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掲示板に戻る■ 全部 1- 最新50 ↓最後

焦黑鈴蘭花

1 [ 2013/04/29(Mon) 00:42 ID:4zEzfQQA ]
各位好,偶然發現這個寫作版,所以就進來貼自己的正在寫的小說了OuO
先自我介紹一下,本人是個獸控+推理控,大約從四年前開始嘗試寫小說,但是真正用功動筆的時間總計一年不到吧(爆)。文章裡的諸多缺點,還請各位不吝指教。

(正文開始)

序章



牧師在森林中疾走,非常地焦躁不安。因為他聽見了,教會方向確實傳來淒厲的哀號聲。聲音雖然微弱,卻綿延不絕,使得牧師也無法自已地開始顫抖。

而且,那聲音聽起來十分熟悉。

不會吧。他的心在哀求,哀求光之神他聽錯了。

然後遠處的慘叫漸漸消失,他隻手撩起黑長衫。更為強烈的不安驅使他跨出更大的步伐。胸前的聖三角墜,被他的另一隻手緊緊握住。銳利的角尖刺破手心,從傷口中滲出汨汨鮮血。而滾燙的血液又與恐懼所生的手汗混在一起,污染那神聖的聖三角。但哀號聲消失,讓他顧不了這麼多繁文縟節了。

拜託,一定不要有事啊!

接著沒多久傳來一陣狼嚎,摧毀了長存在森林中的幽靜。於是他的心涼了、絕望了。

可是他的腳並未停下。不、不只如此,他的步伐比剛才還要更大!而這並非他習慣的速度,所以不一會兒,他就漸漸慢下,而且呼吸非常困難。但縱然已經快要窒息暈倒、縱然雙腿已經痠痛不堪了,他仍然堅持繼續跑著。因為就算只早一秒,他也想儘快趕回教堂。

轉過最後的彎後,就是環繞教會的谷地。牧師雙腿一軟,上氣不接下氣地跪倒在地。當他抬起頭,他看見如地獄般駭人的恐怖景象。

教堂前,站著面色凝重的四人,在他們旁邊的倉庫已經被熊熊烈火所吞噬。貪婪的火舌不斷從破裂的側窗竄出,三步以內全都成了一片焦土。窗戶前面跪了一名黑色的狼人,而他面前倒臥著一具還在燃燒的焦屍。

「狼人、狼人啊!」被眼前恐怖景象嚇得全身發軟的牧師從恐懼中回神後,本能地大喊出聲。在此同時,四人之中有兩人正舉起長劍,躡手躡腳地往狼人身後靠近。而這一叫,狼人注意到牧師,提劍的其中一人也繃緊神經衝向前,朝狼人揮劍砍下去。

但狼人的反應更快,他的劍才舉到頭頂上,狼人就已經一個箭步朝牧師的方向飛奔過去。

「牧師,小心啊!」揮劍的人對他大喊,同時也追了上去。另外三人鐵青臉色跟在他後頭。牧師手忙腳亂地退到路旁的草叢上,狼人則從他面前呼嘯離去。

黑狼人跑得甚快,一轉眼連尾巴都沒瞧見了。「他媽的,該死的畜生!逃得真快!」方才朝狼人砍去的那人四處張望,一邊咒罵道,然後他上前朝看癱軟在草堆上的牧師。

「牧師,您沒受傷吧?」他伸手想攙扶牧師。但牧師沒答理他,而且撥開了他的善意。

「牧師?」他滿臉困惑。但牧師根本沒聽見。不僅如此,牧師他已然失了神,他雖然往前走著,卻搖搖晃晃地像具傀儡木偶。蹣跚而緩慢,他終於來到那具焦屍身旁,他注視著它,然後猛然倒抽了一口氣,先是驚惶、再來失措、然後悲痛宛如心絞,開始噎嗚啜泣。

世界彷彿停止了,牧師的眼中只剩焦屍左手無名指上,那只鈴蘭花造形的金戒指。鈴蘭花的戒指,那是他特地去訂製,為她準備的戒指。

一陣站不住的暈眩迫使他沈痛地跪下。「怎麼可能⋯⋯」他劇烈顫抖著。而當他挽起那焦黑的左手,將它貼在自己額頭上時,他完全無法控制力道,數不清的焦爛碎屑,從惡臭不堪的臂膀上震了下來。「怎麼會⋯⋯耶夫娜⋯⋯怎麼會這樣⋯⋯」

他發自內心地哭泣著。

哀號著。

祈禱著。

低聲呢喃著。

直到倉庫的火焰熄滅,其他四人一句話也沒說。

或許,他們正隨著牧師,為過世的耶夫娜禱告。而倉庫附近盛開的潔白鈴蘭花,全被火舌染上一層焦黑,就像耶夫娜一樣。


2 [ 2013/04/29(Mon) 00:48 ID:4zEzfQQA ]
第一章 在波多湖鎮(一)



上回洗澡和吃麵包,約翰已經忘記是何時的事了。

手上的木棍是撿來的,他拄著它,一跛一拐地拖著身體。數十日以來,他在茫茫樹海中徘徊,卻一直找不著出口。更悲慘的是食物少得心寒,偶而才會發現一些乾癟的野莓或樹果。因此,三兩天沒進食很正常。這種近乎苦行的日子,讓他兩頰凹陷、身形孱弱無比,精神也瀕臨崩潰。

數十次,飢餓折磨得讓他想死。況且,早在五年前,他這條命就該絕了。是啊,既然如此,何必再苟延殘喘,繼續忍受此等煎熬?

但是,他能活著走下火刑架,全仰仗了光之神的恩典。是祂讓他活了下來,是祂賦予他新生命,祂的恩典,怎能任由自己糟蹋?

想到這,架上脖子的配刀又給他收回了腰間。

然而,他現在很清楚,這副軀體真的已經將至極限了。

或許不久後,光之神的使者就會來接他吧?也罷,這片連教會也瀰漫銅臭的世界,他也厭煩了。

突然,一個不慎,他的木杖卡進石縫,「啪!」一聲斷成兩半,讓他摔了個狗吃屎。

他趴在地上,動也不動。

『唉,算了⋯⋯』他闔上眼,心中已然沒有求生意志。默默地,約翰在心中誦念祝禱詞,等待光之神的接引。

四周揚起柔和的風,他漸漸不再恐懼死亡。

他靜靜地等待著。

等神接引。

但祂卻遲遲沒來。

不僅如此,他竟漸漸恢復精神。

怎麼回事?

於是他抬起頭,張開沈重的眼皮。沒想到,眼前竟閃耀著耀眼的陽光。

什麼時候他來到森林邊緣了?

他用盡力氣撐起身子,往前走,走出森林。外頭是一道懸崖,從上放眼看去仍是無窮無盡的綠。而就在懸崖正下方,有一間教會,教會前面是一大片生機盎然的菜園。

「啊啊⋯⋯」這時,他的內心澎湃不已,感激之情無以言喻!他不禁流下熱淚。奇蹟,這是奇蹟啊!又一次,光之神又一次延續了他的生命!

可是為什麼?神為何又一次恩惠於他?

他不懂祂的用意,但也不敢妄自揣測。不過,他仍然深深感激祂的恩澤。

他簡單禱告後,沿著懸崖快步奔跑。身體的感覺變輕盈了,但是哪來的力氣他也不懂。

跑著跑著,山路逐漸變成下坡,而且坡度愈來愈陡峭,他必須小心翼翼放慢腳步,才不致於滾著下山。

坡度又漸漸平緩,遠處出現了一條黃土路。迷失月餘後,他終於步出密林。

路頗為寬敞,兩輛馬車並行也沒問題。但這路上沒有輪軌的痕跡。而兩側盡頭似乎都沒入了更渺渺無人的林深處。

他躊躇了一會,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決定往教會的方向邁步。

路像蛇一般蜿蜒,但卻連一間民宅也沒瞧見。約翰一邊納悶,一面又加快腳步。

在轉過一個近於直角的彎後,他又回到教會的那片谷地。他瞠目看著巍巍教堂,腦中一片混亂。

這怎麼可能?接著,他眼前襲來一片來不及反應的黑後,就失去意識。



約翰醒時,先見到的是有些陳舊的木樑,然後聞到舊木的酸腐味,接著才注意到自己正躺在床上。

他坐起身,張望四周。他在一間很小的房間裡,只有一張床、一套小桌椅、以及一櫥書架而已。

「這裡是⋯⋯」意識清晰後頭痛襲來。他搓揉著太陽穴附近,舒服些後,才掀開毯子走下床,肚子發出轆轆的叫聲。

「我昏過去了,然後⋯⋯」

然後他得救了。可這是哪裡,誰又救了他?

他記得路上沒有任何房舍。這麼說來,這是教會裡面,然後是教會的人救了他?

想到這,他頓時感到渾身不自在。原本,他只打算投宿附近村落的旅店,結果卻連個人影都不見。而且這裡居然有教會,更是匪夷所思。

他並不想靠近教會。不,應該這麼說,教會根本不歡迎他。

他走近書架,上頭擺了很多書,多半是神學、藥草與醫學。其中一本,特別吸引住他的目光:J.路德所著,《光的故事集》。

這時房間的門突然打開,他猛然轉過身。開門的是一位牧師,約翰誇張的動作讓他楞了一下。

「啊,您醒了啊!」牧師看著他,然後露出釋然的表情。

「呃,我⋯⋯」他提起戒備,但他的肚子卻又不爭氣地響起轆轆聲。

這讓他尷尬又臉紅,而牧師只是淡淡一笑。「我去拿些食物。」

「啊,不用⋯⋯」然後他的肚子又誠實地叫了一聲。他的臉頰更加滾燙。

「不必客氣,請等我一下。」牧師說,然後他黑色的長袍消失在門外。過了一會,牧師提著一籃圓麵包和一瓶葡萄酒回來。「請用。」他斟滿酒,將銀杯遞至約翰面前。

約翰瞪著那堆食物,他雖不想與教會再有瓜葛,卻又無法克制那份巨大食欲。他的口水漸漸流下。『不然,只吃一塊,只吃一塊就好!』飢餓迫他向身體妥協,他伸手抓了一塊麵包放進嘴裡。

但是,長期的飢餓,不可能讓他吃了第一口後就打住。「好吃⋯⋯」吃進嘴的食物一口比一口美味。起先是小口小口,然後一次四分之一、三分之一、一半,邊吃又邊喝葡萄酒。到最後乾脆直接攫著酒瓶,一塊麵包一口酒地猛塞進嘴裡。

整個過程中,牧師雙手一直交疊在腿上,靜靜在旁,眉頭絲毫也不皺。

這是頭一次,他覺得吃飽是如此幸福的事。他摸摸飽脹的肚子,然後握起雙手,做出禱告的手勢,感動的淚水潸然而下。「太美味了⋯⋯」

「不夠的話廚房還有。」牧師微笑說著。

「不、不必,謝謝,已經很飽了。」

「太好了,剛才你昏倒在外面,實在嚇了我一大跳啊。」

「感謝牧師先生救命,如此大恩,我實在無以回報。不過,冒昧請問一下,這地方怎麼有教會呢?」

「閣下為何如此問呢?」他看來有點困惑。「啊,尚未請教閣下大名呢。」

「我⋯⋯」他往旁邊瞄了一眼。「我只是一介平民,賤名不值向牧師大人一提。」

「閣下這麼說就不對了。《光之經》說,應視一切男子如父、如兄,一切女子如母、如姊。怎有還有值與不值的分別呢?」

「啊⋯⋯哈哈⋯⋯」他驚訝地乾笑道,想不到還有人用會用經教指責他。「牧師教訓的是,失禮了。我⋯⋯我叫約翰.羅德,也請教牧師該如何稱呼?」

「我叫那塔司.雷菲庫爾。」牧師點頭致意,微笑回應。「我是波多湖區教會的牧師。歡迎光臨波多湖鎮,羅德先生。」


3 [ 2013/04/29(Mon) 12:19 ID:s0Oa3f4s ]
第一章 在波多湖鎮(二)



當天晚上洗好澡後,約翰一頭就栽到床上。

這裡真是個奇怪的小鎮。

最怪的是居民們一致不歡迎他。自從踏入波多湖鎮,他們就不斷投以他厭惡、猜忌、甚至敵視的眼光,彷彿他是個帶有傳染病的乞丐。

當他到了酒館,老闆夫婦也不願收留他。幸好,還有牧師願意替他說話,鍥而不捨地與他們協調後,約翰今晚才能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

但相對地,他得支付高額的住宿費,吃飯、洗澡另外計費,而且得先付錢,才有食物與洗澡水。另外,晚上他不能下去一樓,影響他們做生意。

他無所謂,反正盤纏還夠。但對方擺明想趕約翰離開。晚餐被老闆娘丟在門口,她敲敲門,什麼也沒說,立刻就跑下樓。那時也多虧牧師急忙叫住他,那頓晚餐才沒被他的靴子吃了。

對於居民的態度,約翰雖然困惑,但不太在意。反倒是牧師為此感到相當內疚。他向約翰解釋,因為這裡地處深山,少有外人,所以大家才對他有戒心。

他翻個身,側躺著望向斑駁的牆壁,他想起離開教會後,沿途所見除了森林,還是森林。與其說偏僻,不如用封閉形容這裡更恰當。

他還記得,路上牧師指了好幾條能通往外界的小徑。但是,除了腳下這條,他覺得與雜草堆沒什麼差別。而教會與波多湖鎮,就靠這條「唯一」的道路連結。

這麼說起來,他也是從意識到這裡的封閉性後,開始覺得這座小鎮奇怪。

或許牧師說的沒錯,居民們對他的反感是封閉造成。但約翰仍覺得這解釋有問題,可是又講不出個所以然。

似乎只有那塔司.雷菲庫爾,波多湖鎮唯一的牧師,是這裡最正常的存在。

他又翻了個身,看著房門。門外隱約閃著亮光,樓下的吵雜聲從門縫鑽進房裡。

不,他錯了。他沉思後告訴自己:雷菲庫爾也是個奇怪的人。表面上,他真摯熱誠,友善又親切,但仔細觀察,他也有諸多不自然的舉動。

記得他差點踩到晚餐時,雷菲庫爾牧師才驚覺時間不早。他向約翰道別,承諾明天早上會再來拜訪他。下了幾層台階,他又突然轉過頭,告訴他:「差點忘記提醒你,天黑後最好快點回小鎮。晚上獨自在森林裡逗留,恐怕光之神也幫不了你。」

「我迷路一個多月,不是還活的好好的?」他就是個活生生的反例,這種提醒讓他感到好笑。

「那是因為您還沒踩進他們的地盤啊,羅德先生。」他微笑說道。

「他們?他們是誰?」

「狼人。」他說,然後依舊微笑。「晚安,羅德先生。」說完,他轉身下樓,留下約翰愣愣望著他的背影。

約翰拉緊被褥,蜷縮身體。現在回想起來,那笑容仍讓他直打哆嗦。

再仔細回想,其實早在教堂時,牧師就有些奇怪的言行舉止。

記得在約翰吃飽之後,他們閒聊了一會。

言談中,約翰得知他曾去中央神學院讀了五、六年書。後來發生了「惡魔詮釋」,或「新詮釋」事件。結果教廷與宮廷的衝突白熱化,使得全國陷入紛亂。

他說,當時他喬裝打扮成平民,才順利逃回波多湖鎮。如果在晚個幾天,可能就會死於暴動了。

講到這裡,他突然盯著約翰,上下仔細打量。他還問約翰:「我們是否曾見過?」約翰自然一口否認。

牧師聽他說得如此堅決,便又回復笑容,沒繼續追問。但從他的眼神,約翰知道牧師並未完全相信自己。

另一次,是在他們離開教會,準備前往波多湖鎮的時候。約翰當時才注意到菜園旁有間倉庫,倉庫的外牆焦黑斑駁,是火燒的痕跡。他問牧師,那是怎麼回事,發生過火災嗎?

牧師想了一下,然後笑著回答他:「不必在意,羅德先生。我們還是先趕路吧。」

只有這個問題牧師拒絕回答他。換言之,牧師的意思是:「閉嘴,別多問。」

約翰闔上沈重的眼皮,靜靜地想著。波多湖鎮,有著極度排斥他的村民、封閉的環境、以及一位總是笑容可掬卻不見底的牧師。

真是個奇怪的小鎮。

4 [ 2013/04/29(Mon) 12:22 ID:hUfZHjdU ]
第一章 在波多湖鎮(二)



隔天,約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很久很久,才知道自己醒了。

我睡了多久?約翰自問。「啊⋯⋯」這時頭突然疼的要命,他抬起手,手卻沉的像鉛塊,重重地打在他的額頭上。額頭很燙,而且滿滿一片都是冷汗。

他感到不妙,試著把手移至脖子。

手很重,他一次只能移動一點點,移到下顎時,世界末日彷彿已經過去許久,新的洪荒時代正要結束。他掐住兩側頸動脈。脈搏淺短如他的呼吸,又急又快。真的不妙了。

他長嘆。雖然得救了,壞事卻接二連三。他對著斑駁的屋樑問道,這是神的恩典,還是磨難?

望向窗外,天空像絨毯,光線也很柔,似乎已經午後了。不知這鎮上有沒有醫生,他有些憂慮。

接著他想起今天的餐費還沒付。

掀開被子,他想下床,但那個剎那間,一陣難以言表的痠痛從腰直衝上背,再從肩膀竄入手臂。費盡力氣,約翰終於坐起來,卻彷彿有塊布朦著呼吸道,拼上全力也只能吸到非常微薄的空氣。

連一般的呼吸也如此艱難,他只得再倒回床上。

虛弱侵蝕他的身體,不安啃噬他的心靈,乾望著上方,這感覺,彷彿回到五年前的地牢。

他闔上眼,開始懺悔,開始祈禱。

精神雖然相當渙散了,約翰仍努力地回憶光之經中的句子,默默在心裡誦讀。七個小節後,他的心逐漸平靜下來,但也有些累了。

嘛,再來呢?

向老闆求助?大概又要吃白眼。

想起村民們昨天散發的敵意,他也不敢恣意在村裡亂晃。

去教會,路又太遠,況且以現在的狀況,他沒把握不在半路昏倒。

而且,萬一又不幸碰上牧師口中的狼人⋯⋯

等一等。

這不可能啊?

具有地域觀的狼人?簡直是在拓荒史中對原始獸人部落才有的描述。而且,在他印象裡,就連極東的獅族,也歸順聖薩米爾帝國百年有餘。

突然又犯上一陣頭痛,讓他全身抽搐,殘破的思緒如驚弓鳥群四散。

同時響起猛烈的敲門聲,並伴隨著慌張的叫喊。

「羅德先生、羅德先生!」那是雷菲庫爾的聲音。

「來了!」約翰使勁才擠出點力氣喊道。他試著撐起身體,卻仍是徒勞。「牧師⋯⋯」他對著門板呻吟。

「怎麼了!」

「我沒辦法起來⋯⋯」他痛苦地喊道。

他說完後,門外傳出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後不到一分鐘,又回到門前。鎖轉開了,鑰匙喀啷喀啷,牧師握著它,上氣不接下氣地衝進房內。「羅德先生!你還好嗎?」

「不太好⋯⋯」約翰側過頭望著望著他慌亂的表情,一口氣終於鬆了下來。

「怎麼回事?」他來到床邊,然後眉頭皺了一下。「你的臉色⋯⋯發燒了嗎?」

約翰點頭。「而且全身痠痛,想坐也坐不起來⋯⋯」

「恩,我看看。」雷菲庫爾把他的下眼瞼往下撥,接著雙手從兩耳後方往脖子用力一滑。「頗嚴重⋯⋯」他喃喃說道。然後側耳貼在他的胸口上,隨著約翰的呼吸起伏。

「牧師你會⋯⋯會醫⋯⋯」約翰看著他的後腦杓,有點困惑又有點驚訝。

「是醫生世家,先別說話。」他說。「這聲音⋯⋯」他抬起頭,擔憂地說道。「什麼時候開始的?」

約翰搖頭:「醒來就這樣了⋯⋯」

「咳嗽呢?有鼻水嗎?」

「似乎沒⋯⋯」才說一半,他就猛然咳起來。全身肌肉收縮,差點讓他抽筋。那感覺真是生不如死。

雷菲庫爾要求他張開喉嚨,他照作,接著牧師又按壓他的腹部。作過一番檢查,他抱著雙臂,右手捏著下巴,眉頭深鎖,似乎在思考什麼。「⋯⋯等我半個鐘頭,我回去拿藥,很快就回來。」說完,他便快步離開。

他走下樓之後,約翰聽見他和老闆大聲嚷嚷,接著是很重的關門聲。

又過了幾分鐘,老闆娘端著一把銅水壺和一個木杯進來,水壺裝了些溫開水。她粗魯地扶約翰起來,倒了半杯溫開水,遞給他的同時順便唸了幾句,什麼「平常已經夠忙了,還得費力氣收拾他這爛攤子」之類的。

約翰喝完水,又躺回床上,屋外有馬蹄聲喀達喀達飛逝,而老闆娘將杯具放在矮桌上之後,又消失了蹤影。

半小時,約翰心想,差不多能誦完剩下的二十七節吧。

5 >15 [ 2013/04/30(Tue) 00:57 ID:XN/kbwfQ ]
好像跳過了很多東西啊....

還有不要一行這麼多字....

6 [ 2013/05/12(Sun) 20:43 ID:rH3aN9pw ]
之後的兩天,約翰都躺在床上靜養。

雷菲庫爾每天都來。除了診視,也替他準備了補充體力的食物,有肉、乾酪、牛奶、以及香甜多汁的蘋果。約翰很好奇他從哪弄來這些補品。

老闆娘則早晚按時煎藥,並給約翰熬煮肉湯。或許是接觸次數多了,約翰覺得她的臉色口氣不像以往那樣尖酸。

兩天的照料,約翰的病情漸漸轉好,第三天終於能下床活動。這時牧師提出一個很令他意外的建議。

「出去走走吧?」他微笑,像聊天般輕鬆地問約翰。

但約翰卻一點也不覺得輕鬆。他懷疑牧師的用意,卻也認為牧師不會刻意害他。

「啊,我的意思是,新鮮空氣對身體更好。」他補充,約翰猜他是見到自己灰土般的表情才又這麼說。

「這⋯⋯」牧師說的有理,也很吸引人,但他仍然很猶豫。

「別擔心,以防萬一,我會跟在你身旁。」彷彿是看穿約翰的心思,他又補充。

牧師很堅持,而且有人陪伴也讓他比較安心,約翰便不再執拗。五分鐘後,他穿上外出服,與雷菲庫爾兩人離開酒館。

他的步伐不快,跨兩步需要三秒以上,牧師耐心配合他,放慢速度。室外的空氣果然清新許多,他深呼吸,沁涼流入胸口,竄入每個毛孔,他的頭不再昏沉,精神漸漸清爽。

「好新鮮的空氣啊。」約翰愉快地說。

「森林是神的恩賜。」牧師點頭。「它能淨化污濁的穢氣,也能滋養生命。這座小鎮就是因神而存在。」

約翰望著他,再環視四周,無法不同意牧師所言。放眼望去,山嶺包圍整座村子,在空曠的田畝間,他能看見的房舍絕不超過二十戶。此外,他估計這些田種出的麥子,能養活百人就算大豐收。除非有額外的食物來源,否則不可能有用以釀啤酒的小麥。

「啊,對了!我只記得付住宿費,卻忘記付你診療的費用!」他突然張大嘴,神情惶恐。

「沒關係,診療費就不必了。治病就是服務世人,是我應盡的義務。」他微笑,向約翰點頭致意。

約翰側頭,停下腳步,滿臉不解地看著牧師。「我臉上有東西嗎?」牧師也停下。

「沒⋯⋯」他搖搖頭,繼續往前走。「我記得,你說你是生於醫生世家?」

「是。」

「沒當醫生,而成為牧師,是有什麼特殊原因嗎?」

這次輪到牧師困惑。「我是牧師,同時也是醫生,兩者並不衝突吧?」

「但是──」約翰還轉著眼睛,雷菲庫爾忽然瞪大眼睛。

「啊!真抱歉,是我沒說清楚。」他領悟到約翰的盲點何在。「我的家族歷代不僅侍奉著光之神,同時也是醫生。」

約翰緊皺眉頭,這麼特別的組合他還頭一次聽到。

「羅得先生是來自北方的吧?」牧師問他。

「您怎麼知道的?」約翰生長於聖薩米爾帝國北境,五年前才第一次踏入中央聖王都以南的土地。但他不記得自己曾對雷菲庫爾說過這些事。

「北方來的兄弟們,對我行醫一事都頗有微詞。」他望著天,此時吹來微風,輕輕擺動他黑色的長袍。「他們都說,我違背了光之神。」

「『醫者如挑糞人。』」約翰點頭。「《神學》就用這句經文,宣稱醫生所作是污穢不淨之事,並禁止牧師從事。」

「你說的跟他們說的幾乎一樣呢。」

「但我不同意這段解釋。」約翰說。牧師睜大眼看他,表情滿溢著好奇心。約翰覺得對似乎可以繼續下去,便又說:「牧師的職責除了佈道,還有服務世人。行醫救人,便是服務世人,怎麼可以禁止?」

「那麼,經文該怎麼解釋?」

「那是中央教會斷章取義。『醫』是譬喻光之神,『糞』是世人心靈的污穢。真確的解釋,是光之神用祂的神諭,淨化了我們。」

約翰看著牧師,牧師一面走,一面低頭沉思,良久沒有說話,讓他很是緊張。他們轉了個彎,朝波多湖鎮的靠山側繼續走。

「真是有趣。」牧師抬起頭,微微笑了幾聲,「真是有趣的解讀呢,羅得先生。您應該是相當虔誠的教徒吧?」

「算吧⋯⋯」他抓抓頭,想轉換話題。「咦,那棟建築⋯⋯」村子最後方,有一棟石造建築。單是那片灰白色的外牆,在這村莊就如湖中的一葉孤舟般顯眼。

「那是伯爵的宅邸。」雷菲庫爾瞇眼望著。

「伯爵?」

「是的,凱文伯爵,這座小鎮,還有百里內的群山,都屬於凱文伯爵的采邑。」

「欸!」約翰忍不住張望四周。「但尊貴的伯爵,被封在這裡是不是太⋯⋯」約翰竭腸思索著比較委婉的形容詞。

「簡陋。」牧師說,並且點頭,眨了眨眼睛。「剩下就別多說了。」

約翰愣了一會,才會意過來,然後嗯了一聲。

接著牧師伸手比著另一個方向,在那方向的盡頭,也有一棟氣派的房子,但略遜於伯爵的公館。「另外,那棟是史培力大人的宅邸。他是伯爵最信任的臣子。」

「兩棟宅子都蓋的很華麗呢。」約翰摸著下巴呢喃。

「北方隨便一間教會,其雄偉,都遠勝它們。」牧師回憶,「十年前我剛到聖王都時,就有這種感覺。你不這麼覺得嗎,羅得先生?」

「我對聖王都的印象不深。」他說,他注意到前面是片廣場,廣場中央有座雕像。

「是嗎,我以為你去過呢。」雷菲庫爾微笑說著,這次約翰不僅顫抖,同時也勾起沈痛的回憶。

「去過,但沒有遊覽的時間。」他能活著離開已是萬幸中的萬幸了。

「公事?」

「不是。」他回答,但話一脫口馬上後悔。他覺得自己應該沉默,否則牧師一定會繼續追問。

但是,牧師沒有追問,反而岔開了問題。「羅得先生應該是虔誠的教徒吧?」

「或許是吧。」

「家裡呢?」

「普普通通。」他說。「雖然禮拜都會去,但我父母老想著如何賺錢。他們比較希望我讀法律,而不是沉浸在神學裡。」

「那你考慮過成為神職人員嗎?」

他點頭。「為此還與父親大吵一架呢。」

「那後來呢?」

約翰停下腳步,這時他們已經走到雕像前。「後來⋯⋯」他低著頭,吱唔不語。

「有其他的顧慮?」牧師也停下來,轉身看著他。

他思考了半晌,才小聲、含糊呢喃著沒人聽得見的話語。

「什麼?」牧師困惑地問他。

「⋯⋯沒事。對了,這是誰的雕像?是誰刻的?」約翰抬頭欣賞著眼前的實像。

光是這裡有雕像就令人費解了,更何況又是位年輕女子。她看起來才二十五歲左右,臉蛋圓潤有神,體型精實,給人活力十足的動感。她的身上穿著輕便護甲,右手舉劍,左手持盾,盾上、護甲上都鑲上鈴蘭花的圖樣。而且,雕像底部還放著六、七束鈴蘭花,有些還很新鮮,有些已經泛黃。

「這是耶夫娜。耶夫娜.阿赫瑪托。」牧師望著她的雕像,露出一種無限崇敬與緬懷的眼神。「為了紀念她,村人們一起雕刻的。」

「紀念她?」約翰露出不解的眼神。

「紀念她保護波多湖鎮,免受狼人們侵犯的功績。」他說,「生前她很喜歡鈴蘭,所以不時就有人在此獻花。」

「她過世了?」

雷菲庫爾點頭,約翰突然明白他方才的眼神帶有緬懷之意。「大概是兩年前,她被燒死在教堂前的倉庫裡。」

「就是那個斑駁的小屋⋯⋯」

「嗯。」牧師點頭。

「被誰燒死?」

「凱文伯爵他們說,是狼人燒死她的。」

「又是狼人⋯⋯」他不敢置信地低語著,這裡的獸人與人類關係真的非常原始。

「那天我如果早點回到教會,或許就不會發生這種憾事了。」他閉起眼睛,長長嘆息。

「所以,你是從伯爵那裡聽到細節的?」

「也不全然。」他說,「我趕回教會後,看見伯爵他們正在圍剿狼人。我很害怕,大叫了一聲,結果不小心讓那狼人跑了。」

「那狼人長什麼樣子?」

「毛黑亮的像墨水,很高、很魁武,但是身上遮擋的衣物穿得很少⋯⋯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只是好奇而已。」他說,關於穿著的描述跟歷史書幾乎一致。「那後來呢?」

「一溜煙就消失蹤影,想追也追不到了。」他說。「耶夫娜的死,給村民不小衝擊,畢竟大家都很愛戴她。我們舉辦了隆重的葬禮,那天所有人都放下農事,聚會教堂,送她最後一程。」牧師看著耶夫娜雕像的臉龐,表情似笑似哭。「對大家來說,她是波多湖鎮的守護天使!」

「守護天使?哼,不過是個下賤的婊子!」後方突然傳來輕蔑的笑聲。


←戻る 全部 次50 ↑先頭
  Name E-Mail URL:(請勿填寫此欄)
  

read.php ver1.4 (2001/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