尼。」
「嗯?」雷尼克頓滿懷期待的問。納瑟斯不想讓雷尼克頓失望,不過他還是得說出真相。
「我相信世界上不只你一個人有這想法。而且,我不認為這方法是可行的。」
「為什麼?」
「因為征服世界是不可能的。阿奈塔王國已經征戰千年了,目的也不外乎是統一大陸,我們也確實征服了這塊土地,但這之間,帝國不知經歷多少戰役、叛亂與篡位的危機,犧牲了千萬條性命後,才終於實現一統。你想,統治世界得付上什麼代價?」
「那已經是過去式了,我們現在擁有了足夠的籌碼!軍力、財力、勢力、權力!不管是威脅利誘,或是誅戮降伏,只要我們想,沒有什麼是做不到的,不該止步於這塊土地!比起這終極目標,犧牲不過是必經的過程而已!」雷尼克頓手舞足蹈強調著他的話語。
「你把這世界想得太單純了,治理王國可不像保護圖書館這麼容易。」
「這世界的道理還不簡單嗎?就像我說的,我們現在是無所不能,差別只在我們想不想而已。」
「當你說『我們』時,指的是『我』吧。」納瑟斯露出苦笑。
「這次不一樣。」雷尼克頓越過華麗的大理石桌,站到納瑟斯的身邊。「等你下個月即位成為皇帝後,我就能為你效勞了。」
在下一個月,代表阿奈塔帝國精神的太陽升到奧瑞金的正頂上時,眾人與眾神將會見證王位傳承的一刻,納瑟斯將會世襲現任守護者阿努比斯,成為阿奈塔帝國的皇帝,繼續守護國家,退位的皇帝將會度過晚年,死後昇華為神。屆時,納瑟斯將會把持無上的權力,其中當然也包括發動戰爭與提拔將士。
「那些我不懂的內政外交就交給你,我可以為你縱橫沙場,消滅所有膽敢違抗我們的人。只要我們聯手,征服人類是易如反掌!最後,我們就能品嚐勝利與和平的果實了。」雷尼克頓把他的野心握在掌心中。
「『派上用場』啊。如果你能把這小聰明分一點給平時用的話,我會很感激的。」納瑟斯的笑容看起來更苦澀了。
「所以?」不知為何,看見雷尼克頓那單純而充滿自信的笑容時,納瑟斯的心底總會升起一股暖意。
「雷尼,我的確見到你想幫助我的心意;可惜,我即使當上王,我也不能這麼做,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你……」這回答顯然令雷尼克頓失望了。「兄長,我的提議有哪裡不好嗎?你覺得我辦不到嗎?我已經有粉身碎骨的決心了!還是你覺得這樣太操之過急了?我們也可以慢慢來啊?」
「不是的,雷尼。」納瑟斯起身面對雷尼克頓,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這時的他們才像是一對兄弟。
「你有著想法、勇氣、抱負,懂得反省,為國家著想,不再是那個有勇無謀的沙漠屠夫,你的長進令我欣慰。但光是有這些,還是不足以成為王的。」
「那是?」
「一個國家需要有人民才足以成立,君王也需要人民的信服才足以成為王,同樣地人民也將己身的期盼託付給王,應呼人心便是最足以回報人民支持你、為你建造國家的謝禮。雷尼,你知道人民最想得到的是什麼嗎?」
「是……唔……」
「在長久以來的征戰後,人民最渴望的事物只有一個。」納瑟斯往身後的窗外遙望,夜空下的奧瑞金格外安寧,點點的火光與滿空星光相襯,如天地合一般瑰麗,下弦月彷彿半睜著的眼眸,靜靜地看著這片景色,納瑟斯與它對望著,像是互相等待著對方開口。
「和平。」

10 芝心披薩 [ 2013/02/10(Sun) 00:50 ID:lbDm1WOc ]
「兄長,那正是我一直在說的啊。」
「不,雷尼,我所謂的和平,是指一個沒有戰爭,不會有人戰死,真正天下太平的祥和世界。往後阿奈塔不會再發動任何對外戰爭,與他國談和、結盟與簽署條約,教化人民向善,不會再有鬥爭。『軍國阿奈塔』將會成為歷史。我會提拔你做我的親臣,但你不需要為我征戰了。」納瑟斯回過頭平靜的說,看著雷尼克頓的一臉錯愕。
「兄長,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要創造一個沒有戰爭的和平世界。」
「沒有戰爭……?兄長,你是認真的?」
「我是認真的,雷尼。起初我也相當掙扎,但我心意已決,我會盡我一切努力,不讓任何無辜的人再為了權力鬥爭流下一滴血。」
「你不能只憑一句話就改變整個國家啊。」
「變革絕非一蹴可及,但無論這得花上多少時間,都得達成。」
「你要是就這麼對外宣佈放棄武力的話,阿奈塔的聲譽可是會受影響的。而且這風險太大了啊,若是我們放棄武力,敵國很快就會進犯的,條約什麼的根本不會有用!」
「我想軍國阿奈塔正好需要一個新的名號。想說服別人前,自己得先作為榜樣,而戰爭得先由其中一方結束,就是我們。」
「但……但那是不可能的啊!如果這方法有用的話,其他的守護者們早就做了!結果就是徒勞無功!」
「就算不可能,我也要將這理想化為可能,我決心要成為創造歷史的守護者。」
「不!兄長你太天真了!」雷尼克頓的態度強硬了起來。「你沒見過真正的邪惡!那是無論如何都必須從世上剷除的厄禍!只要有這邪惡存在於人心,人們就不可能得到和平!」
「即使如此!」納瑟斯的堅毅語氣令人無法無視。「我也要讓世人見識我的決心!讓他們看清,和平是所有人都冀求的。眾人心中的邪惡,就由我消弭,正義終究會回歸!」
「你真能保證嗎!?」
「屆時即位後,我就會對全天下與阿奈塔的神靈發下誓言,宣誓我國不再對外發兵,結束軍國時代。」
寂靜包圍了書房,納瑟斯是話已至此,雷尼克頓則是啞口無言,他的思緒糾結成團,言語已經表達不出感受。
「所以……兄長你真的是認真的……?」
「原諒你兄長的任性吧,雷尼,但只有這個,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步。」
現在世界各國不是強大到足以攻打併吞他國,就是弱小到只能成為藩屬國、殖民地或結盟企盼庇護。而阿奈塔帝國即是前者,千年以來累積的強大武力就是他們的巨大優勢。令雷尼克頓無法理解的是納瑟斯竟然想放棄前朝所做的所有努力,而在這群雄割據的時代宣佈放棄武力簡直是自殺行為。
或許納瑟斯說得對,這世界需要一個人挺身而出,終結這循環不止的憎恨螺旋。但這是一場賭注,可說是賭上了阿奈塔與納瑟斯的一切,不成功便成仁,納瑟斯真能成為英雄嗎?雷尼克頓相當猶疑。
「父王知道這件事嗎?」雷尼稍微冷靜後問。
「我還沒有跟父王提過,之後我就會告知父王。」
「……嗯。我想我認同你說的話……但如果……」雷尼克頓落寞下來,傲氣全失,他下意識低頭迴避納瑟斯的視線,怕被人發現他的低落情緒,但只是欲蓋彌彰。雷尼克頓在難過時總是會如此,他現在想相信兄長的誓言,卻又不知該不該支持而猶豫,懂得察言觀色的圖書館長自然不會無視。
「放心吧,雷尼。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拋下你的,我們可是家人啊。」納瑟斯今天第一次對雷尼克頓露出真正的笑容,那是個能令他的冷血身體感受到溫暖,世上唯一能對他敞開心胸的人送給他的笑。
「……呃,你安慰我幹嘛啊!我又不需要!什麼不會拋下我,噁心!要玩去調戲你的老婆就夠了!」雷尼克頓立刻回過頭去裝作厭惡,這次是怕被親哥哥發現自己因此而欣喜。
「抱歉,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會生氣。」納瑟斯口是心非。
「因為那還用說嗎?要是讓你自己一個去闖,你很有可能會失敗的!至少得有個忠臣在旁輔佐你才行不是嗎!我可不希望阿奈塔就這麼毀在你手上!」有了藉口的雷尼克頓理所當然的說著。
「那可真是勞費苦心了。」納瑟斯笑著說。
「你還笑!」雷尼克頓真的很討厭納瑟斯把他當小孩看待。
突然納瑟斯意識到。
他們能這樣談笑風生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11 芝心披薩 [ 2013/02/10(Sun) 00:51 ID:lbDm1WOc ]
深夜,在雷尼克頓早已回房休息時,納瑟斯才剛完事,走回大圖書館內的寢室。他從二樓的走道往書庫看了一眼,大圖書館如同平常一樣寧靜,但是少了陽光的照耀,只有微弱燭光照著躺在書架上的書卷,一同等著天明。
他一路走到圖書館的角落,納瑟斯的寢室。這是一國的皇子所住的寢室,但房門口卻是其貌不揚,只是面連裝飾都沒有的單調木門,若不是有一位皇家守衛全天候看守房門,任誰都會以為這只是間倉庫。
納瑟斯與門衛互相問候後,納瑟斯放輕動作,靜靜推開房門,因為他知道裡頭還有人在等著他。
房中與房門同樣簡樸,佔地不到三坪的房間裡塞進了書桌、衣櫃與洋式雙人床,剩下的空間連伸展筋骨都會嫌礙手礙腳。雖然這裡確實不像皇子該住的鳳閣龍樓,但納瑟斯在這樣的簡單環境中反而能感到心安,在一天的勞動後讓身心放鬆是必要的。
一個倩影側坐在那異常豪華的雙人床邊,看著剛進門的他。她與納瑟斯一樣是胡狼守護者,同樣有著狗頭與黑色外表,但她與納瑟斯是不同的存在。身為女性的她擁有女性的所有特徵,從絲質睡衣中透出凹凸有緻的身材,翹起的修長美腿奪人目光,雙眼迷濛無底,連皮毛也是烏黑亮麗,氣質與魅力散發而出,即使是人類都會認為她美若天仙。
「今天特別忙?」賽莉明知故問。
「妳可以猜猜。」納瑟斯無奈的回答。
「幸好我早就猜中了,剛幫你準備好熱水呢。」
雖然這裡是寢室,不是浴室,但納瑟斯事物繁忙,通常不會有時間泡澡享受,加上他生性節儉,他習慣在一日的工作後準備一盆水擦拭身體潔身,而後簡單收拾就上床安休。
「多謝。今天妳可真主動。」
「今天特別嘛。」這句話讓納瑟斯哭笑不得。
納瑟斯直接脫下罩衫,賽莉一伸出手,整套衣物就掛到了她手上。他們相處只有半年的時間,相較於他們的壽命只是須臾一瞬,但他們也已經習慣這般男主外女主內的生活模式。
「你的弟弟說得對。」賽莉收拾起納瑟斯的罩衫時說。
「妳從什麼時候聽起的?」納瑟斯取下自己的腰布,準備擦澡。
「在你們進書房之前。說實在,那種音量就算我不想聽也得聽,現在這間圖書館裡就只剩你們的聲音了。」賽莉賞了他一個白眼。
「我們的談話聲有這麼大嗎?」
「大到我怕圖特會下凡來叫我們安靜點。」
「我可冒犯不起知識之神啊。」納瑟斯一面調侃,一面拿起溼毛巾擦洗頭部。「妳剛剛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隨便改變一個國家的制度不是好事。」
「這一點都不隨便,賽莉,我將國家前途視為己任。」
「老實說,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你真的嚇到我了,我或許懂得不多,但也比你的異想天開好些。」
「有抱負又怎麼會是異想天開了?」
「你先是得改寫法規,改編軍隊,再來處理亂成一團的外交內政,還要引領無所適從的民眾們,接踵而來的財政與物價波動,更別說社會混亂與反對者引起的抗爭。別說你能不能應付過來,帝國能不能撐過這片混亂還是個問題。」
納瑟斯像早就料到這番話般淺笑。
「這是最不需要擔心的部份。賽莉,妳把書桌的抽屜打開來看看。」
「唔?」賽莉不懂納瑟斯想幹麼,但她照做了。她下床打開了橡木書桌的抽屜,各種筆從中滾了出來,在筆的底下有一張大張羊皮紙,上面似乎寫滿了什麼。
「看見紙了嗎?抽出來看看,小心一點。」賽莉聽話將羊皮紙拿了出來,攤在桌上仔細端詳。數秒過後她理解了。
「我參考了各國法律與歷史上的建國歷程,擬定了一套國家改革方針,計畫一套一套接著執行,一套計畫失敗就由另一套替補,環環相扣,將來的五十年內全在我的掌控中,從步驟到時程全部一清二楚。我也準備好應付各種可能發生的狀況,保證萬無一失,錢就更不是問題了。」
「原來這就是你每晚熬夜的原因,這可真是鉅細靡遺。」
「當你領導全國三百萬人民時,你得步步謹慎。」
「那你可能跨得太大步了些。你最擔心的部份是什麼?」
「我怕你們不相信我能辦到。」
「說對了。我知道你是為了阿奈塔的人們著想,但如果人們不喜歡你做的改變呢?」
「我尊重不同的想法,但會因戰爭而受惠的只有掌權者,人民不是權力遊戲中的棋子,即使他們自願為王效命也一樣。人心中真正嚮往的是安定與和平。」
「那是你的想法,沙迦不是為了這個才順從你們的啊。要是我的人民知道你們拿起棍子痛扁他們,好處拿盡後才在高喊和平,他們肯定會群起暴動的。」
「妳呢?」
「如果是原先的我,我也會認為你是個該死的懦夫。但我現在知道你不是懦夫,而是個蠢到無可救藥的蠢蛋。你想丟人現眼我沒意見,你要我這前沙迦公主情何以堪啊。」
「我沒有這個意思,但我確實疏忽了妳的感受。」
賽莉不回話,臉上隱約露出憂鬱。
「抱歉,這段時間讓妳受委屈了。但現在只要你們願意相信我的話,我絕對會許你們一個更好的未來。」

12 芝心披薩 [ 2013/02/10(Sun) 00:52 ID:lbDm1WOc ]
與阿奈塔處於同一個大陸的沙迦相互鬥爭長達千年,但沙迦終究不敵阿奈塔,而向阿奈塔提出停戰協議,兩國戰爭最終以沙迦付出鉅額賠款與政治聯姻作結。賽莉即是在半年前為代表兩國和平,而從沙迦送入阿奈塔和親封妃的犧牲者。兩個互不相識的人被拱上紅地毯,在莫可奈何的情況下結為夫妻。
而他們兩人毫無交集點,賽莉對圖書館的事務沒有興趣,更別說讀書;而納瑟斯反對戰爭,武藝也不及賽莉的腳趾頭。這對武人與文人不知該如何取悅對方。幸好他們也明白,如果想持續這場婚姻與兩國的和平的話,就得包容對方。
納瑟斯與賽莉間雖也培養出了感情,但他們間的姻親關係總會落人口實,一名驍勇善戰的武將竟然戰敗,而後嫁給敵國的書生皇子。不只被自家人唾棄,還被阿奈塔的人民仇視。她只能裝作自己其實很幸福,每一日做著她不熟悉的公務與家務,渾渾噩噩度日。
「我沒事,那只是我的無病呻吟罷了。如果你真能完成你的建國大業,那就不算什麼,但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為了阿奈塔與世界的將來,無論前方道路多麼艱辛,我都必須前進。」
「你可選了一條最為陡峭的道路啊,真不愧是歐西里斯的子孫。納瑟斯,你的自信究竟是從哪來的呢?」
「一名帝王需要的不只是自信而已。」
賽莉沉默了一會兒。
「你還有一點不足。」她在納瑟斯擦起自己的上半身時靠到他身旁。
「願聞其詳。」
「你找到圖書館長的後繼者了嗎?」
「還沒。」
「那怎麼辦?距離你的繼位典禮只剩一個禮拜了。」
「要是真不行的話,我會身兼大圖書館長與皇帝兩個位置。」
「……你雖然聰明過人,但在某些方面卻是遲鈍得可以啊。」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嗎?」
「不是明擺著行不通的嗎!」賽莉一聲怒吼,順勢把毛巾搶過去。
「嗚……」納瑟斯常被稱讚,也相對的很少被責罵。
「看,你就是想同時討好所有人,結果是連誰都滿足不了。不是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吧?世上沒有完美的事物,如果真的有的話,戰爭也早就結束了。有時候想達成目的,犧牲是必要的。」她邊碎唸邊刷起納瑟斯擦不到的後背。
「但是已經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
「唉……你有這等謀略與智慧,若是能把一點才能用在戰爭與感情上,你早就征服世界與所有女人了。」
「我還真分不出妳是在誇我還是損我。」
「這樣吧,你專心當你的大革命家,我來做剩下的。」
「認真的?」
「喔我一點都不認真──你以為我會說這句話?」
「我沒有惡意,但妳行嗎?妳不是一直──」
「我不像你,我的長才不是讀書,但不是才說過嗎,要有所犧牲,我就犧牲自己,當一個無趣的大圖書館長吧。」
「看來我是多慮了。不過妳可得做好心理準備,當圖書館長不光只是看看書而已。」
「像你這樣的蠢蛋都能當了,我不會有問題的啦。」
「呵呵,那我就相信妳。」
「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同樣相信你嗎?」
「呃……」
「騙你的。就說你蠢還不信。」賽莉趁機撲到納瑟斯身上,從後頭環抱住他的厚實背膀撒嬌。納瑟斯想著,為什麼沒有書教人如何談戀愛。
「這世界會因你而變嗎?」
「肯定的。」
在賽莉為納瑟斯擦完背後,潔身就告一段落了。納瑟斯等賽莉放手時就要穿回衣裝,上床休息。
但賽莉沒有讓納瑟斯如願,她遲遲沒有動作,只是盯著納瑟斯的後腦杓不放,把毛巾扔到地上,連同腰布一腳踢開。
「呃……賽莉?」
還抱著納瑟斯的她故意使力一拉,他踉蹌地往旁邊跌了幾步,他們兩個最後一起倒在雙人床上,床內的彈簧應著碰撞聲彈起他們,從中擠出的白色羽毛紛飛,他們如同浮在波浪上般載沉了幾回才停下。
當賽莉看見納瑟斯的茫然表情時,她不禁笑出聲來。
「現在,該是帝王讓我驕傲的時候了吧。」賽莉的雙手扣得更緊了,她不知何時解開了釦子,香肩與酥胸探出頭來。
「不,不不不,這不是時候,賽莉。」納瑟斯極力否定。他並不好美色,不會沉迷於肉體上的享受,他也完全明白傳宗接代的重大意義,所以他也不希望如此隨意的開始。
「怎麼,你不是這麼早就想睡了吧?」
「至少得等到我登基之後。」
「你在緊張什麼?這只不過是一個必經過程而已。難道你不想早點見到你的後繼者嗎?」相較於納瑟斯的遲疑,賽莉可說是相當來勁。
「我並沒有這麼說──」
「那就別讓女人等著啊。」賽莉的臉越靠越近,兩人的鼻頭幾乎要碰在一起,他們交換著彼此的氣息,感受到彼此的脈動,手指由上而下撫弄著納瑟斯的後背,納瑟斯越是盯著賽莉看,她的眼眸就越加深邃,像是要把他的意識吸走,他發現自己的理智正在瓦解,思緒快與身體脫勾了。
納瑟斯選擇閉上雙眼。每當他在面臨抉擇時,他會隔絕外界的干擾,以此清晰意志,全力思考,試著做出正確的選擇。
這次腦子給了他一個答案。
他要是膽敢拒絕賽莉的話,往後肯定會倒大霉。


13 芝心披薩 [ 2013/03/22(Fri) 12:33 ID:drhAJYbU ]
傍晚,在奧瑞金的金字塔宮殿,一名守護者正站在頂上的陽台邊俯瞰著全城的風景。
他已經看著這片景像五百年了,但他從沒有看膩厭煩過,因為他總能觀察到城中那些細微的變化,看著帝國在自身的治理下逐漸成為強國。
盟國伊托茲的大使與阿奈塔的各城城主剛從城中回歸,他們正走上宮殿外的石階邊交談著。儘管發生了悲劇,伊托茲依然會參加這盛世大典。宮殿前的工人們在為明天的典禮作最後準備,人們不時的會望向宮殿談話,城門外依舊有為數不少的來賓魚貫入城,即使到了黃昏時分街上的人也沒少過。
阿奈塔在皇帝阿努比斯的治理下,經過了三百年的盛世後,在今年宣佈退位,將帝位傳承給長子納瑟斯,成為第六任皇帝,並為此舉行為期一個禮拜的盛大慶典。不論是平民奴隸貴族王室都期盼著明日的王位繼承,就連他的內心也多了一份澎湃與感嘆。喜的是慶幸後繼有人,憂的是悲嘆人生短暫。
「父王。」呼喚聲與腳步聲一同傳來,納瑟斯從宮殿內踏進陽台上,向阿努比斯問候。
「啊,吾兒,沒想到你這麼早就來了。」阿比努斯轉身看向納瑟斯,老邁的臉龐上擠出微笑。
「父王,我四處都找不著您,原來還在這裡看風景。明日得忙碌一整天,今日該早點歇息吧。」納瑟斯對著自己的父親嘮叨。
「不需擔心我,我確實上了年紀,但身子可比你硬朗得多。」阿努比斯神氣地說。雖然有長袍遮掩,阿努比斯的身形明顯比納瑟斯壯上一圈,使納瑟斯相形渺小,孔武有力的身材帶著一道道刀疤,代表歷戰無數的證明。從他的體魄與爽朗個性可以看到雷尼克頓的影子。
「而且你才是明天的主角啊,你才該休息才是。」
「我已經習慣晚睡了,現在就上床反而無法安眠。」
「哈哈,不用找理由了,我知道你是因為緊張睡不著。」
「緊張是難免,但這不是我不休息的原因。」
「我也是在你這年紀當上皇帝的,還以為我不清楚嗎?」
「……好吧,或許真有點關係。」納瑟斯並不想與皇帝兼自己的父親鬥嘴。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這樣模稜兩可的像個要做皇帝的人嗎?不用懷疑,就是有。別說騙我了,你連自己都騙不了。」阿努比斯刻薄地說。
「我沒有這個──」
「真是,要你來練武都說要忙公務,然後就蹲在圖書館不用動了,連與我談談心都不肯,讀那麼多書真有又也就罷了,你表現的卻像個凡夫俗子,一點該有的智慧都沒有。雷尼與賽莉還能逗我開心呢,這書櫥兒子只會讓我失望。」
「父王,請別為難我……」納瑟斯無語。什麼都還沒說就被唸到臭頭,無論是誰都不會高興。
「唔?這麼快就生氣啦?」但這時阿努比斯又大笑起來。
「哈哈哈!笨兒子,怎麼想也知道這只是玩笑話吧,不需要這麼認真,凡事太計較會減壽的。」
「如果減壽能讀懂您的心意的話就好了。」納瑟斯實在不知該怎麼應付這老頑童。
「兒子,你有什麼感覺?」
「什麼?啊啊。」納瑟斯這次理解阿努比斯的問題了。
納瑟斯感慨地說:「……沒什麼實感,我今天一樣完成了圖書館的事務,總覺得我明天還會繼續工作,這樣的生活還會延續下去,前一刻覺得離繼承王位還有一段時間,下一刻就站在這裡,開始為明日忐忑不安。實在難以相信我將成為皇帝。」納瑟斯鮮少來到這座陽台,他記不得上次看到的景象是如何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奧瑞金在不知不覺間變化了許多。
「不想離開圖書館嗎?」
「多少有這種念頭。我作為圖書館長也有兩百年了,雖然這麼說很不切實際,不過我對圖書館已經有某種感情存在。」
「像愛人那樣?」
「更像是……對,像舊識老友那樣吧,一個沉默,深藏不露的智者。他樂於分享他的無窮智慧,但也不急著說出答案,他更喜歡讓人理解知識中的奧妙。在我眼中,圖書館是這樣的一個『人』,我享受著與他同在的時光。老實說,我不捨得與他分開,我想這份羈絆不是說斷就斷的吧。」
「我能體會這感受,但想不到你也挺浪漫的。不過就算你不當圖書館長,還是可以空出時間回去啊。」
「我知道。這只是我個人的一點幼稚想法,不會帶入現實中的。」
「你說了算,兒子。唉,如果你愛我有愛書的一半就好嘍。」阿努比斯使勁搓了搓納瑟斯的頭。雖然納瑟斯一向不喜歡他父親的粗魯個性,但他也尊重父親,就留給老年人一點僅有的興趣與尊嚴吧。
「喔,差點忘了。」阿努比斯想起了他本來要做的事。他將右手擺到一旁,保持輕輕握拳的模樣,彷彿在握著什麼透明的物體。
在下一刻,他的拳心中微微發出金黃光芒,那道光從拳頭兩端伸出,光在延伸的同時收縮凝結,形成一根耀眼的棍棒,正好讓他握在手中,棍棒在前端再次擴展變形,蜷曲劃出半圓,斧面描繪而出。當光線減弱消失時,一把與人同高的長柄戰斧在阿努比斯的召喚下已然而成,把持著它的阿努比斯端詳著。
這把戰斧相傳由獸族守護者的先祖傳下,與帝國共存亡,作為阿奈塔王室代代相傳的寶物已經度過千年,但表面卻沒有絲毫裂痕或磨損,永遠如同新造出來一般鋒利結實。阿努比斯露出滿意的笑容,他的老戰友依然是老樣子。
「這把靈魂法杖,明天也要歸你了。」阿努比斯把武器遞到納瑟斯面前。雖然這武器的外型是長柄戰斧,也可以如斧般使用,但多數人認定它更接近法杖。
「現在拿拿看吧,免得明天交接時出糗,這杖可比筆桿重得多啊。」
「我還不至於這麼瘦弱吧。不過……真的可以嗎?」靈魂法杖是皇帝才有資格持有的武器,也是王的證明,納瑟斯在這兩百多年間自然從未碰觸過。
「可以的。儘管拿去。」
納瑟斯戒慎惶恐地伸出雙手,像是怕那杖會燙手般。他在手掌終於碰到法杖時停頓了一下,確定法杖沒有反應後才握緊。他發現這法杖是溫熱的,熱量從杖中源源不絕冒出。
阿努比斯放開了雙手,納瑟斯被杖拖下。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這杖比納瑟斯想的還沈重,幾乎與雷尼克頓的巨刃不相上下,他使力舉了回來。
「嚇到了吧?」
「有一點。這就是千萬靈魂之重啊。」納瑟斯能夠想像先君們揮舞法杖,橫掃沙場的景象。
靈魂法杖,顧名思義,任何生命被這武器的持有者殺死,肉體與靈魂分離的瞬間,法杖就會抽離靈魂並吸取,使之成為法杖的力量媒介。吸收的靈魂越多,法杖的威力就越加強大。
千年的征戰下來,這法杖裡封印著無數個生靈,其力量也非同小可,一擊以碎岩破甲,一斬能削鐵如泥,持有者更可藉此杖施放強力咒術,以至呼風喚雨、毀天滅地。法杖成為足以匹敵千軍萬馬的神兵,也是阿奈塔帝國最重要的資產與國力象徵。各國畏懼它、覬覦它,因為只要手握著它,就等於擁有無上的力量。
但世間流傳,這把靈魂法杖會「選擇」主人,只能由流著阿奈塔王族之血的人持有,至今仍未能證實,據說那些妄圖控制法杖的外人,全都成為它的一部分了,自然也沒有人能解答。
「之後你就要與阿奈塔的三百萬人民和這法杖的無數生命一同活下去了。」
「如果父上是在對我施加壓力的話,您成功了。」納瑟斯的心頭一悶,他確實地感受到領袖必須背負的能力與責任。阿努比斯說得對,做皇帝絕不如做圖書館長般容易。

14 芝心披薩 [ 2013/03/22(Fri) 12:33 ID:drhAJYbU ]
「成王……是什麼感覺呢?」納瑟斯將法杖交還,阿努比斯單手接回,輕鬆舉起後立到一旁,法杖碰觸地板時響起厚實的青銅撞擊聲。他已經將法杖的力量壓抑住,陽台才不至於因為這擊毀掉。
「這個嘛……」阿努比斯思考了一會兒。
「一種處於高峰,得以看清世界真貌的感覺。納瑟斯,你明白滄海一粟的道理吧?」
「九牛一毛、微不足道,指眾生在天地間的渺小。」
阿努比斯滿意地點點頭後說:「當我起初踏上王座時,我興奮得無法自拔,因為我終於有機會帶領人民、實現理想,像是得以掌握這個世界;但當我的夢想一一被現實否定,國家也因我的天真陷入泥沼時,我也開始質疑自己的能耐,那時的我一度瀕臨崩潰;最後我終於從夢中驚醒,看清了現實,原來這樣逼迫我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我瞭解到所謂皇帝,也不過是這世上的一個卑微的存在,微小到隨時都有可能莫名消失,名聲地位、精神肉體都會一同逝去,與常人實在沒有差異,又怎麼奢望我能為所不能呢。我們所能做的,就只是在撒手前,在這世界多少留下一些足跡,燃盡己身為民眾鞠躬盡瘁。」
「……我同意。」
「儘管我努力過了,但你也勸醒了我,以我的作法是無法將阿奈塔帶向光明的,抱歉,我實在不是作皇帝的料,還害你得收拾這爛了三百年的攤子。但兒子啊,你比我聰明得多,也比我有能,我能做到的事,你一定能做得比我更好,你是我與安普特的驕傲。你想成為仁君,就儘管去吧,我相信你是無所不能的。」納瑟斯這時見到的不是阿奈塔的皇帝,而是一個信任兒子的親父。
納瑟斯總是無視他與阿努比斯的親子關係,他認為親情會干擾思緒,進而影響政事決策,帶入個人情感辦事只會誤事。阿努比斯也同意,於是兩人在平日只問政不談話,很久未曾像現在一樣促膝長談。而納瑟斯這才終於理解阿努比斯為國家所費的苦心。
納瑟斯看見阿努比斯的世故神情後,露出歉意:「父王……抱歉,我不知道原來您是如此委曲求全。」
「你真的被感動了啊?」
「我有眼無珠,一直以為父王是成天游手好閒、不理政事,獨愛干戈,惟恐天下不亂的昏君。但您終於聽進我的諫言了,著實感動。」納瑟斯有落淚的衝動。
「原來我在你眼中是這樣的人啊……」阿努比斯很少被他的兒子虧過,很不習慣。
「不過你得失望了,戰爭依舊是我的最愛。就是因為我不想被埋沒在歷史洪流裡,才會踏上征途,想鬧個轟轟烈烈啊。擴展版圖、保家衛國什麼的只是其次,我只是想找個刺激。」
「什麼?」
「整天待在宮廷裡果然還是太無聊了,比起批改文件,我還是喜歡奔馳沙場啊,我凡事都喜歡直接來,若有人想來硬的,比起談判或威脅,直接比個高下成全他還比較實際。與敵將鬥智鬥力,帶領部隊衝入敵陣殺出重圍,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戰士們都以命相搏,我也以全力奮戰對他們至上最為崇高的敬意,這等幾陷瘋狂的熱血沸騰最令我無法自拔!」阿努比斯難掩他的振奮之情,這讓納瑟斯覺得他白擔心了。
「父王,戰爭本該是嚴肅的事。」
「哼?我一直都很嚴肅看待戰爭喔,不然你以為阿奈塔怎麼在這三百年維持不敗紀錄的。打仗與只打必勝之仗不同,而打必勝之仗與每戰必勝又有著天壤之別。這是蠢材、庸才,與將才的差別。兒子,你想說我是什麼?」
納瑟斯無奈的苦笑,搖搖手表示拒答。
「不過,實在是歲月不饒人,我竟然也感到力不從心了啊。安享晚年什麼的可不適合我。」阿努比斯緊握著法杖,回憶起他的當年勇。
「您需要休息了,別忘記您得準備重生歸天啊,還請保重身體。」
「兒子,你該不會是怕我死了?」
「我對生死已經沒有迷惑了,我在意的只是父王您能否善終。」
「唉,無聊透頂。在壽終正寢之前我可能就先無聊死了。」
「請別說這種話。父王或許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清淨六根,別再成天想著打殺了吧。」
「說什麼呢,我就算回到天上,我也會成為戰神,不,死神吧,我會繼續為了阿奈塔奮戰的,怎麼能半途而廢呢。」
「父王,死神是審判死者去留的神,不殺人的。」
「是喔?」
「是的。」
「那我還是當戰神好了。」
「退位不是供您玩樂用的啊。」
「那要做什麼好?」
「怎麼是您在問我呢……」
「所以說嘛,明明你也不知道。」
就剽悍勇猛這點來看,阿努比斯與雷尼克頓簡直是一模一樣。納瑟斯不知該慶幸阿努比斯依然健朗,或是該為他的頑固傷腦筋。
阿努比斯往身後的宮殿中瞧了瞧,問起納瑟斯:「說起來,雷尼跟賽莉呢?我以為他們會與你一同前來的。」
「他們到神廟中祈福了。」
「為你嗎?挺窩心的啊,但怎麼主角反而在這裡溜達?而且今天占卜結果也會出來吧。」
「我並不需要。神助自助者,只要勤勉努力,達成自身的使命,神也就會認可你的表現,給予相等的報酬吧;若是神拒絕了你,那也代表你還沒有資格擁有,但你也已經盡力了,雖然那或許代表你還不夠努力。無論如何,只要腳踏實地,不愧對自己的良心,終究會有所回報。這是再多祭拜與奉祀都比不上的。」
「咦,你該不會是在拐彎嘲笑祭司們?」
「不不這誤會可大了啊,信仰是個人自由。」
「這思想也太過前衛了。千萬別被外人聽到這話啊,否則我就不得不把你這異端的心臟挖出來了。」
「改正這迂腐思想也是我開化民眾的目的之一。」
此時暮陽已完全沉沒,在地平線上留下一條隨沙漠起伏的金邊,第一顆星已如明燈般高掛天空,照著薄暮中的阿奈塔。
「啊,看看這都什麼時候了。兒子,你去神廟召他們回宮,我們今晚還得聚餐呢,剩下的話在餐桌上說吧。」
「這就去,父王。」納瑟斯遵旨,立刻動身往回走。他也想在這登基大典前與眾人多談談,自然不會拒絕阿努比斯的好意。
「我說。」
「是?」被叫住的納瑟斯問。
阿努比斯笑說:「不用總是這麼聽話啦。」
納瑟斯不知道該不該聽這話,只好也用一個笑容回敬。

15 芝心披薩 [ 2013/03/22(Fri) 12:35 ID:drhAJYbU ]
在奧瑞金的城外,有一塊富有茂密植披的綠洲,樹木高大茂密,以至綠洲中不見天日,只有道路上常時點燃的火把能為路人指引方向,除此之外少有人煙。湖泊與沼澤遍佈,溪河穿梭流瀉,動物也棲息於此,這片面積幾乎與奧瑞金同大的綠洲孕育了許多生命,包括奧瑞金的人們。
奧瑞金的乾淨水源幾乎全是汲取於此處,綠洲的豐沛資源為城市的發展奠下基底,帶來繁榮,可說是一切的起源,沒有綠洲,今日就沒有奧瑞金與阿奈塔的強盛。人們為了感謝這天賜的寶物,在這綠洲的中央建造了一座神廟。
往城外的交叉路走,沿路穿過叢林,就能見到湖旁一座古老且巨大的神廟。它與阿奈塔帝國的歷史相當,從建國之初就已建立於此。起初神廟只如一間普通房舍大,但在阿奈塔的先君與眾臣一一冊封為神,祭壇逐漸增加,再經過多次修建後,成為聳立於林中的高樓。
平時來到神廟參訪的信徒絡繹不絕,祭司也在此祭拜、告解與管理神廟;但近來為準備祭典,神廟進行清理與修繕而不對外開放,只有宗教人士與守護者們得以進出。
納瑟斯獨身一人平靜走在幽暗的小道上,來到神廟門口,離開樹林後視線變得開闊。守護神們的巨型雕像杵立在兩側,沉默地履行他們的職責,神廟的梁柱牆面上刻滿了文字與圖騰,紀錄了帝國的悠久歷史,神廟龐大得無法盡收眼底,卻處處留有細緻琢磨的精湛工藝,彷彿是神所創造的藝術品,難以想像這是耗費多少心力所完成的。他總為這幅壯麗美景而感嘆不已。
門前出現兩道人影,燈火拉長了他們的影子,雷尼克頓與賽莉正好並行面對納瑟斯走來。
賽莉身著最合她意的服裝,但那只是以布條束胸,錦幟遮羞,少量金飾珠寶掛身而已,幾近衣不蔽體的裸露,而她也毫不害臊地自在走著,大方展現曲線。她認為這裝扮最能代表皇后的身段,展露氣質的同時也不會綁手綁腳。納瑟斯曾請賽莉穿的得體些,她依舊故我,後來也就不了了之。雷尼克頓全身上下也只繫著布裙,但散發出的不是氣質而是狂野,裸身倒是挺符合他的蠻橫性格。
納瑟斯上前招呼:「喔,兩位來的正好,父王請你們去──」
但他連話都沒說完,嘴就被遮上了。
賽莉突然摟住納瑟斯的後腦,往她的臉塞去,他的嘴被濡濕,吻部像是被海綿滑過一遍,接著異物伸進了嘴中,在納瑟斯能反應前,他自己的舌頭就被捲了幾回,口中滿是本不屬於他的唾液與氣味。
「嗚,嗚嗯!」幾乎窒息的納瑟斯不舒服地呻吟幾聲後,賽莉才放過他。賽莉像是在回味般舔了幾下嘴,看到不明所以的納瑟斯時奸笑出來。這看在雷尼克頓的眼中挺是肉麻。
「賽莉……妳至少可以先暗示一下。」
「我做過啦,你沒發現而已,誰叫你這麼遲鈍。」賽莉無辜的說,但怎麼看都知道她在說謊。
「喔對,你兄弟想要跟你談談。」
「唔?雷尼?」納瑟斯剛把注意力轉到雷尼克頓身上時,賽莉就逕自離去。
納瑟斯正想叫住她,賽莉頭也不回地說:「到廳堂用餐,我早就知道了。」納瑟斯收手沒再開口,於是她繼續跨步離去。令他納悶的是為什麼自己的妻子,會比自己還先從親父口中得知消息呢。
但另一件事令他更加在意。
納瑟斯久未見過他這副表情。雷尼克頓別過頭避開視線,卻仍掩不住憂鬱,眼神漂移不定,欲言又止的嘴抽搐著,心裡非常不安,像是自知做錯事,害怕受罰的小孩般,威嚴無蹤。
雷尼克頓沉默了數刻,似乎是在做心理準備,這讓納瑟斯感到怪異。納瑟斯深知雷尼克頓的倔強,他就算在平時也不會向任何人示弱,冷血殺手是不會輕易屈服的;一旦他也老實認錯,就代表事態非同小可。
不過到底是什麼讓雷尼克頓如此心慌?納瑟斯不知該不該先開口,不過這煩惱在幾秒後就自然解決了。
「兄長。」一陣寂靜後,雷尼克頓板起臉來擠出了幾個字。
「怎麼了嗎……?」
「你說過,你為了改革而做了完美的方案對吧。」
「那是一個有待實現的理想。所以?」納瑟斯點點頭說。雖然他自認百年計畫稱不上是十全十美,畢竟人算不如天算,真正的考驗在於因應萬變。但這明顯不是雷尼克頓想表達的事。
「那你有沒有想過,在什麼情況下,你的計畫會徹底失敗呢?」
看到納瑟斯擔憂的臉時,雷尼克頓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氣竟馬上潰堤了,他的臉垮了下來,只能咬牙切齒忍住情緒,一副要流下淚來的悲憤表情。
「……對不起……」
「雷尼,到底發生了什麼?你這樣突然跟我道歉我也……」納瑟斯也被嚇著了。
「預言……還是一樣……」雷尼克頓沮喪的說。
「還是那樣……我不是說了,不要去在意那預言嗎?」
每隔數年,阿奈塔的眾位祭司與守護者會於神殿集合,向神靈們通靈,為阿奈塔進行國運占卜,預測阿奈塔的國勢,並向民眾轉達公開占卜內容。這不僅是宗教習俗,更是神權國家極為重要的儀式與象徵。又因預言總被直接或間接實現,其神蹟傳為佳談,人們稱呼阿奈塔為「神眷之國」,國家的政策也因此受到不小的影響。
但從兩百多年前開始,預言中總會出現些許令人顧忌的訊息,像是「冥河之子」、「懲戒」、「毀滅」,諸如此類的負面詞語被反覆提及,年復一年,像是在警告阿奈塔一般。
為防止無謂的社會恐慌,當年阿努比斯決定將類似的預言內容封鎖,只有祭司與守護者知悉這國家機密,在同時暗中調查與分析預言,但直到現在,沒有人知道「冥河之子」是誰,「懲戒」與「毀滅」也未有預兆,謎團從未查明,阿奈塔不受這預言的影響,繁榮發展下去。
唯一的端倪與巧合是,在兩百年前那預言出現的前一天,阿努比斯的次子雷尼克頓出生,妻子安普特卻同時難產而死。

16 芝心披薩 [ 2013/03/22(Fri) 12:35 ID:drhAJYbU ]
「因為我知道……我就是被神所詛咒,被派來毀滅世界的怪物,打從我出生下來就是個錯誤。」
「雷尼,你沒有被詛咒,更不是怪物。」
「證據在哪?我不是怪物的證據在哪?難道狗頭人生下鱷魚是正常的嗎?從我出生後出現的預言又是什麼?本來我也想相信,這預言不是針對我,這預言總有一天會如雲煙般消失,總有一天可以解開誤會,所以我為此等了兩百年。但直到今天,它們還是陰魂不散地纏著我。我明白了,種種徵兆都說明我是惡魔、怪物、殺人魔,我會發狂殺人是再明顯不過的鐵證,我只會殺人,殺了數不清的人,遲早會殺掉所有人,毀掉阿奈塔,像預言說的一樣。母后也因我而死,是我殺了母后,我奪走了母后升天成神的機會,令她在輪迴道受苦。我還……我還傷過你啊,兄長。」雷尼克頓一陣激動,連話都快說不清楚,失魂的他踉蹌退了幾步,可能一不小心就會被自己絆倒。
「我很害怕……我怕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啊。」他想像到那幅情景,慌得止不住顫抖。
納瑟斯提起雷尼克頓的臉,與他面對面說:「我再說一次,雷尼,你不是怪物,母后的死也不是你的錯,沒有人責怪你,你不必如此自責。」
「不,我不能再欺騙自己,必須在這裡做個了斷。兄長,你想讓這世界成為沒有戰火的太平天下,對吧?那麼,你最應該先做的,就是殺了我。」雷尼克頓把手放到自己的左胸口上,像在期望誰能將那心臟拔出來。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嗎?」
他的嚴肅表情說明這絕非戲言。
納瑟斯搖搖頭說:「……抱歉,我不會那麼做。這不只違反道義,道理上也說不通,死是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的。」
「兄長,你總是安慰我,我很感謝;但我們總得面對現實的。就實話實說吧,我是這個國家,不,這個世界的毒瘤,少了我的話,這個世界會更美好。」
「你或許與其他人不同,但這並不表示你是多餘的啊。」
「這麼說吧,兄長,這世界有誰需要我嗎?有誰期盼著我嗎?有誰希望我存在嗎?算了吧,我連門衛都做不好,就算我走了,也不會有人想念我的。這樣的人生沒有意義。」
「有。有一個人,他與你共處、成長,度過了兩百年,總是在教誨你後原諒你,對你不離不棄,對你懷抱希望,需要你,期盼你,一直希望你能理解他的心意,希望你能與他一起走下去;若是你就這麼走了,他一定會很難過的。」
聽到這番話的雷尼克頓不自覺的笑出聲:「你不是最討厭將私事帶進國政嗎?怎麼這樣特別待遇我呢?就因為我是你的兄弟嗎?」
「現在與你說話的不是皇子,不是圖書館館長,也不是繼任皇帝,而是你的親兄弟啊。對,正是因為你是我的兄弟,我才會如此重視你。不論世間如何看待,不論你我的身份,不論物換星移、海枯石爛,直至生命輪迴的盡頭,納瑟斯與雷尼克頓永遠都是兄弟,任何事物都無法改變這事實。而我絕對不會拋下家人。」納瑟斯的瞳中閃著火光,那是不容任何人質疑的堅定容貌。
「如果我突然發狂,舉起刀來,往你劈去呢?你會死的喔?失控的我會把你大卸八塊的喔?」這時的雷尼克頓說話有氣無力,眼神空洞,可能連自己在說什麼都不清楚。
「那我也只會溫柔的請你慢慢把刀放下吧。我對天與我自己發誓,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你,我絕不會殺你。所以,請別再說什麼想死的話了吧。」
「因為我們是兄弟嗎?」
「是的。」
納瑟斯對他笑著,如今雷尼克頓無法再直視這和藹的面孔。
平時都是被納瑟斯教訓,這次卻換他想狠狠批納瑟斯一頓。納瑟斯怎能為了他區區一人放棄國家大業,乃至於自身的性命?自己的無能、缺陷與犯下的過錯是即使以死都無法償還的罪,納瑟斯卻以「親情」包容這一切,他很有可能因這天真想法斷送前程啊。雷尼克頓不得不訓斥這愚蠢的狗頭人。
「……你是白痴嗎。」雷尼克頓語畢,這時他破涕為笑,但那更接近嘲笑。
「為了家人當白痴也無妨。」
「不是……我是說你怎麼這麼容易就上當了啊。」
「?」在納瑟斯擺出疑惑的表情時,雷尼克頓大笑了幾聲,彷彿剛剛的憂鬱氣氛完全不曾有過。
「你被騙了啦,兄長,用膝蓋想也知道我是在演戲吧!演戲!我怎麼可能會這樣哭哭啼啼跟你肉麻?天塌下來都不可能!」
「呃……啊?」
雷尼克頓對呆住的納瑟斯惱羞大喊:「不要在這時候裝傻啊!你還以為我是認真的嗎?」
「原來不是嗎?」
「──兄長,你這不叫單純,叫愚蠢了啊!你這樣會害我也顯得很白痴啊!」
「我只是不懂,雷尼你為什麼要整我?我不太理解狀況。」
「你老婆要我做的,她想知道你能為家人奉獻犧牲到什麼程度,她大概躲在哪裡把剛剛的對話聽完了……真是,要不是她求我,我才懶得理她呢。」雷尼克頓一臉的無奈與不甘。
「所以說什麼預言,什麼想死之類的……」
「都是假的啦!你怎麼會相信這種鬼話?我確實做錯過事,但這兩百年間我也早就釋懷了,要天天這樣自責,我早就哭成乾了吧。」
「……原來如此啊。我還想著你為什麼變得這麼感性,原來都是賽莉教你的。」在賽莉從路上的陰影處現身後,納瑟斯恍然大悟,也總算放心了,他的兄弟又變回本來那粗枝大葉的模樣。
「你們兩個這樣聯手整我尋樂啊。」
「去問你老婆,主意是她出的。雖然看你認真說蠢話真的很好笑。」
「也用不著這樣子考驗我啊。」
「還不是因為兄長你太單純了,不過你的表現很顯然不及格啊,等你回宮裡你就要倒楣了。」納瑟斯見到在前頭等著的賽莉笑得甜蜜的模樣,不知為何有些心寒。
「或許吧,我沒料到賽莉竟然還在,不過我至少聽見了我兄弟的真情告白。」
「就說了那是演戲吧!給我馬上忘記!!」雷尼克頓這下真的惱羞成怒,連他這冷血動物都會氣得漲紅臉。
「唉,跟兄長玩遊戲一點都不有趣,還是快點回宮吃飯吧,我餓了。」雷尼起步回程,把納瑟斯拋在腦後。
「不過,原來你的演技這麼好啊,我一點都看不出來是裝的。」
「我厲害嘛。」
「你或許是在開玩笑,但我所說的話可是句句屬實喔。」
「這我知道啦」雷尼克頓本想這麼說,但他把這話吞了回去,沒有回應。

17 芝心披薩 [ 2013/03/22(Fri) 12:35 ID:drhAJYbU ]
「所以……你還是想死嗎?」
「……是的。」
「只為了讓阿奈塔遠離威脅?總有其他的辦法吧。」
「我不希望心存僥倖。兄長所期望的是世界和平,與只懂得殺戮的我是相對的存在。我也想支持兄長,但我卻無法自制地,打從心底反對他的計畫與想法,我竟然覺得他想將世界帶向和平的想法很噁心,無論怎樣都無法說服我自己接受。我很害怕,也很厭惡這樣的自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我心裡的那惡魔連我一起帶回地獄。」
「我不是想阻止你,但你真的明白死亡的意義嗎?」
「我不懂,但我已經別無選擇了。我與兄長的理念不同,妳也見過預言了,我再這麼苟且偷生下去,總有一天會危害到兄長與阿奈塔的。不如……」
「你真的覺得你的死能改變什麼嗎?」
「至少得以終結這厄運。」
「真的沒有其他辦法?」
「……」
「……你其實並不是真的想死吧。」
「呵呵……誰會想死啊,再怎麼樣也是希望自己能繼續活下去吧。不過當生活成為折磨,為逐漸逼近的末日恐懼,生不如死時,死亡反倒是一種解脫。且若是我的死能換來和平,那我也能瞑目了。」
「我無法理解你的感受,或許就像你講的,我也只是希望苟活而已。我們武將是為國奮戰,奉獻身軀,但不是每個人都願意為了國家的前程而犧牲,我們只是為了自己的未來而活,你卻能為了他人的未來而死。你其實很偉大。」
「兄長才是真正偉大的人,要是我很偉大的話,我也用不著自殺了吧。」
「說起來……你有想過自殺嗎?」
「當然有……但妳也聽到兄長說的話了。兄長他一向優柔寡斷,他不會放棄任何機會。但他不明白……」
「連死都要顧慮他人嗎,你們一家人真是太善良了。你能為兄弟而死,卻不能接受他為你的死而傷心嗎?」
「我不希望如此。」
「……唉……我可以立刻抽出長槍判你生死,但就算你求我,我也沒辦法在這裡就殺了你啊。」
「所以才想請妳出個主意。」
「我從沒想過我會教唆他人自殺……總之,我想我找到問題的癥結點了。你與你親人間的關係如膠似漆,以至於缺一不可。換句話說,如果能切斷你們之間的聯繫,這一切就簡單多了,對吧?」
「……或許如此。斷絕我與兄長的感情……嗎?讓他厭惡我,恨不得我死,令他接受我的死,這樣我的死亡也不會使他悲痛,是這樣嗎?」
「可以這麼說吧。」
「但是我……」
「天下沒有不勞之獲,雷尼卿,你得有所犧牲。」
「……妳說得對,我沒事了,我想我能接受這方法。」
「嗯。方法我是想到了,不過你得做好覺悟,對這世界不再有任何留戀,你得犧牲你的生命、名譽與感情,所有的罪過都得由你一人背負。做得到嗎?」
「只要是為了兄長。」

18 芝心披薩 [ 2013/03/22(Fri) 12:37 ID:drhAJYbU ]
這裡借用了一些埃及神話中的名字,絕對不是因為我懶得想名字的關係
還有現在往前看發現漏字與錯誤不少,明明都檢查過很多遍了還是這樣,果真人蠢沒得救...

19 芝心披薩 [ 2013/04/07(Sun) 15:47 ID:xE4HezN2 ]
今日,是太陽回歸世界頂點的夏至日,也是世界的創造者太陽神的出巡日。眾神將會於日中見證阿奈塔的神王繼位儀式。現任皇帝阿努比斯將王位與代表王的靈魂法杖交接予皇子納瑟斯,就此成為第六任阿奈塔皇帝,延續帝國歷史。
在平地的路上,除了吟唱禱文的祭司們外,無論是貴族平民官員使節,全都整齊劃一行禮跪拜於路旁,不出一聲,形成由人排列而出的小徑,全城響著為王祈禱的頌歌,迎接下個王者的到來。這儀式象徵著王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民眾,而民眾也將己身託付給王,國家也由此而生。
身著盔甲的納瑟斯正一步一步,平穩踏實地走向宮殿的階梯。他看似平靜,內心卻是百感交集,他一想到自己正走在前五任皇帝的道路上時,不禁渾身緊繃,如此光景是他做夢也夢不到,也是他夢寐以求的。他為實現理想組織策劃了多時,等待了兩百年,沒有一天忘記自己的天命,從今爾後,他終於能引領人民們走向和平,實現獸族守護者們的初衷。
其他守護者們正在宮殿頂端的殿內等著納瑟斯,依照慣例等他到達時已是正午時分,屆時齊身走出迎接納瑟斯,即可立刻開始交接儀式了。
「抱歉來晚了。」賽莉快步踏進走廊後,將後頭王座宮殿的門關上。
「嗯嗯,幸好妳回來了。」阿努比斯打趣的說。
「我不過是整理儀容多花了一些時間嘛,男人要衣裝,女人要化妝,這都沒聽過?」
「我能很老實的說沒有嗎?而且今天唯一需要的裝扮就是穿上盔甲而已。」
「如果大人能閉嘴的話我會很感謝的。」
「玩笑而已嘛,哈哈。」
依照輩份與身份,父王阿努比斯立於中央,親兄弟雷尼克頓於一旁跟隨,公主賽莉立於另一側。他們全部穿上最為傳統與正式的服裝──他們自身召喚出的裝甲。獸族守護者們都有一套與生俱來的護甲,明示著他們守護人類的天職。
三人靜靜聽著迴響在走廊中的禱文,各懷抱不同的心情迎來這刻。
「都準備好了嗎?」距儀式開始只剩不到數分,阿努比斯轉頭問兩人。
「毋庸置疑。」賽莉一手伸出,召喚出她的鍍金鐵長槍,耍了一下花槍,表現她的從容。
「……」
「嗯?兒子,你在緊張嗎?」阿努比斯察覺雷尼克頓的不安。
「呃、呃?」心不在焉的雷尼克頓沒反應過來,發覺自己緊張得畏首畏尾縮了起來。
「呵呵,雷尼卿真是的,要做王的是納瑟斯吧,你在緊張什麼呢?」賽莉趁機嘲弄了一番。
「這個……我求好心切嘛。」他試著化解尷尬,乾笑了幾聲,弄得手上提著的巨刀鏗鏘響。
「雷尼卿,不必慌成這樣,我們都排演過了不是嗎,只會窮擔心是成不了大事的喔。」賽莉用眼神示意。
「好啦,我明白的。」
阿努比斯笑著說:「雷尼果然是在緊張啊。我能體會這感受,因為我現在也是挫得動不了了。」阿努比斯的笑容略顯僵硬。
「真的假的……」雷尼克頓與賽莉齊聲。
「我完全不知道等等出門該擺什麼表情面對納瑟斯,也不知道該在人民面前說什麼話,腦袋一片空白,我站定位把法杖交給他後,就只能像根木頭杵在原地了啊。我應該說些什麼才對,但是我到現在都還沒想好,前景渺茫啊。」
「有那麼困難嗎?說一些感言就是了。」賽莉心想面前這扭捏的人是她認識的阿奈塔帝王嗎。
「這麼說我也……三百年才一次的重大儀式裡感覺說什麼都不對啊。」
「要不要現在再來演練一次?」雷尼克頓說。「反正還有點時間,父王至少可以在排練時想想台詞。」
「哈,好主意,就這麼辦!」阿努比斯喜出望外的說。
(笨蛋父子……)賽莉暗想。
不過這樣也歪打正著地達成了目的。
「嗯……從哪開始呢,總之從將法杖交接給納瑟斯的地方開始吧。」阿努比斯手一伸,金黃法杖在光的包圍下再次出現在他手中。「唔,現在先拿出法杖也沒問題吧,這樣也比較符合情境。」
在阿努比斯苦思著演講內容時,雷尼克頓臉色大變。他兩眼發直,盯著靈魂法杖不放,不發一語。
「還是想不到。兒子啊,你有什麼好主意……?」阿努比斯抬頭問雷尼克頓時,也察覺不對勁。雷尼克頓臉色陰沉,面目猙獰,神情逐漸轉為憤恨,痛苦呻吟從他那滿佈尖牙的口中傳出,或該說那是憤怒的低吼。
「嗚……嗚啊啊……」
「怎麼了?你肚子痛嗎?」阿努比斯沒有危機意識。但在下一秒,雷尼克頓就舉起月形巨刀朝他劈去。阿努比斯以驚人的反應閃過了橫劈,再差數釐他的人頭就會落地。
「喂喂,我不記得儀式內容有包括比武啊?」
「雷尼卿!你在做什麼!?」
帶著殺氣的雷尼克頓在反覆吐息後怒吼:「法杖……是我的!」

20 芝心披薩 [ 2013/04/07(Sun) 15:47 ID:xE4HezN2 ]
「明天,在典禮開始前,阿努比斯應該會先召喚出法杖待命。到時你假裝發狂,企圖搶走法杖,接著以此威脅他的性命,那麼阿努比斯就會為了保護他自己與法杖而不得不殺死你。你被冠上叛國與弒君等罪名後,以國為重的納瑟斯也會因此憎恨你。不過這正是你的目的。我會與你一起演戲,記得見機行事。還有,別放水,就算對手是你的父親也一樣。」



他再度俯衝劈砍,賽莉在千鈞一髮之際以長槍擋下,巨大的金屬碰撞聲響遍宮殿,衝擊力道把賽莉震的連連後退。
(玩真的啊……!)賽莉見到長槍上多出的切口後心想。
「雷尼!你以為你在做什麼!不快停下!」
「沒用的,皇帝!雷尼卿他又變成屠夫了!」
雷尼克頓沒有停止攻勢,他側身迴轉,揮出巨刃隨著劃出圓弧,切開空氣呼嘯而過,誇張的攻擊把梁柱砍出一道大縫,也硬是將賽莉的長槍擊飛,她在一聲驚叫後被砍倒。
在那麼一瞬間,躺地的賽莉看見雷尼克頓的狂怒時,竟真被殺意震懾,動彈不得,深怕他真的迎面朝毫無防備的她砍去,這是她以往在戰場上都不曾有過的恐懼感。雖然她也馬上意識到這只是在演戲,不過這戲碼逼真得像他隨時會開殺戒。
「雷尼克頓!」阿努比斯勃然大怒。「我不管你是不是發瘋了,但你得立刻住手!這是命令!否則休怪我無情!」
「……法杖!」雷尼克頓將注意力轉到他的父王身上,但他沒有放下武器的意思,他見到法杖時反而更加狂暴。
「就算你是我的兒子,我也不能容忍你濫殺無辜!你想要法杖是嗎?要就衝我來!」阿努比斯也舉起了靈魂法杖,進入戰鬥態勢,數句話間散發的氣勢不輸雷尼克頓。
「嗚啊啊啊啊!!」野獸化的雷尼克頓往阿努比斯衝去,阿努比斯也舉杖準備迎擊,一場惡鬥是無法避免的了。
但這戰鬥沒有持續太久。在雷尼克頓往阿努比斯的全身直劈時,他正面橫握法杖,擋下這一擊,但他沒有硬擋這足以斬碎他的盔甲與他自身的重擊,而是稍微傾斜法杖,使打在上頭的巨刃偏向,擦過法杖,刀與杖間噴濺出火光,巨刀最終擊中阿努比斯腳邊的地板,石面被輕易擊碎,刀刃也身陷其中,如開玩笑般化解了這勢不可擋的一擊。
阿努比斯趁機單手揮舞法杖,往雷尼克頓的腳踝一刺,這一下使他失去了平衡,阿努比斯選擇追擊,雙手高舉杖使力一揮,頭部被狠狠擊中的雷尼克頓當場脫力昏厥,如死魚般跌落地面,再也沒有反應,巨刀也在一聲巨響後橫躺地面,宮殿回歸平靜。
「呼……到底怎麼回事……」阿努比斯收招後問。一連串的襲擊後,他對此只是問了一句。
以最小限度的動作與代價阻止了最有可能發生的悲劇,即使雷尼克頓只是裝瘋,但他為了達成目的也不可能這麼快屈服;然而阿努比斯從容面對並制伏了沙漠屠夫,甚至沒有使用任何法術或法杖的力量,賽莉打從心底佩服他的實力與膽識。
「妳沒事吧?」
「我還好,但是……」但賽莉還是得問:「雷尼卿他……死了嗎?」
「怎麼可能呢,我下手還不至於這麼重,何況他也挺耐打的,這一下打在別人頭上可能頭也扁了,不過他是雷尼,所以不要緊,但他還是得睡上一會兒。」
「但他……明明想搶走法杖,還想致您於死地啊。這逆行之罪是不得饒恕,罪該萬死的。您就這麼原諒了他嗎……?」賽莉拾起她的長槍時說。
「或許吧。無論他多麼窮凶惡極,我都不能殺他。他畢竟還是我的兒子。」阿努比斯放下法杖,低下身溫柔抱起雷尼克頓,同時凝視著他的容貌,若有所思。
「雷尼卿他明明是個好人……為什麼會這樣呢……」
「他是個被詛咒的孩子,而他的缺陷與厄運是我一手造成的,我必須負責,而不是事不關己般處死他。而且要是我真的這麼做的話,恐怕納瑟斯一輩子也不會原諒我吧,這對他們太不公平了。我和家人們都約定過,我們絕不會放棄他。」
「是嗎……呵呵,你們果然是一家人呢,全都如此的善良。」
「可不是嗎,有時我都懷疑戰場裡與外的我是不同人了。」阿努比斯只擔心等等要怎麼跟納瑟斯解釋。
這時,在阿努比斯懷中的雷尼克頓醒了過來,他的雙眼睜了開來,意識似乎還有些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是上了天堂、下了地獄,還是處在輪迴道中,但他總覺得應該是前者,因為他能感受到洋溢幸福的溫暖,而這世上若非神,就只有兩個人會如此溫柔對待他。
迎接他的是阿努比斯的微笑。
以及貫穿阿努比斯左胸口,血淋淋的槍頭。
當血噴到雷尼克頓的臉上時,他還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怪夢。
直到賽莉的聲音出現:「看得我都快吐了。」

21 芝心披薩 [ 2013/04/07(Sun) 15:48 ID:xE4HezN2 ]
「嗚……啊……?」血流如注的阿努比斯還沒理解發生什麼事,只看到自己眼前的雷尼克頓逐漸模糊轉黑,身體失力,隨著往一旁倒地,槍柄怵目驚心地從他背上伸出。
「咦……賽莉?妳……怎麼回事?」
「喔,你醒啦。沒什麼,只是我半年以來的計畫終於落成了,很高興而已。」
「不是,我是說……」雷尼克頓在確信這裡是現實之後激動大喊:「為什麼妳的長槍會插在父王身上啊!!」
「哈哈哈!真是謝謝你們把我當家人看待啊,可惜的是我從來沒這麼做過。」賽莉態度丕變,一改以往的親切,用陰險笑容嘲笑著雷尼克頓的無知,那稱心的高飛笑聲令人做噁。
「父王!振作點!父王!大夫,祭司!誰快來救人啊!」沒有任何人回應雷尼克頓,阿努比斯喘著氣的嘴中流出鮮血,滴落到血池中。賽莉也只是站著看著。
「賽莉妳……為什麼!?」
「呵呵,什麼蠢問題,為什麼我要殺掉阿奈塔的帝王?因為他是我的敵人啊。」賽莉拍了拍根本連血都沒沾到的雙手說。
「妳到底在說什麼!?告訴我,這不是妳做的!」賽莉完全沒有這麼做的正當理由,除非──
「早在兩國戰爭結束的那一天,我就謀劃了這一切,我會來到阿奈塔只是為了復仇。這半年來我一直被迫與你們相處,忍受著你們的家家酒遊戲,受盡恥辱,你可明白我有多想死嗎?這樣的折磨終於結束了。」
「……難道妳一直以來都在騙我們……?」雷尼克頓想著與賽莉相處的過往。婚禮、練武、起居作息、談笑風生,種種象徵著兩國和平的和氣相處,甚至在昨晚、在剛剛,她都在幫助自己啊。他難以想像這些全是假的。
「幸好你們也夠白痴,就這麼輕信了我。我捨棄了一切可全是為了今天。喔對,你想尋死這點還真是幫了我大忙,若不是你吸引了阿努比斯的注意力,我也不可能有機會刺殺他。」
「妳……妳怎麼能背叛我們!」
賽莉表情扭曲,怒吼:「背叛?打從一開始,我就不可能服從你們了!我一直都是沙迦的公主!生為沙迦,死為沙迦!永遠不變!!」她所積下的怨氣一口氣全暴發出來。
雷尼克頓一直聽納瑟斯的話,而沒有用能力窺探過賽莉的內心,他本也相信賽莉與沙迦會安分求和,結果卻讓奸細趁虛而入,雷尼的感情與信任遭到無情踐踏。
腳步聲傳來,賽莉的身旁出現了數名身著紅衣與面罩的陌生人,他們個個手持沾血的小刀與砍刀,以蔑視的眼神斜看著雷尼克頓。
「這一層樓的守衛都清乾淨了,公主。」其中一名與賽莉對話。
「備好巨蜥了吧?回去看好通路,我馬上就到。」
「是。」
雷尼克頓立刻拾起巨刀,起身怒喊:「內奸!」
沙迦的刺客們見狀立刻舉刀護駕,即使眼前是殺人如麻的沙漠屠夫也一樣,足見他們的忠誠心。
賽莉驚呼:「啊啊!沙漠屠夫生氣了!我好害怕!我該怎麼辦!」
一連串做作哭喊後,她舉起了阿努比斯剛才放下的靈魂法杖,接著再度咧開那得意的訕笑。
「慶幸的是,我不用再怕你了。」
「唔……?怎麼可能?妳不是阿奈塔皇族的人!怎麼可以!?」
「很費解吧?我也是剛剛才得到這答案。因為我有了你們的『骨肉』,我才得以操控它。多虧了我這個拋棄貞潔懷下的小傢伙啊。」賽莉撫了撫她的肚子後笑道。
「等我把他生出來,我就吃了他作為答謝吧。」
理解了意思的雷尼克頓憤怒無比,理性已被沸騰的血淹沒。
雷尼克頓嗅到了一股惡臭,那臭味是從她污穢不堪的烏黑靈魂冒出的,邪念不斷地鑽進他的鼻腔,純粹的惡意充滿視線,這令他憎恨至極,恨不得立刻消滅這污染的源頭。
「妳……妳這……我要把妳的骨頭一根一根捥出來!」暴怒的雷尼克頓向前衝鋒,眼前不再有「人」存在,餘下的只有一塊塊等著要被他切碎的肉團。
兩個人類完全不是屠夫的對手,他們在意識到之前就被攔腰截成了兩半。雷尼克頓與賽莉間毫無阻礙,他能想像出下一幅畫面,就是將那叛徒大碎八塊,不得好死的慘狀。賽莉再度被前所未有的殺氣逼退,但她沒有逃跑,她把前端發出耀眼綠光的法杖向前一指。
法杖響起低沉共鳴聲,同時一道淺藍的透明圓弧障壁簌地閃現在兩人之間,雷尼克頓直撞上障壁,就如同撞擊真的牆壁般,它將疼痛原封不動還給雷尼克頓,粗魯地將他摔回地面。
「哈哈哈!真的就如同傳說中的一樣強大!千萬靈魂都開始為我效勞了!」在賽莉舞弄指間的法術能量,為法杖讚嘆不已時,雷尼克頓向障壁瘋狂揮砍,卻不見流動著的藍色能量上有任何損傷。
「如此神兵竟然要束之高閣,不覺得太可惜了嗎?只要能利用它,復興沙迦、征服世界也不再是夢了。終止戰爭世界和平什麼的都吃屎去吧,只有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才是真的!沙迦將在今日重生稱王!喔,不過那跟你也沒有關係了。」
這時障壁消散,雷尼克頓的腳下浮出一圈符文排列出的淺藍圓形,亮光在一瞬間增強,最後爆炸。青藍烈焰在地面劇烈燃燒,雷尼克頓全身著火,火舌沒放過他的任何肌膚與鱗片,在上頭肆意流竄焚燒。火焰像是進入了體內燒灼著,血肉與骨頭快被融化,連靈魂都逐漸蒸發般,張大的嘴不知是大叫出聲還是吐出了火。
「你如果在剛才就死去的話,現在也不需要受苦了。不過也好,就讓你在死前嚐嚐我的痛苦吧。」

22 芝心披薩 [ 2013/04/07(Sun) 15:49 ID:xE4HezN2 ]
承受如此痛楚的他別說是還擊,他根本無法保持站立而倒跪,精神與肉體不斷地被削磨。雷尼克頓僅存的薄弱理智不斷警告他逃跑,否則身體就要被這火焰燒盡了,但他的屠夫之怒並未因此熄滅,反而越燃越烈,兩團火焰在他體內吞噬彼此,最終無盡的憤怒掩蓋過痛覺,這份凌駕靈魂烈焰的怒火是唯一驅使他舉起刀的動力。
「給我老實一點!」賽莉在法杖上灌注更多魔力,想就這麼將雷尼克頓活活燒死。
但靈魂烈焰非但沒有增強,法杖不聽賽莉指揮,冥火就此熄滅,消失的無影無蹤,法杖不知何故持續發出魔法的光輝。
她還來不及疑惑,一陣刺痛突然襲向腹部。
「什麼……嗚!呃啊!好……好痛……!」從腹內傳來的絞痛加劇,體內一次次膨脹收縮,彷彿有人要把她的內臟鑽破扯開般,疼痛遠遠超過她所能忍耐,她痛得鬆開法杖,抱著自己的肚子痛苦吶喊。她只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從體內往上竄。
經過一番折騰後,那個折磨賽莉的異物現在卡在她的咽喉中,數次反射性的反胃嘔吐,她咳出一團被血覆蓋的肉色物體,啪地砸到地面。
那團肉塊只如一顆玻璃珠大,而這玩意不像是任何人會從嘴裡吐出的任何東西。剛從痛楚解脫的賽莉看著不明物體感到不解。
「呼啊……喝啊啊啊!!死!!」陷入狂亂的雷尼克頓無視他身上的傷勢,起身舉刀衝向賽莉。賽莉管不著什麼肉塊了,她急忙拾回法杖準備再施法。
但當賽莉的指尖碰到法杖時,意識突然間模糊下來,頭痛欲裂,眼球上的血絲浮到眼前,被她自己看的一清二楚。她似乎看見法杖伸出一條如薄霧般的能量渠道插進自己的頭,正在吸出什麼。
儘管她已經無法思考,但她能直接聯想到。她不敢相信,也不敢去相信,無法置信她的美夢竟會這麼快破滅。
那是她自己的靈魂。
她不理解,為什麼自己現在毫無理由地被法杖視作外敵了?
賽莉在訝異的那霎那,巨刃已揮向她的脖子。
她無法接受,等待並實行半年以來的計畫竟在這片刻間化為烏有。在她得到一個解釋之前,她不會這麼甘心死去。
「等──」迎來的死亡並沒有等待她,賽莉的錯愕表情被完美的保存了下來。
法杖從她的額頭中吸出一顆光亮的球體──就與她方才吐出的肉塊相仿,但這球的中心不時流過黑影掩蓋光芒,使它不斷閃爍。最終小球流進了法杖中,像是融進杖中一般,而後杖也黯淡下來,變回本來的模樣。
雷尼克頓剷除邪惡後冷靜了下來,數次喘氣後他恢復了理智,但隨之而來的是如千根針往身上扎般的劇痛。他承受了足以令人類死上數次的嚴重燒傷,傷口依然冒著血沫,他也幾乎要被痛昏,但他咬牙撐了過去。他看見現場的一片狼籍,不理解自己是怎麼殺死賽莉的。
但他立刻把這些拋到腦後,著急地回頭尋找阿努比斯。雖然長槍已經隨著賽莉死去而消失,阿努比斯倒在自己的血泊中,沒有動靜。
「不,不!」雷尼克頓心急地將阿努比斯抱起翻過身,不相信他就這麼走了。
幸運的是,阿努比斯一息尚存,不幸的是,心臟被長槍貫穿的他也將死去。他的氣息微弱,半睜著的雙眼失焦,嘴角潺潺流著的血沒有停下過。
「是……雷尼吧……」阿努比斯虛弱地說。他顯然是看不見了,但臉依然正對著雷尼克頓,像是與他對望著。「你怎麼在哭呢?這可不是我認識的雷尼克頓啊……」
「父王……拜託你……請你活下去……」雷尼克頓不希望阿努比斯如此從容,這樣就像他已經接受自己將死的事實一樣。
「哈哈哈,傻孩子……我才不是死了呢。我只是先進入輪迴了而已,我還會再回來的啊……只是成不了神而已,沒什麼嘛。」阿努比斯沒有露出任何悲傷的表情,他依舊溫柔的笑著面對雷尼克頓。
「我……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要是我能早一點看出她的本性的話……」滿懷悔恨的淚一滴一滴落在阿努比斯的臉龐,帶著血繼續流下。
「雷尼,你並沒有濫用你的力量,而是只將它用在正途上,你明白這份力量不是用以殺人,而是保護他人。為父的我見到你的成長,其實是很高興的喔……」
「但是……是我……害死了父王您啊……我竟然還想殺了您……我保護不了任何人……我……」
「孩子,聽著……我沒有什麼能給你的了,但請聽我一席話吧。」阿努比斯特意把手舉起,靠到雷尼克頓的肩上,要他注意。
「人的一生會遇到許多抉擇,而有些錯事確實難以挽回,但不要為此後悔莫及而止步不前……要為了將來做足準備,做不會讓自己後悔的決定,一旦實行了,就要勇往直前,因為你們得繼續走下去……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我怎麼樣都無所謂了,接下來是納瑟斯與你的世界,別為了我這逝者而難過……請代替我把法杖交給納瑟斯,而帝國就交給你們兩位守護吧……」
「父王……請別說這種話……我們需要您啊……」
「抱歉……我得先去找安普特了……期望等我回來時……阿奈塔會成為一個………………」雷尼克頓沒有聽到阿努比斯最後的呢喃,搭在肩上的手臂失力滑落,阿努比斯像是睡著般闔上了眼,安祥的進入永眠。
雷尼克頓看著阿努比斯的平靜睡去,心裡沒有任何波動,淚也停了下來。
他曾暴怒過數次,明白當下與事後後悔莫及的痛苦。他以為目睹親人死去肯定會使他失控,但他從來不知道,原來當理智斷線時,心情可以如此平靜。像把一塊巨石扔進池中,卻沒激起一丁點水花般不可思議。
他輕輕的將阿努比斯放到沒被血跡沾污的地面上,讓抱住他的手鬆開,滑過他的身軀,體會與父王相處的最後一刻。
啊,原來這真的沒什麼大不了。雷尼克頓也早就意識到父王大去之日不遠了,所謂死亡也只是輪迴而已,只是在這過程中自己得孤單一陣子而已。不過他也已經習慣孤單了,沒什麼。
父王說得對,現在該做的不是故步自封,而是行動,做出不會讓自己後悔的事。
雷尼克頓拾起地上的小刀,反握,往自己的胸口一刺。
但他不管再怎麼使力,都無法令小刀陷入身體任何一吋,他的雙手顫抖著,他從沒對自身的「死亡」感到如此猶豫,最後小刀滑落,雷尼克頓也沒有意願拾回了。
怎麼會這樣?挖出心臟什麼的應該輕而易舉才是?平時發狂殺人毫不留情的他,當對象換成自己時,就下不了手了?自己明明也想一了百了的啊?
他想起來了。
自己無法死去的原因,是因為對這世界還有眷戀,而這世界也有人關心他。
納瑟斯。
無論是失去納瑟斯,或是讓納瑟斯失去他,都會令這對兄弟沈痛。這無形的枷鎖正控制著他。
要是他就這麼死了,他肯定會後悔莫及。
他得切斷這份因緣。這不也是他的目的嗎。
但事到如今,該怎麼做……?
……
看見孤零零躺著的靈魂法杖,雷尼克頓心中有了念頭。
他拾起法杖,青銅法杖紋風不動,沒有排斥他。
對,他得將法杖交給納瑟斯。
不過在這之前,他得先令納瑟斯憎恨他,讓納瑟斯的眼中只剩下法杖與帝國,再也沒有雷尼克頓。
這法子很壞,實在是壞到骨子裡去了,無以復加,要是雷尼克頓真敢這麼做,不只是納瑟斯,可能全帝國、乃至全天下都會憎惡他,他將成為歷史上的污點,成為千古罪人。
而令他恐懼的是,他竟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因為這正如他所願。

23 芝心披薩 [ 2013/04/15(Mon) 15:35 ID:0A1OciWs ]
爬上宮殿階梯的納瑟斯,只差數步就能登頂成王。
這時本該是全家人迎接恭候他與新王朝的到來,但在頂上等著的卻只有手持法杖,血跡斑斑的雷尼克頓,惡狠狠的瞪著他不發一語,甚至連他身後背著的巨刃上都留有血漬,正午豔陽刺的納瑟斯睜不開眼,但能將雷尼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這兩百年來,納瑟斯見過雷尼克頓的各種喜怒哀樂,但那像是將納瑟斯當成仇人般,凶狠而冷酷的表情,還是第一次。
他依然是雷尼克頓,他沒有發狂,但是表情十分陰沉凝重,實在不像是在恭賀納瑟斯登基,阿努比斯與賽莉也不見蹤影,似乎發生了什麼。
雖然察覺不對勁,納瑟斯還是上前問:「雷尼?你怎麼了?其他人呢?」
「兄長。」雷尼克頓面無表情的問,把納瑟斯叫住了。
「還記得我問過你,你的計畫在什麼情況下會徹底失敗,對吧?」
納瑟斯默認。雷尼克頓指的是他自己,他也明白雷尼的消極想法,但他不清楚為什麼雷尼要現在提起。
「我想,這是最後一個能讓你知道的機會了。」
納瑟斯並不是沒耐心聽完,但實在是因為雷尼克頓挑錯時機談話了。
「雷尼,現在不是談天的時候,我們──」
「聽我說!!」雷尼克頓大吼,他的咆哮響徹雲霄,才開口的納瑟斯嘴立刻被堵上了。此時身處平地的百姓們也發現了異狀,只是距離他們兩人太遠,沒有人明白發生了什麼。
究竟是什麼事令雷尼克頓如此急躁?
雷尼克頓深沈的說:「我以前認為這錯可能在我,我殺人、我破壞,完全違背你的理想,我不配活著,我也曾經想一了百了,解決這一切。但我錯了。經過反覆思考之後,我終於想通問題出在哪了,錯不在我,在你與你的計畫本身啊,兄長。」
「那是什麼意思?」
「對與錯還會有別的意思嗎?對一個人而言,一件事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其他的話都只是藉口罷了。兄長,我覺得你那停止戰爭就能實現世界和平的想法是錯得離譜。我們兩人對和平的認知相差太多了,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而我要是不在今天阻止你的話,阿奈塔肯定會步向滅亡。」
「……為什麼?」這些話聽在納瑟斯耳中實在不舒服,但他還是決定聽下去。
「人只要對立就會起衝突,欺壓、迫害、威脅,這些衝突在歷史上從沒少過,戰爭只是衝突的一種表現,沒有戰爭不代表人們會停止相互仇視與鬥爭,這樣表面平靜,實際上卻混濁不堪的世界,真能稱作和平嗎?國家與種族之間的藩籬使人們分歧,永遠無法一心同體創造和平,人人都想表達自我,認為與我站在同一邊才是對的,結果就是無止境的對立。我想從根本消弭這些仇恨。那麼,該怎麼做才能停止永無止盡的爭執呢?」答案呼之欲出了。但納瑟斯希望雷尼克頓並非如此所想。
「一統天下是唯一的方法。讓世界上的所有人跟隨我、服從我,一切決策與思想都由我掌控,再也沒有意見的分歧,從我者生,不服者死,再簡單也再真實不過的道理。唯有如此,真正的和諧才有可能到來。」
崇尚和平的納瑟斯自然提出反對:「我們不需要這麼做也──」
「納瑟斯,你要搞清楚,我不是在與你討論。我會把我的想法說給你聽,純粹是因為我爽而已,我不需要再聽你的話了。」
「……你說什麼?」
「我們就別再為兄弟情誼誤事了,納瑟斯。就實話實說吧,我根本不喜歡你的世界和平計畫,你竟然會以為自己收手,天下就會太平了?簡直愚蠢至極。就我看來,你只是自欺欺人,實則貪生怕死而已,沒有一點帝王該有的思想與抱負,你將親自斷送阿奈塔的前程!」納瑟斯聽不下雷尼克頓的莫須有指控,但納瑟斯寧可懷疑他的耳朵出了問題,也不相信雷尼克頓會說出這種話。
「為了帝國,我不得不推翻你。現在,我擁有靈魂法杖,我把持著無上的力量了。所以我宣佈:」
雷尼克頓不可一世的笑著,將法杖舉上天,像是要讓在天神明也聽見般大喊:「我,雷尼克頓,才是阿奈塔的皇帝!」
不只是納瑟斯,全城的民眾都聽到了雷尼克頓的宣言。這等逆天悖理之言竟是出自守護者之口,眾人都在懷疑這是不是玩笑話,也希望這只是玩笑。
「雷尼!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不要再胡鬧了!」納瑟斯忍不住發起脾氣。
「哼,看過這個之後,再想想我是不是胡鬧吧。」雷尼克頓哼笑一聲,從另一隻手扔出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滾下階梯,靠到納瑟斯的腳邊,等到那東西翻了個面後,納瑟斯才認出它的真貌。
「什……什麼……?」納瑟斯瞪大了眼,被嚇得魂不守舍。為什麼這東西會在這裡?為什麼雷尼克頓會拿著它?納瑟斯的腦袋亂成一團死結,他拼命想找出合理的前因後果,卻連思考的餘力都沒有。
「雷尼,你──做了什麼?」納瑟斯臉色蒼白,語句隨嘴角顫抖。
雷尼鄙笑,露出了整排利齒,冷血爬蟲的尖細瞳孔直刺向納瑟斯。
「父王!父王去哪了!?」不不不,父王千萬不能有事──
「放心吧。」雷尼克頓繼續咧開嘴說:「他沒有痛苦的走了。」
這句話如五雷轟頂般將納瑟斯劈倒了。

24 芝心披薩 [ 2013/04/15(Mon) 15:36 ID:0A1OciWs ]
「皇帝與公主都被殺了!」「保護皇子!」守衛們在查清事端後反應過來,動軍衝上宮殿,雷尼克頓很快就被長槍陣包圍了起來,此舉驚動了看著這幕的平民們,城市開始躁動。
「不……雷尼,告訴我這只是玩笑……」納瑟斯一時間無法接受事實,但雷尼克頓始終沒有對此回應。
聽見父王死訊的納瑟斯再也無法冷靜,倒跪在階梯上的他激動哭喊:「為什麼!雷尼!為什麼!賽莉才剛懷胎,父王也就要升天成神了!而且他們都是我們的家人啊!為什麼要殺他們!」
被無數把長槍指著的雷尼克頓不為所動,依舊故我:「這是他們自找的,他們反對我的意見,我就殺了他們。這只是我成為帝王的第一步,膽敢阻撓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雖然人數上有著絕對優勢,包圍雷尼克頓的士兵們沒有一人能冷靜面對他,恐懼不安驅散了他們的勇氣,長槍陣明顯動搖著。
全大陸,或許是全世界最為兇殘的獸族守護者雷尼克頓,握有威力無邊的靈魂法杖,弒父篡位,企圖以武力征服天下,這無疑是阿奈塔創國以來的最大危機。他只消輕輕彈指,士兵便會盡數灰飛煙滅,只要雷尼克頓開始動手,帝國肯定會為阻止他付上巨大代價,法杖壓倒性的威力不是物量所能抵擋的。
「你瘋了嗎!?你怎麼可以就這麼殺了我們的父親!」納瑟斯落淚吶喊。
「我說過了我一視同仁。難道今天有敵人入侵,還要問過你這個人是不是親人才殺嗎?」
「父王沒有欠你什麼!他愛著你啊!」
「阿努比斯明白,不能將政事與家務事混為一談,我也同意,你也懂的不是嗎?還是你的堅持只是流於表面而已?」
「為什麼……我還是不懂……你不是這樣的人啊……」納瑟斯歇斯底里地搖著頭,極力否定雷尼克頓的惡行。
「得了吧,納瑟斯,照你的非戰主義繼續下去,阿奈塔總有一天會被毀滅的,我只是讓這必然的命運早一點到來而已。而你也早就預見這天的到來了,你只是不願意去承認。他們兩個不是因我而死,他們是因跟隨你而死,是因為你!」
「不是!」
「就是!要不是有你的幼稚想法,他們也不會落得這下場。」
「不……不可能……」納瑟斯無法置信,他怎樣也料不到今天早上還為他祝福的人,現在竟天人永隔了,他甚至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這竟然是……自己的錯……?
然而現在追究責任也已經太遲了,死人也不會因此復活。
「結束了。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服從我,或是死。」納瑟斯實在聽不懂,雷尼克頓到底是指什麼「結束」了。
「所以,納瑟斯,你願意跟隨我嗎?」雷尼克頓的語氣中再也沒有對兄長的敬重,只剩下趾高氣昂,喪心病狂的暴君模樣。
納瑟斯從沒想過,他竟得在阿奈塔與兄弟間作出抉擇。他無法就這麼與自己的兄弟宣戰,但這個人企圖施行極權統治,奴役人民,令國家與世界陷入戰火,還為此殺了他的妻子與父親,是個滅族仇人。他真的還能不計前嫌,赦免所有的罪,視雷尼克頓為家人嗎?納瑟斯在理性與感性間掙扎著。
在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後,儘管他已經快崩潰了,納瑟斯忍著情緒,試圖冷靜回應:「雷尼,我求求你,快回來吧,你不必這麼做的。」
就算是意氣用事也好,他絕不能失去這唯一的兄弟,一定還有希望,一定還能救回兄弟。父王絕對不想見到他殺死雷尼克頓。
納瑟斯依然抱著一絲希望,勸雷尼克頓回頭。
他竟然還沒絕望。
不過這也在雷尼克頓的預想之內。
我必須這麼做,不然這國家不會得救,你也只會與父親走上同樣的末路。為了你,為了阿奈塔,有人必須犧牲。
而我早已無法回去了。
「看來這代表『不』。」
靈魂法杖發出震耳欲聾的鳴聲與強烈波動著的綠光,光芒凝聚集成一顆閃亮的光球,越發強烈,接著爆破,爆發而出的強光散至全城,幾乎要掩蓋過陽光,包圍他的士兵被閃瞎了,納瑟斯也不得不以手護住自己的雙眼。
此時天空出現了異像,藍天白日突然被扭曲,從中擴散出一片深紫色的混沌表面,一瞬間便覆蓋了整片天空,整座奧瑞金城不見天日,濃厚的雲層不斷旋轉流動,如漩渦般卷著。
當民眾正仰望著異變的天空時,他們的腳底也亮起怪異光芒,大量青藍光符文從地面浮現,排列出一道一道線條,線條快速延伸,與其他符文交錯、並列、重疊,包圍了整座城市,甚至畫到了宮殿上,符文出現在納瑟斯的腳下,幽幻的藍光取代了陽光照亮城市。
法杖上的光球消散了,但還是閃著亮綠,嗡嗡作響。納瑟斯依稀記得如此模樣的符文,一股惡寒竄上他的背脊。
「不!!」
下一秒,城市規模的靈魂烈焰發動了。
奧瑞金被火焰風暴席捲,城市陷入火海,人們被烈焰覆蓋吞噬,眾人目睹自身與他人的肉體散成碎屑飛散消逝,他們驚慌失措逃竄,卻也跑不了多久,就在全身被焚燒,極大的痛楚中瞬間死亡,連聲慘叫不絕於耳,建築盡數焚毀,井水沸騰蒸發,冥火貪婪地奪走所有肉眼可及的事物,一切存在盡數消亡,彷彿地獄的景象竟在奧瑞金上演。
看著士兵們在哀號後被烈焰吞噬消滅,雷尼克頓內心的狂暴昇華,情緒異常興奮高漲,法杖也像在附和著般低鳴,從四面八方汲取失去肉體的靈魂。短短幾秒,奧瑞金的數十萬人民、官兵、祭司幾乎被消滅殆盡,他們全成為了法杖的俘虜。
站在盔甲堆中的雷尼克頓笑喊:「哈哈哈哈哈!真美妙的歌!聽聽看納瑟斯!我的子民們在為我的即位唱出美妙無比的樂曲!」
納瑟斯沒有聽見笑聲,因為他正被冥火蹂躪著,他的身體和靈魂都快被燒盡,淒厲叫聲幾乎扯破了喉嚨。納瑟斯眼睜睜看著賽莉的身影被冥火剝奪,令他發狂。
「他們正告誡著全天下:沒有人能違背雷尼克頓!誰都不能!包括你,納瑟斯!」
啊啊,自己竟然真的狠得下手。他不恨阿奈塔,不恨人民,也不恨納瑟斯,他明明沒有必要這麼做,沒有人會想見到自己的國家被自己毀滅。他表面上欣喜若狂,心卻為每個因他死去的生命淌下血。
但不給納瑟斯一個當頭棒喝,他是不會清醒的。
雷尼克頓對蜷縮著的納瑟斯問:「怎麼啦,納瑟斯?你的計畫怎麼沒有用呢?不是說計畫萬無一失,國家的將來全在你掌握中嗎?你的和平思想至今有拯救過任何人嗎?嗯?」
納瑟斯真的想破頭都想不到,自己的親人,還是最親愛的那一個,竟會篡位弒親、奪取王位。烈焰焚身的痛遠遠比不過他心碎的斷腸之痛,他欲哭,卻一滴淚都流不下來。
「看看你那副可悲的模樣,阿奈塔的皇帝竟受了這麼點苦就倒下了,你讓國家與祖先們蒙羞!看來我的抉擇才是正確的,阿奈塔需要真正勇猛果敢的皇帝,而你這等軟弱的懦夫,死也不足惜。恨嗎?要就去恨你自己吧!」
人民犧牲了。父王與愛妻死了。奧瑞金毀滅了。一切都是因為他包容著兄弟。
在他眼前的人已經不是他的兄弟,而是一個被憤怒和強權控制的暴君。
預言說得沒錯。雷尼克頓就是冥河之子,他為納瑟斯帶來懲戒與毀滅。他只是不願去相信。他的無知與愚蠢害死了所有人。他竟然還以為自己能感化一個惡魔,他錯了,他的偏袒與不離不棄只是滋養了邪惡。
他仍然想努力,但太晚了,一切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
現實帶給他的懲罰就是內心的無盡譴責與死亡。
他只求有人能阻止雷尼克頓的暴行,因為他已經沒有機會了。
明有能力挽救厄運,卻屢次被命運所玩弄,只能扼腕嘆息。世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
連雷尼克頓都預見了這天的到來,他為什麼遲遲不理?
如果這一切能重來的話,他會聽雷尼克頓自己說的話。這抉擇相當痛苦,但他不會有選擇的餘地。
殺了雷尼克頓。

25 芝心披薩 [ 2013/04/15(Mon) 15:36 ID:0A1OciWs ]
在納瑟斯的朦朧視線中,他似乎見到法杖的光芒遽然黯淡,地板的符文消失,包圍他全身的冥火也熄滅了。
他本以為他死了,才會脫離這人間煉獄。
「……哼?」雷尼克頓的一聲疑問喚醒了納瑟斯。雷尼克頓疑惑的看著手上的靈魂法杖,還搖了幾下,法杖似乎不聽他使喚了。
意識模糊的納瑟斯彷彿踏入了某種境地,似乎聽見了聲音,有什麼人在他的內心深處低語,餘音不斷。
納瑟斯……
他認得這聲音,絕對沒有認錯。
他盼望,如果這是幻覺的話,也請持續的更久一些。
阿努比斯彷彿還在人世間,在納瑟斯身旁一般。
他急忙起身環顧四周尋找身影,但他親愛的父王沒有出現。
(父王?)雷尼克頓也透過法杖聽到這熟悉的話語。但是為什麼?難道阿努比斯的靈魂還留在世間嗎?
兩人都被這不知何處傳來的耳語嚇著了,但他們沒有閒情逸致去訝異。
堅持你的信念……
信念……當初的信念是……
相信你自己……
相信……相信怎樣的我……
記住你是誰……
納瑟斯心頭一震,將他拉回現實。他依然倒在宮殿階梯上,很訝異自己竟然還沒死,話語像還在他耳邊迴響般深刻。
(父王你……正在看著嗎?)納瑟斯望著烏黑混濁,除此什麼都沒有的空中,悲從中來。
「父王……孩兒不孝……竟讓您丟了性命,無法成神,甚至不能送你最後一程……」納瑟斯羞愧的低下頭,深感悔意與歉意。
「但請安心,孩兒不會再辜負您與先祖的期望了。」
他回想起來了。他的思慮清晰,意志堅定,身心的傷痛已經無法阻止他。
他是阿奈塔的皇子,他仍然記得自己身為皇子的榮耀與天職,他深信和平才能拯救世界,才能帶給人民安福。這點是不容任何人否認的,即使對方是自己的兄弟也一樣。
他不能再垂頭喪氣,否則這世界只會離他的理想漸行漸遠。
他若果想贖罪,就得阻止雷尼克頓,必須在這裡阻止雷尼克頓的暴行。
拾回自信的納瑟斯撐起傷痕累累的身軀,他全身流出血水,金黃鎧甲染上腥紅,他覺得自己的身軀快解體了,只能以重新燃起的神志保持意識。他知道這次絕對不能放棄。
納瑟斯不加思索地朝雷尼克頓的方向伸出手掌。雷尼克頓以為納瑟斯想對他使用咒術,但他遲遲沒有動作,而是在專注著什麼,雷尼看出他的手其實是對著法杖。
在雷尼克頓手上,卻失去法力,不聽他指揮的法杖,似乎在暗示著納瑟斯什麼。
這時納瑟斯可以肯定,這是上天與父王想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與考驗。
堅持你的信念……
(如果我真是皇帝,那代表王族的靈魂法杖一定會呼應我。
如果我還有資格成為阿奈塔的皇帝的話……
就請回應我吧。)
相信你自己……
法杖鳴起,魔力流瀉而出,這時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法杖,往納瑟斯的方向使勁扯著,似乎想將杖從雷尼克頓手中搶走。
(奇蹟……)雷尼克頓驚喜的想著。原來父王真的還在世間。
記住你是誰……
「你還想違抗我嗎,納瑟斯?」雷尼克頓使勁拉著法杖。
「沒錯。」納瑟斯堅信他能奪回王位。
「你明知已經來不及了吧?」
「覆水或許難收,事態也許無法挽回,但若是就此放棄,只會失去更多,也不會有任何人得到救贖。」
雖然花上了不小的代價,但當雷尼克頓看見,納瑟斯那燃著仇恨之火的悲憤神情時,就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了。
他總算能下地獄了。
雷尼克頓偷偷鬆手,靈魂法杖飛速躍進納瑟斯的手中。
「雷尼克頓,」納瑟斯雙手緊握法杖,法杖發出了無比的光輝,與他的信心相映襯。此時混沌的天空開出一道縫隙,太陽重新露面,直射而下的陽光形成自然的聚光燈,聚焦在宮殿頂端,他幾乎要被光所吞沒。
「很抱歉,我不能實現與你的諾言了,為了阿奈塔,為了子民,我必須除掉你。」
「哈哈哈!就憑你?是啊,如果圖書館長可以贏過屠夫的話!」雷尼克頓熟稔地從背後抽出他的月形巨刃,他一拿起這陪伴他已久的武器,頓時感到血脈賁張。果然自己的刀還是比法杖熟手多了。「你會為你的愚行付出代價!」
他還是想死,不過身為一名武人,他得戰死在納瑟斯手下才行。若是自己的靈魂能成為法杖的一部份,成為阿奈塔的一份子的話,那也與有榮焉。
或著該說,他渴求納瑟斯殺了他,因為他沒辦法再回到從前那幸福的時光了,他無法活在沒有人關愛他的世界,屆時就算沒有人殺了他,他也會發狂崩潰而死。
幸好一切都如雷尼克頓所想。背負所有罪惡,然後死去,不再被人懷念。
完美極了。
恨我吧,納瑟斯。
我不值得被你所愛。
納瑟斯從未開過殺戒,更別提是對著自己的家人。但這是為了蒼生,為了和平,他不得不做出犧牲。
「上天、父王、兄弟,原諒我。」
納瑟斯做過最後的禱告後,舉起放出巨大法力的靈魂法杖,蹬出腳步,往階梯上衝刺,準備一棒揮下。
雷尼克頓也使勁全力揮出巨刃迎擊。
納瑟斯每踏出一步,腦中就浮現出他與家人相處的每一刻,一幕一幕飛過。
在那一刻,兩人都緊緊盯著彼此的視線不放。
他們從未見過彼此這悲憤的表情。
他們都不想讓彼此發現自己的情緒。


26 芝心披薩 [ 2013/04/15(Mon) 15:37 ID:0A1OciWs ]



「──最後這個妖怪就被關在壺裡出不來了。」
「哈哈,這個妖怪好笨喔!」
「妖怪是不聰明,不過是道士的機智救了村人喔。」
「下一個故事!下一個故事!」
「好好,別急。嗯,這個故事叫做『周處除三害』。」
「跟上一個故事一樣奇怪的名字,他是誰啊?」
「他似乎是史前的人物啊,就是我們的第一代老祖先還在驅逐害獸的那個時候,還真久以前啊。」
「故事呢?」
「故事是:從前有一個人叫做周處,他因為個性狂妄,肆意妄為,成為了鄉中的惡霸,沒有人喜歡與他往來。有一天,他見到鄉裡的人們悶悶不樂,他問道:『現今天下太平,穀物豐收,事事如意,何來嘆息呢?』村民回答:『現在有三害危害著村莊,叫人怎麼能安心?』周處繼續問:『是哪三害呢?』村民告訴了他其中兩害,分別是南山的猛虎與河中的蛟龍,如果他除掉這兩害,村民就會把第三害告訴他。周處自告奮勇前去除掉他們了。」
「這樣看來他不是壞人嘛。接下來呢?」
「他帶著弓箭進入深山,射殺了猛虎;接著又跳進河中,與蛟龍搏鬥了三天三夜後終於將它絞死了。但就在他跳入河裡時,村民們都以為周處與蛟龍同歸於盡了,而在河邊大肆慶祝。浮上水面的周處見到這情景時,才終於明白他就是村民口中的第三害,他慚愧不已的說:『原來我與殘害人民的惡虎與蛟龍沒有兩樣!』於是他不告而別,奮發向上,遠到他國學習修養與學問。多年之後,他終於一改從前的蠻橫,成為一名忠臣孝子。」
「他後來有回去他的村子嗎?」
「嗯,我看看,他最後在戰場中……」
「?怎麼了?」
「啊,該是時候用餐了呢,故事等下午練武之後再說吧。」
「跟哥哥練武不好玩,因為我總是會贏!我還是比較喜歡你說故事。」
「哈哈,對啊,我還沒有贏過一次呢。」
「哥哥真的都有認真在打嗎?」
「當然,我都沒放過水,但是雷尼你太厲害了。」
「那也總該贏一次吧?」
「總有一天吧。」
「唔……」
「嗯?在想什麼嗎?」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是周處的話,我一定會回到村子。」




27 芝心披薩 [ 2013/04/15(Mon) 15:37 ID:0A1OciWs ]
力盡的雷尼克頓倒在瓦礫中,他的胸口被納瑟斯的法杖抵著,宣佈了勝負。
納瑟斯在殺死雷尼克頓的前一刻停下了手。只要再次使力,法杖尾端的矛頭就會刺入雷尼克頓的心臟。納瑟斯甚至透過法杖感受到了脈搏。
千萬靈魂之力非同小可,宮殿在經歷法杖的數次毀滅打擊後已成廢墟,雷尼克頓硬是擋下數次這等威力的攻擊後才不支倒地。
「結束了。」雷尼克頓虛弱的說,被擊碎的巨刃早已解體散在一旁,他的盔甲破裂,骨頭也不知斷了幾根,深及內臟的傷口滲出血水。納瑟斯這時明白「結束」的意義了。
兩百年來的手足情誼,將在此處畫下句點。
這是雷尼克頓第一次在打鬥中輸給納瑟斯,也將是最後一次。然而這場戰鬥並未如他想像般有趣,他被納瑟斯與靈魂法杖的力量壓制,差距並非技術得以彌補。
「你在等什麼?」雷尼克頓將雙手擺到兩旁,敞露著毫無防備的胸口,放棄所有防禦,等待著死亡。他的心情異常平靜,或許是他做好了心理準備的關係。
太陽高掛在納瑟斯的頭頂,映照出臉龐,納瑟斯的怒氣燃盡了,他現在徒感悲傷,眼角泛淚。
「難道你真的回不來了嗎?」
「為什麼問這話,不是剛剛才說要除掉我嗎?」
「傻話,我怎麼可能會想殺你呢。我只是,想嚇唬你而已。」
「只因為我曾經是你的兄弟?」
「你一直是我的兄弟。」
「已經不是了。或許該說,我從來都不是。」
「我說過了,無論什麼都無法改變我們是兄弟的事實。」
「你要明白,事實與現實是有所差別的。」
「我……我只是想與你一起活下去,成全兄弟之情啊。這樣的要求難道太過火了嗎?我們可以重新來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啊。」
雷尼克頓嘆了口氣,他一直拿納瑟斯的固執沒轍。
「你總有那些天真的想法,納瑟斯。我不認為我錯了,只是時不我與而已。現在我承認你才是阿奈塔的帝王,我服輸,但我不認同你的作法,不會服從你,也不會回頭,我寧願死,也不願見到阿奈塔的悲慘未來。除非……你又想放我一條生路,然後讓我有機會取你性命?」
「我不相信你會殺了我。」
「我能為了阿奈塔殺了父王、殺了親人、殺了所有阻礙我的人,最後殺了你。你能為了阿奈塔殺了我嗎?」
納瑟斯害怕自己要是殺了自己的兄弟,將來會失去感情,忘記生命的珍貴,違背自己的初衷,進而發起戰爭,成為草菅人命、麻木不仁的昏君。
但留給納瑟斯的答案只有一個。
「送我回去冥河吧。」雷尼克頓闔上了眼。
納瑟斯落下了淚。他不想制裁自己的兄弟,他從來不想,卻別無選擇,他若真想成為公正不阿,受人信賴的皇帝,就得跨出這一步。成王之路遠比他所想像的還艱辛萬倍。
理想竟是如此沈重苦澀。
「兄弟,」納瑟斯哽嚥著說,他緊閉著止不住淚的雙眼,不願見到接下來的畫面。
「你永存我心。」
突然,本已闊朗的天空又出現異像。
就在兩人上空,一片空間被莫名撕開,雷聲大作般的隆隆巨響轟然,納瑟斯也停下了動作,莫名的看著那片景象,黑色的裂縫越來越寬廣,裡頭只有著看不透的黑色物質湧動著,令人感到不安。
納瑟斯的視線朦朧,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錯什麼,但他不曾見過如此詭異的現象,這不像是靈魂法杖或這世界的任何法術與咒術所能造出的。
突然,隨著恐怖的尖嘯,無數隻黑色尖刺從中刺出,淹沒了他們,兩人在一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28 芝心披薩 [ 2013/04/20(Sat) 12:28 ID:UG/M.hmk ]
等到納瑟斯醒來時,他正倒臥在石地上,頭痛得厲害。
他抬頭環視,自己身處於一間奇怪的房間,夜幕壟罩著小房間,只有微弱燭光點亮角落,四周有各種他從沒見過的器材,他躺著的地面上還畫有一個複雜的圓形咒文,窗外的月亮色光有別,就連流淌著的氣息都很陌生。這裡的一切與他所認識的事物都不太相同,只有熟悉的法杖還落在他旁邊。
這是什麼狀況?在昏睡前幾秒他還握著法杖,站在阿奈塔的土地上,準備將他的手足處死,盔甲也還穿著,甚至連傷也還在,現在卻毫無來由的躺在這房間裡,不合邏輯。
他不記得自己來過這地方,他只能循著記憶推理,得出他被傳送到陌生地方的結論。但是不對,這一切還是不合邏輯。他唯一能確定的是眼前所見不是幻覺。
他面前站著兩個陌生人類。女方看來還很年輕氣盛,男方則是成熟穩重多了。
「成功了成功了!哇呼!」蒂亞開心的蹦蹦跳跳。
「成功?」穆卡再仔細看過一遍後,有著疑問。「妳似乎只成功了一半。」
「什麼?」蒂亞定神一看後,發覺大事不妙。「嗚、嗚啊!雷尼克頓呢!?」本該出現在魔法陣上的另一人不見蹤影。
「這是我想問的吧。他們兩個不是應該一起被召喚來的嗎?」
「沒錯啊!可是……為什麼?我的召喚儀式不應該出錯的啊!」蒂亞著急的看著水晶球,但它早已失去魔力與光輝,變回普通的透明玻璃。
納瑟斯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他確實聽見了「雷尼克頓」幾個字。
他立刻起身,急忙問兩人:「這裡是哪裡?你們是誰?」
「他們的語言與我們相通啊?」穆卡插嘴問。
「你問題還挺多的耶。我在召喚儀式裡就就加入了翻譯語言的術式,所以我們才有辦法溝通,跟用在那幾個虛空生物上的魔法是差不多的原理啦。」
蒂亞解釋完後趕緊迎接來客:「啊,納瑟斯大人你好,你現在一定很疑惑,但請聽我娓娓道來。歡迎來到瓦羅然大陸,這裡是與你的故鄉所處不同次元的地方。我是蒂亞,將你召喚到此地的召喚師,很高興能──」
「召喚?我?為什麼?」納瑟斯還是一頭霧水。「還有你說這裡是瓦……難道不是沙之大陸?阿奈塔帝國?還是伊托茲,沙迦,哪裡都不是?」
「抱歉,我們並沒有惡意,雖然事出突然,我們是想請你與你的兄弟幫助我們。我們的世界陷入了危機,我想借用你們的力量拯救我們。嗚,你怎麼滿身是血?」
「先別管那個,我兄弟呢?雷尼克頓他在哪裡?」納瑟斯沒空理會其他事了,他急切地抓住蒂亞的肩膀問。
「這……我想也是召喚到這世界來了,但下落不明……留在原本世界的可能性也不高,不過……」蒂亞心虛的說。
「我需要馬上找到他,現在。」
「很對不起,但他既然不在這裡的話,那我也不清楚──」
「把他找出來!」納瑟斯心一慌,直接大喊:「我得殺了他才行啊!」
「……」被嚇傻了的蒂亞啞口無言。
穆卡吐槽:「這是妳所謂『相親相愛的兄弟』會說出的話?」

29 芝心披薩 [ 2013/04/20(Sat) 12:29 ID:UG/M.hmk ]
位於瓦羅然大陸北方的佐恩,是一座科技與魔法之城,本該是所有學者夢寐以求的先進大國,卻因為科技與魔法的過度發展與濫用而扭曲,這座城市以發明出無數致命毒藥與魔法而聲名狼藉,化學藥品的毒氣與工廠的濃煙廢水令佐恩更加污穢混濁,連道德也隨之淪喪,無辜的居民們只能全天戴著口罩,祈禱自己能活過今天。
而在那裡,有個無人膽敢踏入的禁地,混雜著佐恩所有的毒藥與工業廢棄品,毒氣漫延、毒水流淌,與不知名的魔法接觸後更加危險難測,所有沒被此處害死的生物都避之唯恐不及,那裡是佐恩的下水道。
但在這等惡劣的環境中,竟也有生物如奇蹟般存活著。
一隻體型如人一般巨大的變異老鼠,今天也在下水道中找著食物。這隻棕色水溝鼠的五官歪曲突出,毛髮雜亂,嘴邊露出數顆佈滿黃垢的尖牙與大門牙,他總是詭異的笑著,彷彿那張長嘴被固定著般,兩腳站立的他駝著背桿,一跛一跛走著。他穿著能遮住他全身卻破爛的皮大衣,一手長爪握著他自製的輕弩準備狩獵,另一隻手則不時摳著他總是發癢的身軀,一抓下去蒼蠅與跳蚤都會隨之起舞。
圖奇能在這片污染源生存,是因為他本身就是毒素構成的,他在所到之處傳染瘟疫,普通生物光是聞到他身上散發的臭味就會中毒染病,血管流著黑水,而他塗在弩箭上的毒液就是他的排泄物,對此免疫的也只有他自己,這水溝鼠可以說是佐恩下水道的化身。
「嘻嘻……嘻嘻……」圖奇總改不了愛怪笑的毛病,如果想在這大陸當上老鼠王,得先保有點尊嚴與氣度,但他其實很喜歡自己的笑聲,所以他決定等當上老鼠王後,再教導大家如此笑聲才代表尊爵。
圖奇這次找到了一團小土丘,他把爪子伸進土丘的洞中挖了挖,隨後拉出了一隻活蹦亂跳的突變六腳小白鼠。
在這萬物根絕的佐恩下水道,通常圖奇只能找到蟑螂吃,幸運一點才能找到被拋棄的實驗白鼠,這也不夠他塞牙縫,但總比什麼都沒有好多了。而身為老鼠之王,他當然不能忍受如此慘淡的生活。
當圖奇要把白鼠往嘴裡放時,尚且能用的嗅覺告訴他這附近有著毒氣以外的物體,而且帶著血味。在轉過轉角後,靠著微弱燈光發現,他中大獎了。
一整隻剛死的新鮮成年鱷魚屍體飄在水面,載浮載沉。
「哈哈!走運了!」喜出望外的圖奇把白鼠拋到腦後,立刻跳進污水中,使勁力氣把大他兩倍的鱷魚從斜坡推上岸。這是從他在這下水道誕生以來找到過最豐盛的一餐。這份量的鮮肉在這裡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寶,也夠他吃上整整一個禮拜了。
他想著,這等禮物肯定是鼠神因欣賞他而賞賜給他的,所以他決定了,等享用完這上天的恩賜後,他就要踏出下水道,前進英雄聯盟,為他的種族而戰──雖然這種族目前只有他一人。
圖奇迫不期待的想把這鱷魚開膛剖腹,大快朵頤一番,他把鱷魚翻過來後,才看出這不是普通的鱷魚。
是一個鱷魚人,跟他一樣有雙手雙腳的人,不過這鱷魚長得像「人」多了。
估計又是哪個科學家的發明吧,怎麼死的?燒死?毒死?但那都無所謂,反正他死了,該是時候把身體貢獻給其他人了──
喔不,鱷魚人竟然睜開眼醒了過來。他竟然還活著。
「噗!咳!嗚……呃……我的頭……」雷尼克頓咳出了一攤髒水後,大吸幾口空氣,又差點沒被臭氣嗆昏,他坐起來扶著自己嗡嗡作響的腦袋。
他總覺得自己做了一段很長的惡夢,但已經記不住內容了,他總覺得自己別去試著想起會比較好。
雷尼克頓似乎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兄長?」他脫口而出。
「兄?」圖奇的尖銳口音讓雷尼克頓明白他認錯人了。
他看了看四周,這裡烏漆麻黑,臭氣沖天,有些像是奧瑞金的地牢,但地牢不會有流水這玩意,更不會有眼前的怪人。
「這……這裡是冥河吧?這可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樣……」他對著不鼠不人的怪傢伙說話。雷尼克頓沒聽說過冥河是這等噁心的地方。
「喂!你這傢伙!你可明白你壞了圖奇大人的好事嗎!?」圖奇惱怒大叫。
「你應該就是擺渡人吧,啊哈哈,抱歉,明明是守護者卻淪落到這裡來了。」
「啥?」
「不過放心好了,我懂規矩。我找找……啊咧……唔,我似乎沒有金幣可以給你,不過看在我們都是獸族的份上,可以算我免費渡河吧?或至少先欠著?」雷尼克頓尷尬的苦笑。他想著肯定是他生前沒做好事,才會落得現在連買路財都沒有。
「圖奇我不要金幣,我要吃東西。」
「拜託啦,我真的什麼都沒有,你看我幾乎裸體耶,可以麻煩你先把我帶進地獄嗎?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再還你金幣。」
「地獄?嘿嘿,好比喻,這裡跟地獄確實沒什麼兩樣了。」
「唔?冥河跟地獄又有什麼差別了?」
「你從頭到尾都在說些我聽不懂的東西,是把我當笨蛋耍嗎?告訴你,圖奇聰明得很!也知道這裡不是地獄!現在能請你去死,好讓我吃掉你嗎?」
「咦?我不是早就……死了嗎?」
「不就是沒有才叫你去死嗎!動動腦子!真是,所以圖奇最討厭跟庶民打交道……」在雷尼克頓想著這擺渡人怎麼腦袋有問題時,他發現異狀。
雷尼克頓瞥見了自己被納瑟斯砍出的傷口。出於懷疑,他往那裡摸了摸,身體立刻以痛楚回應他,鮮血留在掌上,感覺太過真實,反而有種不實在的錯覺。
因為如果自己真死了的話,又怎麼會……?
「我還沒死……我還沒死!?」雷尼克頓把圖奇抓起來湊到臉邊問:「喂,這是怎麼回事!?你是誰?這裡又是哪裡?納瑟斯呢!?」
「咦?」圖奇完全沒進入狀況,嘴邊的觸鬚沒有來由的晃著。
「回答我!給我說明狀況,現在!」
「你到底在說什麼?無禮之徒,還不快放開圖奇大人!」不知是圖奇過於自大還是根本不知恐懼為何物,他對著一個發怒的鱷魚叫囂。
失去耐性的雷尼克頓掐著圖奇怒吼:「聽著,鼠輩,你要是再不老實一點,我就把你當點心嗑了!」
「你竟然敢羞辱我──沒有人可以侮辱我!我可是老鼠王圖奇,將來要稱霸世界的──」
「啊啊啊啊啊!!」雷尼克頓張開血盆大嘴,就要一口咬下圖奇的頭。
但雷尼克頓卻在這時感到全身疲軟,眼皮沈重,呆站著沒多久後就鬆開了手,原地重重摔倒。
「呼……幸好圖奇總是有辦法,嘻嘻。」圖奇拍拍身子,從大衣裡找出另一發麻醉標裝上輕弩。
「現在……嘿嘿。」圖奇看著雷尼克頓的睡顏,滿腦子只想著要從哪裡開吃。
(兄長……你到底把我怎麼了……)
雷尼克頓處在清醒與昏厥間的邊界地帶,他在那裡又見到了他的兄弟,再次見到那溫暖人心的笑容,但他的身影離開了雷尼克頓,逐漸遙遠,直到成為一個遠方的小點,消失在彼方。
(為什麼要把我帶來這裡……難道說你還想……救我嗎……?
…………!!)
「嗚啊啊啊啊啊!!」但雷尼克頓竟又甦醒開始狂吼,他起身對著圖奇就是一拳,揍在他的鼻子上,圖奇隨著慘叫聲呈完美的拋物線飛出落地。
圖奇本以為鱷魚會追打過來,但他卻對著看不見的敵人揮拳舞爪,把牆壁一擊一擊揍成碎片。
「可、可惡,這不可理喻的瘋子,總有一天你會後悔忤逆圖奇大人的!給我記住了!」嘴上依然囂張的圖奇知難而退,他摀著噴出鼻血的鼻子,遁進了下水道的陰影中。
「納瑟斯!給我出來!你怎麼可以讓我活著!!殺了我!快殺了我!你不殺我,我就要殺了你!!!!!我恨你!!!納瑟斯!!!!!!!」憤怒再度控制了雷尼克頓,將無處發洩的怒氣出在牆壁、地面與空氣,雙眼流下的溫熱液體不知是血還是淚。
他背負了所有罪惡,他不能活下去,卻也死不了,一旦憶起過去與納瑟斯相處的歲月,他就愈加懊悔,因為他知道他回不去了,他想回去,他忘不了那些日子,他真的想回去,但他不能這麼做,因為他想讓納瑟斯恨他,結果他卻也開始痛恨納瑟斯,更恨自己,他不知該恨誰了,無名的恨意直入骨髓,燒得他苦痛至極。
因矛盾而心靈崩潰的他以發狂逃避著。當他醒來之後,仍然會身限囹圄,如果想解脫,就得讓納瑟斯殺死他,或殺了納瑟斯。但他做得到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下水道中迴響著雷尼克頓的絕望吶喊,久久不曾停止。

30 芝心披薩 [ 2013/04/20(Sat) 12:30 ID:UG/M.hmk ]
等到有人循著吵鬧聲,發現昏死的鱷魚人時,佐恩下水道已經被毀了大半。
在佐恩查明這是因召喚師召喚外界生命造成時,他們循線追回戰爭學院,找出犯人,即向戰爭學院提出賠償,要求他們對召喚師的不當行為與管理疏失負責。而主犯蒂亞.雷頓因私自進行召喚受到懲處,從此之後聯盟明文禁止召喚師召喚外界生物。不久後另一名天才召喚師李星也因召喚失誤而造成慘絕人寰的悲劇,他因而放棄召喚師之路,離開戰爭學院。兩顆明星就此隕落。
至於落難的沙漠兄弟,鑑於兩人的不穩定關係,聯盟決定先對兩人掩瞞對方來到符文大地的事實。

31 芝心披薩 [ 2013/04/25(Thu) 03:28 ID:ry1mKS1o ]
戰爭學院郊外的森林中,有一處渺無人煙、風光明媚的河畔,這裡受到戰爭學院保護,特設為自然景觀區,未受任何魔法或人造物侵襲,一切都保留在最為原始的狀態。任何召喚師或英雄只要提出要求,都可在此處歇息,消除平時工作與戰鬥累積下來的緊張與壓力。
雖然戰爭學院中的大多數人寧可蹲在鐵匠鋪磨刀,也不願來這裡「浪費時間」,但今天有位稀客到訪。
穿著休閒服裝來到此處的雷尼克頓,悠閒躺在湖旁的草皮上,沐浴在柔和日光與泥土地的香氣中,壓低帽緣小歇著,等著已下竿的魚竿起反應。剛吃完一條魚的他身心十分滿足。
他本以為觀賞自然美景這件事肯定很無趣,而事實上在這裡確實沒什麼事可做,但當他放下武器,踏入綠地時,他感到無比的寧靜與自在,這是他久未品嚐的甜美,人間仙境或許不過如此。
自從上次在召喚峽谷巧遇納瑟斯而暴怒後,他急需平復心情,不然他只會逼瘋自己。
「啊──極樂極樂。」他把最後一口怨氣吐了出來後,幸福得不自覺傻笑出來。心情正舒爽的他正想著要不要下水游一會兒。
這時他聽見有人踏著草皮走來的聲音。
他不需拿下帽子,僅靠著兩百年來訓練而出的直覺,猜出那人那是誰。
「哎呀,我是在做夢吧,最恨我與我最恨的人竟然會主動來找我。」腳步聲停在雷尼克頓身後。
「這確實是你的夢,不然你早在十秒鐘前就會舉刀撲向了我吧。」那熟悉口音一如以往,但似乎沈重許多。
「你還是一樣不懂開玩笑呢。不過你還真敢過來啊,就不怕丟了小命嗎?」
「我有備而來。」
兄弟兩人都想著,他們上次走到郊外談心,是什麼時候了呢。實在有些想不起來了啊。
「你在這裡做什麼?」納瑟斯好奇一問。
「把木竿放在水邊然後發呆。釣魚都看不出來?蠢要有限度吧。」
「原來你是如此恬靜的人。」
「我在我夢中愛做什麼就做什麼。你是想待著嗎?如果你堅持的話,寬宏大量的我特准你坐我旁邊。」
「不用了,我不打算久留。」
「那你來這裡做啥?」
「只是來見你一面。」
「嗚噁,天啊,拜託,可以不要為這種事跟蹤我嗎?」雷尼克頓決定脫下帽子瞪他一眼,納瑟斯果然還是擺著那讓他感到羞恥的笑臉,那副蠢樣讓他覺得好氣又好笑。納瑟斯的穿著與以前沒有什麼變化,與原野不太搭嘎,代表學者的白長袍覆蓋全身,只從罩帽露出一顆狗頭。
「關心兄弟是作為兄長的責任與本分。」
「你還是快從我的夢中消失吧。聽說你才剛當上什麼『沙之守護神』,不是正忙得很嗎?」雷尼克頓在說出名詞時特意比出手勢嘲諷納瑟斯。
「忙也不忙,倒是認識了些沙漠中的新朋友,想不想認識他們?」
「不!如果你敢再讓我看到那哭哭啼啼的木乃伊,我就把你跟他一起吃了!」
「只是問問而已,別發飆。」納瑟斯知道雷尼克頓還是同一副模樣,同時感到欣慰與不安。
「許久不見,沒想到你也來到英雄聯盟了,兄弟。你是為了殺戮?還是征服?」
「哇,一開口就問我有沒有殺人,我果然成為如此邪惡的存在了啊。你想呢?」
納瑟斯裝無辜搖搖頭。
雷尼克頓故作輕鬆的說:「用不著你擔心啦,現在我有著除了殺人之外的事得做,不,該說想做。」
「你想改變?」
「你很驚訝的樣子。本來我也不相信,但我是可以改變的,我可以不再憤怒,我可以在這裡找到屬於我的價值,我活著的意義。」不知是不是錯覺,納瑟斯似乎看見雷尼克頓的嘴角上揚。
「阿奈塔呢?你不想回去了嗎?」
「唔,其實我還挺猶豫的。在聯盟以英雄的身份過活,能滿足我的殺戮欲望,即使發狂也不怕沒人給我砍,輕鬆自在。而且我似乎還挺受歡迎的,很多召喚師看上我的戰力,紛紛想召喚我上戰場。老實說,這種受人愛戴的感覺還挺不錯的,只是有時被人當作奴隸使喚這點讓我很不爽。而且在這裡,我可以殺你無數次,就算你不死也夠我消消氣了。」雷尼克頓意識到,納瑟斯不再是他的唯一了,不再需要為他拼上性命了。
「前一秒說著想改變,後一秒就殺呀殺的,真看不出你的決心在哪。」
「要你管。唉,征服世界果然還是太累人了,要不是你那天真妄想會把阿奈塔毀掉,我才懶得理你。」雷尼克頓搖了搖手。「現在這樣沒有壓力沒有責任,做我愛做的事,可享受得很。人生還有很多值得享受的樂事,弒兄這件事或許可以先擱著。」
納瑟斯苦笑著說:「才來到這裡三個月,你還過得挺適應的。可惜我沒有像你這麼悠閒,我依然在找著回到阿奈塔的歸路。現在帝國失去了首都、帝王與守護者,肯定會陷入空前的混亂,我自然不能拋下人民。但你知道那名召喚師召喚我們來此的理由嗎?」
「拯救這世界,她是異想天開了,只憑我們兩人是做不到的。」
「瓦羅然的人民們同樣受戰爭所苦,國家對人民不公不義,身受其害,他們所處的困境,就像在故鄉的人們一樣。我們不能坐視不管,身為英雄應該要為人民而戰。召喚師將我們一起召喚而來,就是希望我們同心協力,若是我們聯手的話,肯定能找到方法的。」
「你是來這裡說服我的啊。別找我,你真想做的話,靠你跟你的法杖就夠了不是嗎。」
「很遺憾,那已經行不通了。」
「?」
「法杖中的靈魂在來到符文大地後全部消失了,法杖變成了普通的銅棒。」
「什麼……那些千萬靈魂都……?」雷尼克頓難掩訝異。納瑟斯這番話代表阿奈塔帝國千年以來培養出的神器,同時也是帝國最寶貴的資產毀於一旦了。這是兩人都始料未及的事。
「壞消息是法杖再也沒有神力,好消息是不會再有人覬覦爭奪法杖,而先前被俘虜的靈魂也終於被解放,現在他們真正的進入輪迴之道了。」
「這分明是大災難吧,少了靈魂法杖你就只是我的刀下亡魂,而本來可以助我奪天下的神器現在連當裝飾都嫌醜。不過這倒解釋你在峽谷中慘敗的原因,你這樣真的有辦法在聯盟奮戰嗎?」
「我自有方法。然而復甦瓦羅然需要眾人齊心才得以實現,第一步就是從我們兩人做起。」
「很抱歉在你浪費這麼多口水後才打斷你……但我想說,這關我什麼事啊?非親非故的,別人想要什麼我就得做什麼嗎,把我當小孩耍啊?就根本而言,我可是受害者耶,要不是莫名其妙被拉上賊船,誰想淌這混水啊,我才不在乎這些狗屁。」雷尼克頓理直氣壯的說。
「你不是玩的挺開心的嗎,兄弟。」
「你也是,納瑟斯,再兄弟兄弟這樣叫我,當心我發飆啊。」
「兄弟,我需要你,請務必與我攜手拯救符文大地吧。」
「──唉,算了。」雷尼克頓意識到只有他在發脾氣很難看,也想起納瑟斯本來就是不聽人說話的類型。「放棄吧。我說過了,我不會服從你的,就算在這裡,我的理念也不曾改變。」
「合作不代表妥協。事實上,我還是不能諒解你的惡行,父親、賽莉與數十萬人民全葬身在你手上,這等罪是不可寬恕的。」納瑟斯的喪父、喪妻與喪國之痛全湧上心頭,眉頭緊皺,語氣也不自覺加重。
「喔?那你該怎麼做?」
「這次,我能不計前嫌,將恩怨放到一旁;但你若想繼續傷害無辜,我就不會手下留情了。」
「真敢說啊。辦得到的話就來啊!」雷尼克頓從懷中抽出切魚用的剝皮刀,起身就往納瑟斯躍身刺去,想繼續上次未完的決鬥。

32 芝心披薩 [ 2013/04/25(Thu) 03:28 ID:ry1mKS1o ]
納瑟斯側身閃躲,他看準時機抓住雷尼克頓握刀的手腕反握,刀子鬆脫,納瑟斯追擊鏟腳,抓住雷尼的手往下壓,雷尼翻出華麗的筋斗,被輕易的摔到地面,在他還沒搞清楚狀況時,納瑟斯已經扯住他的手臂,肩膀也被踩著,肘關節扭轉曲折,整條手臂像是要被拆下來。
「啊啊痛痛痛痛痛!你做了什麼!?」雷尼克頓想掙脫,卻被越勒越緊,被伏壓的他只能哀號,他不知道納瑟斯哪來這麼大的力氣制住他。
「這叫擒拿術,可以輕易制服手持武器的暴徒,更甚則分筋錯骨,是我在鎮暴部隊兼差時學來的,感覺如何?」納瑟斯趁勢出了點力。
「感覺要斷了!啊啊!」一個彪形大漢被書生扳倒的畫面實在詭異。
「英雄聯盟規定英雄間不得私下尋仇,明知故犯罪加一等,讓聯盟知道這件事的話絕對不是斷手腳這麼簡單。但你只要說一句話,我就考慮原諒你。」
「你敢威脅我?在我決定把你碎屍萬段之前給我放開!」
「答錯了。換句試試?」
「你這傢伙……你以為這樣就能──對不起我下次不會再犯了請原諒我!」雷尼克頓在關節發出喀哩響後立刻投降,狗頭人滿意的放開手腳,留下癱軟的鱷魚。
「該死……要不是我現在沒帶著刀……」被擺了一道。倒地無法還擊的雷尼感到恥辱,心有不甘卻只能暗自咒罵。這是雷尼克頓第二次輸給納瑟斯,他發現最近的敗北次數似乎越來越頻繁了。
「我在這段期間可沒閒著,也在英雄聯盟學會了許多。我體認到,作為明君得宅心仁厚,但空有仁慈是無法保護人的。」納瑟斯朝躺地的雷尼克頓伸出援手。太陽高掛在他的頭頂,映照出臉龐。
「伸出手,才能守護他人。」
就像那天一樣。
雷尼克頓沒有跟著舉手,他怒視著納瑟斯,表明他不需要這同情。
「我恨你,納瑟斯。」雷尼克頓提醒納瑟斯。
「我感覺得出來。」
他恨納瑟斯為何總能如此樂觀。
也恨自己的無能。
他本來可以接受自己資質不若納瑟斯的事實,但不知為何,他現在因彼此的差距感到難堪與羞愧。
納瑟斯聰穎過人、心胸寬大,他實在太優秀,優秀得出類拔萃,以至使雷尼克頓相形見絀,在納瑟斯總是受人愛戴尊敬時,眾人對雷尼克頓敬而遠之,納瑟斯成為天之驕子,雷尼克頓卻是從出生之際就被詛咒,他一直活在兄長的陰影下,現在就連他唯一得以自豪的武力都漸漸被追上。將來的某天,納瑟斯會完全取代他的地位。
納瑟斯明明能就地拋下雷尼克頓邁進,但納瑟斯沒有這麼做,毫無怨尤的拉著雷尼克頓往前。
而雷尼恨即使如此卻仍然愛著他的納瑟斯。
這讓他無地自容。
「你可以儘管去做你的白日夢,可別把我牽扯進來。」雷尼克頓不領情,再次別過頭去。
納瑟斯失望了,但他的情緒沒有波動,像早就料到這結果般。
「兄弟,我有個百思不解的疑問。」
「你差點折斷我的手,還在求東求西,你臉皮可挺厚的。好吧,誰叫本人心胸寬廣呢。問完這個可以滾了吧?」
納瑟斯遲疑,但他還是決定問出:「你屈服於命運了嗎?」
「啊啊,那個啊,你不說我都快忘了。」雷尼克頓裝作毫不在意。
「預言是挺準的,但我的所作所為與那愚蠢的話無關,再怎麼說那也只是幾個沒有意義的圖案而已,單單字句是無法影響我的。並非是我遵從預言,而是預言倒映出我。」雷尼克頓把身上粘著的草捻下來,夾在指中玩弄著,然後隨便彈掉,眼見草根緩緩飄落。
「趨吉避凶,阻止悲劇發生,這就是預言存在的目的啊,兄弟。」
「不論有沒有這預言,我依然會滅門奪權,我們依然會被拉到瓦羅然,我們依然得拼個你死我活,因為命運即是如此。」
「命運不是既定的,是人們一手創造的,無論是好是壞。越是艱困的命運,越需要我們出手突破。我們是有能力改變未來的。」
「我們兩個的未來只有一個。」雷尼克頓側躺過去,不想在說這話時還看著納瑟斯。
「……這樣嗎,那我也不會勉強你。」納瑟斯收回手,但他的凝重眼神表示他還有話想說。
他卻說不出口。納瑟斯在吞回這話的同時就後悔了,他沒能下定決心,而他們的關係也在這一刻後註定無法挽回了。
上天給他的考驗還沒有結束。
「我該走了,兄弟,如果你改變主意的話,就來找我吧。」
「要滾就快滾,下次見面就是在戰場上了。別以為你還能靠召喚師逃出我的手掌心。」雷尼克頓沒好氣的說。
納瑟斯帶著略顯陰霾的笑容,走出了雷尼克頓的視線。雷尼躺在草皮上不動,聽著腳步聲遠去,撫著依然作痛的手臂,世界再度寧靜下來,他又是一個人了。
雷尼克頓嘆了氣。真是,明明想忘記納瑟斯,現在滿腦子又是他了。這害雷尼胸內感到一股沉悶的惆悵,但這不適也稍縱即逝。
在喪父、以靈魂火焰屠城,傷害納瑟斯後,雷尼克頓的心早已支離破碎,無法承受巨大罪惡感的情緒經常失控。他當然清楚自己犯下的罪行,也知道後果,他本以為能藉著死亡解脫,但如今上天像是要懲罰他般讓他留在塵世間繼續受罪,而納瑟斯也沒能成為帝王,他的一切付出化作一場空。
雷尼克頓覺得自己實在對不住納瑟斯、阿努比斯與列祖列宗,因他本來不必這麼做。殺了父王的不是他,賽莉絕非無辜,兄弟不需撕破臉,人民也不用捲入這場紛爭,奧瑞金更不會破滅。
但為了納瑟斯,他甘願背負所有的罪。因為他不願見到納瑟斯也因和平而死,步上阿努比斯的後塵,那絕對會使他更加痛苦。
為了納瑟斯,十惡不赦的他得背負這份罪活下去,令自己恨納瑟斯,好讓納瑟斯也恨他,彼此仇視,直到他在納瑟斯的心中劃下永遠無法抹滅的傷痕,讓他銘記身為帝王必要的覺悟後,死去。
如果他真為納瑟斯著想,他就得令納瑟斯死心,自己也不得再留戀。
只有如此,納瑟斯才得以長生,帶領帝國繼續走下去。
原來不得不恨一個人是如此折騰,萬幸的是他的專長就是扮黑臉。
經過無數犧牲,雷尼由衷希望納瑟斯能如他所願,從此拋棄那天真想法,連同他的份一起努力下去,不然他是死也不會瞑目。
自己嘛,要不就留在這世界,別回去了吧,反正也過得挺自在的。雖然不知聯盟會不會永遠收留他,但這或許是比死更加實際的作法。
死後會如何已經無所謂了,反正他註定進不了輪迴道,靈魂也只會被地獄的野獸吞噬,就只怕連地獄都不收他而已。
而在這一連串噩耗中,至少有一件事令雷尼克頓感到欣慰。
納瑟斯往成為真正的帝王邁進了一大步。
因為雷尼克頓現在知道,納瑟斯當時並沒有原諒他,而是認真的想殺了他。
但即使誤會解開了,雷尼克頓也不能就此止住他的恨意。
如今法杖已是空有名號的銅器,若是納瑟斯真成為傑出的帝王,雷尼克頓就不需篡位奪權,沒有殺他的理由了。
那要怎麼讓納瑟斯繼續記恨?
他望著那與家鄉中有著微妙差異的太陽呆想著。
……
雷尼不想費神去思考,船到橋頭自然直,真的到了那時候再一刀劈下就是,再簡單不過的事。重要的是他現在還有一個下午的時間要享受呢。
他戴回帽子,想繼續打個盹,沒注意到魚竿正上下晃動著。

End

33 芝心披薩 [ 2013/04/25(Thu) 03:43 ID:ry1mKS1o ]
本文總算是告一段落了,這篇短篇比我本來預想的還長…
關於排版一事,由於我是打在word上排版,明明有空行了,空行卻無法呈現在瀏覽器上。
如果因為行間過於擁擠而造成閱讀困難,本人在此至上深深歉意,以後必定會想辦法改進。
不知是我的文筆太拙劣,或是同人文在這裡不太受歡迎,至今沒有人回應呢。
但能將這篇文寫出來,也算是完成了我的一項夙願。
如果有人暗中看著這篇小說的話,感謝賞臉一閱,非常謝謝。

34 >15 [ 2013/04/25(Thu) 16:23 ID:qMPm4PDk ]
>或是同人文在這裡不太受歡迎
沒這回事 其他文也差不多啊

再說一段太長了而且還沒分行
讓字全部擠在一起看起來很累啊....

35 維克特博士好帥啊 [ 2013/04/25(Thu) 19:41 ID:8v4Tz2fo ]
很好!比起看似完美的納瑟斯,我更喜歡諸多缺點,但更為感情豐富的蕾尼,特別是最後一章蕾尼描述兄長的出眾對比自己的殘缺,仍亳不放棄自己的「恨」時,非常出色

期望披薩能再接再厲,如果可以,就以維克特作主軸的故事吧!(op內褲頭是我的愛將,所以私心想有多一點他的同人文)

36 芝心披薩 [ 2013/04/27(Sat) 01:07 ID:i0rSMtf6 ]
>15
嗯…也是,文字板的人氣真的不高就是。
還有分行問題是我習慣用word的自動排版分行,結果在這裡貼上後卻沒分行……
有分行看起來自然會比較清爽,沒有就……
看來以後要自己按enter手動分行了(´・ω・`)

>維克特博士好帥啊
謝謝你的讚美!寫完這篇文後我也發現自己文章的優缺點了,琢磨文筆更進一步也是我的目標之一。
嗯……維克特啊,印象中是心血結晶被偷光,還被RIOT塑造成惡棍的可憐人XD
要寫當然行,不過我現在要先專心在學業上,不過我還是可以稍微研究故事背景,順便在我上課發呆時想劇情架構。發呆正是我的思想泉源,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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