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掲示板に戻る■ 全部 1- 最新50 ↓最後

馬路疾走劇

1 BT [ 2013/05/10(Fri) 22:25 ID:oA3EHpfw ]
有鑑於每次寫作思考都會花太多時間,以至於影響其他工作的安排,因此我想試著做一篇"想到什麼寫什麼"的高更新率故事。(當然,不是真的那麼隨性,實際上我只是選了一個自己寫起來比較快的方式來構成一片馬賽克般的故事罷了。)
-
總之,以下每次每則大概不會超過兩千字,是個本質上相當囉嗦的科幻故事,希望各位喜歡。
好咧,疾走吧!


2 BT [ 2013/05/11(Sat) 00:07 ID:KOheAPcA ]
喘息的人兒跑在路上,被汗水刺痛的雙眼矇矓,激情令視野緊縮。宛如黑白構成的世界,瀰漫巷弄中的影子嘲弄地躲在粗糙的牆面與胡亂擺放的雜物上,炎夏奪目的午光切開他的身軀,狂奔的人兒在路上留下殘跡。聲音如水波般迴盪,呼吸、步伐、以及碰撞,主角不停地跑在無底的巷弄中,度過眼前重重白幕,明明盡頭就在十米之外,然而一旦走近才知道,他仍徘徊在腦中的十米距離。

宛如迷宮般的私有道路,高高築起的街屋宣告它的權力。黑與白、藍與黃、陰冷與炙熱,那是它的權力,握有空間質量的證明,那個人明知道從此處越過是不可行的,但為了一點希望,揮汗如雨的人兒不停地跑著,彷彿正與死神拉鋸。

忽然,這個世界露出了破綻,他看到虛幻的十米之外有了色彩,是迷茫的綠意,於是主角用盡最後的力氣驅動四肢。他是車子;他想像自己是輛車,人兒睜開他炯炯燃燒的雙目瞄準綠意,起動血中殘存的電力猛然衝刺。

(他來了!)外頭的人說。

他跟著回應「我來了!」

「大夥快散,快離開這個地方!」

「哈哈!你們在說什麼鬼話!」

出口是一道樓梯,正符合主角出場所需,現在他只要用力一蹬。午光下的他成為影子的一部分,那身碩壯的軀體不可思議地騰在半空,就如同那群不檢點的房客所說的,宛如月亮落下般的衝擊性,俗稱【地球又毀了一次】,直到今日仍是那他們所津津樂道的話題。

空地中聚集了五名年輕人,他們手持的銳氣在晴空下閃閃發光,其中一位還抓著一個黑色垃圾袋,陰謀的餘暉在它骯髒的皺褶的紋路下輕輕地叫喚。人兒用膝蓋想也知道,在這片枯荒的空地中那群人還能做什麼?隨著一陣洶湧三點式落下,他放鬆的身子從塵煙中聳立,那雙深埋在影子下的眼睛狐疑地看著那群驚嚇過度的年輕人,人兒等著他們解釋,而且最好是有足夠的理由讓他頂著盛暑來到此地。

算了,他想著。人兒緊閉的嘴巴開口說道「你們知道這是私有地吧?」

其中一位頭髮泛白的青年從半蹲的姿態跌回地上,但還沒忘了回答對方的問題「是……是的。」

「全部站好!」。命令下達,五人這才從僵直中清醒,經過一陣兵荒馬亂後列成一排,等待管理員發落。

人兒深呼吸數次,彷彿備好雙角準備衝刺的野牛,房客們各個都膽戰心驚。所幸那不過只是調節剛才的混亂罷了,等身體終於平靜之後,碩壯的男子才站挺了身子,此時他身高好像有增加了幾吋;人兒緩緩張口,似乎要吐出一句髒話──盡管大夥知道他從不罵髒話,但那股氣勢可不這麼說。

終於,破壞地球的男人再次發出聲音了「快跑。」

「啊?」房客們沒想到他只說出如此一個輕描淡寫的詞。個子最矮的似乎察覺有異,於是傾著身子瞧著人兒身後的情景。有群甲蟲嗎?他想著,耳朵細細辨認那些奇異節奏。
「先走了,再會。」語畢,人兒接著往後頭的道路加速離開。

聲音的真面目。(汪!汪汪!)他們這下知道"快跑"的真意,緊跟在人兒之後,五人帶著手中的東西加速逃逸。似乎有一群數量龐大的兇猛惡犬朝著此地過來,饑餓、憤怒而且充滿莫名的敵意,房客們甚至不明白,這種地方怎麼會有這麼多狗?

「為什麼會有狗!」頭髮發白的阿力喊出他心中的疑慮。

米諾斯則對著前方奔走的人兒怒吼「王八蛋,你到底把是從哪把狗帶來的啊!」

「哈哈哈,我什麼都不知道。」人兒的語氣蘊含了各種意義,其中似乎確實包含了"困惑"這點。

「我們不過是想種樹,種樹啊!有犯法嗎?」矮個子的扳手描述著她的哀怨。

「私人土地可不是給你們當復育場用的啊,這是懲罰,小子們。」

「去死吧!」「要是真的死了怎麼辦?」「快找消防對過來啦!」

「快點交房租吧,不然接下來面對教授可不是只有被狗追這麼簡單囉,」語畢,人兒抓著一旁的管線跑上牆壁,那非人的身體能力讓塑造了只有他才能達到了三度空間逃亡法「前面左轉,我會攔下牠們的。」

五人當中最溫和的賢智也忍不說「呼……呼…….你不如不要把牠們帶過來!」

「指令中沒提到要排除狗狗。」人兒在纜線與空調中來回移動,這種方式似乎比起在路上走更輕鬆些。

當他說出"狗狗"這種不合形象的詞彙時,底下的五個人心中都吶喊著:別裝可愛啊!雖然話是這麼說,但畢竟是人兒,這種單純表現是可以接受的狀況,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不管在待人處事上或思考上,管理員是個機器,除了命令要求外他很少會主動思考關於自己的事情。姑且就稱作不在乎外人眼光的天性吧,再說,一個機器為何要在乎他人的眼光?

「左轉到了,快去吧!」他掛在花台上大喊,並目送那群學生走上正確的道路。

直到剩下他一個機器為止。人兒的表情有些嚴肅,比起剛才先前冷淡。那群野狗狂奔而來,不存在的牠們追著一個不存在的獵物,從空地遠遠地追來,穿過瑣碎的巷子比直的前進,最後,那群狗而消失在牆壁中,如同人兒思考中所構築的現象。


3 BT [ 2013/05/11(Sat) 17:12 ID:GKQ83QBc ]
02

炎熱燃燒了所有的色彩,街上的看板在藍天下憔悴無神。喧囂,那是盛夏的怒顏,疾駛於車道的機械們呢喃著、匆匆走在人行道的人們呢喃著,期盼一片陰雲到來,將可恨的炙陽拒於都市之外。

但青春可是這時最活躍的存在,那些孩子奔跑在時間的洪流上,承著木板在波滔中衝浪,邁向游泳池、運動場、邁向遊樂園、海沙灣;他們真是瘋了,靠著體內的微弱火花對抗宇宙的白熾,不過這又有何不可?愉悅,這才是重點。此刻可是活動的巔峰,只要仔細搜索,就能品嘗到空氣中瀰漫著的慶賀氣味,然而這也不僅僅是針對那群學子,因季節而心神渙散的社會人士也中心期盼著一股探險,亦如過往所未曾經歷過的、想像中的青春。

「牛奶......特價......」這位少女正趕著前往她生命中的慶典,揮舞著手中的購物袋,奔跑著、口中還不時喃喃暗示今天的目標「五折優惠!」

「五折是什麼概念呢?所獲利潤的一半?所有價的一半?還是經驗中必然遭遇的二分之一處境?」

少女回答「是節省生活開銷二分之一的時段!你哪位啊,老兄!」

車著單輪車的女孩輕鬆地跟在少女身旁,一邊悠悠地想著、還不忘開口說話,根本已經忘記自己正在騎單輪車這件事情了「我說還真是奇怪,基本處促銷的用意是吸引購買者更大量的購買,要是它讓購買者只專注在低於所獲利潤價格的商品,那促銷對商業者而言就毫無意義了,他們要賺錢,沒有利潤的商品又何必進貨與販賣?合理懷疑,那些都是庫存貨。」

「庫存又怎樣,反正買到賺到!」她熟練地避開路人,視野鎖定下個入口的綠燈讀秒,雙腳又一次加足力道「還有A區的蘋果、C區的芥藍菜,今天是超級特賣會!」

「這不就是風險嗎?你所購買的是超出還是合乎?因為符合心中的節約所以能大肆花費,這可是本末倒置啊。」

「唉......啊--不要一直跟我說話啦!」少女疲憊地露出了哭腔「要......要趕不上了......嗚嗯--!」

(快跑!那群狗追上來了!)

突然,兩股加速度在商業街即將已以九十度直角交會,此時少女睜大了雙眼,腦海思考著兩人以秒速五米五的速度衝擊後彼此將會承受多少反作用力;就以理想狀況,她得意地想著,這題太簡單了,答案是A物牛頓力的sin45度加B物牛頓力的cos45度總和。然而在剎那分之一的時間中,少女看到了那名男性身後跟著另外四個人,彼此以著參差不齊的速度接踵而來,頓時她的腦海一片空白,除了某牌牛奶打五折後的價格外什麼也想不起來。

「當然,這種時候我們有更好的方法,」空白中她聽到單輪車女孩的聲音,她細柔的頭髮在眼前飛舞、在陽光下剔透亮麗「特賣會跟衝擊?命運的相逢?說起來,妳真的那麼喜歡牛奶嗎?我的冰箱裡放滿了整整三加侖的牛奶,能不能教我所怎消耗這些牛奶?」

少女心中想著(喔,太好了,三加侖有十一點三五六二三公升那麼多,我們能做蛋塔拿去賣,也許大夥會喜歡妳家的冰牛奶。)

「不,我不要蛋塔,做布丁如何?」

「哈哈,當然沒問題,」少女在單輪車女孩的雙臂中回答,盡管她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但要是能拿去攻擊叭哩叭哩星人就不行了,這可是嚴重違反宇宙和平條款的事情啊,啊哈哈哈。」

「叭哩叭哩星人是只有乳糖不耐症的生物嗎?」對方笑著說「的確,害它們拉肚子就不好了。」


「抱歉,請問我在哪?牛奶天國嗎?」女孩稍稍看了一下外頭。

那邊的空氣清新涼爽,雖然飄散著汽車的油氣味,但微風撫平一切,穿過颯颯作響的樹梢形成一股難得的慰藉,將街上的炙熱消除殆盡;那的視野奇佳,她能穿過看到汽車看到條街外的地鐵站入口,乾澀的藍天似乎更加接近。少女就像站在窗台麻雀一樣險露出一絲的鬆懈,然後她這才喊道「這裡是樹上嘛!」

「好的,接下來要下去囉。」

「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就像被人抓起來從天台用力扔下去的禪,她的慘叫聲消失在商店街著角落,獨獨留下那五個被自己給絆倒青年倒在那。

不久後,特賣會結束了,少女沒買到半樣東西,但她還是得到了一加侖的牛奶與六個手工布丁。


4 BT [ 2013/05/12(Sun) 01:23 ID:A6l3n2uc ]
「謝謝各位來參與本次的第三十一次《啊-為什麼總是失手!》戰後檢討會,」書記幹練地站在螢幕旁,手上拿著簡報遙控筆操準報進行會報「接下來我們將從編號A-00案例開始分析,請各位全神貫注。」

語畢,書記播放了第一張簡報。首先落在四比三巨大螢幕上的是一個活力旺盛的小農村,照片上從田埂中往馬路的方向看過去,一望無際的田作中落著幾叢竹林與老樹,春天的訊息似乎才到來,田作也才剛剛種下;一座插秧機作為背景,皮膚黝黑的駕駛正朝斜對面打招呼,仔細一看,原來在最靠近的一棵大樹下放著一組茶几與幾張隨便找來的舊椅子,在那的是照片拍攝者所在的農地的主人休息的地方,此時此刻,正好他與附近的幾個農夫以及兩名外來客泡茶,圖中他們恰巧也正回應駕駛的吆呼,於是一群人悠閒地回應著駕駛。

「接下來是Z-02案例。」

「等一下,你這不是什麼也沒說嗎?」指揮官急切的問「另外B到Y之間的二十四個系列都去哪了?而且你Z系列的開頭竟然還是空白的!」

書記站在空盪盪的螢幕前回以銳利的目光「那又怎樣?」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啦!」

其中一個聲音細弱的女秘書說「有圖片是很好,但你不試著解說一下嗎?」

接二連三,抱怨聲如雨後春筍般出現,有呢喃、有大吼、還有人聊起前不久的旅行見聞,笑聲與唉嘆構成的樂曲在空曠的會議室中循環不只,但結白的光輝只照出書記對此冷淡的表情,接著他大喊「你們給我差不多一點!」

趁空氣凝結的剎那,書記將畫面轉回了先前那張圖片。但他的手持續地按著,展是在眾人面前,機械性地重複著對簡報筆的按鈕施加壓力,不停地、不停地,此時螢幕上的圖片雖說是不斷更換,然而論構圖、論模式、甚至連穿著都差不多,好像連續靜態攝影般將季節的變化給留了下來「你們可知道我為什麼不放B到Y的案例?因為基本上從A到Y都差不多!看清楚點,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明明說好了要對當地民眾進行策略性操控,但每天每天每天,我們只是在別人的農地裡打零工,還被老人家稱讚"現在還願意下田的年輕人真是不多了,要好好努力啊!"或者說"來吃點下午茶吧,多虧你們,無論是出貨還是收穫都綽綽有於呢,喔齁齁齁!",讓老人家的冷笑話給愚弄了啊!你們!當初明明說要搞革命,結果卻跑到鄉下來種田了啊,領導!你們有點自覺好唄?當我提醒著"記得,今天是秋收。"的時候,為什麼大家都這麼自然而然地去附近的農家幹活?快吐槽我啊!想想看,種稻米到底跟革命有什麼關係?是的,我了解掌握一級產業等於控制了國之根本,俗話說民以食為天,控制了國家的糧倉,之後革命肯定無往不利......算了吧,如果真的想搞基盤控制就別老是幹零工。採番茄有這麼有趣嗎?看你們一副樂活青年的模樣看了就想吐,想吐啊!雖然新鮮的蔬果跟肉類真的很好吃,可是到頭來是我們操控了農家還是被農家用食物給操控啦?還知道今天是什麼會議嗎?謝謝各位來參加本次的第三十一次《啊-為什麼總是失手!》戰後檢討會,到今天為止,我們已經連續三十一次毫無作為了,三十一次的策略性作戰、三十一次的彈性變動、三十一次的農村體驗、三十一次的恥辱!」

忽然,一位老爺爺打開了門,手上提著一袋新鮮的蔬菜對著台上發瘋的書記說「啊,抱歉,小藻在忙嗎?」

「不、不礙事的,請問王桑有什麼事嗎?」書記溫柔地回答。

「家裡的菜太多了,所以想拿些送給你們。」他笑得燦爛。

「這怎麼好意思呢,王桑!」

「反正是自家種的,吃不完也是爛掉,如果你們肯幫我消耗我才要說謝謝呢。」

「真是太謝謝您了!阿牛,還不快去幫王桑。」

書記指使著坐在一旁的戴著牛頭造型頭套的部下過去,那名為阿牛的壯漢也很勤快地走了過去「王桑,你怎麼老是一聲不響地跑過來!」

「就剛剛好啦,反正都路過了就來看看你們。看到你們年輕人有活力,我老人家好像也年輕了幾十歲、啊......」王桑話才說到一半,阿牛便以一貫的無痛暈眩器讓他失去了知覺;一如往常,他扛著老先生與一袋新鮮蔬菜走出了會議室。

此刻,書記陷入了消極,一手撐著潔淨的玻璃牆面,雙眼看望著窗外一片漆黑的指揮室「我到底在做什麼?」

「王桑的有機蔬菜真的相當甘甜可口呢,」指揮官說「不如這樣吧,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為止,等等主要幹部們先暫且留下,基層同袍們則回到各自的崗位。現在肯定積了不少貨物等著我們去送吧?泡泡跟方塊兩個人肯定都忙翻了!」

「好啦,你們走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小藻書記的雙眼失去了光輝。

「別這樣嘛,書記大人。」「下次我們肯定會加倍努力的。」「其實我這邊已經取得紫竹區區長的絕對信任了,把那作為後盾一定沒問題!」「加油,書記官!第三十一次不行,第三十二次一定可以的!」

書記回頭面對眾人的聲援,竟也不自覺地感到一股動力擁上「大家這次是認真的吧?」

「當然!」他們異口同聲地說。

「各位......」他揉揉眼角「對不起,剛才我有點失控了。沒錯,大夥絕對是最好的組織成員。」

「書記大人......」

眼前這副感人的場景圍繞著多年來的主僕情誼下,無論留下多少汗水、有過多少痛苦,那都是大夥不可取代的回憶。盡管自組織再次建成之後就再也沒有行過正業,不是忙著通運公司的業務、就是在鄉下務農耕作,但只要不放棄,或許這也是個機會,將全國的生產事業收歸組織所有,建立一個真正的農業大國。

領導人對他的秘書稍聲說道「也許晚點再說吧。」

不過那位女祕書笑著回答「還是不要吧,現在這種團結氣氛不也不錯嗎?」

今天的會議結束在火鍋大會中。雖然秘書一時間原諒了諸位的鬆懈,對未來再度產生希望,但後來他想了又想,總覺得目標好像有點混亂了。什麼時候建立農業大國成了他們夙願?


5 BT [ 2013/05/14(Tue) 01:44 ID:fwepN.oE ]
04

甜食愛好者,普通的高中一年級學生,今天,他再度來到了那家店面前。

至今為止,不知有多少困難將他從此地擊退,自從國一開始那位男學生就不停地朝著此處進攻,然而無論做多少規劃:行人組成分析、車流量分佈、街區環境模擬、基地配置調查、商店結構分佈;實地測繪、歷史背景蒐集、暗道路線蒐集、新舊都市規劃疊圖推演;反應力特訓、體能操演、戰術演練;開鎖技巧進修、炸彈組裝模擬、潛行特訓--但失敗就是失敗,無論他做過多少奮鬥,一旦動了進入那家店的念頭就必然有命運之力前來阻擋。

一回想起來,無數過往歷歷在目:討厭的同學剛好徘徊在店家附近、遇上鄉下的婆婆而被溫柔攻勢強制帶走、某人的惡犬狗被綁在必經之路的欄杆;讓腳踏車追撞、讓摩托車追撞、讓汽車追撞;恐怖攻擊來襲而關門、地底人來襲而關門、巨大機器人來襲而關門;原本以為拿到錢包結果卻是妹妹的玩偶、走到一半才發現今天和人約好了要在某地集合、準備出門的時候突然發高燒、一想起那家店的招牌就拉肚子--終於,他想到一個萬無一失的好辦法:委託代購。

"拜託了!"

"沒問題,交給我吧,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好兄弟!"

"好兄弟!"

他曾以為這是最棒的方法。

"啊哈,抱歉,我跑去電子遊樂場結果忘了買。"但他的好兄弟啊哈一聲就帶過了一切。

現年高一的甜食愛好者該慶幸當初是委託是以貨到付款為前提,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後來他又仔細思考了一番,那個啊哈似乎不是也第一次了:小學二年級的時候約好要一起作暑假作業,"啊哈,我睡過頭了。";三年級的時候以一瓶飲料打賭誰的泳技最強,"啊哈,田徑隊找我去跑步,游泳什麼的已經沒興趣了啦。";四年級的時候一起到鄉下玩結果一個人被扔在河邊,"啊哈,我回去拿裝魚的水桶結果卻不小心看起了電視來。";五年級的時候留在桌上的奶茶不見了,"啊哈,那個我不小心把它打翻了。";六年級的時候在年末彼此交換禮物,"啊哈,我都不知道有這種事情噎。"。

"啊哈,你這個樣子是被甩了喔?女朋友這種事情無所謂啦,我們一起去泡溫泉吧!"他說。

"兄弟......"躲在天台的同學淚汪汪地看著對方,心中的委屈一下子爆了出來。

(沒錯,那不是你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站在街尾的甜食愛好者-才剛進級的高中一年級生若有所思地想著(這麼好的損友再也找不到了。)

風聲颯颯,不知名的力量盤旋於都市上。藍天被墨水吞噬殆盡,窗子舞動著這刻氣候的奧秘,氣壓沉如巨石、雲層厚似絨團,人行道的紅磚頓時失色,柏油更顯汙濁。站在街尾的同學毅然聳立,與週遭急於奔逃得行人不同,他決意對抗命運,向操縱生命的織紋劃上一刀生命的叛逆。向前吧,同學想著,帶著三年來的努力前近吧。路樹向他勸阻,無法遏止的恐懼是漂泊的斷肢,同學一手擋起逆向而來的強風,身子傾角從五度、六度、十度、逐漸增大。

「太誇張了,不過是區區的蛋糕店......」他喃喃著「不過只是個擁有超特色和果子商品的蛋糕店嗚喔喔喔--!」

驟然一道落雷,但他毫不畏懼。只差五步,這那是地球到月亮的距離,他得獲得第一宇宙速才能抵達;只差三步,距離火星不遠了,漫長的空間化作時間流去;只差一步,天狼星就在眼前,腦海中認知蒸發無蹤,那是全新的世界,將意識至於宇宙之中及能發現原來"我"所擁有的即是一切,所見、所聞、所觸,"我"從來不曾遠去。終於,門把就在面前,此時穿過宇宙邊境的高中一年級學生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所追求的不過是咫尺之間,然而咫尺天涯,彷彿阿基里斯的烏龜作祟,空間的切割永無止盡。啊,如此漫長的旅程啊。

"啊哈,你要放棄嗎?"

「絕不。」愛好甜食之心、受夥伴支撐之意志,那位同學抓緊了門把,精神發揚蹈厲。

突然,一個聲音高喊「底下的小朋友!躲進去點!」

他驀然回首,只見天上盤旋的巨大烏雲中閃爍著火花,在不可言說間,光中的一點黑影飛來。等同學回過神來,一道衝擊切入空無的人行道將其地磚粉碎,接著他看見上倒了一個男性,某個似乎是公務人員、不太能令人放心的工作服男,盡管此刻滿身瘡痍,但他依舊睜大雙眼好表示自己沒有半點問題。

「唷,朋友,我是執勤中的改造人AM07型,能否拉我一把?」

「我能先問個問題嗎?」

「沒問題,我現在有得是時間。」

「你從上面,」他指著天空中的烏雲「掉下來?」

工作服男笑說「是的,我從上面掉下來。」

「你剛才在做什麼?」

他想了一會兒,接著頑皮地回答「不告訴你--」

「喔,喔喔,好吧。」於是同學走轉開了門把,憑藉無意識走進店家的大門。(叮叮--)(歡......歡迎光臨!)

(叮叮--)(謝謝光臨!)

等一切告終,詛咒的命運與威脅皆化為灰燼的剎那,他發現自稱改造人AM07型的男子仍留在原地,而且似乎正故作堅強,強忍著被拋棄的空虛感;這下同學才反應過來,原來剛剛的狀況不是腦海中的幻影「喔,喔,喔。」

對方高呼「你回來了!」

「我買了點心,要一起吃嗎?」

「謝謝,不過我想我卡住了。」他如此說道,於是同學試著將他從地上的坑洞拉起。雖然AM07的身子很沉,但他需要的似乎也只是一道牽動力罷了「萬分感謝。」

「或許是我該謝謝你,」他將一盒包裝精美的點心盒交給了對方「你和我的兄弟幫了我很大的忙。」

那男人的笑容有些困惑「啊?」

同學與AM07躲到了附近的廣場一起嘗過了那家店的推薦品【烏心抹茶羊羹】,實在是相當的美味,他幾乎要因此落下了眼淚。普通的高中一年級生知道,一切都要歸功於他們,要是沒有他的好兄弟以及AM07的話,今天他就沒辦法吃到這些東西了。謝謝,他想著,萬分感謝。

6 BT [ 2013/05/15(Wed) 02:25 ID:vVSyLOCQ ]
「奔跑是一種動態,一種自發性生物行為,正如文字結構所示,該動作乃源自於腳部的運作,是指人利用足肢在地面上快速前進的狀態。將奔跑用在人類以外的生物是不合理的,但廣義解釋後我們仍可將奔跑這個狀態解釋為擁有足肢的物體在自發性下的快速狀態、甚至光是指在地面上快速運性的所有事物,因為我們無法找出一個更確切的形容放在自己之外的物種身上,所以只能藉由擬人來類比經驗所之的概念。你懂嗎?小光?」

「不,我不是很懂,但你是指剛剛掉到地上的那塊雞排嗎?」小光坐在阿妮旁邊冷靜地說著。

阿妮手中的竹籤在顫抖「我說,你不覺得人類是一種很自大的生物嗎?竟然擅自將人類的概念套用在其他非人的物件上,當我們說"啊,那隻狗在奔跑呢!"的時候,確確實實地將人類的速度比對在狗身上,也許對牠來說那根本不是奔跑,只不過是散個步罷了。更何況還有說著"啊,那輛車正在奔馳呢!"的時候,竟然如此自然而然地就將四個輪子運作的東西當成了生物來看待,是因為那是人類所創造的東西,所以理所當然地可以被視為一種生命嗎?」

「阿妮,你決定在這說上一整天嗎?」

「不可原諒。」阿妮一個奮起,眼神落在一旁的野狗身上。

牠正在啃食著剛才從女孩手中奪去的雞排,一口接一口,在公園的草地上、食物的主人面前不知羞恥地吃著,還不時偷瞧著阿妮的反應,就好像示威一樣。那隻黃色的米克斯是這裡的老大,聰明狡猾的中型犬,蓬鬆骯髒的身影總是徘徊在以公園水盼為圓心的一公里內,以垃圾與鴿子為食。今天這是牠第一次選擇對人類出手,或許是因為牠的本能察覺,對著食物溢滿愚蠢喜態的阿妮是如此鬆懈,自從牠跑出實驗室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牠想得沒錯,這個孩子雖然與一位朋友再一起,可是跟其它人類不同,只是搶了她的話絕對不會有事情。真是一次偉大的勝利,黃色米克斯首次查覺自己擁有對抗人類的能耐,或許今後牠還會出擊,牠知道,總有些人類連反抗都不懂,他們手上的食物總是完整而豐富。

「雖然我不是很理解,但你現在要對一隻狗發神經嗎?」小光說「那東西是你自己弄飛的噎。」

「不,它是被迫奔跑的。」阿妮如此篤定不久前發生的超自然現象不是場純粹的意外。她感覺到了,有東西迫使它移動,就在電光石火之間、黃色米克斯接近的剎那。

事跡敗露了嗎?狗兒不自覺地退了一步,身子低伏露出威嚇的低鳴。「是的,我剛才講的是奔跑,自大的人類將對人的字詞放在人以外使用,但那又有何不可?」阿妮步步接近草地上的狗兒,雙眼透露兇光「這就是支配,根據我們的經驗支配屬於主體的世界觀,我即世界、世界即我,正因為身為人類主體,感知後得到的經驗成為了基礎座標,我們必須以"人"作為起始去了解"人之外、世界之內"的一切。就在剛才,我透過自己的感知察覺了世界觀的紊亂,雞排的移動、狗兒的來襲,這之間存在著必然關係,至少身為人的經驗告訴我,有力量迫使雞排移動、令它產生奔跑的狀態。」

「阿妮,你還好吧。」

黃色米克斯聽的懂阿妮的宣示,牠明白,自己的立場站不住腳了。根據狗狗的想法,為了避免對人類造成威脅而被捕狗隊視為頭號目標,牠使用了些許不知何來的天賦間接接觸牠的目標;也許是一種動力,狗兒不再單純的心思想著,那是法則外的力量,絕對不會有人知道這種看不見的能力源自於一條狗。

可是阿妮感覺到了,那女孩敏銳的第六感察覺到這股異相的流動「那種力量也能迫使人類做出不可為抗的行為嗎?在人類的觀察下,不被經驗所查覺得力量是因為不顯現、不被知覺實滿而不可辨識,還是它本身就不屬於人類所認知的世界。」

太危險了。牠想著,接著便教唆了女孩的身子浮在空中。就跟平常一樣,黃色米克斯藉此稱霸了公園,每個同類都敵不過牠的意念,那股動力是無可匹敵的。

「怎麼啦,可愛的小狗狗。」阿妮回以一道冷笑,嘲諷狗兒的徒勞與愚蠢。

別以為這樣我就沒辦法了。髒兮兮的黃狗沒有因此退卻,反而戰意更加;牠沒有大叫,只是將棕色的眼睛對著阿妮,鎖定、投射,土塊碎石一下便洶湧地飛了過去--可是對方也沒有半點反應,既不恐懼、也不畏縮,知性少女阿妮就是站在原地,視飛來的敵襲為無物。這場戰役中唯一無法進入狀況的只有小光,她張大了嘴看著自己所無法了解的對峙,並且見證了極速的威脅是如何奔跑、又如何減速,最終那些東西並沒有落在阿妮身上,或許該說,它們再接觸之前就失去了力量。

「好可憐唷,狗狗,我的經驗否定了超出世界之外的事發生,因為它是恆虛的、無法被現在的我所證實的法則。」她蹲下來,伸出一隻友善的手「這就是人類的世界,親愛的,我們只承認以自我為基準出發的事實,但你說這是不是很愚蠢、很無知?喔,抱歉,我都忘了你不會說話,是不是,普通的乖狗狗?」

那隻黃色米克斯最後還是猛吠了幾聲,但那不過只是在渺小不過的掙扎了。一會兒,牠走向阿妮,露出自己毫無防備的肚子,牠明白自己不是無法對抗人類,然而為獨眼前這個女孩,狗兒的本能告訴牠,那個女孩絕對惹不起,只要對上牠,任何超自然的現象都會像滾輪上的倉鼠衣樣打轉不前。但毋寧說,那就是人類,在他們的觀察形成的世界之下,脫走環節即是無法回歸的認知之外,而狗兒的力量就是他們無法體會事物,是先於否定的預先取消。

「好乖,好乖。」

「你收服了不得了的東西啊,阿妮。」小光露出苦笑。

「怎麼會,不過就是隻小狗狗罷了。」阿妮回答。

暫時臣服在她們手中吧。黃色米克斯想著,然後作為一條狗,沉溺在被人類手掌撫摸的愉悅之下。

7 BT [ 2013/05/18(Sat) 03:09 ID:lb0eXeEU ]
06

前進、後退,條碼滑過辨識器。吸管、醬油、啤酒罐,完全無法辨識的組合從眼前滑過,店員親切地替客人的商品結帳,孰不知那到笑容下是糾結成塊的困惑。

她的找零速度宛如魚鷹俯衝,來此處工作已半年,店員對於特價促銷早有了反射性的推廣對話,而現在縱使被奇怪的客人糾纏,她的腦袋也完全不會有任何不悅或抱怨,因為她總是想著前一秒售出的商品,想著關於它們的來歷、用途以及從未明白過的搭配形式。店員小姐當然知道不可能每個東西都是為了當下的而買,想必每項需求匱乏的時間點與位置都不盡相同,總想著能把眼前結清的物品全部用上的組合可以說是相當於蠢的事;但沒辦法,服務員的工作就是如此乏味,尤其是賣場的櫃檯人員,所有的動作都是必然有序,規律睡著都能進行的大量輕度疲勞作業。

水桶、果汁、甜味增,令人費解的組合又一次從眼前滑過,但她的前輩還見識過更奇怪的狀況:軟糖、蔭瓜、衛生套,購買者是一個看起來稚氣、實際上案身分證來說已經年滿二十的青年。就如同那名前輩所說,看起來最溫和的人永遠潛藏著最震撼的秘辛,不過說這句話的不是人類,而是一個賣場老闆買下的老舊機器人。機器人比人類更了解人類嗎?機器前輩聽了這個問題後思考良久,最後他給出了一個十分中立、不帶情感、而且毫不相干的答案:機器人比起多數人類更了解人類製品。

畢竟機器人不是真人嘛,她想著。店員小姐對機器的知識並不豐富,不過從前有個喜歡研究機械的朋友告訴她,人工智能還沒能解決矛盾困境,所以它們的邏輯有限也有一定的觸發閥值及對應條件,不過光是就輔助而言,這樣的人工智能也夠用了。但店員小姐反倒覺得,了解人類製品的機器人似乎比起什麼都不了解的人類還厲害。她一邊刷著條碼,一邊想著站在倉庫的機器前輩到底為什麼能了解人類製品,還有,在它仍站在前面當坐櫃台招牌的時候又看過多少奇怪的人類製品組合。

「豐壤,你又在想什麼啦?」同事在第一排走道補貨,照理講應該看不到店員小姐的狀態。不過這家店的大夥都知道,店員小姐看起來精明,其實心裡老想著奇怪的東西,尤其在沒什麼客人的時候。

「我在想啊,小春,就是機器前輩,」她的反應相當迅速,也不避諱講出自己的想法「它為什麼會比多數人類更了解人類製品。」

「它們基本上都有安裝一份知識庫吧?這很奇怪嗎?」

「所以他們也能安裝一份關於人類的知識庫囉?」

「大概吧--我不是學這科的,但如果人類的資料能被數位化,那它大概也能安裝一份關於人類的知識庫吧?」

店員小姐若有所思地回應了一聲,緊接著一位客人走進了賣場。

他的體型魁梧、面容僵硬,活像個金屬灌注而成的雕像,感覺上是偶然路過的人(也可能是機器人);後來又陸續來了一群年輕人,他們嘰哩呱啦地嘻笑而來,似乎是附近租屋的學生們;最後則是一位經常出沒的老伯,看起來精神渙散的麼樣,似乎才剛要睡午覺又急忙出門的樣子。頓時賣場又被人氣所填滿,他們在走道上尋覓心中的目標,那些人模糊的影子在柔光中來來回回,於空調下逃避今日的艷陽。突然間,他們買好了東西。

前進、後退,店員小姐位客人們結帳。首先是那群講個不停了男學生們:餅乾、汽水、冰淇淋,看起來是嘴饞了。

「抱歉,我有男朋友了。謝謝惠顧。」

再來是睡眼惺忪的老伯:吸盤、水管、潤滑機油,大概是為了整理後院和車庫吧。

「阿咪?牠今天沒跑過來喔,不過我會請同事們留意的。」

最後是那名鋼鐵人:大豆、大豆、以及大豆,他要買這麼多大豆做什麼?手工豆腐?

「啊?你說什麼?」

「我是說,你們有沒有賣異二型電蕊原液,教授說這裡有賣這種東西。」

電蕊源液?店員小姐腦海閃過了不可思議的畫面:將大豆放在鍋中,並且將裝在黑色方形塑膠罐中的不明螢光物掉入並以小火慢燉三小時,期間還要不停地以扳手輕輕攪拌以確保大豆不會沾鍋--他肯定是個機器人「啊,說到電容相關產品的話,我們最多只有到一號電池而已喔。」

那個機器人表現的相當難為,實際上仔細一看,店員小姐發現他只是個沒什麼表情的人類罷了。「真的沒有嗎?」

「嗯,我們應該是沒有那種東西。異二型電蕊什麼的,那是汽車產品還是什麼蓄電池嗎?」

「異二型是吧?」這時小春在一旁接著話說「豐壤,你帶這位客人去找前輩吧。」

「啊......好的?」

這也是工作項目的一環嗎?在此工作經歷僅有半年的店員小姐領著客人走向倉庫。她感覺到鋼鐵人的氣息,他的腳步、他的呼吸,規律的超呼異常,她猜客人的或許曾經是位軍官,現在正在位一個稱做"教授"的人工作。"教授"是什麼樣的人?些成堆的黃豆也是那個人的購物清單?因為他或她喜歡吃手工豆腐?還是豆漿?或許那不是為了食用,而是駭人的生化實驗才對?鋼鐵人現在正在為他進行某個任務嗎?這間小小的賣場為什麼會擁有他們需要的神祕電池?店員小姐不斷地想著這些問題,不知不覺已經繞過了了成堆的貨物,眼看機器人前輩的工作室就在前方,她的困惑卻還沒有個結果。

「前輩--有個客人說要買二異型什麼的東西--」她叫喚著,可是對方沒有回應「前輩,你在嗎?」

房間只是個稍稍以夾板隔起來的小空間,裡頭以組合置物櫃分門別類堆滿了一整牆的零件與材料,當中還有張桌子,那是機器前輩用來處理進貨與帳務的地方,有時它也會用那張老舊但堅固的木辦公桌與店長一同玩牌。店員小姐知道,每當她經過此地時機器人前輩總是會用充滿慈愛的聲音和她打招呼,並且說些它認為人類應該會覺得有趣的笑話,然後店員小姐則會回答「這一點也不好笑,機器人前輩!」

人形的身軀伏在那,它看來像是沒電了。或許壞了也說不定,那東西是二十年前的舊型號,清楚可見的關節軸與板金外殼雖保養良好,然而它的內部盡是些淘汰的中古貨,是處於那種就算突然爆炸也不稀奇的邊緣狀態。可是它總是保持良好運作,店長總是說那台機器還能在運作二十年。可是它現在倒在桌面上,水桶頭盔般的頭壓在切割版前動也不動。

「糟糕,不好笑嗎?」突然,假裝癱倒在桌面上的機器人出聲回答,發聲器夾雜還夾雜著些許破碎的音質。

客人說「你好,教授要我過來這裡買異二型電蕊源液。」

「好的,客人請稍後。」機器人緩緩走向外頭,不過它悄悄地拉著店員小姐一同出發,前往放置貨品的地方。

當距離終於足夠了,機器人問「嘿,豐壤小姐,他還買了什麼?」

「嗯?就,很多的黃豆。」

「黃豆嗎?呵呵,這傢伙真怪異。」前輩細長的探眼打出照明燈光。

「前輩知道他們想做什麼嗎?」

「不知道。」

「沒有其它可能性?」

「我的系統沒辦法深究這種事情。」

「我以為前輩最了解商品的用法了。」

「了解歸了解,但我的系統沒辦法進行毫無基礎的想像。」

「你這是說我老是在幻想囉?」

「呵呵呵。」它笑而不語。

前進,後退,她驚訝地發現收營機裡竟然還有那東西的貨物條碼。真是不可思議,店員小姐想著,然後目送那名或許曾經是軍官的人離開。她永遠不可能憑空想像出那些商品的用途,但也罷,店員小姐早知道自己不是為了解答而思考,打發時間才是真正的目的。

只要能繼續猜,她希望能永遠猜下去。沒有解答的商品組合對店員小姐來說就是真正的解答了。

8 BT [ 2013/05/22(Wed) 03:49 ID:hRIg1e5Q ]
盛夏的開端、夢的結尾,手持紅色原子筆的國文老師在長廊上奔跑,但沒有人看見她。那身拘謹卻年輕的花色洋裝在平滑的混凝土地板上飄盪,一頭秀麗的黑髮刷過窗前的光芒,老師奔跑著,不知所措地在校園間四處躲藏。這是假日無人的空殼校舍,外頭偶仍聽見運動的學生們嘻笑的聲浪,遙遠地隔絕在夢的花色之外;唯獨她的腳步聲是真實的,隆隆地滲入教室的窗台、黑板的粉筆字跡中,像雨般稍縱即逝的真實滴答地洗刷著永無止境的時間。

吸氣、吐氣,國文老師無人聽聞的步伐響徹梯間。沒有人察覺到恐懼正玷汙她。纖細的腿跨過水煙之田,冷汗灑在熟爛的穀上,不知何時校舍已成為星空的虛像,徒留奔跑的她與她手中的紅色原子筆在地上,任無以名狀之物的糾纏,但學生們的嬉鬧聲還在,穿透雜林、自振舞的蟬翼中飛越,籃球的彈音、羽拍的風鳴,自落下的龍眼裡蹦出。簇擁在田間的稻草人周圍的是歲月的無知,在凍結的河水中永恆不前的殘影,但國文老師卻忍不住看上幾眼,哪怕一個回頭就會讓夢魘吞下。

以塑膠手套與水桶、破布裝成的假人令她心神不寧;明明只是個偽物,稻草人何以低視人類?突然,它開口吐出一絲話語:盛夏的結尾、夢的初幕;期待嗎?

田水消散天際、光陰回歸森羅,奔跑的國文老師終於不再奔跑,任憑喘息將四肢緊縛。

「來囉、你來囉!快吧,慶典要開始囉!」不知何來的男人說唱著。

老師回答「不行,成績還沒送出去呢!」

「慶典就在那,在那棵山櫻花下。去吧、你去吧,再不出發就要回竹林囉!」不知何來的女人說唱著。

「太亂來了!」老師大喊,接著再度跑了起來,腳上的涼鞋跨過搖曳的銀桂花,往陌生的浮石小徑過去。

恐懼是什麼?足以引發恐懼的事物又是什麼?她跑著、想著、問著,穿越翠綠的庭院與苔花,聽聞薰風滾了整個夏季,卻沒半點消息落入耳中。一不留神,國文老師踩過了與海洋連接的水池,艷陽下的路燈如衛兵佇立兩旁,雨水構成的屋舍又創造了街道,一路引她朝著遠方的風暴走去。仔細一看,那片潔白翻騰的雲朵碩壯如山、氣勢更勝山嶺,但它烏黑的衣裙下卻不是閃電,而是一叢茂密的刺竹林。

「走咧、我們走咧!不去慶典就回家吧!」不知何來的小孩說唱著。

老師詫異地問「城市裡哪來有竹林的公寓啊?」

「家園就在那,在那片刺竹林後。跑唷、我們跑唷,再不出發就要掉入六道囉!」不知何來的老人說唱著。

「那種地方早就過時了啦!」老師怒道,然後雙腳又一次邁動,身子穿越凝結的雨牆,然而這次沒路了。踩著混沌,國文老師在雨霧中不停歇地尋找、探索,起初也不過是要找到一道指引,但後來卻成了尋找一片遮掩,好讓她在這個茫茫世界中得以停歇、得以喘息。

男人說唱著「從稻裡來、自土裡去,雙手捧著無子的牡蠣殼,以為一生到此足以。」

女人說唱著「從雨中來、自山上去,雙手握著未開的晚香玉,以為一生到此足以。」

小孩說唱著「活著快樂,慶賀生命日日驚喜;一首春季讚禮,訴不盡日日美好。可是總要結束。」

老人說唱著「死了快樂,道別生命夜夜枯寂;一句嚴冬嘆息,訴不盡夜夜孤苦。可是總會結束。所以。」

男人和老人齊唱「有祭典就去吧,莫忘及時行樂。」

女人和小孩其唱「有家園就回吧,莫忘此生唯一。」

老人說唱著「何其短暫,縱使只是一時意亂;哪怕是一時意亂,只要不提起手上的酒杯,就永遠接不到怒放的山櫻花。」

小孩說唱著「何其漫長,哪怕只是一念意轉;縱使是一念意轉,只要不回盼過往的足跡,就永遠找不回歸途的簇竹籬。」

女人說唱著「去呢?回呢?算了吧、算了吧,反正落下的雨珠終究消失在空中,看看你的雙手握著什麼,就作什麼吧!」

男人說唱著「就算手裡沒東西,想想你的雙腳站在何處,反正落下的稻實終究要長出新芽,就算什麼也不做,終究也會流轉不息!」

他們齊唱「走咧、走咧,邁開步伐大步地走咧,向祭典也好、向家園也好,反正終究要結束,拼命算著自個兒走去哪,也是枉然!就走吧!」

放晴了、天也黑了,從海洋回到無人的校舍,陽光在黑夜卻依舊燦爛。她的辦公桌上擺滿了批改後的試卷,滿滿的紅字如溢出紙面,苦澀、歡笑,它們的言語在辦公室的地板上嬉戲,不久後,職員室已被紅字給佔領,它們有如病毒般無所不在、不所不入。於是國文老師跑了出去,將夢魘隨著門扉的重落聲禁閉在裡頭。盛夏的開端、夢的結尾,國文老師說,那是她的夢。手持紅色原子筆的她在長廊上奔跑,尋求一個合理的解釋。

「啊,老師。」一名剛好入過的學生本想和她打招呼,但國文老師匆匆忙忙地跑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他喃喃自語「不過老師不是在外面打網球嗎?算了,怎樣都好。」最後同學哼著歌,逕自地走了「何其短暫、何其短暫--」

國文老師無盡的夢在校舍中流轉,然而除了那名少年外,誰也沒看見她。


9 BT [ 2013/06/22(Sat) 03:38 ID:RG2nJCic ]
08

「我有沒有說過我以前是做什麼的?」高個兒問

麥格農九號回答「好像是說過。等等,讓我猜猜......廚師?」

「不,天才。」阿克酸了他一句。

「你聰明你告訴我。」

阿克聳聳肩回答「我不知道,但他煮菜這麼難吃,肯定不會是廚師。」

「難吃你可以不要吃啊。」高個兒不悅地說。

「連濃縮食物都能搞砸,看來你天生就是專門製毒......喔--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推銷員,不然我們怎麼可能每次都被你呼弄吃下那些鬼東西。」

「找碴是吧你?」

麥格農九號見情勢一觸即發,便趕緊介入當的和事佬「這沒什麼好吵的,先生們。」

「這是他的問題,九號,又沒人要他說話!」高個兒說。

「不能自言自語嗎?你也聽到九號自己來問我了!」

突然,鐵格柵欄傳來幾陣捶打,隨行的看守怒道「裡頭的!安靜點!」

高個兒沒打算停下來,反倒跟外頭的人尋求認同「你也聽到了,我是在問九號先生問題,但那位阿克先生卻自己跑來攪和。」

「你不答腔又誰理你啊,銷售員!」

高個兒與九號隔著狹小的走道奮力纏鬥。雖說是打架,然而被銬在扶手上兩人只能用雙腳你來我往,試圖將攻擊範圍延伸至對方的臉上,但這可苦了九號在兩人之中受盡波及,他無力的喝止聲在阿克與高個兒的咒罵間飄盪。黑色帆布搭成的貨車行經黃沙高嶺,彈跳在坑洞中的車體發出吭咖巨響,引擎與雜物的嘈雜幾乎蓋過了惡鬥的聲音,於是他們又把音量提高一級,試圖在這陣徒勞的打鬥中以言語壓倒對方;悶熱的貨區首當其衝,震盪加重了兩人間的糾葛,不過在這場無謂的爭吵中真正站盡上風的卻只有高個兒,因為他的腿比阿克還要長上許多,所以到頭來阿克只能不斷地將辱罵的層次提升,想要憑藉精神攻擊就讓高個兒屈服。

蒙面的看守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不知怎麼的,外頭的兩個人竟然打起了賭,猜兩人誰先認輸。

「夠了,你們要吵架就走遠點,」麥格農九號也加入了戰局,像溺水者般拼面地踢動雙腳「我幹嘛被捲入這場幼稚的爭吵啊!」

「你媽,超胖!地球都要繞著她公轉!」「去你的,別把我媽拖下水!」

外頭的人插嘴「踢小腿!往小腿踢下去!」

忽然,這時阿克高聲疾呼「你不覺得這樣打下去很沒意義嗎?」

「那你們兩個也得先停腳才行!」

「我?是你們才對吧?不要再踢我了啦!」九號說「不然這樣,我說到三,大家把腳放下。」

不過外頭的看守似乎很不高興,他拿了身上的步槍指著柵欄後的三個人說「給我繼續打下去,直到有一邊認輸為止!」

但威脅出一,三人的混戰剎時停止。高個兒與阿克還不時地怒視對方,雖說輸贏對錯還沒個定局,可是面對更大的生死關頭,剛才的怒火一下子卡在腦袋,接下來打也不是、不打又不行,兩人正處於無比尷尬的場面,卻又不想輕易認輸。所以九號大喊「我輸了,真對不起!」

「該死的老鼠毛,你又不在賭局中。」

另一個看守倒是挺隨性的「無所謂啦,反正那傢伙後來的確加入了。」

「賭局怎麼辦。」

「別鬧了,我身上沒半毛錢能跟你賭。」

「你可以拿你的手錶當賭金啊!」

「煩死了,沒有就是沒有。唉,別打我手錶的主意。」

事情就這樣告一段落了。狗咬狗、一嘴毛,高個兒與阿克的鬥爭最後以三人腿上的措傷作收,但最無辜的莫過於麥格農九號了,然而他現在只能嘆一口氣,期望接下來的旅程不會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

路途搖搖晃晃,他們將一路被送到位於黃丘間的軍閥駐地,接下來他們會被關在漆黑的小房間裡受到刑求,日復一日、無所不有的可怕地獄。這場戰爭的恐懼、怨恨以及心中扭捏的情緒投射在一群無力抵抗的囚犯身上,他們把痛苦加諸敵人的軀體,作為警告、發洩、以及娛樂,在不知還有多長的壽命裡,為不知何時結束的人生盡可能地滿足心中的欲望。真是場狗屁戰爭。九號想著,不知不覺間車子到了目的地,接著他們讓槍桿一個個逼下車子,被迫跪在地上任人宰割。

「所以你以前到底是做什麼的?」這個問題最終竟然由那位隨車看守再次提出。

高個兒稍稍掃過眼前的景象,黃土牆與破棚構成的寨城展現在視野中,光輝在那顯得特別刺眼,他不得不瞇起眼睛才能注意到前來接手的民兵小隊手上的槍口正指的他們「我當過一陣子老師,但那好像不適合我。」

看守毫無理由地以槍托朝他的臉重重一擊「很抱歉,接下來你就是學生了。」

阿克稍聲說「要是老師有教過我怎麼從敵人手中逃脫就好了。」

麥格濃九號咬著牙回道「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不過倒在地上滿臉鼻血的高個兒卻一點也不在意地笑著說「不要緊,以後我會把這些訊息提供給小屁孩們知道的。」

一會兒,三人被套上的厚重布頭罩,分別被拖去了個自的禁閉室。

要是運氣好,他們能快點解脫。

10 BT [ 2013/06/22(Sat) 18:19 ID:uUHHg/eY ]
公車載來三兩旅客到了和平紀念碑站,一處不起眼的保育區入口。那些人都是些外地遊客,聽了指南書的話跑到這個被稱作私房地點的旅遊區,但放眼望去,蒸騰的柏油路旁就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森林,碩壯的樹冠如積雨雲般懾服人們的心靈,可是除此之外,那地方就只是個平淡無奇的自然保育區,他們能到旁邊的觀測站翻翻簡介、進入發苔的小徑聞聞樹林施捨的芬多精,不過再深入就必須事先申請,對遊客們來說,真正能打轉的地方不過就是那塊方尖碑後的五百公尺距離,跟個操場沒兩樣。

如果只是為了休閒,那確實稱的上停留吃午餐的好地方,若是為了觀光,此處實在不值得特地前往。於是祥君在這轉了幾圈,拍了幾張不錯的照片,接著就回到了公車庭,在樹影下讀著下班車次的抵達時間。

「阿君,車子好慢喔。」在他身旁的女性說著,頭椅在祥君的肩上。

「嗯、啊,要半小時呢......小青。」他的臉上落下一滴冷汗,寒顫喚醒了男子早晨的記憶。他的女友小青想多睡點,於是祥君留下了小紙條便自個兒出了門,搭車來到了郊野的和平紀念站觀光;理論上,小青應該在旅館悠悠哉哉地吃早餐才對。所以,她是誰?

「不要等了啦,我們散步回市區吧。」

「可是,現在很熱噎,你看那太陽。」祥君指著樹上婆娑的光芒。不過沒一會兒,幾朵雲而闖入了天空,光線頓時柔和溫潤,連體感溫度也下降了不少。

他明白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面對這個不知名的存在,青年必須想出更激烈、更果斷的手段,以免自己踏入了地獄都不知道。於是祥君拿起了手機,通信錄直播『不吃青仔的青仔』,想靠著確認小青真正的位置來打擊眼前的偽造物;然而伴隨著一首熟悉的降D大調,彷彿處刑背景音樂般貫穿了祥君的耳朵,他迅速地回頭一看,發現偽造物從跟小青一模一樣的側背包中拿出了一模一樣的手機,她以柔軟卻粗魯的姿態點下了通話鍵,用調皮但明顯不耐煩的口氣對著手機後的祥君打著招呼。

「這是什麼新花樣嗎?」小青皺著眉頭。

「其實我剛想到了一件事,所以不得不用手機重新與你搭上線!」

「哇,阿君你在動腦袋噎,從來不懂的浪漫為何物的你竟然想要為我們之間可有可無的愛情成份注入新的活力,太棒了!好感動喔!」就如同小青般酸溜溜的言語。

祥君開始逐漸懷疑是不是剛才車上的冷氣讓自己昏頭了,也許小青是跟著自己一起出門的才對「哈哈,就是說、說那個,我們乾脆就這樣子,感受一下那種遠距離戀愛的感覺吧。」

「你是嫌平常你離我還不夠遠嗎?」

「哇!有雜音。嗤嗤、嗤嗤--我想是兩個手機靠太近產生正回饋了,現在讓我退個幾步......成了!」可是祥君依舊無法信任眼前的女性,他感受到陌生、怪異、與雨後的青草味。

「哼,你乾脆去跟你的電動談戀愛算了。」

疑似小青的女子先一步離開了公車庭,朝市區的地方前進,接著祥君才跟在三步之後,有如諜報人員般以跟蹤級的規格尾隨。這段期間祥君不斷地與小青對話,雖然一開始只是單方面的自言自語,不過後來女方也開口回話,兩人從工作上的八卦聊到昨天的食物,盡管扮演的是分隔兩地情侶,但言談的範圍卻密不可分;基本上,與其說是分隔兩地,不如說是下班後回到同居人身邊前的甜蜜來電,要是男方還能將對話的範疇從小眾文化跳脫出來就再好不過了。

「所以你打算要玩到什麼時候啊,親愛的阿君。」

「可是都還沒有真的到遠距離戀愛的感覺噎,小青,」祥君笑說「接下來假裝我出遠門好了,就設定是跑去國外出差。」

「好吧,到巴拉拉拉國家出差的祥君同學,你還好嗎?」

「好想回家吃泡麵啊!」

「為什麼是泡麵?我煮不好嗎?」

祥君嘖嘖了幾聲「這叫土地的味道,先熟悉了家鄉,接下來才是能進入愛的味道。」

「感覺我的手藝比不上鴨肉冬粉麵一樣......」

「嗯,鴨肉冬粉。」但小青從來不買鴨肉冬粉,他們住所只放著牛肉麵。雖然祥君比較喜歡鴨肉冬粉,可是他卻從來沒在小青面前或那間租屋中吃過。

突然,那女人輕呼「唉呀,漏餡了。」

祥君仍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側漏?」

疑似小青的女性不自覺地爆笑了出來,如同小女孩般的用力笑著。在雲中的迷茫的陽光如浪濤波伏,逆向的影團一著接著一個刷過柏路,從山腳的斜坡湧上山頭,輪廓清晰彷彿玩偶劇幕上流過的紙片道具。祥君試著向前走幾步,然而每踏前一吋,那位女性就遠離一呎,凝結的空氣一時間停止了世界,可是幾秒後,祥君卻無預警地跑了起來,那莫名的威脅動搖了那位女性的上風地位。那場追逐毫無道理。

「停下來啦!」那位女性對手機說。

「你先停下來!」祥君大喊。

「好啦!」話才一說完,那位女性便靜如止石。

對方連個氣都不喘一聲,倒是祥君因眼前複雜的狀況而弄的上氣不接下氣「哈......唉......所以你到底是什麼?」

她回頭一看「姑且稱我阿尼瑪。」

「那......你的阿尼瑪斯存在嗎?」

「不知道,但不是你就對了。」女性笑著說,接著比手勢要他看看自己的手機。

祥君側眼一看,發現手機早就因沒電而斷了通話。也許是從接通後不久發生的事,他仔細想想,早上出門的時候那隻電話確實沒剩多少電,在保育區入口時祥君還曾聽到了上頭的警示聲;搞不好他從來沒打通電話也說不定。

正當他反覆思索手機的狀況時,祥君看到阿尼瑪帶著如同小青般的笑容消失在下一片陰影中。雖然這條路依舊是雲浪翻騰,但上頭的戲碼已經結束了。

11 BT [ 2013/06/26(Wed) 03:56 ID:5CiNwleM ]
10

開著冷氣的封閉教室中飛舞著無數蚊蟲,避開空調的氣流,牠們延著人們皮膚上的二氧化碳軌跡盤旋而至。

在空盪的階梯教室裡僅有零星學生還在,除了三個來自建築系的跨選生外、其餘的七人都是心理系的本科生,那些人一個個疲倦散漫,眼看今晚的月亮透過氣窗姍姍到來,忍不住心靈與身軀的空虛,從階頂至講台,躁動的蟬鳴在乾澀的空氣中反覆交疊。為了一點微不足道卻意義重大的期末分數,他們與助理在教室裡等了一個小時,在那塊長十四公尺、寬十公尺、使用人數上限為八十人的潔白空間中,學生們不知道還要被困在此地多久。

當然,課程助教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起先是坐在一旁裝有滑輪的小方桌前使用電腦,接著他開始玩起桌子,把它當成玩具車一樣前後滑動;不一會兒,助理走出門外打了一通電話,並如預期般地失望而歸,那傢伙龐大的身軀輕輕地回到座位上,下巴抵在桌緣動、雙手放鬆垂擺在桌面下也不動;然後一個突轉,他又回到了最初的狀況,挺直了腰桿對著電腦東摸西摸。助理爾偶會宣布老師目前的位置,因為他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還能做些什麼。倒是學生們有得是排解無聊的方法,他們玩手機遊戲、聊天、預排假日行程表,再不然看個閒書、寫點瑣事筆記,再怎麼樣也比值班中的助理還要有更豐富的選擇。

正當所有聲音即將消失在尷尬的日光燈前,一名坐在前排的學生問了「助教,老師今天還要上課嗎?」

「毫無疑問。不過今天老師開會開的特別晚,」助理搔搔頭,語氣極度平淡地說「要是今天要開會,至少先講一聲嘛。」

「不能交個作業就離開嗎,助教?」建築系的學生以懇求的語氣問。

助教回答「這樣做我會很為難的。」

坐在角落的學生問「我可不可以出去一下?」

「可以,但請記得早點回來。」

剎那的活躍消散,教室再次迎來寒冬,剛才的熱烈猶如營火燃燼前的星火,宇宙熱寂前最後的白矮星光輝......(碰!)

突然間,有位男性甩開了大門,他的登場嚇壞了在場的所有學生「阿大!」

「鋼刷?」課堂助理認識他,那位削瘦的男性是他的研究室同袍,因髮質剛硬而被取名為鋼刷的男人。

「阿大!」他又喊了一次。

「所以?」

下一秒,鋼刷把門關上,然後回頭大叫「關燈,閉嘴!」

「我給你三句話把事情解釋清楚。」課堂助理雙手抱胸,看起來很不高興。

「工廠的人來了。我必須躲起來。裝做我沒來過。」語畢,鋼刷跑到了教室倒數第二階的椅子後躲了起來。

同學們一陣騷動,但又不敢多說幾句,心中被『工廠』一詞所迷網,幾個莫名的聯想紛紛出籠。到底工廠什麼?大多數的人都直覺那不過是一個代名詞,然而那究竟是指稱著何種團體?也許是黑道、或者是一個學術機構亦或社團的名稱,從鋼刷慌忙的表情看起來,那派人馬應該充滿威脅性,然而他選擇尋找課堂助理做為避風港,肯定是名為阿大的他或他所在的場所擁有避險的特質。有些的同學私下討論,如果就教室的地點來看,這個地方遠離對方的系所、在動線上亦是相當偏僻的五樓角落,假如威脅真的找上門,還有課堂助理與這門課程的人員能擔當防線,可說是相當妥善的藏匿地點;另外有人則十分困惑地想著,鋼刷或許真的被什麼東西追逐,然而為什麼要關燈?這個舉動是不是針對著一個有特定模式的目標所產生的反應?

這一連串的反應是有意義的嗎?課堂助理阿大、正在上課的教室與學生們、關燈以及藏匿,還有,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老師還沒來到教室?

「別看我,我也很困惑。」話才說完,助理就街到了一通電話,他連忙禮貌地答應對方,直到掛斷電話後,助理對著同學們說「老師說,他今天沒辦法來了。不過他說大家得回答兩個題目,將它與期末報告一同交給我之後才能離開。」

"剛才那一定是演戲。"大夥一有了這種想法,不自覺地開有熱絡了起來,毫不掩飾地討論著剛才到現在所發生的一切。

「請不要討論。」助理阿大咳了兩聲以示警告「不要抄題,接下來我也不會覆誦題目,所以請各位好好用腦袋紀錄下來並仔細思考後作答。」

有個坐在附近的學生想回頭看看名為鋼刷的碩士學長能不能透露些訊息,然而他站起來一看,卻發現原本應該躲著人的椅背現在卻空無一物。「請坐好,同學。」阿大不理會後方陸續炸開的混亂直說「總之,問題如下:請問你們正在上什麼地方上什麼課?」

"剛才的事情就這樣算了?"他們心中響起了同樣的想法。

「不就是場所認知學概論嗎?」一位學生說。

「如果沒疑問,你能早點交上報告。」助理回答。

另一位學生問「跟剛才的事情有什麼關聯性嗎?」

「剛才有發生任何事情?」

「工廠......」。那位學生還沒來得及說完話,阿大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走向電燈開關,將前排的日光燈都給關掉了「我剛才忘了關燈了,這樣比較安全。」

這個舉動一出現,他們就不再說話。教室的氣氛變得相當詭異,空調低頻的吟唱在影子中起舞,灰暗的教室中灑滿困惑作為佐料,壓力令人心神不寧,然而那十個人卻遲遲不敢交上報告與答題,但那再也不是因為學分與分數,而是基於對曖昧的猶豫,一連串不可理解的事件讓他們無法專心於這道簡單的題目。他們總是多想,心思緊盯著室內看不見的死角;死死繫在外頭的走廊,思考著不知名的外來者。那個場所是最後的避風港,一但出去了就將失去邊界的庇祐,於是他們等著,沒人想第一個出衝門外。

時間就這麼過去了一小時,直到一陣門栓聲打破了寧靜。

「喔,大家還沒回去嗎?」

學生們訝異地看著老師的樣子,黑闇中的他似乎更加憔悴、蒼老。倒是課堂助理冷靜地說「我以為老師不會過來了,明明燈都關著。」

「為什麼關了燈我就不會過來?對了,你看到和信同學了嗎?」

「鋼刷不是應該在研究室嗎?」

「他不在啊,本來想要請他幫忙作實驗的,雖然我看他好像沒什麼意願啦,不過畢竟都合作那麼多次了,搞不好問一問就通了也說不定。」

突然,學生們終於明白了至今一連串的鬧劇,有人竟然就這麼笑了出來。那陣昏黑再也不具威脅,邊界的力量也因未知的消除而喪失了封閉性與神秘的保護之力。

老師問「所以大家都寫好問題了嗎?作業跟問題交給助教之後就下課吧。」

終於,他們從課程中真正地解脫了。

(老師,你找我有事嗎?剛才我的手機沒電了!)

也許還沒。


←戻る 全部 次50 ↑先頭
  Name E-Mail URL:(請勿填寫此欄)
  

read.php ver1.4 (2001/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