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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

2 我沒有妹妹 [ 2017/08/08(Tue) 07:15 ID:BiJKOj06 ]
  躺在鬆軟舒適的床舖上,加總起疲倦他早該入眠,但無親故的絕望與空虛感卻又令他只是把手橫遮在雙眼上掩住從月光,從房外散進的餘光,這比在火車上要輕鬆許多,思考的是一樣的空虛,在火車上又多了憤慨,他人的紛擾與座位的不適。這比在火車上要難熬許多,劈啪灶火,颼颼夜風,偶遇梟啼狼嚎,其餘萬籟無聲,絲竹唯法界,心相亦為空。



  他闔上雙眼,映入眼簾的是回憶,但空乏無力讓他也不是傷感,只是忖度。



  時間不仁的流逝,太陽依舊升起。



  「叩。」



  破曉日晄已經是雙手都掩不住的了,日影推估不了過了幾分,生理而言格外漫長。等到這聲叩,他急忙睜開雙目。昨日只有游離而未有睡得一分一秒,盼得這聲叩他才馬上睜眼,用手隻住地板站起來,滑開嘎嘎響的木門,面對眼前的阿伊奴少女。



  「您好,大人,早飯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謙恭的跪地伏身,菘完全融入了這幢和式建築的氛圍裡,阿伊奴人自豪的圖騰袖子貼在榻榻米上,伏時摩娑,起時又再一次摩娑在地面上。高槻不曉得為甚麼覺得有些刺目,他分明與這個民族一點聯繫也沒有。



  「好,我這就過去。」



  氤氳鹹糜,黝黑得隱約有鹹味刺激舌尖的醬菜、飄散著莫名鮮味的竹筴魚乾和味噌湯,物資匱乏的戰後,在這鐵路甚至會被雪給積阻的蝦夷,這幾可以說是珍饌了吧。也許有人抱持的復興國家的野望在斷垣殘壁中靠著一塊沾了土的麵包做染料重新把太陽旗塗紅。



  但也不乏高槻啊,看著這些又想起戰前的日子,在回憶裡徘迴痛恨著現在黯淡的雙眼沒有未來,心裡如同向下的螺旋一樣沉淪。



  「是餐點不合您的胃口嗎?真是不好意思,貴旅店現在……」



  菘看見高槻面有難色,發慌地過問還要解釋——



  「你,你不想回村落嗎,阿伊奴的。」



  他執起箸子隨手揀了塊竹筴魚塊,在納入口前一問,他的眼神並不注視在食物上,而是菘,菘很美,原來阿伊奴人穿上和服之後能夠這麼的動人,又或者是經馴化的大和血脈在她的氣質上隱隱作祟……菘那副慌張的神色讓他也慌張了起來,如同蟑螂看見人類,人類看見蟑螂一樣,不小心問出了心裡話。



  菘倒抽了一口氣,她在那之前對高槻透露出的只有:「母親是阿伊奴人。」父親甭用猜測,是個北海道的日本人。



  「不,不可能。」

  

  「為什麼?」



  高槻咄咄逼人了起來,與其在這經營一經破舊不勘的旅店,準備這種食如嚼蠟的伙食,不如回歸自然要來得好很多不是嗎?他的語句不小心挾了憤怒與命令,因為跟自己不一樣,她分明還有退路的啊。



  「因為,這是一個矛盾的故事,高槻先生……」



  二人的關係從旅館主人與客人變成了想用話語的尖刀互刺對方之敵,敬語也隨之退場,菘開始娓娓道出她的身世。



  母親在生下她之後就被帶進了文明世界裡,不過自幼培養的文化與習俗給予父親的不適感隨婚姻的行進與時間的流動漸漸取代當初吸引父親的她的美貌所給予的雀躍——母親在隆冬時帶著被毆打的傷口逃離了這裡,或許,是想死在雪原裡,死在大自然的懷抱裡。



  「我討厭大和人,父親終於病死了,但是我卻沒有回到阿伊努村落的能力——一個好的阿伊奴女人,要先會織布。」



  她看見了母親的下場,自幼只是對父親歸依歸順,協助旅館的工作。父親死了之後,旅館自然由她父親顫巍巍地說法繼續經營:「就,交給你了。」,14歲坐擁了一間在郊區的旅店,這是她僅有的一切。戰後的土地本來就不值錢,旅店的經營也完全不是收支平衡的,她僅有的一切卻是一無所有。



  如果她回歸了阿伊奴的村落,那她只會變成她的母親。



  罪惡感的刀刃貫入高槻的胸口。



  「原來妳是一無所有。」



  高槻自然推敲的出這個結論。



  「是啊,我跟阿伊奴有關的,只有母親替我起的乳名,還有這件袴。」



  「妳的乳名是?」



  「『曲瑟』。」



  說到這,菘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是家的意思呢,高槻先生。」



  菘說出口時像在嘆氣一樣,高槻聽到這句話也跟著露出那般深遠的神色。



  「我也是一無所有。」

  高槻不想把自己的故事說一遍,因為光是菘所說的就將他的情緒盪到谷底,並燃起一把心的,新的思緒之火,在腦內越燒越旺。他摟住了菘,吻了她。



  「我,曾經夢到一處很美的河流,我乘著樸素的獨筏,看絳紅奪目的彼岸花爭艷招展,又看見那裏的水色湛藍,直盯著是不覺有底的深,我想去那裏,再不回來也可以。」



  然後高槻這麼說。



  「……」



  菘沒有回答,但她前往廚房,拿了一把鋒利的菜刀。



  「願來世,我們都能順遂。」



  喬木上刻著的是渡船人慈悲以予的遺言,船上看不見的她,是今世永遠的業障,但待船駛進胎盤之海,菘也不再,只待曲瑟來。



  他們像是對方的死神一樣,命中注定的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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